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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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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欣然领命,并且现学现用,当场爆料说咱们虞台长换车了,原先那辆奔驰600换成了加长版的宾利慕尚,那车内空间,啧啧。
“还有,老大,你知道人家外公是谁吗。”阮宁以目光一指墙上海报,这个“人家”当然指的是骆优,他八卦火力全开,压低音量,凑近刑鸣,报出一个几乎过去每天都能在《新闻中国》里听见的名字,他说,别说虞台长了,就连虞台长的老丈人都得忌让三分。
第33章
刑鸣近来一直想做一期节目,关于同性恋的。以前他也有过这个想法,向总编室报上选题,结果被一位眼镜比酒瓶底厚的老领导当场打回,留下五字批示:须慎之又慎。
也就再没动过这个念头。
十五岁初吻,打完球一个陌生女孩递上矿泉水,冷不防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十九岁初夜,面对含苞待放的校花女友,他虽不热衷于性事,却也能勃起,能持久,能爽到。这些年来,刑鸣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直男,还是一根直肠到底、最宁折不弯的那种。
身处中国最大的传媒舆论机构,肩担国家责任,胸揣人文情怀,当然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挑战传统媒体的底线,何况总编室业已三令五申,新节目务求稳妥,绝对不能剑走偏锋。
可最近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像雨后拔节的笋,蹭蹭地往外冒头。
一来《明珠连线》珠玉在前,还真就只能“剑走偏锋”地寻找突破口;二来他也好奇,一个男人既能从腚眼子与前列腺里达到高潮,又有没有可能真真正正与另一个男人相爱。
适逢阮宁带头的那个图文小组有了进展,这两天网上有个新闻闹得厉害,一个名叫崔皓飞的大三学生持刀威胁老师,见情势失控后便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亏得命大,一脑袋插在花坛的烂泥里,没死。
据知情人士爆料,该大三学生因“同性恋”这样的作风问题而受排挤歧视,被无故剥夺国际交流生名额才对老师怀恨在心。一石激起千层浪,互联网上乌泱泱一大拨人口诛笔伐,激烈辩论,偏巧这崔皓飞还与明珠台颇有渊源,三年前,刚满十四岁的他以高考状元的身份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因此被请上了《明珠连线》,做过一期“天才少年们”的专访。
老师要告学生,学生要告学校。一方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一方是十四岁进大学的天才少年,叠加效应令这条新闻满满都是爆点,刑鸣认为再适当推波助澜一下,没准五一的三期专题片就有着落了。
高校方面不予回应,度过危险期的少年也三缄其口。崔皓飞受伤后被送进了普仁医院,院方为保护患者隐私,特意增派了一打保安,不让无孔不入的记者们进来生事。据说还真就撵出去不少,纵是无冕之王,也很难在这么庞大宏伟的建筑内精准定位一间病房,一打探一迟疑,马上就会露馅。
但刑鸣不会,普仁医院他熟的很,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性医院,他读医科那会儿就在这里实习。
刑鸣给普仁医院的一个女医生打了电话,他的大学同窗,李梦圆。读医学院那会儿她对刑鸣穷追不舍,一派非君不嫁的架势,毫无一个女生的婉转矜持。其实李梦圆长相可以,眉清目秀也算无疵可指,但刑鸣不喜欢,从来待人家冷若冰霜。理由很简单,直男好女色,李梦圆不是校花。
套出崔皓飞的病房号,刑鸣把宝马停进医院的地下车库,披上实习期留下的白大褂,开门下车。
大大方方地走进门诊大厅,熟门熟路地打算坐电梯上楼,一位保安突然朝他走了过来,一脸怀疑神色。
砰一声!
门诊大厅里,一个男人说倒就倒,身子骨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陪他一起来的是两个男人,都是打工仔模样,说倒下的这个人中午才遇上车祸,原本瞧着无恙,也就擦破点头皮,还四处吹嘘自己如何跟肇事车主扯皮谈判呢,突然就脸色惨白,腿软倒地了。
这会儿倒地的男人又精神了,估摸着是被贫穷坑怕了,犟头倔脑地说自己没事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咳了两口血,非不肯看病。
见来人头上包着绷带,接待护士扯下一张号码牌,说先挂号,再做脑CT,刑鸣却一个箭步上前,呵止道:“来不及了,马上开胸手术。”
真应了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地,男人又倒了。这回一张脸彻底变成死灰色,额头不住渗出冷汗,嘴角还溢出血来。
刑鸣临危不乱,当即深吸一口气,跪下身子对那人进行人工呼吸,一直等到医院方面的担架车到来。
“患者肋骨下陷,咳血,休克,车祸致胸腔损伤据现在已两个小时,胸腔内出血已危及生命。”刑鸣平静地拭了拭嘴边血迹,向赶来的急救医生交代了几句。
再转身时,那位保安已完全收起那种敌视又怀疑的目光,冲他笑了笑,诚恳又憨厚。
刑鸣也微微一勾嘴角,挺直脊梁,走向电梯口。一直往上走就是住院部特护病房。
第34章
刑鸣在特护病房里见到了崔皓飞,脸型瘦长,眉生得浓重五官倒清秀,虽体型单薄,但一双眼睛贼似的亮,跟视频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几乎一个模样,很契合他的想象。
看着伤势不重,他正在看一本书,见刑鸣进来,便把书阖上,放在了医用床头柜上。抬起头,微微一仰下巴,挺嚣张地问:“帅哥,你哪个科室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刑鸣开门见山,自我介绍,刚刚说出自己来自明珠台,崔皓飞就冷笑了,他一把将吊水的针头扯出胳膊,以染血的针尖朝刑鸣挥舞两下:“滚远点,我有艾滋病。”
刑鸣不是没见过艾滋病患者。以前明珠连线邀请过一个感染艾滋病的瘾君子,晚期。三十出头,瞧着又老又柴,四肢溃烂流脓,带着催人呕吐的味儿。他知道自己死期不远,情绪由始至终特别平静,说,我这些年受尽白眼,现在只希望有人愿意抱我一下。
刑鸣就走上前,在演播室内满座观众的惊呼声中,抱了他一下。
刑鸣跟那位暗恋自己多年的李医生聊过崔皓飞的伤情,知道他携带的是乙肝病毒,不是HIV,何况他一眼已经看出,不过就是一小孩儿,纸糊的老虎摆威风,虚张声势,唬唬人的。
“巧了,我也有病,胃十二指肠溃疡,轻度远视,还有间歇性狂躁症。”刑鸣扯了一只塑料椅子,坐在病床前,拿起床头柜上一只未削皮的苹果,白大褂上蹭了蹭,咬下一口。
崔皓飞鼻腔里哼了一声,放下针头,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不管问什么对方都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臭脸,谈话完全无法进展,刑鸣决定另寻突破口,瞥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本书——《数学建模试题精选及解法归纳》,他微露一笑:“如果你打算参加这届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崔皓飞终于开口了,斜斜睨来一眼:“你一个新闻记者还懂这个?”
刑鸣道:“略懂。”
这两个字是自谦也不是,他大学那会儿是校队的主力,出国比赛还蒙了个奖回来,但到底用进废退,两年没碰过的东西,冷不防再拾掇起来,难免生疏。
刑鸣就经济学与军事问题中的具体建模案例讲了讲,崔皓飞细细听着,一双浓眉渐渐舒展,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好像你也不算太蠢。”
刑鸣简直要笑,这种“别人都傻逼,就我一人儿牛逼”的画风再熟悉不过,这小孩儿确实有点意思。
曲线救国才是目的,再往深里聊,恐怕就得露怯了,他适时打住切入正题,不仅要求崔皓飞接受采访,还邀他上《东方视界》。
也不知道算不算同“性”相吸,崔皓飞的态度竟软下来,虽仍不答应,却也不再是一副刺猬模样,言语轻狂,逮谁扎谁。他坦白,自己感染乙肝跟同性性交一点关系也没有,只不过某天走在路上心血来潮,去街边的小店打了一个耳洞。
但没人信。
讹传不止,感染病毒从乙肝变成了HIV,感染途径从献血变成了同性群P乱交。何谓人言可畏?原来全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也一样。
少年人有少年人的血气方刚,崔皓飞轻描淡写说完了自己的事儿,直截了当地问:“上了你的节目,能不能消除这种偏见与歧视?改变咱们国家同性恋群体的生存现状?”
刑鸣仔细想了想,然后回答,不能。他的风格一贯冷血,说好听点是实事求是,医院实习那会儿,从不以善意的谎言给临终者心理安慰,弃医从文以后也从不给受采访者空头承诺。
“那还要你们这些媒体人干什么?占茅坑,吃空饷?哗众取宠,博人眼球?”崔皓飞翻眼,朝刑鸣抡起那本数学建模书,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刑鸣也不多纠缠,随手夺下对方手中那本砖头似的试题书,又扔回了床头柜上,他起身说,你会上我的节目,我明天再来。
刑鸣踏出门诊大厅,走在去地下车库的路上,被人从身后喊了一声。
回头,一辆宾利缓缓驶出,刚才喊他的人是老林。车嘎一声停在刑鸣身前,老林探出头,招呼他上车。
刑鸣稍稍弯下身,把脸凑近车窗玻璃,对后座的虞仲夜说:“我开车了,车就停在医院里。”
虞仲夜不说话,倒是驾驶座上的老林一贯体贴:“车钥匙给我吧,晚些时候我给你取回来。”
既然老林这么说了,刑鸣便放弃抵抗,乖乖上车。这几天他都没见着虞仲夜,但对自己的处境认知清醒,台长的秘密小情儿么,而且不是“唯一”是“之一”,台上拼实力,台下拼床技,还得呼即来,挥即去。
车上,老林啧啧赞叹,丝毫不吝赞美之词:“虞叔,刑主播是真真的好看呐!穿什么都挺拔,穿什么都像什么,方才就露一个背影,我就知道鹤在鸡群,是他没跑了。”
老林说这话的时候,虞仲夜就转头看着仍穿一身白大褂的刑鸣。审度物件似的打量片刻,又伸手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拉近自己。
刑鸣不敢动,微微仰着脸回视虞仲夜。虞仲夜的眼神与往常不同,不同在哪儿又说不上来,若要硬打比方,便像极黑极静的夜空上几簇星火跳跃,刑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眼神或许就叫“惊艳”。
半晌,虞仲夜微微颔首:“确实好看。”
刑鸣不是没被人夸过,但被虞仲夜这么一夸竟有些局促,也不知怎么就特不知死活地问了句:“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虞仲夜就笑了。他的手掌滑向刑鸣后颈,抚摸他的后背。
“坐上来。”
刑鸣听话地坐在了虞仲夜的身上——慕尚的内部空间果然不同凡响,比坐奔驰舒服多了。
虞仲夜解开刑鸣的衬衣扣子,将白大褂与衬衣一并向后扯下,露出一双白皙的肩膀与匀称的胸肌。衣服没完全褪下来,白大褂的袖子充当绳索,虞仲夜将刑鸣的双手捆在身后。
老林在这个时候开口:“洪书记估计是想孙子了,不如就让少艾回来,他毕业以后也不能一直留在美国。”
虞仲夜一边玩弄刑鸣的乳头,以指尖撩拨,指腹揉搓,一边说:“国内环境不好,这小子性子又野,回来一准惹事。”
乳头被蹂躏得挺立起来,珊瑚珠子似的,殷红精巧,刑鸣舒服地哼了一声,却心不在焉,想着老狐狸许是来探望老丈人的。实习那会儿洪万良偶尔就会到普仁医院就医,他住得是只接待高干与外宾的特需病房,入院时十分低调,即便有把不住嘴的透漏了风声,医院上下也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
然而当时机缘巧合,刑鸣与洪万良照过一面,感觉就是家里一位长辈,朴素,慈蔼,春风和煦。
尽管身上压着一个男人的重量,虞仲夜仍轻松地抬高一条腿,将膝盖顶入刑鸣两腿之间,反复挤压摩擦他的性器。刑鸣很快勃起,裤子前头撑起一块高地。
喘息声渐渐粗了,虞仲夜冷不防地将他揽近,低头咬了一下他的乳头,他便轻轻喊出一声。
老林只当听不着,看不见,继续说:“可洪书记那里怎么交代?再不让少艾回国,他怕是得跟你拼老命了。”
“老先生能活到那天再说吧。”虞仲夜手指滑过刑鸣腰侧,又摸进鼓囊囊的裆部,解开他的裤链。
但刑鸣仍在走神,心想,这翁婿俩的关系果如传言一般,不太好。
许是知道刑鸣在想什么,虞仲夜掰正他的下颌,以目光警示:“不该想的,别想。”
刑鸣当真不敢想了,任虞仲夜啃吮他的乳头、抚摸他的肌肉、玩弄他的性器、揉捏他的臀瓣,忽温存忽暴力。刑鸣在舒服时娇喘,疼痛时呻吟,媚态横生,完全置老林于不顾——其实多半是故意。你让我难堪委屈不痛快,我便也卯足劲儿地恶心你。
但沿途路过书城,刑鸣突然清醒,吩咐老林把车停在路边。他使劲挣开反绑双手的长袖,迅速将衣服穿好,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书城,买了三本与数学建模相关的书籍。重新回到车上,小心翼翼地跟身边人打商量:“老师,我晚上得把这些书都看了。”
言下之意是不想跟着虞台长回家,但虞仲夜冷淡地回应:“去我那儿看。”
没有插入与抽送,照样让人欲生欲死,刑鸣在车里被虞仲夜频繁手淫,玩得内裤湿透,腰酸腿软,龟头上的小孔射不出精液以后,仍滴滴答答地流出清亮液体,失禁似的。
宾利回到别墅,刑鸣扶腰下车,脸上堆着笑,心里愤愤然,若这老狐狸生得没这么英俊,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猥亵。
想着羊入虎口,这一夜肯定不得安生。刑鸣沐了浴,换了衣,一边在虞少艾的书桌上啃那些建模实例,一边等着虞台长再次兽性大发。
想起那个一切失序的暴雨天,他劫后余生,仍心有余悸。
子夜十二点敲过,虞仲夜练完书法,自书房走进儿子房间。
见刑鸣仍在灯下奋笔疾书,问他:“想采访那个崔姓的学生?”
虞台长目光如炬,刑鸣只得承认,对方还没点头,自己正曲线救国呢。
虞仲夜眼底波澜不惊:“你这是浪费时间,审片组过不了。”
“台里有过相关节目,我师父就曾做过。如今社会进步了,反倒不允许了?”
“一个新节目,头几期定调子很重要,何况你的主持风格不合适。”虞仲夜停顿,露出一种逗小孩儿似的目光,“中国出不了乔治·唐纳森。你还太嫩了点。”
乔治·唐纳森,美国最热的那档新闻脱口秀的主持人,他刻薄,犀利,抨击政客,针砭时弊,他打蛇打七寸,打人尽打脸,甚至几句话便能推动立法。庄蕾走得是煽情路线,苏清华能收能放,颇似性情中人,刑鸣刚接手《明珠连线》那会儿模仿的却是唐纳森,但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小心拿捏。没人发现,连苏清华也没发现,没想到竟被虞仲夜一语点破。
刑鸣不服气,仍然要争,争问不久前市里出台的《成人乙肝高危人群乙肝疫苗免疫接种条例》将男男同性恋与吸毒人员并列为高危群体,算不算某种歧视,又争问既然我国早在十来年前就将同性恋剔除出疾病分类,但仍将其归类为“可接受治疗”的“自我不和谐”性指向障碍,这算不算意识形态的落后?
“功课倒是做了不少。”殊不知刑鸣自以为咄咄逼人,虞仲夜眼里却根本不值一看,“新闻工作者的本职是客观报道,而不是替天行道。”
“我就是客观报道。”刑鸣强辩,突然话锋一转,看似无关紧要地说,“老师,你的第一堂课上,曾有人问我为什么弃医从文选择新闻业,当时我没说实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虞仲夜反问:“为什么。”
刑鸣自己抛出问题,却不回答,只是皱着眉,抿着唇,静静望着对方。
虞仲夜便也看着他,少顷,轻轻叹气:“做英雄,但不必做烈士。”他揉了揉他头发,又捏着他的下巴,在他额前吻了吻:“晚安。”
这一夜,虞台长没将他压倒,脱光,没分开他的双腿,贯入他的深处,刑鸣简直受宠若惊。他一宿没阖眼睛,恶补数学建模知识的同时,时不时便把虞仲夜的那句话拿出来咀嚼一下,唯恐错失一丝余味。
夜深了,整座城市都睡了,唯独他的内心难以平静。
第35章
熬了一宿研究数学建模竞赛试题,第二次见到崔皓飞,刑鸣明显有底气多了,跟他一起埋头研究“公务员养老险的改革问题”。刑鸣对上节目的事情只字不提,崔皓飞也不主动松口,但俩人还挺有默契,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呢,聪明人大多还是爱跟聪明人打交道。
刑鸣临走时,崔皓飞突然开口:“其实你也是基佬吧。”
刑鸣不假思索,立马否认:“我不是。”
“不是?你骗谁?”崔皓飞斜斜睨他一眼,一脸怀疑神色,“你看你的腿,那么好的腿型却合不拢,还有屁股,也不是直男的样子。”
刑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下身。
“骗你的。”病床上的崔皓飞仰面大笑,挥手说,“你明儿再来吧。”
可刑鸣第三次敲开崔皓飞的病房门时,这小孩儿的态度竟陡然一转,他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同时大喊大叫,让刑鸣滚出去。
离开医院以后刑鸣心情欠佳,回到办公室又听阮宁汇报,报上去的选题被打了回来,总编室的人还是那个意思,新节目得遵循两个字,稳妥。
刑鸣返身就走,显是要去总编室一争到底。
总编室的领导叫王泊舟,新闻中心的人以前管他叫王疯子,后来又管他叫王编辑。王编辑北大哲学系毕业,看着很有些老派知识分子的派头,啤酒瓶底的眼镜,头已经秃了。虽说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板一眼,但据传年轻时也是个牛人,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带着相机上过前线。单枪匹马深入阿富汗腹地,跟当地的抗苏武装一起扛着老式步枪打过苏联坦克,带回国的照片比美联社拍摄的都更罕见珍贵。
一个后辈如此咄咄逼人,王编辑当然生气了,你谁的徒弟?敢这么放肆地说话?苏清华?难怪了!苏清华除了轻狂还有什么?就只会误人子弟!
刑鸣连着两宿没阖眼睛,是真正的眼皮子都没磕一下,又被姓崔的小子摆了一道,脾气原就冲到极点,一听见这话立马戾气增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最后王编辑被他呛得险些心脏病发,抖着一双手就往嘴里塞保心丸。
知道再下去得出人命,刑鸣只得闭嘴,退出总编办公室,砰一声砸上了门。
老陈看见刑鸣青着脸从总编室的领导办公室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放松,放松。今儿晚上你们组都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吧,天天在工作室里熬着,以岗为家也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刑鸣满面狐疑,不能理解,也不殷勤。他踏出总编办公室的大门时就已经冷静了,王泊舟瞧不上苏清华,但从本质上讲,疯子和狂人仅隔一线,他们疯起来相似,狂起来也差不多,他们的理想不合时宜,肉体都已腐朽。
刑鸣敬重这样并同情的人,这样的……烈士。
“为什么?生日会嘛,我已经请示过虞叔了,虞叔说这阵子大伙儿筹备新节目也挺辛苦,找个机会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记得老陈以前就提过一回,但他忘了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他忙起来六亲不认,哪里可能记得这些琐碎。
“好好放松一下,成天绷着一张脸,真当自己是冰雕的?”老陈轻拍刑鸣肩膀,留下一句“今晚虞叔忙完了他的事儿也会到场”,就走了。
刑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踩进玻璃门,阮宁跑来请示:“老大,晚上的生日趴得闹到凌晨,我们组准备什么礼物好?”
刑鸣转过身,瞧见一组二十来个人巴巴地望着他,神态一个比一个殷切。有的黑了,有的瘦了,这阵子大伙儿确实辛苦,一个个都星行夜归,在办公室里熬干了骨头。
他心头一暖,一直板着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不必破费准备,别闹得太狠,让我早点回去睡一觉就好。”
“可是……老大……”阮宁一时犯蠢,“明天不是骆优的生日么……”
刑鸣马上明白过来,昔时因,今日果,老陈这种人哪那么容易杯酒释恩仇,逮着机会就得恶心你,还非得往死里恶心。
刑鸣处变不惊,顺着阮宁的话,就手表领带之类的礼物跟他扯两句,话未毕,抬眼就见一个人朝自己走过来。
刑鸣很难得被一个男人惊艳——当然女人也不容易——打小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次。第一次是很小的时候,许是刚进小学,在电视上看见罚球线上飞身扣篮的迈克尔·乔丹,空中漫步如履平地,他当场目瞪口呆惊为天人;第二次是来明珠台找后期组长算账,人群之中一眼看见虞仲夜;第三次就是现在。
骆优朝他走了过来。
骆优穿的是白西装白西裤,白色之于男人很安全,但也很挑人,尤其这样一身白,人若长得逊一点,就会陡生廉价与平庸之感,仿佛婚礼上的傧相或司仪。
但骆优不会。他就像被舞台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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