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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的中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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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会面结束,关藏跟马千家告别关静园,从郊外别墅区开车回家。刚出小区没多久,关藏叫停车,在路边扶着电线杆呕吐。
马千家给他拍背,等全都吐完了,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漱口。关藏吐完了开始不住地乐,擦掉因为呕吐而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说:“我外公,真是太逗了。”
马千家一路无言。送关藏到楼下,问:“跟马叔聊聊吗?”
关藏摇摇头:“我没事,不是一直这样吗?”
香香姐的排练持续到晚上表演前,热火朝天,他看了一会儿就出门了;电脑卖了,网上的活不想接,他在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晚上又回关藏那儿去了。关藏给了他钥匙,一开门,客厅里灯亮着。
“你回来了?”
没人回答,他换鞋进去,发现关藏在厕所抱着马桶吐。
他蹲在关藏身边,问:“怀孕了?”
关藏吐得眼里泛泪,看他来了还开心地笑:“美美……!”说完又一阵呕。
“别他妈一边叫我一边吐啊。”他站起来去厨房,案板上放着牛肉丁,刚做好的,还没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回到厕所,“你吃了什么?”
“没放凉的肉。”关藏吐完,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墙。
他想了想:“烤肉那次你也吐了?”
关藏点点头。
“吐你还吃?”
“我想讨美美欢心嘛。”关藏握着他的脚腕,一脸可怜样。
“滚鸡/巴蛋。你现在吐给我看也是讨我欢心吗?”
“我在想,会不会吃着吃着就习惯了,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吃。”关藏接过他拿来的水,被他拿纸巾粗暴地擦嘴,“看来暂时习惯不了。”
他拿手指头戳关藏脑门,“精神病就别费心装正常人。”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给。”
关藏握在手心里又不吃,他抢过来剥了糖纸强行喂进嘴里,关藏眉头紧皱:“好酸呀,美美。”
“所以才止吐啊。”
“美美为什么老是带着糖?”
“因为可以止吐。”他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晚上不要亲我,刷了牙也不行。”
庄百心一边打开个人邮箱,一封封点开所谓的爆料邮件,浏览不知真假的内容,一边打开了前同事的QQ,要把国色天香剧团的素材给她。
“你是不是快被调岗了?”前同事后面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
“差不多吧。”她回答。
“我说你啊,早就该考虑下一步了。奔四了还干一线的有几个?男记者都不好混了,何况女的呢?你能抢过那些年轻人吗?”庄百心没回,对方继续说:“这个行业,早就不是咱们刚入行那会儿了。”
庄百心默然,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可是你不甘心,老想再挣扎一下,搞个大事儿证明自己还没被淘汰。”
“闭嘴。”她发了个刀子的表情,换来对方一个鬼脸。
“话说这回那个受害者,我说我怎么听着名字那么耳熟,不是年初的时候被东宁大学退学的那个学生吗?”
庄百心打出一连串问号。
“这种小事你们搞正经时事的不关心,我们这种网络八卦小报儿知道啊。当年的专业第一,没想到现在沦落到去当反串演员了!”
第二十四章
歇了好一会儿,关藏去厨房拌沙拉,把剩下的牛肉粒放冰箱里。然后拿着拌好的沙拉坐在他旁边吃,他问:“你外公没让你吃饱啊?”
“外公让外婆给我做的肉丸汤,吃了就吐了。”
“你外公不知道你不能吃吗?”
“他故意的。”
他正在拆薯片,看了一眼关藏,“你是遗传你外公的精神病吗?”
关藏咯咯笑:“不是,是我妈,我妈遗传自我外婆——不是这个外婆,亲外婆。”
他手一滑,薯片袋子飞出去了。关藏捡起来,撕开口,放到他手上,听他问:“你说话一定得这么坦白吗?我也没说我想听啊,人质怕灭口都闭眼睛不看绑匪长啥样,你是想我出门就被打死吗?”
关藏笑得更起劲儿了,“不会的,反正也没人信啊。”
他接过薯片,放了一片在嘴里咔嚓咔嚓:“你想说什么一块儿说了吧,我看看能换多少钱。”
“能换很多,特别特别多。”
“所以你是真的这里有病?”他指指头。
“不知道,”关藏若无其事地说,“也不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想了一遍这句话的含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生气吗?”
“我应该生气吗?”关藏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地放下手里的叉子,“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趣,还有点好笑——我想外公每晚睡着前都会想,‘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因为今天关藏也没有去大街上杀人,股价保住了’。”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他没笑,说道:“精神病挺好的,杀人不犯法。”
关藏问:“美美有想杀的人吗?我帮你呀。”
“有,不用你帮。”继续吃薯片,看电视,他说:“这种事,要干得自己动手。”
第二天,庄百心在台里的素材库里,翻出了退学事件的未剪辑资料,当时只在本地新闻的快速播报里一带而过,很多采访没用上。
美美本人虽然没出镜,但学校论坛上放着他的高清照片,学校退学声明里给出了他的名字:严恪己。
“听过他的大名,爱穿裙子的男人,挺爱吸引别人眼球的。”
“一直觉得他很大胆,有时候是有点出格,但不至于打人老婆吧……我也不知道,还是相信学校吧。”
“这个人很傲的,也很高调,谁都管不了他。现在看来成绩可能也不是真的,很多作品是抄袭的……抄谁的?这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艺术类很少全科成绩都那么高的。”
“他出柜这个事我们知道,但余老师肯定不是,要说他们俩有什么,那肯定是他主动的,我觉得余老师要跟也跟女同学吧——开玩笑的!这个可别播啊!我们都不知道他结婚了!”
“我们学校就是太宽容了,同性恋出柜还是异装癖,这种人就不该入学。余教授在我们学校是非常受欢迎的老师,课讲得好,人很亲切,没有架子——错就错在太没有架子、太善良了,他老婆流产的事情听说都没有追究。”
“动手了,肯定动手了,没动手人家怎么能流产了呢?希望余老师不要受影响,这种人就是自己没有得逞还要抹黑别人,太肮脏了。”
“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对我们学校有成见,影响我们东宁大学和东宁学子的形象,这纯粹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素材不算多,庄百心看过一遍没花多长时间。众人画像里边的“严恪己”,除了学习好之外,跟现在的“美美”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高调,嚣张,不讨人喜欢。
她摊开笔记本电脑,前同事给出的资料与台里不同的是,他们曾经打通过严恪己的电话,也是唯一一次短暂的电话沟通:他声称自己与余复曾经是恋爱关系,而且是余复主动追求,并一直自称单身,从未说过有妻子。
问到是不是因为余复要求分手而产生冲突,他很激烈地反驳说不是,随后就挂断了电话,从此再也联系不上。
对余复的采访也是通过电话,说一直尽量跟学生保持距离,没想到还是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很对不起结婚多年的妻子。严同学本质还是好的,对于自己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很抱歉,希望大家给严同学一点时间,也希望严同学以后能够自重。
严恪己之前的获奖作品曾在学校展厅长期展出,出事后全部撤下,庄百心只在同事给的照片里找到寥寥几张。但足够她在网络上搜索到他的主页,强烈的个人风格,看过一遍就忘不掉。
庄百心扣上电脑,又跑国色天香宿舍去了。
他正在给香香姐和团员拍照,香香姐从庄百心那里听说国外的变装秀,大受鼓舞,决定要做国内的“鲁什么罗”,要洋气,要国际化,海报上要带英文。还在排练室里装了两根钢管舞钢管,定了几个迪厅球灯,改天要装上。
从早上就开始化妆,一个个打扮得像孔雀,吱吱喳喳地开屏。他把眼线画得跟法老一样,带着黑长直假发,穿了一身金光灿灿,用现代派风格组合了古希腊和古埃及的长裙。拍了千百来张,他在办公室把照片导出来先筛一遍。庄百心拉了个凳子坐旁边,看他用香香姐的二手电脑开软件,熟练地把字体做出彩虹效果,好不好看不知道,反应跟一排荧光灯似的戳眼睛。
“美美,你昨天想跟我说的,是不是指你被东宁大学退学的事情?”庄百心话音刚落,听见他把鼠标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你们记者都是苍蝇吗?闻见味儿就上啊?”
“当时打给你的那通电话,是我前同事,国色天香的素材和稿子,我本来就是要发给她的。”庄百心解释道。“你跟那个老师的说辞完全相反,你说的‘真相’的恶臭,意思是通报是假的?”
“你爱信谁信谁,屁都闻过一遍了,我可不想再闻一遍。”
“可你昨天明明是想说的。”
“现在又不想说了。”他给搔首弄姿的野萍画了个媒婆痣,转头看她,“大姐,你是挖不到关藏的料,所以改成挖我了吗?”
“我是苍蝇啊,闻见味儿就上。”庄百心从善如流。
他呵呵笑,“你可真是破罐儿破摔了。那你等着吧,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庄百心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在你身边都不用挖,等就能等来。你这个人,走哪儿都消停不了。‘同性恋’‘异装癖’‘破坏家庭’‘流产’,这些字眼出现在一条新闻里也很不容易,别的大学生被退学也没见上新闻的。”
他哈哈哈笑起来,心情十分好,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你说对了!自带新闻体质。”
“你知道你的同学和老师都怎么评价你吗?”
“随便他们怎么评价。”
“虽说墙倒众人推,但你应该尤其不讨人喜欢。”
他转头看庄百心,难以理解似的:“你活着是为了讨别人喜欢?谁管那些傻逼喜不喜欢,老娘只要自己喜欢。”他站起来在窄小的房间里转了个圈,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喜欢男人怎么啦,穿裙子怎么啦,从成绩到长相,老娘样样能把那些吹得好像自己长了十根鸡/巴的傻/diao按在地上操!”
他单手叉腰,一手指着地,长长的手臂像一根法杖。穿着绑带高跟鞋跺一下脚,仿佛要踩碎“那些傻逼”的精魂。
香香姐要去夜总会了,经过门口吼他:“定做的新裙子,轻点给老娘折腾。”他便提着裙摆,踢踢踏踏地换衣服去了。
庄百心又跟他闲聊了一会儿,看他什么都不想说,也就走了。他把照片归类都放在电脑桌面上,等香香姐回来再选。估摸着关藏下班要到家了,他穿好衣服出门。
附近商场还开着,他在一楼逛了一圈,护肤、彩妆、珠宝,不知道买点什么合适。最后在导购的推荐下买了一套彩妆和香水,最近出的新款,还带着奢华的礼盒。
到关藏家,进门就塞给了关藏:“找机会给严人镜。毕业礼物,不是结婚红包。”关藏接过来,他又说,“带我原话给她,长得不好看,至少学学化妆,别给女博士丢人。”他一边脱鞋一边嘀嘀咕咕,“服了她了,读这多年好不容易毕业条件才够。”
关藏站着没动,说:“你姐姐,好像放弃学位了。”
“你说什么?”他仿佛没听懂。皱眉,目光却像箭似的,钉在关藏脸上。
“她举报艺术史余复教授存在严重违反师德的作风问题,认为学校对你的处分不当,纪检委经过调查认为举报内容失实,要求她对余复和学校公开道歉。”
他重新系上球鞋鞋带,站起来,“那个傻逼,不会道歉的,一辈子嘴硬,从不道歉。”
关藏看到箭化成了火,烧在他的眼睛里。
第二十五章
“严人镜!傻逼!你他妈给我出来!”
他站在东宁研究生女寝楼底下喊,宿管阿姨把着门要报警,他又叫:“让严人镜出来!我是她弟,她爸让她气死了!不孝女滚下来!”唰唰唰,楼上伸出一排脑袋来看热闹。
严人镜披头散发地冲下楼,当场就给他一脚,姐弟俩厮打在一起。谁劝都不好使,打了十来分钟,一个被拽掉了不少头发,一个身上都是鞋印子。
严人镜从手腕上扯下发圈绑好头发,摸摸脸,指着他说:“我过几天结婚,你要敢弄花我脸,严恪己我就给你泼硫酸。”
“你还结婚?你读了六年博士拿不着毕业证你还有脸结婚?!”
“你高中文凭都有脸活着,我凭什么没脸?回你的剧团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严人镜裹着棉睡袍要往楼上走,被他抓着辫子往门外拖,走到关藏停车的地方。
关藏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瞪大了眼睛看俩人又一阵厮打,开了车门,却不打算劝。
“你神经病啊严恪己!”严人镜拖鞋甩飞一只,光着脚站在地上。
他把鞋给她踢回去,看她穿上,才说:“谁他妈神经病!快毕业了搞什么实名举报?你做事儿之前不动动脑子吗?!白白读了这么多年一场空,你想让你爹咽气啊!告诉你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爹不是你爹啊,老头子咽气没你一半功劳吗?”严人镜比他矮,昂着下巴,拿鼻孔骂他,“举报是我的事,也用不着你操心!”
俩人隔着一点距离,在冬夜的寂静街道上,气喘吁吁地互相瞪,呼出的哈气都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他两手撸了几把头发,搓脸,试图冷静。
“你听我说,严人镜,这事已经了了一年了。我不管你听到什么有的没的,总之这个结果我接受了,我不在乎,我无所谓,你明天——不,你现在就给你们导师打电话,道歉还是其他什么,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总之你必须要顺利毕业!”
严人镜觉得好笑似的,两手插着兜:“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啊!你跟学校说处分不当的时候你怎么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啊!我需要你帮我平反了吗?!”
严人镜笑了,呼了一口气:“骄傲自负,任性妄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地球都得按照你的意愿去转。严恪己,你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个德行!”
“对,没错!我他妈就乐意退学了,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就看不惯你这德性!这么目中无人、尾巴能翘上天的傻逼严恪己!干不出睡老师换学分、打人老婆的这种傻逼事儿!”说完又补上一句,“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你姐!”
他哽住,什么话都讲不出。看着天,仿佛要下雪似的夜空,沉沉地压下来;看着严人镜,白白的一张脸,发光似的,跟他像又不太像。
他抹了一把脸,走到严人镜面前轻声地说:“你冷静一点。处分收不回去,举报也没有证据,他们只会觉得你无中生有,抹黑学校。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牺牲学位有意义吗?”
“我要这个学位对你有意义吗?是不是当初也是这么跟你交易的?我还纳闷你这性格怎么能闷不吭声接受一身脏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求全、忍辱负重?严恪己,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跪下谢谢你啊!”
“我他妈是不想欠你的!不想欠你严人镜的!”
“啪”地一耳光甩在他脸上,严人镜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说:“严恪己,你一出生就欠我的!
“严老头四十多岁二婚,老来得子,宝贝得跟龙胎一样,什么好的都给你!忍着你作,忍着你闹,想干什么干什么,活活供出一个祖宗来!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没给你按澡盆里淹死!”
“那就赖你自己,谁让你没敢。”他被打得脸颊发红,还是要还嘴。
“对!所以你就得欠我的,你严恪己一辈子欠我的!”
关藏听了半天,叹了口气:“你们姐弟俩真是不好好说话、嘴硬心软的典范。”
严人镜:“你谁啊?!”
严恪己:“你闭嘴!!”
关藏说“对不起”,进车里待着去了。
“你男朋友?”严人镜说,“长得跟小白脸似的。”
“人是你们人文的老师,走路看着记得打招呼,傻逼!”
“又是老师?你还说你没勾引老师?!”严人镜一下下戳他胸口。
“我勾引他怎么了!我有这个资本,你能吗?把你老公拉出来遛遛,让我看看跟土豆有什么区别?!”
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突然听见有人叫“小镜啊”,从宿舍那边跑过来的瘦长人影,手里还拎着满满的购物袋,坠得他腰都弯了。
“你们宿舍的人给我打电话,我正在车上呢。咋了这是?”
严人镜一把抓着比自己高了近二十公分的细高个拉过来,拽到他面前问:“你说谁像土豆?!叫姐夫!”
他哼一声,翻着眼睛不说话。
男人“啊”了一声,先伸出手来:“是你弟弟呀,你好,我叫王求,求知的求。两个字合起来,也是念球,好记又好念是吧,哈哈哈哈!”严人镜在旁边把脸撇过去了。
他握着男人的手,仰着脸嘿嘿一笑:“球姐夫,我是她弟,严恪己。”
“穿裙子的时候叫美美。”严人镜说。王求连连点头说“知道了,记住了”。
他马上皱着眉头问:“球姐夫,你没事吧?”
“啊?”
“你老婆随随便便学位就不要了,六年啊,你不管吗?”
王求笑一笑,说:“虽然可惜,但我尊重小镜的决定,她如果认为有必要,我不会干涉。”
严人镜没好气地打断:“行了别说了,我要回宿舍了,马上搬家了还得收拾东西呢。”又对他说:“你早点滚回家看看你妈。”
他在后面气得喊:“严人镜,傻逼!你有几个六年!还能读几个博士!”
严人镜转回来,没找他,却奔关藏去了。关藏看他们吵完结束又从车里出来,等着打招呼,可惜严人镜没理会。
“你叫什么?”严人镜盯着问。
“关藏,藏起来的藏。”
“哪科的老师?”
“民俗的助教。”
“跟孔纪本老师?”
“是的。”
严人镜上下打量关藏:“记住你了。”
“啊?”
严人镜又走了。王求也是个好脾气的,挨个跟他俩“拜拜”,要是有时间,估计还要给名片。他咬牙切齿,连骂“傻逼”。像个发狂的战士,对着看不见的敌人怒吼,在虚空中挥舞着长矛。
他坐回车里去,盯着前方,拼命忍耐却又失败,瞪着发红的眼睛,拳头一次次砸在仪表台上,嗷嗷大叫。关藏静静地看着,直到他累了,缩在座位上喘着粗气。
“美美。”
他不理会,关藏继续说:“美美,你害怕了。”
第二十六章
“马叔,美美也会害怕的。”
“发生了什么事?”
“他姐姐为了维护他,放弃了博士学位。他很生气,又很害怕,担心姐姐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这倒让我对他有点改观。你在奇怪什么?”
“死亡不会让他害怕,亲情却会。马叔,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对于恐惧的讨论吗?‘恐惧经常源于我们最在意的’。我曾以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但并不是。”
“所以呢?你似乎有点失落。”
“是的,我想,美美不是什么都不怕,他只是不在意我,没有因为我而担心焦虑过。他的那些能量,总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和人,而不是为了我。”
“你曾期待看到他的恐惧会兴奋。但你没有,而是有些不满?”
“是的,我有一点生气。啊……原来我也会生气啊!”
“你陷得有点深了,关藏。在不久之前,你还只是想要感受他,可现在你要求更多了,你要求跟他产生更深切的联系。这很危险——不是对你,而是对他。”
“……”
“如果他一直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你会逐渐产生情绪,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而首当其冲承受这种情绪的人,必然是他。”
“马叔认为我的负面情绪会给他带来危险吗?”
“你认为呢关藏,在遇见他以后,你的情绪不再冷静、自控力下降。你做了很多自己从来不会做甚至从来没想过的事,当你对他产生更多要求又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你能保证自己不去伤害他吗?”
“——我不知道。”
“关藏,我一直劝你离开他,之前是怕他会伤害你,现在……我想这对你们两个都好。”
民俗在本科的学期最后一节课上完,孔纪本要出差几天去参加民俗论坛,直接带着行李来的学校。关藏送老头儿去高铁,出门刚好碰上余复。满面红光,心情看起来不错,身后跟着一个学生。
“孔老出差呀?”
“是啊。调查结束了吧,没什么事情了吧?”
“没事没事,这个学生对弟弟严恪己的退学心有不满,我能理解,无所谓了。唉,严恪己这个学生,真的可惜了。”余复倒颇为大度的样子,替昔日的学生惋惜。
关藏看了他一眼,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余复往回走了一段把孔纪本送上车,自己才转身又回教学楼去。关藏送完孔纪本,回来整理这学期的教学记录,严人镜找来了,问他有时间吗。
跟她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下,严人镜什么话都不讲,两人先静静地对看了两分钟。姐姐严人镜眉目冷彻,跟弟弟略有些遗传自同一个父亲的相似,没化妆,简单地束了马尾,穿一件老旧的驼色大衣。
“我不问那些没用的东西,就一个问题:你跟恪己在一起,跟余复有关系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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