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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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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毫无意义的假想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就在白缘山的脑海里消散了。若真如此,黎容也不一定能像如今这样,仿佛一场历经十年来应验的劫数,不轻不重地困着他。
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父子俩之间的相互避让都已经无法做到不露痕迹,两人各背一只背包,前后隔着相当的距离,沉默地往山上走。
这山的确不高,但徒步上去也要走两三个小时左右,刚开始的时候天还亮着,渐渐地就暗了。这路都是修过的登山道,倒不难走,但黎容还是越走越慢。他比不得白缘山,白缘山虽然早不在军中,但仍维持着良好的体魄,他不习惯自己显露出弱势。
昏暗中,黎容不慎踩空了一脚台阶,白缘山几乎是立刻回身过来扶住他,快得很有些不寻常。
“包给我。”
黎容面色有些潮红,隐在昏暗的天色中,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他没吱声,白缘山已经扒下了他背上的包,说:“我背你。”
“我又不是八岁。”
白缘山似乎笑了一下,握住黎容一只手,领着他慢慢往上走。
冬天的山里很静,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只隐隐有潺潺水流,时而近时而远。大概是爬了太久的山路,黎容觉得自己的脉搏鼓动得有些急躁,除此之外,一切都宁静得异常让人心安。
剩下的路并不多,几乎眨眼就走到了,天都还没彻底暗下来。白缘山先把野营灯找出来打亮,黎容就主动开始搭帐篷。这个白缘山曾教过黎容,于是他就在一旁看着,偶尔搭把手。黎容许久没碰过,这会儿一边摸索一边回忆,白缘山也不急。等终于搭好了,爬山那点热劲儿早就凉透了——山上太冷了。
两个人待在帐篷里,各自躺一头,气氛有点尴尬。
黎容问:“几点日出?”
白缘山说:“你睡吧,到时候我叫你。”
“睡不着。”
白缘山心不在焉:“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黎容闷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不理他。白缘山轻笑一声,从后面抱住他,黎容立刻紧张得浑身绷紧,白缘山低声说:“别动。”然后伸手揽过他的下巴过来,轻轻地吻他。
“你乖一点,我什么也不做。”
大概是气氛所影响,白缘山的声音像含着某种蛊惑的力量,黎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顺从地垂下去。
两人见面至这一刻,有些掩藏至深的情绪才缓慢而不可抵挡地流露出来,像漂泊无归的灵魂终于寻着某种契合,令人卸下一切沉重,安然到近乎沉溺的地步。然而时光不停留,转瞬之后,一层层枷锁又套上来,将人隔得千山万水。
黎容迷蒙之间,仿佛又听到白缘山说,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只要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听,不看,避而不谈,只保留你喜欢的东西。
但这一次,他没有忍耐,而是反过来讥笑他,那您打算怎么样教训我呢,如果我不接受,我不爱您,您就不许我吃饭?
男人却并没有被他的讥笑所打倒,只是清晰而肯定地告诉他:“你爱我。”
黎容吓得一身冷汗,忽地就清醒了。
帐篷里空空荡荡,他拉开帘子去看,白缘山站在观景崖上,回头瞧见他,说:“正好,穿好外套过来。”
黎容套上鞋子,慢慢走到白缘山身边去。
白缘山问他:“冷不冷?”
黎容摇摇头。
远方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铺垫得足够了,才有一线金光泄出来,露出混沌的一点轮廓,白缘山极其自然地亲吻了一下黎容的额头:“新年快乐。”
黎容的无名指尖无意识勾了勾,他已经无法告诉这个人,其实你才是我生命中的日出。
“爸爸,新年快乐。”
最终,他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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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冬天山里面到底有没有鸟。
第二十七章
白缘山平生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斗的时刻,但被人一巴掌扇到脸上,只有两次,而且这两次他都没有还手。
一次是在他父亲的灵堂前,他母亲一看见他就冲上来,含着泪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她的身体甚至因此有些摇晃,白缘山不得不伸手扶了她一把。
白母没有说什么你还知道回来这一类的话,她的嗓子几乎已经不能发声,勉强而坚持地对白缘山说:“去跪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白缘山跪在父亲的牌位前,标标准准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然后从旁撵起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了,插进香炉里,起身。
从头至尾,他面色冷硬,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悲痛伤心。
白家人在一旁打量着这个年少离家的族人,不禁各有微词。自小的教养让他们不好在这种场合说什么,私下却互相窃窃,老五这是养了个什么儿子啊,没心没肝的,作孽哦。
但面对白缘山的时候,他们又表现得十分客气。在白家,这个罔顾家族,坚持从军的后辈早就成了一个传说样式的人物。如今他回来了,即使始终作为孝子跪在灵案边上,依旧满身不可撼动的气度,高山一样令人心生畏惧,与白家世代书香的气质格格不入。照白家人私底下形容的,一股子兵匪气,叫人见了就怕。
白缘山跪足了三天,没有人叫他休息一下。
下葬那天,他亲自捧着白父的骨灰盒封进墓地里,对着墓碑又跪了一次,入土仪式结束后,他问白母:“你是要待在白家,还是跟我走?”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白母仍然表现得有些不平静,执着地说着:“你也姓白,你不要忘了这一点。你爸爸就你这一个孩子,他养了你十几年……”
“我知道,我也给他送了终。”
白母的精神已经非常脆弱,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让她看起来有些神经质,自顾地激动着:“他死你都不回来看他最后一眼,他生前你没有给他尽过一天孝,你知不知道,他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白缘山毫无耐心地打断她:“他本来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白母一下子说不下去了,过会儿难以忍受地哭起来:“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我为了你……我对不起他……”
白缘山沉默地听她哭泣,这个女人明明还年轻,这一刻却苍老得不成样子。她对他向来是严厉的,冷漠的,白缘山的行事作风,不得不说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他母亲的影响。而此刻,她却像是对他爱护至深的模样,哭得那么伤心,这在白缘山来看是很新奇的一件事,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多瞧。
她为了生下他而嫁给了自己的丈夫,为了护着他,坚持没有替丈夫生下一儿半女。这样的爱看上去似乎很沉重,但很遗憾,白缘山本人并没有什么被爱着的感觉。比起一个母亲的爱,可能她身为一个妻子的愧疚还要更重一些,并且数十年如一日地将这种愧疚强加在白缘山身上。
而白缘山大概从生下来,就不是什么甘愿顺从的性子。
“等你愿意离开白家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临走,白缘山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添上一句:“我娶了个女人,也许你愿意知道这个。”婚姻大事,却被他说得像是可有可无一样。或许受父母的影响,或许他本性寡情,总之婚姻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实在跟庄严神圣扯不上任何关系,有人需要他娶,他就娶了,当还个人情——这样的婚姻,本身也没有什么庄严神圣可言。
他回去之后,管家亲自来接他,一路把他送到军区医院。那个时候他的腿伤才刚好,长久的跪姿对膝盖的损伤太大了,但白缘山一点忍耐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白家也就无从知道他如山一样跪着的时候,腿上正遭受着怎样的痛楚。
医生检查了他的腿,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生气,末了说一句:“您可真能忍,孝子贤孙啊这是。”
“这不算什么。”的确,他什么没经历过,多少次从死亡线上趟过来的人,这点伤痛实在摆不上台面。但他接下来自嘲似的一句话,又仿佛上一句话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他说:“还挨了一巴掌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医生却不敢接话,只说:“别回家了,住几天院看看吧。”
白缘山颌首,叫管家先回家收拾东西。
那会儿黎靖云才刚成为白太太,听说先生出去几天就住院了,她自然要跟着管家到医院来表示一番。她将长发高高地挽起,傅粉描眉,着一身旗袍样式的白纱裙,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精致。但白缘山见了她,不仅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还一出口就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带回来吧,放在外面总不成样子。”
白缘山靠坐在床头,神情非常自然,白太太却仓皇无措。她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才突然说出这样儿的话来。
白缘山出院的那一天,管家把黎容接进了白家。
原本该是白太太去处理这事儿,但黎容反抗得太厉害,死活不愿意跟白太太走,保姆去哄也没用。白太太心烦意乱,拖到最后一天,才不得不借了管家过去。管家守在门口,亲眼见证了母子俩的一场对峙,最后白太太耐心告罄,冲保姆说:“连个孩子都哄不住,要你有什么用!”然后又拿手指头去指黎容:“你是我生的,你就得听我的!你喜欢她是不是,你就想跟这个保姆窝在一起是不是?行,我今天就把她解雇了,送回老家去,以后你再也不要想见到她!”最后朝管家嚷:“过来,把他给我绑回去。”
管家不得不上前接下这份苦差事。
一路上,黎容挣扎得非常厉害,抱都抱不住,到了白家门口还差点从管家身上翻下去,管家只好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到白缘山面前。
黎容也很奇怪,先前挣扎得那样厉害,一落地反而乖觉了,一双眼睛直直地朝白太太钉过去。
白缘山坐在沙发上,没管坐到他身边来的白太太,只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黎容。这孩子太瘦了,又透着一股病态的白,总让人感觉随便一阵大点的风都能把他吹跑了。
他问黎容:“几岁了?”
白太太连忙答:“八岁。”
“没问你。”
白太太不说话了,转而去瞪黎容,威胁一样。这时黎容才注意到白缘山这么个人似的,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细微地偏动了一下,将视线落到白缘山身上,仍是一言不发。
白缘山怀疑这孩子是否真的满了八岁,他看上去既稚嫩又弱小,比起温室花朵一样的白家子弟还要不如。
“是不是营养不良,找个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说完之后,白缘山再也没对这个继子做出其他表示。这个孩子和他一点儿也不像,他便失去了最初的那一点儿兴致,恢复到惯有的冷漠当中。
那时他大概猜想不到,这个孩子会成为第二个朝他脸上甩巴掌的人。
即使白缘山向来行事无所顾忌,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自己的继子产生纠葛。但白太太自己都不耻于动这样的心思,将人送到他嘴边上,几乎是哄着他尝一尝,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他是无所顾忌惯了的。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第二天早晨,黎容下意识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打人的是黎容,但他却比被打的那个还要惊惶,飞快地躲到角落里去,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完全落到白缘山身上。
要说白缘山一点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但黎容那样子太可怜了,几乎可以用戳心两个字来形容。在白缘山眼里,黎容一直就是个孩子,这使白缘山愿意纵着他,惯着他,却也仅限于此。而这一切,大概从白缘山几乎不怎么费劲地认下这一巴掌,并且耐下性子把黎容抓紧怀里哄的那一刻开始,就大不一样了。只是那个时候,连白缘山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以为一切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在白缘山有意的低姿态下,两个人的感情几乎是急剧地升温。黎容对白缘山表现出来的那种恋慕,或许他自己并不清楚,那有多么勾人,尤其对于一个跟自己发生过关系的成年男人来说。所幸他面对的是白缘山,不动声色的克制对白缘山来说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但也足够危险了。
白缘山对于纯粹的强制并没有什么兴趣,因此也就没有打算要继续跟黎容发生关系,即使这样的决定是怀着一种隐秘的遗憾的。
变故发生在那天晚上,黎容跟白缘山一起看一场电影,对电影里的酒文化产生了兴趣,他早就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白缘山便教他喝酒。
黎容醉得很快,但那时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傻笑着凑到白缘山跟前,含着一种莽撞的认真问:“爸爸,你为什么不抱抱我,为什么不摸摸我的脑袋,你为什么不亲亲我?”
白缘山单手拿着杯酒,一边听他说话,另一边缓缓地咽下一口辛辣的酒,反涌上来的酒气在短暂的一瞬侵占了他的神志,他问:“你想让我亲你?”
黎容已经直接扒住白缘山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湿乎乎的吻,然后说:“我喜欢你碰我。”
这会儿,那口绵长的酒劲已经消散了,白缘山头脑清醒,几乎是瞬间钳住了黎容的下巴,一口将玻璃杯里剩下的酒含在嘴里,然后盯着黎容润红的嘴唇吻了下去,将含着的酒尽数哺给他。
他已经顾不得黎容所谓的亲,是指亲额头,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那一刻,他几乎是含着一种深切的恨意,非要黎容陪着他一起疯不可。
第二十八章
从山上下来,黎容就有点咳嗽,大概是山风吹得受了些凉。他体质一向很好,跟在白缘山身边长大的,自小玩儿的都是些普通成年人也不一定玩儿得转的东西,多少比别的孩子强健些。白缘山不是什么会娇惯孩子的人,黎容便连医生都没有瞧,但再去外头吹风是不行的了,只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子里,太阳正好的时候,就去露台或者院子里晒晒太阳。
住在这里,日常饮食都由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伺候得好好的,白缘山和黎容两个人就彻底闲下来了。白缘山不是什么会在闲暇时看电视玩电脑来消磨时间的人,黎容年纪轻轻,这方面的做派竟然也跟白缘山一模一样,时间闲长,黎容找了一副围棋出来,预备下围棋来慢慢消磨。
黎容的围棋是白缘山教的,白缘山教得并不细致,但黎容学得很认真,私底下赢过了一个略懂围棋的司机,赢过了管家,赢过了厨娘,但始终没赢过白缘山。白缘山并不常有时间与他下棋。
其实对于围棋,黎容也就刚接触的前一两年碰得多,后来发现白缘山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也就渐渐地淡了。他总是在努力迎合白缘山,有意或无意。
时隔几年,两人再次对上,白缘山第一步落在天元,黎容愣住了,忍不住瞧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平,觉得这人肯定是在这儿嘚瑟,一点也不尊重对手。本来只是消磨时间的小游戏,黎容却被激得一开始就摆出十分认真的态度,盯着棋盘在心里谋划半天才落子,白缘山也不催,就等着他。
黎容的全部心神都在棋局上,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看他倒比看棋局的时间还长,人就悠悠地下一步,然后看着他,等他慢慢思索完。正应了那句白话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等一局棋了,黎容才恍然明白过来,或许白缘山不是对围棋兴趣平平,只是自己水平不够,根本激发不了他的兴趣。
白缘山偏偏还夸他:“有进步。”
黎容瞧他一眼,眼神堪称幽怨。过会儿,他又自己振作起来,坦然说:“围棋我下不过你,换个玩。”
白缘山自然应允。
于是两个人开始玩五子棋,黎容依旧很认真,而白缘山仿佛逗黎容逗上了瘾,放任局面胶着了一段时间,两人你来我往,看似是黎容棋差一步,让白缘山连成了一条活四的线。眼看输赢已定,结果白缘山不去落第五颗子,反而要去连一条新的活四,黎容以为白缘山要让自己一步,于是默默跟上,结果白缘山一落子,又是一条活四的线,到最后,几乎只要白缘山落一颗子,就能连成一条新的四连线,而黎容的棋则依然被堵得七零八落,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已经不光是输赢的问题了,黎容吐出一口气,说:“不玩了。”
“这么轻易就认输了?”
“我早就输了。”
白缘山将两人跟前的棋色互换了一下,然后说:“继续。”
黎容目瞪口呆:“那我随便下一步就赢了。”
“所以你要让我五步,”白缘山瞧黎容一眼,微笑道,“五步之内不能赢,你愿不愿意呢?”
黎容盯着白缘山落下的那一粒子,没吭声,但显然是愿意见识一下的。
于是白缘山就让他见识了一下,怎么在五步之内,替他反败为胜。真是一步都没有浪费,到第五步,刚好五子连成一线,让黎容的全力阻挡变成了笑话。
“不要管对方是怎么做的,你只需要赢就行了。要是光凭实力高低就能定胜负的话,那乌龟和兔子也就不用赛跑了。”
黎容盯着棋局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我啊。”
白缘山笑起来,整个人放松地往后靠到椅背里,说:“那我会的可多了,一时是教不过来的,你想学什么。”
假如白缘山愿意,他能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无关乎金钱地位,他这个人,天生追求的就是掌握规则,这种生存原则注定他比别人视野更高远,能力更强大,而他这半生的阅历又足够比得过绝大多数人的全部人生。这样一个人,即使于情感上有些淡薄,也实在无损于他的魅力。
黎容瞧着他,感觉好像岁月没怎么变过,这个男人依旧浑身充满了令人臣服的力量,他笑一笑,就璀璨得像是雪山顶上反射的阳光,明明冷得难以亲近,偏偏能灼伤人眼。
虽说黎容的确由白缘山一手带大,却也不清楚白缘山究竟懂得多少东西,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大概是这种感觉太过深刻,以至于男人明明就坐在他的对面,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隔断了的两个世界。他的世界小到对方一眼就能看穿,而对方的世界却大得让他触不着边际。他一直深深恐惧于自己的渺小,觉得如果自己不追着男人跑、紧紧巴着不放,但凡有片刻的松懈,他就会被轻易丢下,甚至不能引起男人任何的注意,就像一粒轻灰跌进尘土里,并且再无扬起的可能。
他就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长大,承其依靠,也受其束缚。他人生的意义开始于遇见这个男人,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即使是最恨白缘山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舍得过这个男人。
黎容反问:“您喜欢什么?”他对白缘山的迎合,向来是含蓄而内敛的,只敢用自己全部的心神去猜测试探,小心翼翼,从来没这么明目张胆地直接问白缘山。
一时之间,白缘山像是被他问住了一般,竟不能立刻答上话来。
黎容垂着脑袋,一粒一粒地收棋子,抬起头来,看见白缘山仍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有些拘谨地微微笑起来:“再来一局吧?”他在棋盘上留下四粒白子占住四个角,然后把装着黑子的棋盒递到白缘山跟前,十分坦然,“该您了。”
若是换个年轻男孩来,或许会觉得这样儿的日子无趣到了极点——一间屋,两个人,除了下棋烹茶,就是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看天看山看云——黎容却觉得无比奢侈。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往年的春节期间,白缘山也没有这样儿清闲过。
只除了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这一点,令黎容有些微的不适。所幸白缘山似乎并没有强迫他做什么的意思,床也够大,两个人各睡一头,中间空荡荡地隔着一段儿,彼此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跟白日里的氛围迥然不同。
如此过了几日,倒也相安无事,黎容便渐渐放下心来,像是得了某种无声的保障,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这天时间还早,黎容洗了澡,湿着头发去楼下找水喝。吧台那儿备着各式的酒水饮料,很多黎容见也没见过的,他开了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好奇地打量。
白缘山正坐在那儿跟人开视频会议。整个房子都是开放式的结构,他坐在那儿一眼就能看见黎容的举动,突然出声警告道:“不许喝酒。”
黎容本来也没想喝酒,闻言乖乖放下酒瓶子,结果就听白缘山在那儿跟人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大概对方问了那么一句,他便随口解释了一下,又接着说起正事儿来。
黎容却将这一句话记住了,等白缘山说完事儿,他就坐到白缘山跟前去,义正言辞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白缘山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是闹的哪一出,有些想笑,慢慢儿哦了一声,问:“那你是什么呢?”
“我已经成年了。”
白缘山瞧着他,心想,你成年了,这我早就知道,我不同你计较,你倒要来提醒我。如此生了些旁的心思,他便敷衍地点着头,回忆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太久远了,他倒是很佩服自己的定力。
黎容见他那德性,差点顺嘴就要骂他王八蛋,到底忍住了。他总这样儿,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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