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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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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笠初皱着眉把餐盘里的豆芽拨到一边,显然是已经将其永久拉入了黑名单区域:“课备完了?”问完过了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行啊,晚上出去吃吧。”
  “那我下午就搁你办公室待着吧,等你下了班咱们一起走。”
  于笠初抬了一边眉看他:“成心在旁边闲着气我?今天我科里可忙了。”
  言晏知道于笠初是开玩笑,便也顺着笑道:“你不乐意那我就去书店待着,我在这陪着你倒招你嫌了?我还没嫌弃你这不够清净呢。”
  于笠初伸了筷子从言晏餐盘里夹了块鱼走,很有些无奈道:“谁嫌你了…你那书店你就打算这么放着?虽然现在雇了人帮你管,但总归不是长法。”
  “嘿你筷子倒是伸得快——就放着呗,要是以后莫羡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这书店我就传给他了,好歹也算我半个儿子。”
  “你才大了他几岁啊,便宜蹭得倒是一点不害臊。”
  “书店都给他了,还不能管我叫声爸爸?什么道理。”
  “你儿子知道你这张嘴这么会放炮吗?”
  言晏听完这话却突然一愣,像是忽然回忆起了某些旧事,心头一转念就开口道:“论放炮怎么着也胡诌不过您呐,你大四那会在食堂,不也两三句就把梁婷气得差点背过去吗。”
  于笠初听完也是一愣,没两三秒后,突然有些失笑地怂起了肩膀。
  于笠初从小不爱喝牛奶,大学食堂早餐不供应牛奶,只有廉价塑料杯装的豆浆,食堂为了掩盖豆浆的寡淡,里头会加些糖,标价一块钱一杯,往常只要早上第一节有课,于笠初都会在上课前去食堂买上一杯带去教室。
  于笠初不喜欢太甜的豆浆,也不喜欢甜味太淡的豆浆,食堂做豆浆的师傅可能有帕金森,手抖控不好量,早上的豆浆甜度总是不太稳定,入第一口的豆浆甜味太淡,会让于笠初一天开篇的心情大打折扣。
  那会于笠初大四医学在读,已经在N大这所所谓的国内顶尖高校里白送了三年多的头发,知识却仍只学了一点皮毛,按照课表上上午的两大节专业课结束后,下午有一大节课的空档,于笠初准备吃完中饭后趁着这段空档去图书馆继续啃书。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于笠初在铃声中随着人流出了教室,抬手将基本没动两口的豆浆扔进了垃圾桶,扔完不忘心疼自己白花的一块钱。
  他曾经开玩笑似的对贺辛说过:这世上有三种人,喝酸奶舔盖儿的,不舔盖儿的,只舔盖儿的,于笠初觉得自己天生舔盖的命,干的却是只舔盖的事,奢侈,堕落,极端腐朽。
  他就这么对着垃圾桶默不作声地自我批判了二十秒,等着身后第一批下课的人流全部离开了这层楼才晃晃悠悠地往下走,而等他步行到食堂,果不其然各个窗口已经挤满了饥肠辘辘的学生,于笠初站在最外围竖着手指点兵点将,点到哪家就去排哪家的队伍,极端佛系,与世无争。
  而等他注意到身旁的另一列队伍里站着言晏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了,面对毫无进度可言的冗长队伍,于笠初很有些百无聊赖地转头四处看了看,谁知一转头便见着言晏…和一个女生并排站在他右侧的队伍里。
  自从毕业晚会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碰过面了,于笠初这会见到了人才想起自己的吉他还在言晏那收着没有要回来,不过他目前并没有要回来的打算,便没有转身去搭话,谁知他不开口,言晏身旁的女生却开口了。
  “师兄,我知道你大学五年里还没交过女朋友,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于笠初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心想这直球飙的,姑娘也是够虎的,给自己后路都堵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谁知那位被直球攻击的当事人却像失了聪似的不为所动,眼睛只是盯着头顶的菜单板认真沉思,纠结了半晌才嘟囔出了一句:“算了,点兵点将吧。”完了这才转头把目光投向一旁被晾了半天的女生,“你想做我女朋友?”
  “——不要了吧。”
  被微妙拖长的尾音让在场认真关注这场表白的另外两个人皆是一愣,于笠初听完差点喷笑出声,而梁婷却是尴尬得脸一阵红一阵青。
  谁知言晏似乎并未理会女孩的尴尬又接着道:“我不好你这口,当然,你要是能钻回你妈肚子里换条染色体再出来可能还有希望。”
  接着,他在梁婷愣神消化的空档里扭头巡视了一下周围,这一转头,就对上了一旁同样愣神的于笠初。
  “真巧,吃个饭都能遇上你。”
  于笠初抬眼对上对方灿烂的笑脸,只好暂时把染色体的问题抛到了一边:“是啊,真巧。”
  这会两列队伍正好同时排到了他俩,两人各自点完餐拿到餐盘后,言晏转头朝于笠初道:“一起吃吗?”
  于笠初听完愣了愣,接着开口婉拒道:“我约了人。”
  言晏听完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点点头后说了句“那下次见。”便拿着餐盘转身离开,而于笠初在同样准备转身的瞬间,却听到几步之外的言晏开口对着什么人道:“喏,我就好他那一口的,所以我想你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于笠初端着差点脱手的餐盘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后,心情很有些复杂地胡乱吃了几口饭,然而还没等他琢磨出点什么,余光里却突然多了条人影,他条件反射性的抬头,有些惊讶地发现面前站着的人竟然是方才站在言晏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于笠初觉得这人可能是属炮仗的,因为还没等他那句“请问有什么事吗?”脱口而出,对方已经气势汹汹地开口对他先行质问了起来。
  “你和言晏是一对?你们,两个男的,是一对?”
  如果说前半句的画风让于笠初摸不着头脑,那后半句就硬生生让于笠初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这会也顾不上琢磨方才言晏的话是不是玩笑了,只是单纯地被这个姑娘激起了一点稀薄的胜负欲。
  于是下一秒,他并没有选择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问道:“你也是医学院的学生?”
  那女孩子显然没料到于笠初会有这么一问,一时有些狐疑不定地答道:“是又怎样?”
  谁知于笠初这时却搁下了筷子,像是骤然放松了全身一般向后一瘫,接着有些戏谑地开口笑道:“那你这医学情操陶冶地得不够深刻啊,一点包容性都没有。”
  对面的女生听完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于笠初话里绕七拐八的默认意味,原本顶到喉咙的火气瞬间蹭得一下烧到了头顶:“我呸,你这样的人也配来对我说教,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我师兄远一点,你一个人不正常,别连累我师兄也搭上他的大好前途,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缠着我师兄,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于笠初就这么坐在那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对方的一通智障言论,瞬间在脑内刷新了他对于二十一世纪少女恋爱脑的平板认知,这姑娘光靠主观就把她那白月光一样的师兄从这故事里摘得干干净净,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作妖呢,剧本改得太快,他连瞄都来不及瞄一眼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可见人生际遇,就是如此变化莫测又防不胜防。
  “姑娘,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吗?”于笠初干脆坐着换了个姿势,只抬眼静静看着眼前的姑娘,目光在不自觉间充满了慈悲,“可怜孩子,控控脑子里的水吧,大清亡了,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都好几年前的事了,还做着梦呢?都什么时代了,说出去好歹也是学医的,同性恋是不是病外行人不懂你心里还没点B数吗?你老师知道你在外头这么丢医学院的脸吗?我要是你老师都得掐着你脑袋给你开出医籍,太煞业绩了。”
  “你……!”那女孩子碰钉子经验不足,这会被于笠初一通话逼得满脸青紫,活像当胸一口陈年老血哽着发不出来。
  只是于笠初显然没有护花之心,管他男女,皆是一视同仁地摆出他的刻薄相阴损道:“也是,照你这么说,我配不上你师兄,可他就是好我这一口,你自我感觉挺美,觉得自己配得上人家,可人家就是看不上你,你说这人生际遇阴差阳错大起大落的,多让人难过啊。”
  于笠初说完惋惜地摇摇头,接着又直起身子往前一倾,转而颇为正经地开口接道:
  “我看你这姑娘脾气怪冲,怕是从小到大也没听过几句实话吧,那没事啊,我心宽,不怕你记恨我,相逢即是缘,那我就在这稍微提点你两句——你长的别人都不忍心看你,还总觉得别人是欲拒还迎,其实很多事情,照一下镜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于笠初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管对面那姑娘的自尊心此刻还完不完整,径直就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于笠初方才其实也没吃几口饭,但这会心理上显然已经被刺激饱了,他端着餐盘琢磨着一会去超市随便买点饼干垫垫,这会刚把餐盘放进回收站,左肩便突然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往右边转过头,一打眼便见着言晏露着些许意外的表情正站在自己身后。
  “反应够快的。”对方在说出这句话后也没等于笠初的回复,而是抬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手心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喏,刚在教学楼看你把豆浆扔了,这会餐盘里菜也没怎么动,医学生不吃饱脑力会跟不上的,不爱喝豆浆的话,就喝点牛奶吧。”说完也不等于笠初反应,径直便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于笠初怀里,做完这一套动作后,那人也没多做停留,直接转身挥了挥手便离开了食堂。
  于笠初人生二十年里很少经历这种一天懵三回的状态,等清醒过来后才想起来去看怀里的东西。
  一盒特仑苏。
  那一句“我其实不爱喝牛奶。”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对那个人说,于笠初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牛奶,突然有些鬼使神差地拆了吸管抿了一口。
  没什么奶腥味,还有点甜。
  ——比早上的豆浆还要甜。


第32章 番外【下】 一生所求
  下馆子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其实选择余地并不太多,言晏下午待在于笠初的办公室里把大众点评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标准结局地选了火锅。
  两人一拍即合选了家北方火锅,点完菜食材铺了满桌,清汤白水配麻酱,美则美矣,坏就坏在柜台收银的男员工见言晏明显满了十八岁,拒绝饭后向他提供免费的冰糖葫芦。
  而站在言晏身旁的于笠初很有预见性地趁人还没开始胡搅蛮缠前先一步把人拖出了店,直等拆了颗火锅店赠送的薄荷糖给人喂进去才堵上了那张想要发作的嘴。
  言晏含着糖抿了会,理不直气也壮:“什么眼神,冲我这一脸胶原蛋白,明显十七岁不能再多了。”
  于笠初听完极其配合,煞有其事地退开半步:“是是是,您年轻貌美堪比娇花,咱俩这对象眼看着是谈不成了,搞未成年犯法。”
  “你还起劲了是不是,”言晏斜嗔了眼于笠初,上下牙一磕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时间还早,咱俩现在是直接回去,还是到下头四处逛逛?”
  隔天不是周末,两人明天都有工作,言晏这句话说出来原意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跟前这位业余生活向来过得十分中老年的于半仙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回道:“陪我逛逛吧,正好有点想买的东西。”
  他们刚刚光顾的火锅店正好位于市中心某座地标性商场的五楼,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挨着电影院,脚下就是环形的购物天堂,然而言晏跟着于笠初的脚步顺着扶梯慢慢下了两层楼,眼见两人直接略过了男装层,面前的人却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要知道再往下就是女装了,然而言晏这会虽然不知道于笠初今晚究竟想买什么,到底最后也没出声问,而等两人最终顺着扶梯下到了一楼,言晏却突然福至心灵般地生出了点预感。
  于笠初一路沉默,下到一楼后,便目标明确地径直走进了一楼的其中一家店面,等胳膊挨到了玻璃柜台才开口对着柜姐说了第一句话:“这款男戒,拿两个一样的,指围都是18号。”他说完这句话后毫不避讳柜姐的目光,径直转头朝言晏问道,“银行卡带了吗?”
  然而没等言晏开口,于笠初就先一步把头转了回去,“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没带,那先用我的卡一道刷了,这笔钱你欠着,回头记着还啊——啧,守财多年,好久没体会过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了。”
  他说完这话的当口,柜姐已经训练有素地迅速将戒指取来放在了两人面前,暧昧的眼神不忘悄悄地在面前这对养眼的男人之间来回梭巡。
  于笠初倒是大方地任她看,姿态稳如泰山,他径直伸手从柜台上取下一枚戒指,接着侧身捞过言晏的左手,什么话也没说,动作利落又温柔地直接将戒指套在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这枚算是我给你买的——嗯,大小果然正好。还剩一枚,你运气好,我今天给你这个机会,替我带上吧。”
  于笠初说这话时,眼神从言晏的无名指上慢慢抬起,最终对上了言晏的目光——男人的脸上带着种孩子气的迷茫,一双眼眸倒映着玻璃反射的碎光,比钻石还要耀眼,像始终燃着一簇不会熄灭的星火。
  言晏显然并不是个没见过花样和风浪的毛头小子,然而当玩花样的对象换成了面前这个人时,似乎无论他原本能够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都能在那人面前瞬间偃旗息鼓变回一张纯情的白纸,简直像是攒了多年的出息都一股脑打包扔回了娘胎里。
  他听着于笠初的话发懵地眨了眨眼,直感到眼眶有些久违的酸软,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又扬:
  “暗地里合计这事多久了?款式都挑好了,就等着诓我来付钱呢?”
  “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于笠初不甚走心地接下言晏的挤兑,紧接着眯着眼笑了起来,“男朋友,我手都举酸了,戒指还带不带了,不带我可就走了啊。”
  言晏的假镇定被这句话强行打破,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取了柜台上的戒指,接着擦了把手心的汗,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才握住于笠初的手,有些过分郑重地将戒指带在了于笠初的无名指上。
  于笠初不是恋重仪式感的人,小小一圈指环,体轻价贵,却在与皮肤相贴的那一刻被赐予了全新的意义,冰冷的戒面染上妥帖的体温,两头像是凭空连上了一条细瘦的红线,这一刻,他才觉得上天也许从未薄待于他,这一回他不再是溺水的苦主,他可以守着他的良人,共同去经历往后年岁里所有琐碎的庸常和欢喜。
  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中有无限的情绪满溢。
  言晏这会却不知对方脑中的思绪起伏,他只是抬指抚过对方的戒面,心一瞬间变得软和逼仄,千般滋味化在口中,最后却是只道:“怎么特意挑今天才来买?”
  于笠初挑了一边眉,理所当然地道:“你没注意明天是520吗?提前和你表个白。”
  言晏听完哭笑不得地埋汰道:“那你这表白也是够金贵的,一个月工资就这么烧没了。”
  “搏美人一笑,不亏。”
  于笠初说完便利落地掏卡结账,出票签完字后习惯性地把笔往口袋里一收。
  柜姐:“……”
  言晏眼见了赶紧把笔掏出来给人还了回去,有些抱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职业病,顺手揣习惯了,不是要贪你家笔…”
  于笠初这边反应过来后也感到有些尴尬,直摸了摸鼻子后拉过言晏就迅速走出了店门。
  一出商场迎面送来一阵夜风,沾了满街霓虹的温度,吹在身上觉不出丝毫的凉意,两人肩并肩穿过夜色下川流不息的马路,每一位行人都像在白日的喧嚣落幕后行色匆匆地奔向家的归途,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平和踏实,像一路踏过无数细碎的人间烟火。
  头顶商厦的LED屏五光十色,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映得白昼一般敞亮,屏幕上放着省台某档著名相亲节目的下期预告,画面上身量纤纤的女嘉宾对着男嘉宾问道:“如果我和你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哪一个?”而男嘉宾紧接着的回答却被消音做成了预告悬念,这问题问得水平苍白又毫无意义,也难为那男嘉宾得答出些什么花儿来才能合人心意。
  言晏闻声抬头瞄了几眼,了了转头问于笠初:“我也来采访一下这位男朋友,如果我和你妈妈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于笠初斜了他一眼,干巴巴地回道:“对象标准加一条——不会游泳的不配做我男朋友。”
  谁知言晏听完却摇了摇头,接着将身子倾到于笠初身前,眼仁藏着故事一般亮亮的:“我不用你回答,因为我会告诉你——你不用下来,我会把岳母她老人家全须全尾地给你送上去,”说完抬手摸了两下于笠初的脸,调戏的意味足足的,“我这么宝贝你,怎么舍得让你下水呢。”
  于笠初就是受不了他这副欠嗖嗖的样子:“这么宝贝我?”
  言晏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到底是什么也没说,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左手的戒指,吊儿郎当的眉眼渐渐被收了起来,他只是静静看了会于笠初,脑中像是一下掠过无数的昨日光景,连声线都意外认真地沉了下来:“我无论怎样都不要紧,只要你一直好好的。”
  他没等看清于笠初的神色,就转身换了副表情重新跳脱道:“既然明天是520,咱们去花店给你买束玫瑰吧,应个景…”
  言晏走出五六米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他随之有些疑惑地转身,却见于笠初笔直地站在原地,正抬眼静静看着他。
  “怎…”
  “你真的觉得,只要我好好的,你怎样都无所谓吗?”
  于笠初说这话时并没有带上什么情绪,然而莫名的,言晏却从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中看出了一点可怜的味道,这样的发现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让他欲言又止。
  最后却是于笠初首先打破了沉默,这次他朝前走了两步,脸上带上了点轻松的笑:“那我也来采访一下你,如果有一天——”他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缓了很久才开口重新接上,“你和我之间只能留一个,而选择权握在你的手上,你会怎么做?”
  言晏没想两秒,便不假思索地道:“那当然是留你。”
  谁知于笠初听完却笑了起来:“你倒是无私,这样成全我,我看我这往后余生,肩上背着您舍身换的这条命,怕是连咳嗽都不敢随便咳一声了。”
  话是笑着说的,言晏却莫名从中听出一丝埋怨的味道,然而未等他细想,却发现于笠初此刻的表情陡然又微妙地阴沉了下来。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留下。”于笠初说完这句,眼神倏然间变得复杂,“——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陪你一起死。”
  于笠初不合时宜的较真,让言晏直到此刻才发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紧接着朝前走了两步,明明意识里想要开口问问对方是怎么了,却发现字眼卡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他此刻站在路灯直打而下的光晕中,而于笠初却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里,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终于缓缓开了口:“常人都道活着就好,死了才吃亏,可是死人不会知道,留下的人最难捱。”
  ——当你终有一天发现自己孑然一身,转头身旁空无一物,已经不再如常人一般对死亡心怀过多的敬畏。因为对于你而言,那个原本让你理所当然抱有畏惧的理由本身,已经不再存在了。
  他话音将落的瞬间,言晏也终于抬步从路灯下走进了斜旁的阴影里,这才得以看清了于笠初此刻的所有表情。
  他惊觉对方脸上原本的沉郁已经消失殆尽,转而却浸满了某种深切的悲伤,那是一种他所不能感同身受的,仿佛荡涤过灵魂的最深刻的隐痛。
  他感到对方强忍着某种情绪,瞬间将自己网入了一种凌厉的气场之中:
  “言晏,我不需要你为我抱有这种廉价的慈悲,那对我来说从来不算成全。我希望你霸道一点,我们在一起一天,那你就算是死也要拖着我,我不怕你害我,就怕你不要我。”
  “——道理从来不是我好你就怎样都无所谓,而是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便也不会好,你明不明白?”
  于笠初说完抬起手,将言晏因垂头而掉落的碎发捋到额旁,却不想对上了发后一双隐忍沉默的眼睛,他直到这时才恍然察觉到了自己方才逞一时之气说漏嘴的失态,一时间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言晏眼神复杂地抬头,想说的话欲言又止:“你…”
  于笠初心跳一瞬间响如擂鼓,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他只知道如今的局面若是不赶紧搪塞过去,那言晏很可能又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去钻牛角尖。
  于医生三十年练就一身玲珑心思,如今却一朝砸了招牌,好一番搜肠刮肚才将将拼出一句话来找补:“也怪我,好好的日子提什么死不死的,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身后都有父母亲人,同生共死什么的都是不负责的瞎掰扯,以前是以前,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咱们以后都平平安安的,先定个小目标,活到满百怎么样?”
  言晏明显疑心未消,但仍是配合地回道:“你倒是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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