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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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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菜的间隙,莫羡只是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似乎连手机都没有的样子,显得百无聊赖,却不愿意抬头看其他人一眼,莫佞期间问他要不要喝水,明明嘴巴已经干得起了皮,却还是摇摇头。
言晏插着手靠在椅背上将那孩子的情态看进了眼里——典型的焦虑型和依赖型人格,对陌生环境抱有紧张和不安情绪,带有自卑感,始终把自己放在从属位置,过分顺从他人的意愿,不愿意对所依赖的人提出合理的要求。
这种人格的养成大多数是家庭环境造就的,莫羡的父亲是莫佞的哥哥莫凡,这个人言晏读研的时候有过一次接触,是个十足的酒鬼,还有赌瘾,导致他一直好奇这种人是怎么找着的老婆。
那阵子莫凡欠了赌债还不上钱,追债的便转头去学校堵莫佞,莫佞一个穷学生,就算他哥还不算太丧心病狂,只欠了一万多,但饶是这一万块钱,莫佞也还不起,最后还是言晏先帮他垫上了,还了钱后言晏转头就带着球杆去莫凡家把人狠狠教训了一顿,那时候莫羡被他妈妈带着住在外面避风头,并不在家,所以言晏也没见着。
莫凡一个怂人,吃了亏有些学了乖,虽然依旧天天喝酒,但再没有欠过债,最后那笔钱,也是莫佞工作后慢慢还上的。
所以言晏对于莫佞来说,是有再造之恩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多年他俩的关系一直很好,莫佞虽然嘴上并不怎么积德,但对言晏的宽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言晏有时候想,要活得多积极勇敢,才能有不断迎接明天的勇气呢,他自认家庭美满,从不用过问饥寒,也不曾有过捉襟见肘的窘迫,而多数人普遍没有这么幸运,他们都活成了莫佞的模样,外人能看见他在心外科的光鲜躯壳,却看不到最初几年他的窘迫和挣扎,那些年里,他的低潮无人体察,体面已是高不可攀的标准,即便如今一切都渐渐有了起势,可再多的香油钱,也受不起一个粥饭僧长年累月的蹉跎。
家里年迈的老人要靠莫佞一个人接济,而莫凡这个巨大的后腿又一直跟在莫佞后头,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而莫羡就是这个悲剧的延续和产物,这样一个孩子,已经错过了性格塑造最重要的时期,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完全是一片迷雾,即便他智商拔群,性格的缺陷也是致命的,他无法融入人群融入社会,最后极有可能走向极端。
言晏自认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他与人为善,也认同正义和正面的东西,但他的善意是点到即止的,从不逾矩。
他依旧靠着椅背,语气却放得轻柔:“你叫莫羡是吗?这名字寓意不错,莫这个姓真的挺讨巧。”
对面的孩子畏畏缩缩地缩成一团,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
莫佞偏了头轻声对莫羡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觉得害怕,今天晚上你去叔叔家睡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大概是那话里的哪句安抚到了莫羡,只见那孩子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于笠初顺着他的胳膊往下看,却看见他手指尖紧攥着一张糖纸,都皱得不成样了却舍不得扔。
他转了转脑筋,突然伸手轻怼了怼言晏,接着摊开手掌朝他面前送了送,言晏一脸迷茫地回视他,于笠初见言晏没懂,便自己上手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从里头拿了两块巧克力出来。
——他时常会看见言晏从家里专门的糖果盘里抓几个放口袋里,说是防低血糖随时备着。
这回倒是派了用场,他把巧克力递到了莫羡面前,轻声道:“饿了吧,菜还要有会儿才上,先吃块巧克力吧。”
接着,他便看见莫羡慢慢转过了头,紧紧盯着他手心里的那块巧克力,目光渐渐有了热度。
第17章
那孩子看起来非常想要于笠初手上的巧克力,但又有些不敢拿,最后还是一伸三缩地拿了过去,随后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他拿了巧克力却没有立即吃,而是极其珍视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脸上也隐隐有了些满足的笑意,莫佞见了他这反应,知道他是不紧张了,便抬头朝于笠初眨了眨眼。
言晏看了眼,却觉出些心酸,一个即将成年的孩子,身形却小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营养不良,甚至会因为一块巧克力而开心很久,大概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从小的生活环境不是贫困线以下就是受了长年的虐待。
莫凡家穷还有莫佞时时接济,但莫凡这种酒鬼,又有“前科”,喝高了打孩子简直如同喝汤要用勺一样理所当然,莫佞虽然是莫凡的亲弟弟,但到底莫凡也成了家,莫佞不好时时盯着,有很多顾护不上的地方,只能靠莫羡和他妈妈自己熬。
四人等菜渐渐上齐后,除了莫佞,另两人都没有替莫羡夹菜或是劝他多吃点,而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好让那孩子有足够的时间能吃得更多一点。
期间三个大人也尽量挑了些轻松的话题聊了聊,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由于莫羡明天还要上学,莫佞和两人打了招呼便先带着莫羡回去了,于笠初用手机叫了辆车,车来了便和言晏一起坐上去直接回了家。
期间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却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件事,等下了车两人顺着小区的主路走了一段,言晏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妈是心理医生?”
于笠初点点头,大概已经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听言晏继续道:“那你过天能不能向你妈咨询一下,像刚才莫羡那样的情况,能不能通过接受心理辅导改变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于笠初听完点了点头:“好,明早我会打电话问问她的。”
言晏笑着和他道了谢,接着转头聊起了旁的,莫羡的话题便就此终结。
第二天一早,于笠初便联系了常晚说明了情况,常晚听完后说莫羡的情况是有必要接受心理治疗的,但效果却因人而异,最终还是要看受治疗者的心志和状态,如果他本人和身边的家长愿意积极配合,肯定是会有成效的。
于笠初挂完电话转头便告诉了言晏,言晏转头又联系了莫佞,对方听完先是对于笠初表示了感谢,接着说等这周末就带莫羡去接受心理辅导。
一桩事进行得很顺利,自从莫佞带着莫羡去了常晚那一次后,接下来的每一周,莫羡都会在周末主动去接受辅导,常晚因为听了是于笠初朋友家的侄子,所以并没有收钱,莫佞便偶尔会送一些东西给于笠初以表感谢,而莫羡每次辅导完都会去言晏的书店安安静静地写会作业,然后等天黑前就回家,而莫羡那倒霉的亲爹全程就像不存在一样,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日子一晃便到了蝉声出没的夏季。
于笠初这天晚八点接到急诊的通知便匆匆赶去了医院,这会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打开家门,回手将蝉声和夏意一并关在了门外,谁知刚脱了鞋就接到了贺辛打来的电话。
于笠初一见来电人便很快地接了起来,贺辛没精打采的声音下一秒便通过电波传来:“有空吗?”
“你先说事,说了我再决定有没有空。”
对面沉默了一会,突然倒吸了口气,开口的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顾衣她…和我分手了。”
于笠初听完便愣住了,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程秋去找过你了?”
电话那端的吸气声听起来很痛苦:“你也知道她回来了?”
“顾衣…和我提过,在程秋还没回国之前。”
“我们在校庆那天就见过了,那时候我和顾衣正在食堂吃饭。”
于笠初回想起程秋那天匆忙的身影:“是你告诉她你当时在食堂的?”
贺辛情绪正低落,并没有听出奇怪之处:“…嗯,她那天发消息给我说她回国了,正在N大参加校庆,我就想着挺巧,也很久没见了,就告诉她我也在N大,正在食堂吃饭。”
于笠初听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后来呢,她还有没有找过你?”
对面似乎是想了想:“我和她后来又约过两次饭,我本来想推的,但她一次用叙旧的名义,一次又是作为我帮她搬家的回礼,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于笠初听完就哑了,过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贺辛。”
“?”
“你和程秋认识几年了?”
对面明显觉得这个问题于笠初是明知故问,却还是老实回答道:“高中大学再算上她毕业出国到现在…十四年了。”
“这十四年,你喜欢过她吗?”
“没…没有,顾衣是我的初恋。”
于笠初听完狠狠地攒了一口气,接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呵呵。”
“???”
“那是你活该。”说完于笠初就挂了电话,徒留对面的贺辛对着忙音一脸懵逼。
贺辛这头挂了电话锁了屏,室内唯一的光源也随之消失,外头的天色被地面的路灯熏成了暗橙色,却被房内拉紧的遮光窗帘拦得严严实实,贺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顾衣一小时前摔门而去的画面。
一个小时前,那位陪他走过了第七个年头的姑娘,手里攥着他家的房门钥匙,即便情绪失控也依然保持着姿态上的体面,眼睛已经睁红了眼眶里却没有一点眼泪,她乍一开口,口气却带着心如死灰的颓然,她说:“贺辛,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深刻地反思过,我不愿意嫁给你的理由是什么?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还奢求些什么呢,凭你对我七年如一日的好和感情,已经足够我摇着尾巴对你感激涕零非你不嫁了,是不是?”
此刻他面前的地上静静躺着那把备用钥匙,那是顾衣离开前摔在地上的,就像是把过去七年的感情一并摔在了这里,一丝一毫都没有带走。
他抹了把脸,仰头往脑后的沙发坐垫上一靠,思绪突然飞得很远。
他对顾衣的感情伊始就像是他对旁人所说的那样,是一见钟情。
他从小就长了副讨喜的斯文相,不知道他本质的人很能被他的外表唬住,觉得他一身书卷气,霸道不足温润有余。
所以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从小到大也有不少,虽然多数都是交情不深一时兴起,但被拒绝后仍旧坚持不懈的也有那么一两个,程秋就是其中之一。
大概易得的东西都不懂得珍惜,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直到遇上顾衣。
他第一次的热血上脑,第一次的追求攻势,都给了顾衣,曾经他作为一名理科生,一直是不屑于相信荷尔蒙这种感性代表的,但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他轻易便推翻了过去二十多年坚信不疑的观念,非常没有尊严地投入了追逐荷尔蒙的浪潮里。
在那两个月里,他被于笠初拍着肩劝过:“不然还是放弃吧,你玩不过她的。”然而他偏不信这个邪,他们大概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所以他最终如愿以偿,在众人的艳羡中抱得美人归。
他其实原本也担心过,担心等他真得到了,幻想会破灭,会由于两人间慢慢暴露的缺点而让关系变得举步维艰,可最后却证明是他错了,在和顾衣相处的日子里,每多一天,他都会更喜欢她一点,像是总有完美结局的童话里写的那样,他俩是天生一对,契合无比。
顾衣漂亮,独立,知道怎样恰到好处的撒娇和温柔,也懂得有技巧地坦诚和反思双方的错误,该强势的时候绝不心软,该柔顺的时候绝不疾言厉色。
他甚至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伴侣。
所以他们才有了第七年,这七年里,两人很少吵架,她觉得吵架伤感情,各自也都并不是越吵感情越好的强心脏,所以顾衣总是选择温和的方式去解决两人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
可这次却不行了。
顾衣的这把火像是积攒了很久,这是横在两人之间七年都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他以前从没把这当回事,总是记吃不记打,把顾衣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如今人走茶凉,记忆却留在原地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就这样维持着向后仰倒的姿势,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脸,迟来的眼泪从指缝中滑下,后悔和坚强都没用了,他坐在黑暗里,终于低低地哭出了声。
第18章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贺辛八点接到了程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一听就是喝了不少酒,她在电话里喊了两声贺辛的名字,接着停顿了会,最后吸了吸鼻子似乎开始小声哭起来。
贺辛没怎么见人哭过,此时便显得有些慌,只好问她人现在在哪,得到地址后便挂了电话出了门,等他把人接完又送回住处再回到自己家已经九点多了,甫一进门,家里的灯却都关着,然而他记得自己走得急,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灯。
难道是顾衣来了?
他想着便按下了手边的开关,光线下一秒就充盈了整个空间,而顾衣正坐在他家的右侧沙发上,身子正对着大门看了过来。
“这么晚了,人送回去了?”
贺辛听完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顾衣解了锁举起手上亮着屏的手机,一脸的似笑非笑:“这事还用你回来告诉我?早就有人等不及给我报信了。”
贺辛站得有些远看不太清,遂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短信界面最上头发件人的名字。
是程秋。
贺辛也来不及细想,一下有些着慌,他上前一步着急忙慌地就要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衣衣,我可以解释…”
“你为什么要解释?”顾衣一下打断他,却并不严厉,“误会才需要解释,我知道你只是好心接了一个喝醉了酒的异性回家安顿好,又心无杂念地立马回了家而已,我的理解有错吗?”
贺辛想开口说话,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正如顾衣所说的那样,他没什么需要再解释的了。
“不管她的居心是什么,我要是因为这么点挑拨就自乱阵脚向你严词质问,那我们俩也不会走到第七年了。”顾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突然有些发沉,“但是贺辛,今天我不和你谈她的问题,我需要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顾衣说完站起了身,而贺辛的目光也随之抬起,两人对视了良久,最终还是贺辛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顾衣毫不避讳地直视贺辛的眼睛,她抱起双臂,形成一个防卫的姿势,语气骤然变得很轻:“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冷战是因为什么吗?”
贺辛想了想:“我们上次冷战是三月末,我和一个大学同学去清吧喝酒拍了张合照…”他顿了顿,又接着道,“那个大学同学是个女的,而且大学里向我表过白。”
“那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嗯,有错,我和那人交情本来就不深,她以前又对我有好感,我不应该大晚上和她单独出去喝酒…”
“不,你没错。”
贺辛诧异地眨眨眼,不知道顾衣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事情你本质上并没有错,你和一个大学同窗久别重逢,虽然以前并没有多少交情,但因为曾经认识,对方提出的邀请你不好随意拂了面子,成年人的交际本来大多就是表面往来,并不像校园里那么爱恨分明,面子上要过得去,不能轻易给人脸色,你只是答应了一个寻常的邀请,并不带任何其他想法,对吗?”
贺辛愣愣地听完,后又点了点头。
“那这次也是一样。”
贺辛紧接着又要点头,却听顾衣突然转了语调续了上去:“但我希望你能把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都给我忘干净。”
这话说得一波三折,贺辛的脑子显然已经理解不能了。
“是,我对你好,那是我乐意,你只用安心受着,不用还我什么,但是贺辛,你这事做的没道理,你不能这样来打我的脸,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改不掉这个坏习惯。”她看起来失望颇重,连苛责都懒得再大声了,“我曾经以为给你时间你就会成长,我信任你,所以才会给你机会,我也不是没明着指出过,可是你改了吗?七年了,即便我知道你脑子里天生缺那根筋,没有那些混账心思,可我也贪心,我希望你能往前走一走,而不是指着我的宽容原地踏步。”
贺辛突然有些慌:“可是你不是才说,我并没有错…”
“你是没错!这世上很多人都和你一样,觉得只要保证自己心无绮念,就能坦然地接受他人给予的善意,同样的,你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情,能给出除爱情以外的回应的都尽量给予回应,你觉得那是一种补偿,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但是——”
“但是你如果想和我往后一直走下去,并且走得长远,就请你自私一点利己一点,这才是你在这段感情里对我的尊重,这样我们才是对等的公平的,因为你需要在这段感情里负责的人只有我,而我要负责的也只有你一样。”她说到最后情绪已经有些激动,可当她看到贺辛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突然就从心里泛上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贺辛眼见着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曾经自己亲手交给她的钥匙,眼见她的嘴一张一合,明明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语气却陌生得可怕,他听见她说:“贺辛,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深刻地反思过,我不愿意嫁给你的理由是什么?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还奢求些什么呢,凭你对我七年如一日的好和感情,已经足够我摇着尾巴对你感激涕零非你不嫁了,是不是?”
贺辛这才有了些反应,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倏然爬上巨大的恐慌,冷意随着心跳传达到四肢百骸,他似乎在那一刻,已经预见了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不…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顾衣却再次打断他,仿佛下了狠心要诛心到底:“那让我来告诉你,一个人明知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而这个人既严词拒绝了对方,又不愿破坏两人之间所谓的友谊的这种行为,叫做立牌坊。你其实潜意识里知道对方对你心有余情,但又以两人只是普通朋友为借口麻痹自己,觉得自己代表正义,觉得自己的善良品德天下第一,这样既不伤害对方的自尊心,又保全了自己温良恭俭让的美好形象,但从旁观角度来看,你只是个功率过大的中央空调而已,好是有轻重缓急的,你一味无差别地对人好,只会让心里有鬼的人越来越放不下你,最后还会生出多余的妄念,认为——他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吧,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给了别人期待却又无法兑现,又无时无刻不膈应着真正站在你身边的人,你觉得这样做显得你格调很高吗?我告诉你,一点儿也不,这只让我恶心。”
认识七年,贺辛从来不知道顾衣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一句句狠话都掷地有声地砸在他的心上,直疼得人手脚都要蜷缩起来,但他又随之绝望地发现,她说的每一句竟都让自己哑口无言,丝毫找不出地方去反驳。
自己还真是有够糟的,他自嘲地想着。
顾衣一口气将肚子里埋了多年的引线一并引燃,炸了个两败俱伤一了百了,这会说完前胸还在剧烈的起伏,她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最后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镇定,只是嗓子听起来已经有些发干:
“这七年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我觉得和你提过谈过,你总有一天是会改变的,但你又总以为事情翻篇便不复存在,依然理所当然地消费我的感情。可那是我的宽容,却不是你的苦衷。”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便松手让钥匙落在了地上,接着在钥匙清脆的叮响中,摔门而去。
“然后,然后就这样了。”贺辛晃了晃自己面前的酒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此刻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他和于笠初坐在一家清吧里聊人生,面前放了一杯mojito,是于笠初给他点的。
这人还威胁他说如果想让他给自己当树洞的话,就只准喝这一杯。
嘁,贺辛扁了扁嘴。
于笠初面前放了一杯柠檬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没心没肺的开口道:“那我还是那句话,你活该。”
贺辛转眼瞪过去,触到于笠初视线的那一刹那又怂得缩了回去。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啊。”
于笠初翻了个白眼:“行啊,你就是那莲花池里最白的一朵,遗世独立,冰清玉洁。”
贺辛又瞪了他一眼:“我就不信你不是这样。”
于笠初这回终于好好地回视了过去,他双眼含笑,目光充满慈悲,就这样看了贺辛很久。
贺辛最终毛毛地撤回了视线:“好吧,你确实不是这样的人。”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不死心地接着问道,“那要是这个人对你有恩呢?你也能做到严词拒绝吗?”
于笠初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所以程秋对你有恩吗?”
“没…没有。”
于笠初随即又抿了口柠檬水,语气淡淡地道:“公私要分得清,一笔一本账,恩肯定要还,但如果对方过分消费这份恩情一再得寸进尺,我不介意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之后贺辛沉默了很久。
于笠初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谁知回来就变了天,他发现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一个没看住,等他再回来时,贺辛已经喝倒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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