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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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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莫长汀是精神的短发,比现在看起来稚气,但又不至于太弱气,他裸着上身,穿着纯色的沙滩裤,张开腿静静地坐在一个墙角,看着镜头。他腿很长,姿势造就的透视使得整个画面仿佛都无限延伸。再仔细看,墙角和地上都铺着细碎的瓷砖,像是在那种老式的公共澡堂。
又翻过一张,依然是莫长汀,这张证实了蓝海洋对环境的猜想。那时候的莫长汀显然已经抽条了,只见他站在一个生锈的花洒下面,两只手抱着连接花洒的管道,整个精瘦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摄影师和潜在观众的眼前。这张景深很浅,于是莫长汀精致的五官被强调得很清晰,浓眉,长眼睛、双眼皮,微微皱眉,抿着嘴。他上身的姿势使他露出好看的锁骨窝,蓝海洋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接下来一张转移到了澡堂的窗边。这确实是一座相当有年头的澡堂,掉漆的木头窗子,外墙有爬山虎生长进来。莫长汀就坐在窗户架上,两只腿荡在外面,手撑着窗沿,手腕上的经脉根根分明,手指也恰到好处的弯成好看的弧度。他依然望着镜头,嘴角微微勾起,爬山虎的叶子在他脸上印出突兀的阴影,但也显得他的鼻子更加高挺,嘴唇更加丰润。
蓝海洋就这样趴在书架上看这张脸入了迷,手指轻轻在书页上顺着莫长汀的脸颊滑下去。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莫长汀的时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门外,他一个人站在一束光之下,黯淡了身边的一切。他又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莫长汀的嘴,即使是那天曾有过长长的吻……原来他的嘴是这样的……蓝海洋想,不自觉地又用手指摩擦了一下。
自己果然还是十分喜欢这张没有瑕疵的脸啊。
册子里只有十张照片,蓝海洋发现每一张照片里莫长汀都是看着镜头的。他心里痒痒的,觉得十张下来时间都停止了,自己也快要被那空灵的眼神看透了,然而转念一想,那是因为镜头后面的人是何陶啊。
当提醒了自己这个事实,蓝海洋又回头翻了一遍册子,这次似乎又能从莫长汀每张照片的眼神里看出不一样的情绪,浅笑的、犹豫的、困扰的、空洞的……但是不论怎样的情绪,他眼神里似乎都有一种快乐的依赖感。是的,快乐。那种“即使全世界都不理我也不要紧,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那样的、笃定的快乐。
蓝海洋一时间觉得镜头前和镜头后的两个人应该是紧紧黏在一起的,连一个给观众的地方都没有。
他翻到最后,果然是有artist statement的部分。所谓艺术家声明,一般是一篇几百字的小文解释自己创作的灵感和作品意义之类,帮助观看的人更好地理解艺术家的思想 。然而其实对于很多创作者来说,写这个并不容易。有时候他们思维太过抽象不知如何组织语言,有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要给作品定下一个“核心”。蓝海洋自认为是后者,他典型的意识流派,拍的照片经常会在期中期末的批判研讨会上被批“缺乏连贯性与衔接性”。然而就他刚才看过的那十张照片来说,何陶的主题性和连贯性还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不过他想,像何陶这种照片本身的张力能够抵过千万字的人,肯定也是不会用什么文字来说话的。但是当他翻开下一页内容的时候,还是稍稍有些吃惊,因为他看到的是一首诗。
Walnut of my eye
Let me peel off your double shells
The tender green
The protective brown
Walnut of my eye
Look at me
As if I look at you in the horrendous darkness
You adore me
Just like I adored him
(我亲爱的核桃
让我剥落你双层的皮
温柔的绿
保护的棕
我亲爱的核桃
看着我
就像我在可怖的黑暗中看着你
你迷恋我
正如我迷恋他)
蓝海洋合上这本毕设册子,仿佛完成了一个简单而又深刻的仪式,就好像他跟着这个叫何陶的人一起,送走了莫长汀的十六岁,迎来了此后未知的年华。
然而在他以为仪式已经完成并准备把册子放回原处的时候,突然发现封底还有烫金印上去的一行凸凹不平的字,是中文。看到的瞬间他怔了一下,差点从垫脚的桩子上掉下来:
“轻轻吻你,我的了了。”
第十七章
今年秋天雨水特别多,可能是因为D城才经历了一个干旱的夏季,老天现在终于记得一年份要完成的降雨量还没有达到。
蓝海洋是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的,上一次有这么大的雨还是和莫长汀躺在一张床上的那个下午。
最近蓝海洋变得很喜欢在没课的下午睡两个多小时,他晚上睡眠质量很差,但下午睡的话则莫名会安心很多。一般来说他都在两点多到四点多之间补眠,醒来的时候并不会有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像这样被雨声吵醒,他感觉非常美妙,甚至会产生一些想要创作的情绪。他静静躺在床上,大字型伸开手臂,触摸到床的左半边,想象莫长汀还在那里,背对着自己睡着,嘶嘶地呼吸着。
“轻轻吻你,我的了了。”
自从看到何陶毕业作品封底的这句话,蓝海洋心里莫名悸动了几天。这种“悸动”非常的奇怪,明明知道是说给莫长汀的,却让他觉得仿佛也是说给自己的。“了了”是莫长汀,“了了”也是他自己。被人爱着,被人捕捉,原来是这么舒适的心情,即使只是暗地里借来的一丝爱意。
蓝海洋有点意外: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也变得希望被人需要了?
当然,这想法可能也只是源于不期而至的大雨。雨天带来很多可有可无的思绪,放大内心的感性,让人忍不住想在心里编制一些故事。蓝海洋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旁边的枕头里,一时间有种十分怀念的感觉。
怀念一段似乎还没有发生过的感情,怀念一个没有过的吻。
他拿出手机,看到教授群发的关于期中deadline的通知,这才从昏沉的思绪里走出来。下周就是其中评定了,他之前刚被教授批了一顿,现在也没想出什么修改方案。他只好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心想好像该剪头了。
一般来说作为一个资深宅,即使心里清楚在家坐着的危害性也还是会选择把自己关在家里奢望能有什么灵感突然迸发,实在不行还能打盘游戏、看个电影,总能有点什么新思维,特别像是今天还有大雨相助,很有可能过会儿灵感就会找上门。然而今天他却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的,直到他又翻开手机,才确定了这种躁动的来源。
下午时分,国内的好友都在熟睡,所以朋友圈若有更新就必然是庄梓风的每日刷屏。蓝海洋点开,发现庄梓风刚发了一张照片并配上了一个iPhone自带的下雨的emoji。照片里是一个全身灰白的背影站在一副一人高的油画前,恰巧到脖颈的头发随性的披散着,没错,第一次见面时莫长汀也是穿着这个样子。他面前那幅画,蓝海洋也看过,是上次去莫长汀画室的时候被摆在最外面的一幅,米黄色和灰色的底,必须走近了看才能看到每一根纵横画布的长线条上丰富密集的短线,依旧给人强迫症般的焦躁和压抑感。
所以庄梓风这是去帮他准备群展,然后拍下了这张照片吧。他现在眼中的莫长汀,就是蓝海洋面前这张照片里的样子。
干净,清爽,像是晒在天台的白色床单,在被风掀开的瞬间飘来淡淡洗涤剂的清香,继而从间隙中露出一张美丽的脸,还带着一点阳光烤过的暖意,让人想要拥抱。
然而这真的是莫长汀吗?蓝海洋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并没有将莫长汀和“暖意”这个概念联系起来过,包括看到他的作品时,总会有种被人挖掉心上一部分的虚空感,或者闻到废弃仓库里尚存的久远的铁锈味,是的,就是那种感觉,冰凉的,怅然若失感。
然而现在他手心都在发烫,就好像刚刚真的在寒冷中握起过莫长汀有温度的手。
蓝海洋呆呆地站在屋里,然后突然拿下卧房门后深灰的外套,抓起包,咚咚地下楼去了。
好久不见了,他好像突然不满足于看到他那模糊的背影,他想看看他的脸,想和他说说话。
外面雨丝毫没有减弱,蓝海洋开了车,然而到了学校才发现车位难找,最后围着校园转了几圈才好容易插进一个车位。停车的地方离画廊有点距离,他出门太急没拿伞,一摸外套后面也没帽子,只得硬着头皮冲进雨里。他就这样在空荡的校园里跑起来,鞋踩着雨水啪啪响,这时才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然后他到了画廊所在的大楼,气喘吁吁地在地毯上抹了抹鞋底,就跑去按了电梯门。画廊在顶层,有点老旧的电梯过了很久才“叮”的下来,然后蓝海洋进去,按了15,等它载着自己慢慢的上去。
到了15层,电梯一晃,然后又过了很久才慢慢开门。蓝海洋正对着负责接纳来客的前台,一个金发美女坐在那,朝自己微笑,然后有些抱歉的歪了歪头说:
“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展下周一才开始,今天还在布展呢。”说完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这个被淋成落汤鸡的中国男生,加了一句:“那个,你要不要去洗手间擦一擦……原来外面雨还这么大啊?”
蓝海洋这才发现自己的狼狈不堪,但他没有马上理会美女,而是探头朝她右边的玻璃门里望了望,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但没见着几个人。
“我是新闻系的,”蓝海洋收回眼神,“我们要跟进采访这个展,所以我来看看,你可以打电话问我们系主任。”说着他把手伸进包里掏学生证,上面写了自己所属的部系。显然这也是他刚刚编出来的理由,但是估计没有人会不信。
“啊,这样啊。”女生接过蓝海洋的学生证看了看,然后比对了一下那张ID照和面前这个前发都盖住眼睛的男生,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但还是把学生证还给了他,说:“那你进去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去擦擦身上,免得把里面作品弄湿了。”
“嗯,谢谢。”蓝海洋接过学生证就去了走廊另一边的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拿手随意蹭了蹭头发,然后又拿吸水纸巾擦了擦。他外套湿透了,看着极不舒服,于是他干脆脱了挂在厕所门后,反正一般美国人看到别人的衣服也不会乱拿。
他又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浓浓的黑眼圈,眼白里还有血丝,最近好像又瘦了一点,颧骨和下颚的骨头都似乎明显了不少,总之看起来就是憔悴到能把自己吓一跳。怪不得刚才那女生看到自己脸色也怪尴尬的,毕竟他自己都看不过去。
走出洗手间,他再度路过门口的女生,朝他点了点头但并没跟她有眼神交流,然后推开玻璃门,大步跨进了展厅。
脚踩在复合地板上的吱呀一声惊动了展品放在门口的两个学生,他们一起回头,看到蓝海洋,然后又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转回去继续安装展品。
展厅里的作品千奇百怪,有油画、摄影、雕塑,也有装置艺术和投影的音声作品,等到开幕那天,估计还有行为艺术的混在人群里来来去去。不得不说展厅门的隔音不错,刚刚在外面根本想象不出里面其实这么热闹。
白色的挡板隔开不同形状的空间,蓝海洋自然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就跟那天在同一栋楼里的十楼想要寻找莫长汀的名字一样。怎么总是在这样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想要找他呢。
其实在展厅里的人不多,应该是前几天基本都布置好了。蓝海洋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中途错过放莫长汀作品的展位,他基本只是四下张望,匆匆一眼,没在别人作品上留下超过一秒。展厅里带声音的作品此起彼伏,不知道的可能以为进了鬼屋。这些声音也隔绝了依旧暴雨如注的窗外,蓝海洋找了半天没结果,只好径直走到床边,看楼下车水马龙。光线太暗,车灯都早早亮起来,对面大楼里的上班族也习惯被这边的人注视着上班,都开着百叶窗,好像是巴不得被多点人看看自己上班的认真劲儿。
莫长汀所在的位置旁边是一张隔离板,但是没有完全把空间封死,还留了一扎空隙。所以虽然眼睛看着窗外,当隔板的另一边有个人也站到窗前的时候,他还是能感觉到到的,并不自觉地偷偷望了一眼。而这一眼,就让他找到了。
精致的侧脸,低压着的睫毛,高挺的鼻尖,没什么血色的唇,缝隙间就露出这完美的恰到好处的一瞥,是他想要见的人。
蓝海洋轻轻转身绕过隔板,还没看莫长汀之前,就先看到了那副熟悉的画,正被轻微泛黄的柔光照着,周身似乎都散发着一股暖意,是的,又一次的暖意。待他再度望向莫长汀,却发现自己正被莫长汀望着了。
“诶,我来看看,庄梓风呢?”蓝海洋稍显尴尬地挥了挥手,跟莫长汀打招呼。
“师兄你怎么来了?”莫长汀没回答他的问题。
“哦,我,就路过随便来看看,看庄梓风刚发朋友圈的照片,想着你应该在布展。怎么样都还好吗?要不要帮忙?”
“哦,他有课,走了。”
蓝海洋:“哦……哦~”
“没什么,都布置好了,师兄看看觉得怎么样?”莫长汀走近蓝海洋,然后又从他身边走向自己的画作前。
蓝海洋也跟着走过去,置身于这张大画幅的场域中。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问:“怎么用这种光呢?”
一般为了不让展厅的油画失真,是不怎么用有色的暖光的,蓝海洋刚就注意到了这点,现在随口问出来。
“故意的。不然感觉戾气太重,不够享受。”莫长汀站在跟蓝海洋平行的位置说。
戾气太重……蓝海洋琢磨着,但觉得一定又是班上美国学生强加的解读。哪里是什么戾气呢,分明是压抑啊。不过因为有了故意营造的暖光,画面确实变得柔和很多,配上旁边窗外的乌云和大雨,让人有种躺在柔软沙发里那种舒适的归属感。
蓝海洋想到这儿,心跳漏了一拍,这时候才感受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莫长汀这样近的站在一起。自己身上还是阴冷的潮气,而莫长汀身上则是十分鲜明的干燥。蓝海洋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兄,你从这画里看到什么?”莫长汀打破沉默。
“你要听实话吗……嗯,本来上次在画室看到这张我是觉得压抑的紧绷的,想象作画过程是一种跟自己过不去的修行。但是这次来看,觉得很暖,很舒服。估计两种感受呈现的都是你吧。”
莫长汀这才把脸转过来,看着蓝海洋,眼神里有些荡漾,但是不知道荡漾的方向。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也特别压抑?”
“没有啊,我觉得你是多面的……蛮神秘的……我其实有点看不透你。”他看回去,觉得莫长汀眼神中的颤动忽然停了一下,他自己也赶紧又转过头看着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刚那句,觉得有些不敢看他。
“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
后面还没说完,旁边隔间里的音声作品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把蓝海洋吓了一跳。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一惊一乍的作品。
“我没有故意装作很神秘的样子……”莫长汀则是对这噪音见怪不怪,等声波散去,低声说,“如果这样给你造成困扰的话,我很抱歉。”
“你说什么呢?没有啊。”蓝海洋睁大眼睛,“我觉得这是你有魅力的地方,只是我这人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所以……”
所以什么呢?
所以被你吸引了,想要知道更多?
所以又害怕知道更多陷进去,于是想躲远一点?
“其实我真没这么。”莫长汀继续说自己的。
蓝海洋:“嗯?”
莫长汀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一时间又顿住了,因为那句话他已经说过了。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没什么神秘的,我想要你多看看我,好吗?
“啊!”莫长汀脑中没说出口的话被蓝海洋突然的发声给打断了,“对了你别说对不起了好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
“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来多看看你,明明答应了你的。”
莫长汀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蓝海洋没去看他其实是想保持一点距离,这个理由是很自私的,他也知道没准还会伤人心,但是那天在庄梓风家门口分别之后他真的有些害怕,怕自己再多想一点就要陷进去,怕那种看不到出口的别样情感。这声“对不起”从口里说出来,他才明白为什么今天冒着大雨也想跑过来见他。
答应了他,要多看看他,不可以再逃避了。他看着莫长汀,只见他眼睛一眨一眨像是蝴蝶扑闪着翅膀,此刻他正沐浴在自己创造的柔光里,依然感觉遥远,却又无助得让人想要拥抱。谁又不想要被拥抱、被需要呢……
因为想见他了,甚至都没有考虑庄梓风可能还在场。然而如果他在场的话,刚刚这席对话也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审视自己今日的来由。蓝海洋突然有种把自己说通了的豁然开朗之感,之前无以名之的焦躁被一扫而光。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抱着莫长汀的肩膀,然后重重拉到自己怀里来。
他庆幸自己刚把外套留在了卫生间里,现在身上不是湿的,只是有点凉。他穿着普通的短袖T恤,绕住同样微凉的莫长汀,在他背上爱抚的轻轻拍了两下,就好像抱住的是那个黑白照片里的16岁少年,眉眼会笑,喜欢看着镜头,不过大概,更喜欢镜头后面的那个男人。
可是如今他眼神里只有哀求,即使是笑着的时候,也让人心疼。那一声“看看我”总在蓝海洋脑中挥之不去,让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求救一样——“了了”的求救。
“其实你就是叫‘了了’对不对?”蓝海洋在莫长汀耳边漫声问。
然后他感到对方楞了一下,接着在自己的颈窝里轻轻点头。
“了了?”
点头。
“了了!”
再点头。
“了了。”
“嗯。”
“我也是了了。”
“嗯,我知道。”这时莫长汀忽然歪过头,嘴唇去碰着海洋的脖颈,轻吟道:“嗯。我知道。”
蓝海洋一下感觉身上跟通了电似的,伸直了手臂把莫长汀往后推,差点推到画布上,他赶紧拉着手中的人往旁边挪了挪。这是展厅的最后一面墙,好在坚固,他放心的把莫长汀按上去,就这样在展灯的阴影里,一口一口地开始吻他。蓝海洋太久没有主动去吻过谁,好在莫长汀十分配合,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一样。
“有空跟我说说何陶?嗯?”蓝海洋在呼吸的间隙,双手往下搂住莫长汀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贴过来,急促地说。
“嗯……唔……”莫长汀应着,亲吻的声音里听得出轻微的笑声。
轰隆!!隔着一面薄板的旁边展位突然又发出一阵轰鸣,然而这边厢已经忘情,根本不在乎是那是展品还是外边的雷声。
“师……师兄,你今天是清醒的吧?”莫长汀手已经在从下往上去扒蓝海洋的T恤,“你是不是……忍了很久啊……”莫长汀又拉开距离想要呼吸,一边询问。
蓝海洋听了,从背后把莫长汀细细的手腕取出来,再双手抓紧一齐背在莫长汀身后,身体像是麻绳一样,把他缠绕得更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对方肩上摇了摇头。
莫长汀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他现在被蓝海洋束缚着的这个姿势很不舒服,想要发力但是连手都抽不出来。他下巴磕在蓝海洋的肩膀上,硬硬的,久了会有点喘不过气。
“师兄……”他想了想只好努力把腿伸到蓝海洋两腿之间,撬开一扇门似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师兄,师兄,有人来了……”
蓝海洋听罢,这才赶紧松开手。莫长汀直接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额角有汗,眼睛并没有上抬,但是嘴角是挂着笑的。
蓝海洋甩了甩手走去窗户边,外面正好一个闪电,但是雷声久久没有响起。
又是一个这样的大雨天,想要的事情没有答案,但是似乎又注定发生。
路过的那人只看到坐在油画下面的莫长汀,打了个招呼,客套了几句,莫长汀陪着笑了会儿。然后那人走进自己的隔间,啪嗒一声关了投影,拉了音箱插头,他们这片空间倏地安静了下来。
“回见。话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画。”敢情那人就是来关开关的,弄完了就出来跟莫长汀打招呼走了。
莫长汀还坐在地上,感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道刚刚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人有没有觉得异常。不过那又如何呢?他笑,手掌按着地板。他又向左转头去看趴在窗台的蓝海洋,只见他背对着自己,T恤里显出好看的蝴蝶骨。他头发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人好像也瘦了。他出神地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了了”,多么动人的名字,发音时舌尖轻轻翘起,像是一个挑逗的吻,像是日后深陷的开端。他想,何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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