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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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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后来莫长汀说要回画室,至于蓝海洋,则是又淋了一场雨横穿校园去拿车。他没有跑,一来雨小了点,二来他觉得这样可能会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也不知道怎么把车开回去的,又是那种、明明心里想着事情但是手头凭着感觉就把车开到了家楼下的状态。他上楼后赶紧换了身衣服擦了擦头发,然后就陷在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里。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对莫长汀是有生理感觉的,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兴奋。环绕着莫长汀的细腰,两人隔着T恤紧靠着,摩擦着身体,那种感觉让蓝海洋很满足。他没有考虑那是男人女人,只是感觉抱着一个一直想要拥有的活物,让他浑身都兴奋不已。
  他吻莫长汀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拒绝甚至十分配合这件事,本该让他高兴,但他发现自己苦恼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目的是否在此。
  蓝海洋问自己,我难道是嫉妒何陶吗?然而有趣的是他并不会嫉妒庄梓风,明明他现在才是莫长汀的“男友”。蓝海洋心想,确实,当他看过那无与伦比的16岁的莫长汀的照片、那只有何陶才能捕捉到的莫长汀,他心里非常痛苦,甚至非常不甘。然而这不甘的来源似乎又一次的过于自私和丑陋。蓝海洋不知道自己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是莫长汀这件美丽的“物品”?是莫长汀真实的内心?是“战胜”庄梓枫的成就感?还是说他想要的其实是何陶的岁月、何陶的眼睛?或者莫长汀对何陶的爱?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海洋卧室的书桌上还摊着那叠没用了的期中汇报材料,他坐回去,在草稿纸上画圈,这时手机又震起来。一打开是莫长汀发来的微信。
  “师兄,我应该怎么理解今天的事情?”
  蓝海洋看不出这句话的语气。
  “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吗?”莫长汀没等他回,又发了一条。
  蓝海洋呆呆的看着来信,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起了三次头才决定了发送的内容: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但是没有想要破坏你和庄。今天是我不对,就过去吧。”他编辑好,按了发送。发完觉得这话可真像个标准渣男。
  可是蓝海洋就是这种性格,他不想把事情说死,瞻前顾后的其实是害怕伤害的别人或者让别人会生气。他做过的事情不喜欢去跟进,就好像他交上去的论文等到发下来的时候绝对不会翻到最后去看老师的评语。庄梓风有一句话说的或许有点道理,他就是是个喜欢“撩了就跑”的人,但是他觉得庄梓风不知道的是,他跑只是因为讨厌自己,不想面对自己,跟别人没有关系。
  不一会儿,手机在手掌里又震动起来:
  “师兄你是不是就没有想过其实我是愿意的?”
  一瞬间蓝海洋心情是高昂的,就好像已经放弃了的“结果”突然追到自己面前,告诉他,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完全不用逃跑。
  然而这种高昂的仿佛被尖刀刺到心尖的兴奋感只持续了几秒,蓝海洋看着手机,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发了句:“是我不对,不要这样。”
  他依然怀疑自己对莫长汀的感觉,他相信莫长汀知道他刚才微信里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喜欢”只是一种普通的感情,他没有必要解释什么。至今为止,他都没有想跟莫长汀成为恋人,没有想要在自己生活里多一个伴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却在意莫长汀的很多事情,想要了解他更多,想要以某种方式去“拥有”他,但那还不是爱情。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莫长汀继续发来信息。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蓝海洋这次回复的很快。他这时觉得大概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像上次自己发烧时那样,两边心照不宣装作无事发生,毕竟干的无非也就是欲望上头的事情,况且也没有到最严重的那一步。
  为了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解释,蓝海洋第二天就又去找莫长汀了。这是个周五,下午没课,他下了图书馆的班直接就上了艺术楼的十楼。
  一整层楼的小画室,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每间基本上都有帘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蓝海洋在迷宫似的走道里穿行,就只见到了一个活人,那人估计也不知道谁是同学谁是外人,跟他友好的点了点头。
  蓝海洋凭着记忆找到莫长汀的隔间,在墙板上敲了几下,里面好久没反应,于是他慢慢地把帘子打开一点,探进去望了望,发现并没有人。
  他本来应该就此离开,或者去楼上15楼展厅看看,但是在打开门帘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把背对着自己的画架。上一次,就是看到莫长汀在这个木制画架上创作的东西之后他一下仿佛丢了魂,今天再度看到,蓝海洋又对它背后的内容充满好奇。上次在这画架上的作品并不是莫长汀展出的油画那样给人间接的、试探性的压力,而是一种颇有主动性和攻击性的胁迫感。也就是从那次之后,蓝海洋开始觉得莫长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深邃。
  于是蓝海洋就蹑手蹑脚地进了画室。和上次一样,靠着墙是莫长汀放着的几幅大画,风格都跟楼上展出的那件差不多,安安静静的。水泥地上有很多颜料的印记,桌上是各式各样的颜料管和画笔,他小心翼翼以免碰到哪儿。就这样环视了一圈,他最后绕到画架后面,看到的一瞬间又觉得胃都有点痉挛。
  一张纯黑打底,中间是颗心脏,心脏旁边是各种被涂抹的痕迹,乱糟糟,甚至有点脏脏的,完全就跟墙边那些大幅的浅色线条出自两种风格。然后,就跟上次类似,几根铁丝插进了那颗心脏正中,弯曲成不同的姿态,就好像是从心中开出的恶之花,妖娆的花瓣狂舞着,没有一点规则。
  蓝海洋突然想起了奥迪隆·雷东,那个作品里常带着病态和狂躁的象征主义画家,自己曾经很喜欢他的那幅Eye…Balloon,一颗眼珠像是热气球一样从海上升起,悬在空中,骇人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苍穹。看着的时候除了恐惧,更多的好像被人提前带入一个了超现实主义的梦境,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而眼前莫长汀的创造,也流露着相似的气息。或许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吧,蓝海洋心想,所以会有大画幅作品那种修行一般的重复,也有眼前这样消极的破坏,他的心里到底都装着什么东西呢?那些照片里微笑的眉眼,又是不是发自内心呢?
  然而除了自己去“开采”,没有别的办法知道答案。
  蓝海洋在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座椅,他回头,突然看到座椅后面的墙角还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废铜烂铁们,旁边则是各种剪刀、钳子和扳手之类的工具。袋子旁边是一张铺在地上的报纸,蓝海洋发现报纸下面似乎也还有东西,于是手就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掀开报纸,看到的是一大片杂乱放置的拍立得相片。
  他蹲下去,一张张的看起来,结果发现这真不是个好的决定。
  每一张拍立得上都是一幅作品,且都是莫长汀没有公开过的“暗黑”作品。每一张上面都是在油画打底的基础上用废铜锈铁和其他材质塑造起来的各式各样扭曲的造型,都会有刺眼难受的尖锐贯穿,像是仇恨的尖刀一下下的插进去,然后又以其他的方式被折断、被覆盖,没掩埋。还有一张相纸在蓝海洋掀起报纸的瞬间飞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发现是一张横构图的全景。只见一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这类风格的作品。虽然相纸很小看不太清具体,但是整面的压迫感就像肉眼可见的有害气体,从相纸里流泻出来爬满了他掌心,让他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蓝海洋觉得心有点凉凉的,他轻轻把拍立得照片都放回原位,保持它们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再把报纸盖上去,坐在那张圆形的转椅上感受自己的心跳。但他发现此刻心跳意外的慢,又或者是跳得太沉重了,导致每一下都像是榔头在狠狠地锤。
  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莫长汀这些作品里到底是尖锐的抗议还是放弃的悲凉,但他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喜欢着它们,他想象着莫长汀雪白的身影将它们一点点投入深渊,想象他把内心的一切都宣泄在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体里,让它们没有意义的重生。
  蓝海洋登时觉得,或许莫长汀在自己心中才是艺术品本身,他早该发现这一点的。虽然想过他会是自己的模特、会是被写体,但是当他把他看做模特的时候,其实是没有灵魂的外壳,然而他真正想要捕捉到的是那颗抓不到的心,那颗或许已经被莫长汀自己的作品给暗示出来了的、一层层保护之下千疮百孔的心。
  这时有脚步声愈来愈近,蓝海洋在转椅上转过身对着门外,深呼吸了一次。不知道等会儿莫长汀看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会生气吗?会开心吗?会怀疑吗?会解释吗?
  

  第十九章

  莫长汀掀开门帘的一瞬,蓝海洋坐在高脚转椅上朝他招了下手,两条腿悠闲地交叉着,就好像这是他主场一样。
  莫长汀确实是意外的,以他对蓝海洋性格的了解,发生昨天的事情之后他肯定又要消失几天才会再跟自己见面,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人现在就在自己眼前。所以莫长汀的表情很快从意外变为开心,脸上一秒挂起笑容。
  “师兄,你来啦!”他径直走进来,“我刚去吃饭了。”
  蓝海洋见他没觉得意外倒是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说:“不好意思啊我擅自进来了。”
  “没关系啊,师兄你想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啊!”莫长汀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想必是发现蓝海洋面前那幅跟自己上次把他弄得丢了魂的是一个系列的。莫长汀拿手指了指画架,眨了下眼睛,示意蓝海洋。
  “哦!”蓝海洋当然接收到讯号,心里忍不住笑了笑上次的自己,然后开口说:“放心这次不会吓到我了。”上次他当然不是被“吓到”的,只是在这个节骨眼顺口一说,免得尴尬。
  “师兄,你喜欢这些还是那些?”莫长汀这时走到他身后,两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好像要给他按摩似的。他所谓的“那些”自然是指楼上展览中的和画室里靠墙放着的大部分大画幅的作品。
  蓝海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是两种状态和性格的莫长汀”的说法。于是他也没扭头,只是看着面前那一团“爆炸的黑色心脏”说:“两种都是你吧……两种都有自己好的地方。”
  这答案就跟小时候被问到“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然后说“都喜欢”似的,不知道莫长汀是否满意。
  莫长汀离开他身后,又走到墙边蹲下看了看靠着的几幅大画,说:“我以为你会说这些呢。”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看到我画架上那种,跑出去吐了。”说完回头看蓝海洋。
  蓝海洋还在高脚凳上,目光和蹲在地上的莫长汀交集,突然无可奈何地笑出声:“唉别提了,那是我发烧了啊。真不是因为你作品啊。”
  “嘿嘿,我知道。”莫长汀突然有些调皮的笑,“但是大家一般还是喜欢那种没有攻击性的东西比较多。”
  “但我不是‘大家’啊。”蓝海洋脱口而出。
  “嗯,师兄是特别的人。”莫长汀说。
  这下蓝海洋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不知道莫长汀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妄自尊大了,赶紧说:“没有没有,每种风格都有人喜欢的。”
  “最终还是要看收藏家喜不喜欢,能不能升值不是么。”莫长汀说,“我们这些人做的东西,投入了那么多心思,最后其实可能一文不值。”
  他说的也没错,资本主义艺术市场确实就是这个样子。很多时候和作品、艺术家水平毫无关系,主要就是看你会不会推销自己,认识圈内的人,然后进去混一混,混到一定程度,作品也就被炒起来了。
  “对你来说还早,不要想这么多,专心创作几年再说。”蓝海洋说,但他心里何尝不知道这现实。几年前他还是摄影专业的学生时,一张普通的黑白照片都可以卖出一百美元,只是因为他老师说:“艺术系的学生这个价足够了。”然而对那时的蓝海洋来说,这可是天价啊!自己随便拍的东西,在暗房里洗出来,加个硬纸壳裱框,就能卖一百美元?太扯了,看来以后能发大财啊?!结果到了快大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行是多么没有未来。一来现在文艺网红们纷纷那起胶片机自诩“摄影师”让胶片这件事没什么技术和艺术含量,二来胶片摄影在业界其实也几乎没有市场,真正能保值升值的只有上世纪那几个知名摄影师的作品,现在还想靠胶片打出一点名气简直是痴人说梦。蓝海洋听说X市的一所艺术名校的研究生部,根本连“胶片摄影课”都给取消了,暗房还得跟本科生借着用。
  然而绘画毕竟还是不一样的,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事情。蓝海洋想,而且莫长汀真的很有优势,他的大画幅风格是现在市场很喜欢的那种,以他这惹人爱的样子就算进业界混应该也挺容易。但他转念一想,因为太美了也得注意安全啊,艺术圈要乱起来也是超出想象的。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蓝海洋突然被莫长汀的声音拉回来,才发现自己刚在发呆,赶紧说,“没事,我就是那个意思,你现在先别想市场什么的,创作好就好。总会被发现的。”
  莫长汀露出了一个“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是没关系我接受了”的表情,瘪了瘪嘴,露出一侧的酒窝。说实话,他是真的不在意的,因为从来也没想过要靠当艺术家赚钱谋生。
  “怎么了?不乐意听这种说教吗?”蓝海洋调侃道。
  “不是,就是觉得……活着啊……好难啊……”
  蓝海洋分明觉得这话里藏有别的信息,不禁坐直了身子,一副等着他继续的架势。
  “嗯?干嘛师兄?”结果这小子好像故意跟他闹着玩儿似的,眨着大眼睛,整个把话题又吞进去。蓝海洋感觉自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长汀,你知道你给我什么感觉么?”
  “?”
  “就是你知道我的很多,但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蓝海洋说。
  莫长汀愣住。
  “那师兄你想了解什么呢?”半晌莫长汀没带什么感情地反问道。
  蓝海洋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想了解什么?他发现他想说“当然是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但是并没有说出口。人与人交流交往,是并不需要去“了解一切”的。更何况自己和莫长汀,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用“熟”来描述。
  莫长汀本来蹲在地上,现在干脆伸长了手臂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坐垫坐上去,蓝海洋则还是在他的高脚椅上,投来同样难以捉摸的表情。 
  “师兄,你知道Agnes Martin吗?”莫长汀问。
  蓝海洋知道,本来对她有什么作品印象不深,但被莫长汀这么一问,他突然想起来以前读艺术鉴赏的时候在课本上看过,那人好像也是喜欢强迫症似的画细微的线条,画面总给人一种虚弱的白灰感,都要让观者怀疑自己有白内障了。这么想来,莫长汀的大画和Agnes Martin还真有点相似。
  “然而她其实并没有想要表达什么压抑的东西,没有强迫症,没有不高兴。”莫长汀又开口,“以前我一直以为她这样仿佛仪式一般的作画风格说明了她内心的变态,但其实她说,她想表达的是‘自由’。当你爱这个世界,你就是自由的。”
  蓝海洋静静听他说。
  “但是谁又知道呢?艺术家火了之后说的话才有人听,她可以用任何方式编织谎言,让人轻易的相信她的创作动机。”
  蓝海洋点头。
  “所以我就不相信,我觉得她都是骗人的,搞艺术的说是面对真心表达真心,但实际上也都很虚伪不是吗?”
  一个问题就这样投过来。蓝海洋有点措手不及,只好又一次理解性地点了下头。
  “所以师兄,就算我说了什么,或者你说了什么,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为什么还要纠结呢?真心其实挺不值钱的,就这样随着感觉活着、交往着,不够吗?”
  然而莫长汀这句并不是疑问句,反倒是像在质问自己。他没有抬头看蓝海洋,只是一只手在玩垫子上的线头。
  空气静了不知道多久,反正蓝海洋听见画室隔间外面来去的脚步声,估计来往了三四个人。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蓝海洋开口,“虽然也没什么好公平的。”
  “嗯?”
  “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会难过失落,但我说的一定都是真的。如果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并不喜欢对人撒谎。本来就没有人care我,我还花着心思想谎言,那最后就真的失去自己了。”
  “可是师兄你是被人爱着的啊!”莫长汀这时抬头,语气里似乎有些激动。
  这回轮到蓝海洋愣住,但是却发现自己有点害怕直视莫长汀、害怕听到下一句——不管会是什么。于是他又开了口:“其实我挺理解一些搞创作结果自杀的人的……你看到太多比你终其一生能创作出来的还要好千倍万倍的东西,要命的是你无法抑制地喜欢它们、热爱它们,可你能怎么办呢?真的非常无能为力,你也在做一样的事情,但是看不到一点光亮和出口,比不过别人,说服不了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像你说的,确实活着挺难的,死了一了百了,但更是因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啊。既然打死也无法变成被人需要的人,创造出被人欣赏的东西,那要死确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蓝海洋一口气说了很多,情绪也有点激动,这番话一直在他心里但他从来不知道会对谁说,更不会想到是对着莫长汀说的,虽然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只是当他说完,才发觉可能偏了题,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中心思想了。哦,不公平,他想,可能自己是想表达自己的诚实,从而奢望获得莫长汀更多的信任。
  可是当他再度看向莫长汀的时候,却发现他眼圈都红了。
  “怎么了?”他一时间有点慌。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莫长汀吸了下鼻子,“你们为什么都可以笑着说去死?就好像跟自己无关似的……师兄,别傻好吗……”莫长汀抓着深红色坐垫的一角,手似乎都有点小抖。
  “其实你们就是太自大了不是吗?觉得别人都不配喜欢自己,到头来反而觉得自己不被人需要,要把自己逼死。”
  莫长汀的反应着实吓到了蓝海洋。是的他经常在夜晚的床上或者在心理咨询师面前笑着谈论死亡,但他并没有想过要去实施,他可没那个胆子去死。
  “你们……是指我……和核桃吗……”蓝海洋身体前倾,试探性地问,但他和莫长汀之间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个安全的距离。
  “嗯。”莫长汀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他……”
  “嗯,死了。自杀的。”
  这答案本就不应该让蓝海洋意外,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猜到是这样。但是话终于从莫长汀口里说出来,他作为听者还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而这感觉可能只停留了一秒,他立刻觉得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地带,进退维谷。
  “对不起,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蓝海洋小声道。
  “我很爱他,但是永远都得不到他。”莫长汀好像没有听到蓝海洋的话,自言自语般地说,“即使我知道他只把我当个「东西」,我觉得当个装饰品我也很乐意,但最后还是被丢弃了。”莫长汀说到这,揉了揉眼睛苦笑了一下。眉眼间那一霎那的失落却重重砸在了蓝海洋心上,生疼生疼。
  而这时的蓝海洋,居然无比清晰地知道疼在哪里。
  ……
  他疼在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莫长汀了,就像莫长汀觉得自己永远失去了何陶一样。
  蓝海洋再度把视线放回面前那幅黑色的、不知道应该叫“painting”还是“sculpture”的作品上,回想起莫长汀上次仿佛一刀一刀地刺下去的情景,就感觉如今的自己也被刺中了同样多次。他眼前的这朵恶之花贯穿了心脏,变成最完整爆发的形态,却又像乱麻,包裹着一颗已经斑驳衰败的内核,还想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他那不是在刺何陶,他是在刺自己。
  

  第二十章

  第二天在摄影系的工作室里碰到庄梓风的时候,蓝海洋见他眼角和脖子侧面都贴着创可贴。
  “怎么了?跟哪个情敌打架了?”他开玩笑地问。
  “唉别提了,莫长汀那小子,在床上破坏力有时候不是一般的大啊。”
  蓝海洋:“……当我没问。”
  昨天莫长汀终于在自己面前提到何陶的死,蓝海洋等了这一刻很久,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应该作何表示。与其说去痛莫长汀所痛,倒不如说蓝海洋的重点放在了对何陶这个人的刻画上。具体来说,从莫长汀的只言片语中,他突然对何陶产生了很多好感。虽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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