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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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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很窄,陈林把腿伸直了就撞到姜玄,于是他又缩回去了。反复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姜玄抓住陈林的脚踝,把他的腿放在了自己身后。陈林的脚跟踹了踹姜玄的屁股,姜玄撇了陈林一眼,陈林老实了。
电影放了十几分钟,正到了周星驰用手搅荷包蛋,突然卡碟了。屏幕动也不动,半是色块、半是雪花。陈林坐起身来,冲到DVD机前,伸手把碟片拿出来。他左右看了看,才闷声说:“有划痕。”
姜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蹲下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沉默了一会儿,陈林把碟片装进去,他的手紧紧捏着DVD的盒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篇废掉的碟片扔掉。
姜玄突然说:“咁你又唔结婚?”
陈林转过头来,他看到姜玄推上盖着毯子,窗帘挡住了室外的阳光,屋里晦暗而又憋闷,一片阴影盖在姜玄手上,陈林突然笑了出来,说:“生仔好痛?。”
他说完,把那片DVD放回到抽屉里,又抽了另一本电影塞进去。姜玄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桶酸奶出来,又切了一些香蕉、李子、水蜜桃、猕猴桃和芒果,和着酸奶倒进海碗里。最后又从阳台翻出来干果,扔了一些葡萄干和杏仁碎在上面。他做好水果碗,这才端出厨房,又顺手拿了两瓶蓝莓汁放到桌上,对陈林说:“吃点东西。”
陈林头也没抬,盯着屏幕里的两位男主角,看的如痴如醉。姜玄把碗放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说:“哟呵,你最喜欢的布拉德皮特。”陈林抬眼看了姜玄一眼,却没说话。
姜玄坐在陈林脚边,盯着里面的皮特不停地吃圣代,陈林光着脚盖着毯子,脚踝蹭过姜玄的裤子,那感觉很熟悉,像是一股电流窜过头皮。但他没有动,陈林也没有,架着脚放在姜玄身后。不一会儿,陈林也跟着坐起来,捧着水果碗吃。姜玄特地放了很多水蜜桃——陈林喜欢吃。电影里,11个小偷的团队终于来到LA,商量着怎么偷一亿六千万美金。
镜头给了皮特一个特写。
陈林突然说:“我不喜欢他。”
姜玄扭过头去看他,陈林却没动,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姜玄“哦”了一声。陈林没再说话。过了几分钟,陈林抬脚踹了姜玄小腿一下。他的动作很轻,但速度很快。姜玄转头看了他一眼。陈林装作若无其事。姜玄把头又转回来。陈林又飞快地踹了他一脚。姜玄看了看他,陈林眼睛动也不动,只说:“你看个屁。”
姜玄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电视,终于等到茱莉亚罗伯茨出来的时候,陈林踹了第三脚。但这次他没机会抽回去,因为姜玄握住了他的脚踝,在上面轻轻拧了一下,又把他的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膝盖上。这下陈林无处施力,动了两下,又被姜玄用手按住,暴力镇压。姜玄说:“你老实点,别总挡着我看马特达蒙。”
陈林愣了一下。他舀了舀勺子,又扔回碗里,抿了抿嘴唇,这才抬起头来。他盯着姜玄,问:“你喜欢马特达蒙?”姜玄浑不在意,点点头,喝了一口果汁。陈林反手扯了靠垫打在姜玄后背上。
姜玄被他这一下打懵了,果汁哗啦洒了一身,顺着毛衣滴到裤子,还有一些洒在地上。姜玄伸手抹了一把脸,胸膛起伏了一下,这才转头高声问陈林:“你打我干嘛啊?”
陈林骂他:“操!打的就是你喜欢马特达蒙!”
姜玄愣了两秒,这才憋出来一句:“你神经病啊?”
陈林一脚揣在他大腿内侧,骂他:“你他妈神经病!”姜玄伸手把沾湿的毛衣套头脱下来,一把扔在脚边的地上,推了陈林一把,吼道:“我有病?陈林你有毛病是吧!我他妈够让着你的了!”陈林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姜玄。他的脸色奇异地差劲、差得发白,嘴唇颤抖,眼圈却红红的,他一把把腿上的毯子一掀,双手揪着毯子往姜玄身上重重一推,喊道:“你他妈放屁!姜玄你去死吧!你骗子!我是傻逼我以前才信你!”
姜玄被他又推又抓,都觉得他忒不是男人,但陈林越骂越大声,越骂越来劲,让姜玄火也上头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惹到他了,无端端收了一通攻击,只好伸手把陈林两只胳膊按住。但陈林铁了心要打他,两条腿又蹬又踹、形象全无,姜玄没办法,只好猛地压上去,借着力道把陈林一条腿按在身下、一条腿压在沙发边上。陈林动了两下,实在动不了,只好偏了头过去,骂了句:“操!”
姜玄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下,这才把心里那点火气暂时压下去。他看了眼电视,里面Don Cheadle一脸泥巴,说着:“Now they know their weakness。”姜玄松开陈林的胳膊,他看着陈林,低声说:“我现在松开你,你别再跟我来劲儿。陈林,有话你就说。我有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别突然来这么一下,成吗?”
陈林没说话。姜玄扶着沙发背直起腰来。他两腿跪着、两侧膝盖顶着陈林双腿内侧,而他自己的裤子绷得紧紧的,一边洒着很多果汁,紫色的果汁倒在牛仔裤上,形成一片黑色的湿润痕迹。
姜玄就这么跪在沙发上,像是脱了力,又像是卸了甲。他和陈林之间,不进则退,早已经到了逆水行舟的地步。他们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奈何生活如履薄冰,两个人都失去了耐心,这才清醒了不到半天,就几乎大打出手。他咬了咬牙,轻声说:“我去把衣服洗了。”说着便要起身,却听到陈林说:
“我以为你喜欢克鲁尼。”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姜玄说:“我选这个电影,因为我……我以为你喜欢克鲁尼。”
姜玄看着陈林微红的眼角,甚至无法承受他的目光。他撇开头去。
陈林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声说:“搞了半天你不喜欢啊。”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再说。姜玄低下头来,他盯着陈林的脸,看他瘦削的脸颊、殷红的嘴唇、眼角隐约的泪痕和额头沁出的含税。他盯着陈林的瞳孔、伸手捏着陈林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姜玄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竭力遏制住了喉咙深处的窒息感,他轻轻吻了吻陈林的左腮,又蹭过他的耳朵,吻了吻他的颧骨。接着,他看着陈林,小心翼翼地问:“你选这个电影,是不是因为,以前咱们俩总是一起看?”
陈林点了点头。姜玄笑了一下,他笑得很苦涩。陈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姜玄的,他问:“你觉得我也喜欢马特达蒙,是吧?”
姜玄点点头。陈林实在没忍住,扬着头笑了出来,他伸手拍拍姜玄的脸蛋,说:“傻子,我肯定喜欢最帅的啊。”说完,他转过头去,看着姜玄头顶的天花板,小声说:“难怪你跟我说咱俩难得爱好一致。我他妈还以为你审美终于正常一次。”陈林仰起头来,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张着嘴无声地说:“操他妈的。”
说完,他盯着面前半裸的姜玄,把脑袋凑到姜玄下巴上,在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力气那样大,姜玄的下巴被他咬得像要出血,却动也不动,只紧紧抱着他,那力气不像要留住一个人,倒像是要留住一缕感情,两只胳膊像要把他箍死在自己臂弯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飘走了。
他们压在一起,陈林渐渐卸了力道。姜玄被他咬得后背直冒冷汗、下巴几乎麻木,正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贴在被咬的那处,滑腻的舌头填补了齿痕的空隙。他勉强睁开眼,发现陈林正闭着眼睛,忘情地吻着他。
陈林的双手缠上姜玄后背,一条腿在姜玄膝弯蹭了又蹭,滑腻柔软的大腿内侧贴着姜玄的腰腹,一种被小猫的舌头舔过的战栗顺着姜玄的脊背攒了上去。陈林松开嘴,摸了摸姜玄下巴上的牙印,又伸手探了探他的下身,小声说:“你硬的好快。”
姜玄喘着粗气,半是被他撩拨得、半是被他袭击得,嗓子里全是情欲,仰头忍了一下,才低下头来,按住陈林已经探进他内裤里游移的双手,低声说:“你这么揉来揉去的,是个男的都硬。别在客厅,一会儿阿姨回来了怎么办?”
陈林笑了一下,只说:“去浴室,开水龙头。”
姜玄扯着陈林就往浴室走。顺道捡起地上的湿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洗衣机就在浴室里,姜玄脱光了自己一身旧衣服就扔进去,顺道把陈林扒光,放热水之前还把自动漂洗打开了。陈林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后背摸他勃起的性器,张嘴咬他脊背上的肌肉。小声说:“姜玄你白长这么大鸡巴,干硬着不操。”
在自己家爆粗口似乎让陈林特别有感觉,姜玄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陈林也硬的厉害,性器上的液体蹭在自己屁股上。他转过身去打开热水。
两个人一面冲澡、一面互相抚摸。陈林的确瘦了很多,姜玄摸着他的裸体,都感觉到他整个人缩小了一圈。但他仍旧吻着陈林,吻他的胸膛、吻他的侧腰,吻他胯下的火热、吻他腿上的软肉。陈林扶着墙,让姜玄倒了点热水和护手霜在手上,塞进他屁股里做润滑。他们昨晚做的有些狠,陈林里面肿了一些,姜玄把手撤了出来。
陈林向后看了一眼,转头吻了吻姜玄,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姜玄不住地啄吻陈林的嘴角和下巴,他把性器放在陈林两腿之间,用自己的阴茎摩擦陈林性器底部的囊袋,这感觉粗糙而肮脏,陈林扭动了两下,姜玄把他按在怀里,一手捏着他的乳头揉搓、一手握着他的性器来回撸动、指尖在湿漉漉的顶端按压。陈林转过头来,撞上姜玄的下巴,伸着舌头在上面舔舐,像是初生的奶猫离不开母亲——如果忽略他们下身勃发涨红的男性象征。
陈琳在浴室射出了一发,姜玄把他压在墙上,正面厮磨着腰腹、一手按着他的臀部让他紧贴着自己,使了些力气就把陈林半抱在了自己怀里。陈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着他,姜玄拆了一条新的浴巾把两个人的屁股堪堪围了围,拉着陈林迅速回了卧室。
他像做贼一样拉上窗帘,又把房门反锁,转头过去再看陈林,已经趴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自己手淫了。这场景简直像是某种春宫秘戏的翻版,姜玄跨回床上,伸手掀了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跪在陈林脚边。他勃发的器官粗挺而上翘,顶在陈林臀部,丑陋且粗壮。陈林抓了姜玄的手指,塞进自己身体里。那里面既热且滑,带着水汽的湿,姜玄按上了陈林的前列腺。他贴着陈林的后背,在里面又按又压,又扯着陈林的手过来给自己打手枪,陈林细长的手指捏着他阴茎的底部,打着旋来回抚摸。直到他们都放松了下来,姜玄才把陈林反过来,又扶着性器塞到他嘴里,让他来回舔了舔,这才终于压着陈林、一点点操进去。他因为陈林身体的反应而倍感刺激,昂着头轻声呼喊喘息,下巴的伤痕上仍挂着一点血丝,在室内昏暗光线的照射下,显出一股情色淫靡。
陈林的床既软且热,俗气的印花毯子将他们包裹在一起,上面柔软的细毛时不时搔刮着姜玄性器的底部,刺激得他在陈林身体里横冲直撞。陈林一条腿搭在姜玄肩上、另一条腿只能无力得摆在床边,他头发浸着水汽,贴在姜玄肩上。姜玄一动,那头发也跟着动来动去,陈林伸手想要拨掉,姜玄又倾下身来,性器撤出,引得陈林抱紧他肩膀不放,就这样来回数次,陈林被性爱的狂热席卷了,面色潮红、言辞放荡,喘息之中无不带着放纵的艳色。姜玄俯下身去吻他,陈林和他响亮地打了个啵,两腿岔开在外侧,让姜玄尽力操到他最深处。
他们动作极大,整个床都咯吱作响,毯子包裹着两个大男人,缠得又紧又密、不留缝隙,姜玄腹部浸出汗水,陈林趁着姜玄直起身来的刹那,弯着身子虾米似的凑过去堪堪舔掉了一滴汗珠。姜玄当即按着他的肩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起来。
陈林被操得犹如浪中孤舟、不断摇摆,又如笼中之鸟、禁锢在阴影之下,直到姜玄按着他的腰让他生生用后面的快感迸发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姜玄忍耐高潮而绷紧肌肉的双臂,张嘴在他下巴的伤痕上轻轻咬下去。
姜玄抽出性器,对着陈林的屁股和腰腹射了出来。
姜玄伸手抽了张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性器,又擦了擦陈林的身体。两个人躺在被子里,等待高潮落幕。陈林轻轻舔舐着姜玄下巴上的血丝,又把他推开,自己缩进被子里。姜玄感觉到下体被一个温热的口腔含住,舌头在顶端按了按,然后又把整个龟头舔了一遍。无奈他在不应期,并不能迅速勃起。他伸手摸了摸陈林的头发。
陈林从被子里钻出来,躺在姜玄身边,长输了一口气。
姜玄把陈林搂在怀里,陈林背对着他,拉紧了身上的毯子。那毯子上俗气的花朵包裹着他们的下巴,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将他们吃下了肚。室内昏暗,姜玄躺在陈林身后,轻轻吻他的后颈。
他吻了几下,突然听到陈林问他:“我咬你的时候疼吗?”
姜玄说:“疼。”
陈林顿了顿。姜玄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陈林并没有拒绝。姜玄又抬起身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他听到陈林说:“那你记住这个感觉。”借着,陈林转过身来,他看着姜玄的眼睛,轻声说:“我被你伤了心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他说的那样坦白、直接。
话还没说完,陈林自己哭了。他哭的非常克制,没有眼泪、没有鼻涕、没有嚎哭,只有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但他眨眨眼,那点水雾就散了,飘进姜玄心里。
陈林已经不再是那个哭鼻子的陈林了。这一刻姜玄觉得心都被陈林捏碎了、被他自己捏碎了。他终于发现,一句“对不起”就那么卡在喉咙里,拼了命的往外抓,却死活都抓不出来。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分别、舍不得再也没有机会抱住陈林。他是如此狭隘,乃至于陈林迷迷糊糊中抛给他一个求救的信号,即使知道自己是鸩酒,他也来了,即使知道陈林一旦回过神来将会更恨自己,他也还是来了。
他不是在帮陈林,他是害他。
陈林说是性,一点没错。他们之间到现在这个程度,性爱和亲密,不过是偷欢。
五十三(下)
天阴,室内又拉着窗帘,屋里显出一种苍蓝色的幽暗。姜玄看着陈林伸直双臂、赤裸着坐在床边。他身材修长、肌肉匀称,肩膀的线条显得瘦削而挺拔,抓起浴巾擦头发的时候肩胛骨伸展开来,像是一只误闯冬季的蜻蜓,在冰天雪地中翕动双翅。
他的腰部有一些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而暧昧,或者是凌晨的性爱中撞上的,又或者是刚才的纠缠中磕碰的。淤青泛着黄,紫色的细小血点在皮肤上透露出铁锈一般的陈旧和突兀。毯子上的红色印花被陈林起身的时候带走,压在他屁股下面,更显得他上身又薄又白,像一根带霜的芦苇。这场景令姜玄感到一股奇异的口干舌燥,顺着胃部游蹿到咽喉,想起陈林的胳膊缠绕在他背上,细腻的皮肤贴上来的时候,持久的激情几乎令他目眩。但陈林的背影此刻沐浴着昏暗,带出一些无声的隔阂。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血肉交缠,但射精过后,陈林立刻冷淡下来,这古怪的疏离感既晦涩又冷酷,压在姜玄的心尖上,生生截断了他伸手想做的温存情态。
姜玄看着陈林划开火柴,发出“嘶”的一声,飘渺的铁灰色烟雾飘散出来,让那黄色的火光摇曳着照在陈林鼻尖,点燃了他唇角的烟。陈林甩甩手,那点光就灭了,留下一个红色的火星隐约闪烁着。陈林并没有转过头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的背影犹如一口深井,寂静无波。
姜玄翻身下床,从行李包里拿出自己备用的衣裤套上,那裤子十分合身,是陈林买给他的。那天姜玄回到家的时候,这裤子还晾在阳台,用衣服架子挂着,顺着风飘来飘去。屋里安静得很,晚上七点多,连一点灯光都没有,门口整齐的摆着一双皮鞋和一双拖鞋,皮鞋小一点、拖鞋大一些。沙发上有摊开的空酒瓶,姜玄把瓶子扶起来,才看到是巴巴特拉的阿斯蒂巴贝拉,那瓶口上还有一些酒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线。他打开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窗帘安静的立在墙边,月光洒不进这屋子,只在窗口稍作停留,室外华灯初上,这城市的每一户人家都燃起灯火。
屋里很安静。姜玄听到自己穿裤子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陈林突然问:“你和‘他’做的时候带套吗?”
姜玄抬起头来。
陈林依旧抽着他的烟,他的侧脸染上了窗帘上的一抹赭褐,印在他的眼睛里,又深又沉。他的声音轻而飘渺,像是隔着一层纱、像是触摸一个遥远的梦境。姜玄连拉链都来不及拉上,站在那里。陈林转过头来。姜玄看着陈林,他深邃的眉眼,在昏沉的室内光下显出一种忧郁和迷茫,这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姜玄说:“带。”
陈林又问:“‘他’给你含吗?”
姜玄看着陈林,他脸上有一种残酷的冷静,这冷静让他的神色十分平和、无悲无喜。姜玄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又抿住了嘴唇。
陈林吸了一口烟,复又吐出来。烟雾盖住陈林神情的刹那,姜玄说:“有过。”
那些烟雾落下来,露出陈林的一双眼睛。姜玄看到那里面有湿润的痕迹。那是再一次剖开结痂的伤疤的疼痛、是醉酒之后无意识的呢喃。
当姜玄推开客卧的房门时,室内并没有他预想的狂乱和崩溃。陈林只是喝醉了酒,酒瓶插在酒桶里,那里面的冰块化了大部分,满满当当的全是水。窗外风声呼啸,陈林蒙着毯子躺在床上。姜玄走进屋去,伸手拨开陈林散乱的头发。他看到他潮红色的脸庞上冒着一些薄汗,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很脏、很狼狈。
姜玄用沾湿的毛巾给陈林擦了脸,擦到一半的时候陈林抓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十分用力,上面的关节泛着粉,姜玄几乎无法挣脱。陈林不知做了什么梦,竟然在睡梦中又哭起来,姜玄感觉到陈林的眼泪贴着自己手背滑过,又烫又凉。
又狼狈、又残缺。
室外风声呼啸,刮在高耸的建筑物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是哀鸣、也是嚎叫。
陈林赤裸着倒在床上。他手上夹着烟,但是浑不在意。他的头颅坠在床边,姜玄在他的视线中头脚倒置,像是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
陈林看到姜玄的眉毛皱着,可是奇怪的,他没什么感觉。既不欣喜、也不难过。他问:“‘他’什么样?”
姜玄苦笑了一下,他说:“我不爱他。”
陈林嗤笑了一声,他问:“那你爱谁?”
他看着姜玄。他的眼中溢出一些精芒,他死死盯着姜玄,眼睛深处有灰色的印记,又有一些火焰在燃烧。
姜玄并没有说话。
陈林闭上眼睛,他吸了口烟,烟头的颜色在他视线中留下了一抹红痕。他小声说:“姜玄,你爱我什么啊?”
他把烟掐灭了,然后抬起头来。
姜玄坐到陈林身边。陈林望着天花板,姜玄望着窗。这屋子狭小而逼仄,把他们困在一个铁盒里,都动弹不得。姜玄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处传来,浅而模糊,但陈林听的分明。他说:“我不知道。”
陈林伸手捂住了脸。
其实他并不真的想问。他压抑了自己很久,他以为他只是恨姜玄,但他发现并不是。当姜玄被他引诱着重新脱光了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厌倦、激动、悲哀与愤怒。他感到自己的肉体被快感支配着,但灵魂飘荡在眉心,每一滴汗水顺着额头滑下的时候都裹挟着他的痛苦与哀戚,他想要诘问他、却又舍不得,想要撕碎他、却又疲于此,想要向他哭着乞怜、却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陈林想哭、但没有泪水。高潮的时候他真正感觉自己千疮百孔、万念俱灰。
他恨这一切。
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之中到底是谁做错了?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林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陈林从床上坐起来。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姜玄的后背。他的后背肌肉结实、线条性感,腰侧有漂亮的人鱼线,陈林伸手放到姜玄身前,腹肌上面还有他刚才不小心挠出来的痕迹。陈林低下头去,他在姜玄的后颈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他呢喃着,但他知道姜玄听得到。他说:“但你怀疑我。从一开始就是了吧?”
说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贴着姜玄的耳朵,小声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13年我生日的那天,我先去找了谭继明,然后才去找你。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那个房间里全部都是我喜欢的蓝色玫瑰花。对,和你布置得很像。
谭继明跟我说,他想让我陪他去美国,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他轻轻亲了亲姜玄的耳朵,他看到姜玄的瞳孔缩起来。
陈林想笑。但他的一只眼睛模糊起来。
他接着说:
“我告诉他,我爱着一个人。
我爱他一直……”
陈林哽咽起来,他的双目盈满泪水,但他清晰而简洁地说:
“尊重我、保护我,让我发现,真的有人愿意像家人一样……”
陈林的眼泪掉下来,他说:
“爱我。”
当年姜玄找他爸借钱买房子的时候,陈林偷偷躲在门口听姜玄打电话。姜玄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局促不安,尽管他语句通顺、语速流畅。陈林听到姜玄说:“爸,我不是一个人住。两个人。”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陈林站在房门前,每一秒都在想着打包自己的行李滚蛋。
可他听到姜玄说:“就是他了,爸,就是他。”
那是一种直白的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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