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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_酆子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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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立安心又依赖地缓缓合上眼皮。
两小时前,唐满还跟他站在大巴车旁边问他 ,怎么看出来程立生病的,阮昊那时候并没有回答。
他并不愿意告诉别人。
即使他们现在比陌生人还生分,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像陈旧却愈合不了的伤疤,他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他生病的时候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可眼睛却不一样。他的眼神带着潮气,是湿漉漉的。
就像现在这样。
阮昊低头看他毫无防备的睡脸。
因为生病呼吸声比平常重了些。可能是车内暖气太高,程立脸颊浮上绯色,白皙细腻的鼻头,淡色柔软的唇轻抿。
这张脸上每一寸肌肤,他都曾抚摸亲吻过。
程立睡梦中总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传过来,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靠向身旁的肩膀。
只觉得孑孓而行的一生有了熟稔的暖意。
第4章
暴雪一天没一天,断断续续地下。
说来也是奇怪,他以往总要反反复复一个多星期的发热感冒,这次在第二天就痊愈。
离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结束已有一周之久。
这天下午,终于见阳光了。
二十四楼的高度,程立坐在隔着宽大落地窗投进暖阳热度的真皮沙发上,视线往窗外睇出,混凝土堆砌的高楼栋栋林立,雪尚未融化,地面落秃的树和街道都在阳光下皑皑发亮。
偶尔有行人,便宛如蝼蚁。
房间门被由外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人端着两杯红茶进来。
他落座在程立对面的沙发,将一杯红茶推至他面前说:“听立俞说你喜欢喝茶,这是去年年底我去锡兰旅游带回来的茶叶,很适合这样骤寒过后的暖日,尝尝看。”
程立低头看了一眼杯把,礼貌道谢,并不碰茶。
赵衍端起茶香四溢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对程立说:“抱歉,立俞他并没有告诉我,你不喜欢触碰别人的东西。”
“他和我简单说明了你的情况。程立,我希望今天下午你能信任我并且配合我。我们之间的身份只是陌生人,你只是向一个毫不认识的人说点心里话而已,出了这扇门,没有人会知道你说了什么。”
程立点头,说:“好。”
“不用太紧张,现在阳光正好,你只是在舒服地晒着太阳,来,跟着我说的……放松自己。”
“以前我读书时,听我的教授谈论过数学系,天才和疯子的界限一直都很模糊。说是这个学科极易出极端。这些学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自己默默自学课本,做题。与人交流的环节极少,会变得内向,容易有孤独感。程教授,你觉得呢?”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并不是这样。”
低沉的男声又问:“他,是谁?”
程立低垂眼睑,不作回答。
赵衍放弃这个问题,他起身去拉下所有遮光的窗帘,开了房间暖调的光源。
室内昼夜颠换。
赵医生再次坐下,在氤氲着茶香的雾气里看向程立,问:“最近开始,失眠又严重了对吗?”
“嗯。”
“睡着的时候会做梦吗?”
“会。”
“能和我描述一下具体的梦境吗?”
短暂沉默后,程立开口:“是高中时候通往学校的沥青路,我一直在那条路上走,没有尽头,一直走。”
“那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
对方再次沉默了。
当赵衍几乎要放弃这个问题时,程立缓缓开口说:“我曾经去治疗过。”是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句。
“我接受过催吐,电疗,还有性别认知刺激。但是都没有用。”
“你也认为自己需要这种治疗吗?”
他没有得到答案。
那是程立从进这间房间后,第一次直视他,眼中有不确定的迷茫。
这男人的眼睛很漂亮,是的,他确实敢用漂亮这个词。
濯黑瞳仁,眼型较长,低垂眼睑时睫毛根部像是被墨线精细地修染过。
程立跟他导师调侃过的数学系那些学究有些像,周身气质很符合“严肃、严格、严密”的三严定律。
赵衍很肯定,这男人漂亮的眉眼笑起来绝对有风采,但估计很少有人能欣赏到。
这个28岁尚还年轻的大学教授,对自己压抑克制得几近病态。
整整两个小时,赵衍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关于童年和父母,程立也是敏感的避而不答。
赵衍在周立俞那边得到的信息都比在程立这边多。他母亲是臆想症患者,在病院修养,没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父亲现在是上海T大英语专业的教授,国内资深翻译名家。父母在他四岁时离异,两边都是高知家庭。
在治疗过程里,程立总在不着痕迹地避开谈论这些。
让赵衍意外的是,这次交谈里,程立回忆了他高中时代的一件事。
那年是奥运年,北京热闹了一个夏天。到年末却迎来一场灾难般的大雪灾。
他带着轻松的语气,跟他描述了那次雪灾的第一场雪,所有人都喜欢它。他们班体育课时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雪仗。
他口中频繁出现一个男孩的身影,程立用“他”来代称。
这是最隐秘的亲密。
这边的北京,三五兄弟在酒吧为阮昊送行。
音乐辣妹都被隔绝在哄闹的大厅,这一行人窝了个包厢,啤酒搬了五箱,各类红白洋酒摆桌。
里面已经闹过一阵了。
唐满在前二十分钟站沙发上发表感言,把阮昊从学生时代到如今的光荣事迹都细数一边,听得当事人浑身舒坦地靠在沙发上咂酒。
谁知这小子话锋一转。
又说:“大伙儿都知道咱阮日天身上哪都硬,就一处软。”
下面有人起哄抢答:“耳根子软!”
唐满一摆手,下判断:“错!”
顿时有人心领神会:“命根子!”
一室哄笑。
阮昊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起身将不断求饶的唐满从沙发上拖下来揍了一顿。
也不怪大家都这样调侃他。
都已近而立之年,这一屋人,不说都有家室或女友,但见美女都会从胸屁股看到腿。色欲乃本性。
但这位阮日天,他不近女色也就算了,也不见他搞基。
以前大家一起轰趴玩high,问深夜成人话题,阮昊中招了。提问者不怀好意,问他最近一次的地点时间和人物三要素。
喝高了的阮昊认真想了下,回答是八年前。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在场所有男女哪肯放过他,问他这八年内怎么解决个人需求。
阮昊不耐烦地吼:“老子左右手替换撸。”
这一回答让他被笑了这么多年。
大伙儿只道他眼光高,估计只能看得上天仙儿。
凌晨两点时,包厢里躺平了一圈。
还醒着的就剩俩。阮昊这些年锻炼出来的酒量极好,身旁坐着的是几乎没怎么沾酒的卓宁远。
两人高中时代便是无话不说的兄弟,大学后阮昊服役 ,卓宁远凭着一副好皮囊当了明星。
如今一个买断要去上海创业,一个大红大紫要飞上海拍IP很热的一部都市偶像剧。
各自心照不宣,都有自己的剧本。
第5章
阮昊先回了一趟X城,这是服役后第一次回家。
其实大一开始,他就自愿断了家里给的经济来源。与父亲的关系一直僵化着。他高二时,阮兴林刚升上十二中的校长,妻儿和睦,事业风顺。
阮兴林和左倩的婚姻门不当户不对。左家是北京的红三代,小有声望的名门。阮兴林齐齐哈尔人,普通的工薪家庭,与左倩大学相识,更逆了左家长辈阻挠领了结婚证,夫妻俩到南方教书育人,几十年来苦甘同享。
到左倩怀孕到生下阮昊耗了太多元气,不适合再站讲台,便做起了全职太太,跟着丈夫换城市换学校,追随他一级级从普通的教师当上校长。
两人的独子也继承了他们相貌上的所有优点,就是性格浑了点,从小在同龄人里不服谁就揍谁,真犯了错也认。
他的个性偏向左倩,用简单一个字砸下来就是“倔”。
离家六年的小倔牛,终于肯回家了。
左倩在家里做了一大桌菜,厨房炖着浓香肉汤。
门铃声响,她停下切菜的动作,慌忙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出来开门,听到儿子站在门口叫她一声“妈”,眼眶立刻就红了。
阮昊放下手里拎的一大堆补品,凑过来将个头娇小的女人拥入怀里,说:“咱们别堵门口,满子和宁远都在旁边等着进门呢。”
唐满把头凑过来:“阿姨,我就来蹭个饭。”他吸了口鼻子由衷感慨,“真香啊。”
卓宁远也把帽子和墨镜取下来,礼貌问好:“阿姨,打扰了。”
左倩赶紧乐着让三个孩子进屋。
阮兴林也从书房出来了。
虽六年没有回过家,但自己父亲每一年的变化他都知道。
什么时候评了先进奖,哪天生了小病,最近爱喝的茶,吃饭变的口味。
他都知道。
虽然看过照片,但这么近的,看这个男人的背有些佝偻了,白发多了,人也不如以前结实。
阮昊声音有点哑,低低地喊了一声:“爸。”
阮兴林点点头,说:“开饭吧。”
席间其乐融融。
唐满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他跟阮昊从初中就是拜把子关系 ,捡着些逗乐的往事说,听的人都高兴。
一顿饭吃下来,一瓶52度的粮食酒见了底。
唐满和卓宁远各自有事让校长司机送走了。
厨房间就剩下收桌洗碗的母子俩。
左倩收了饭厅最后一堆碗碟进厨房,站在门口看儿子穿衬衫围着围裙站在水池边刷碗。
宽肩长腿,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光是一个背影,就能看出一个男人的担当。
这是真长大了。
她站在阮昊旁边,将碗碟放好,说:“你爸今天是真高兴,看看喝了多少酒,都躺着了。”
阮昊笑笑,没接话。
“兜兜,这不用你,坐了这么久车,去歇会儿吧。”
阮昊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极为无奈地说:“妈,您能放弃这个小名吗?”
左倩站阮昊旁边将他刷好的碗用抹布擦干,儿子终于回家了,就在他身旁站着,还帮她刷碗。她极有底气的说:“我叫我儿子小名怎么了。”
阮昊妥协地打商量:“只能在家里叫。”
左倩拍了儿子手臂一巴掌,眼角的笑纹很深。
自己的儿子,秉性当然再清楚不过。
不管有时候脾气多坏,犯起倔来能把人气出心脏病,但他很会疼人。
只要他放心上的,就不管不顾地对人好。
母子俩一句没一句地交流,谈他的近况和未来打算。
阮昊跟左倩说了自己打算创业的方向,具体的内容她是听不懂了,就听见阮昊说了一句还要去上海的T大管理专业重新学个课程。
左倩愣神片刻,手里擦碗碟的动作也顿住了,她喃喃地说:“T大啊。”女人天生敏锐的第六感。
“嗯。”
左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轻声说:“我不是不喜欢那个孩子,可他差点把我儿子毁了。”
原本无限温馨的一方厨房,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左倩不想回忆往事。
她和阮兴林教育孩子一向开明。阮昊从小虽然喜欢调皮捣蛋,却从不越线,他懂分寸。
但高二他打群架将另一个班的一个学生鼻骨打断,高三填志愿不顾阮兴林反对要填到北京,却到后来不明缘由撕了志愿书,在书房跟亲生父亲叫板。
原以为这些只是他叛逆期的应激反应,到了大学左倩突然接到儿子校方的电话说他被室友指有狂躁症,要求父母带去检查。
从出生那么一点大的小娃娃到迈过十八岁的槛儿长大成人,这个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
即使他跪在她面前说自己只喜欢男孩,不会改过来。她哭了几晚上,也要在阮兴林拿条藤抽他背时护着他。
左倩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相信,让她儿子一蹶不振,宁愿六年不回家去服役的人是她也当过半个儿子的程立。
她从不歧视“同性恋”这个群体,虽然在这个社会这三字原本就带有贬义。
但她希望阮昊身边的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是程立。
这个孩子心性太冷了,根本就捂不热。
远在三百公里外的上海T大杨浦校区数学科学院晚自习下课。
有个别学生到系办公室交自习名单时,看见程教授的独立办公室门半掩,还亮着灯。
几个女生从系办出来,踮脚尖望了几眼,没看见人,挺失望地走了。
数学系的程教授名头很响。
不光是那副衣架子一样的好皮囊,关于他本科考研文跨理转系数学一直是校内神话之一。
很多学生只可远观而不敢选其科。
T大数学系的挂科率在全校院系绝对排前三,期中考能挂掉一半学生,程立所授学科的通过率更低。
他不具亲和力,在数院一众不修边幅的教授里一直独来独往。
对学生作业要求虽苛刻严厉,但他也以身作则。真正热爱数学这门学科的孩子们,也都真正敬仰他。
下班开车回家的程教授压根不知道他被只跟当红小生小花的一个狗仔跟踪了。
程立停车入库后打开家门,家里的金毛摇着尾巴冲过来,又突然凶狠地朝着程立身后的暗处狂吠。
程立蹲下来摸金毛的头,轻斥了一声:“兜兜。”
金毛委屈地呜咽,拱程立的手心。
卓宁远躺在酒店的床上,将微信里的照片一张张又转发到名叫“日天兄”的账号上,并附言:“欠的人情还了。”
他上个星期曾让阮昊动他的关系网,用公安的通讯系统,找到了一个人的手机号码。
这种违规操作,自然要以礼相还。
卓宁远找他熟识的狗仔跟拍了程立。
阮昊回复得很快,一串语音骂他。
卓宁远就知道他装端,在相册里又找了一张程立清晰侧脸大照发过去。
那边隔了好几分钟,慢吞吞来了条消息:“照片全发我,你删掉。”
卓宁远觉得跟他兄弟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啊。
前几天在北京给他送行,看着阮昊灌酒,喝了太多睡过去。
酒精和黑夜很容易让人露出软肋和心底最深的欲念。
阮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过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说:“我上个星期见到他了。”
“然后呢?”卓宁远问。
他闭上眼睛,说:“想干死他。”
第6章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人船。”曾经有个中二少年,偶像之一就是孙悟空。
学校宣传栏贴他的照片,在省数学奥数比赛一等奖,上面那句话便是他的座右铭。
不论是前路或人心,心诚所致,又岂无通达之理。
数年后的他却动摇曾经的信仰。
今年的天气一直反常得很,年关已至。
平时没多大动静的微信同学群都热闹了起来。阮昊手机里的群消息都是屏蔽状态,只有高中同学群每天任它几百几百的消息刷,偶尔点开群名单,对着一个ID久久出神。
没几天就要过年,大多数同学都回到X市,晒娃晒车抱怨老板和工作后,有人约聚会了。
唐满在群里艾特阮昊,问他来不来。
紧接着下面就有人艾特程立,也问同样的问题。
那时已近凌晨,被艾特的两个男人的回复几乎同时蹦出来,都是果断的一个“来”字。
群里顿时被刷屏了,许多只有抢红包才出来的女人们,都在拼表情包。
昔日同学感慨,这么多年,两位班长的魅力丝毫不减。
每年例行的聚会今年提前到年前,还是老样子晚上在市里星级最好的酒店。
要了一个中型包厢,摆了两桌,一桌拼酒划拳男人帮,另一桌几乎坐女生。
还没到饭点,老同学陆陆续续地进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几句闲谈,昔日同窗便能自动分划与自己相近阶级的圈子。
年少时还曾天真地谈论梦想,年岁经长了,有人为面子,有人为尊严,管他笑的真心还是假意呢,自有一副伪装的皮囊。
至少这样看起来,人人光鲜亮丽,大家都过得挺好。
因为路上堵车,阮昊来晚了。
他推开门后笑着一句抱歉,果然赢得全屋瞩目。许多女同学都要夸张地尖叫了。
这是他们高中三年的班长,也是男生年级里的扛把子老大。学生时代就够拉风的,成绩不算坏,运动能力强。带着校队还打进过省级比赛拿过冠军。高三最乱最忙最折磨人的那段日子,他和副班长给大家做错题本,带着班上人自觉成立学习小组相互辅助学习。
这一桩桩往事细数起来,六班这位班长完美的简直就像从日式漫画走出来的人物。
他并不是没有缺点。他也很真实,上课喜欢睡觉,也会打架,脏话顺口来,疯闹起来像挣脱缰绳的野马。但更多人记住的都是他的好。
似乎老天就是够偏心的。这些年从来不出席同学聚会,社交网络也很少用的班长,比学生时代更俊了。
举手投足间蛰伏着荷尔蒙味儿。
唐满凑过来搭上阮昊肩膀,靠近闻了闻,不怀好意地笑:“卧槽,喷香水了?”
阮昊不动声色的推他,视线在人群里巡视。
“我说,你这西装是今天才去买的吧?哎呦这皮鞋擦的,可真够亮的。哇塞,换发型了!我看你这副打扮不是来参加同学聚会吧,你他妈是来勾人的吧?”
阮昊没找到人,心情顿时down下去,一个眼刀朝唐满杀过来。
唐满见好就收,不再摸老虎屁股。笑着说今天全场的女性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
“喏,他坐在那里。他手上香槟还是我给递过去的。”
阮昊往角落的沙发上看过去。
程立果然坐在那儿,仿佛这屋里的欢声笑语皆与他毫无干系。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撞了。
阮昊装作不经意地挪回视线,再也没有看过去。
等到开席吃饭,两个班长的位置被安排在一起。桌上每人的面前都摆了酒杯,几个男人在逐座斟满酒。
气氛十分热闹。
大多在说往事,阮昊的名字在各个老同学的嘴里来回过。
他那时真是意气风发。
高二才开学时,奥运会才在北京落下帷幕。余热未消。
他的偶像之二是韦德,那年篮梦八最终以118…107击败06年的世锦赛冠军西班牙,成功完成救赎使命,在时隔八年之后重新夺得世界大赛的金牌。作为中二少年的阮昊为庆祝偶像战绩激动地理了个奥运五环莫西干发型。
从北京回到家就被自家老头子锁在书房,爷俩面对面谈心,最后当然不欢而散。
阮兴林只给他一个选择,开学之前就算戴发套,也给我整出高中生该有的仪容仪表。阮昊向来吃软不吃硬的狗脾气,冲进理发店对着理发师说要把脑门上的头发全都理干净。
理发师懵了,这帅小伙理的发型多精神,犹豫着问真的要剃光头啊?
中二少年冷冷出声:“一根毛都不要留。”
顶着一根毛都没有的发型走出理发店他就后悔了。那个年代比较流行有刘海的美少年,他一米八的大高个也架不住他才年方二八的学生气。
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百分之一万。
那时候,原先的刘海美少年爱上了装酷的鸭舌帽。
而后,“二号光头”的发型居然在他们学校还流行了一段时间,这桌就有好几个男生那样干过。
邻桌的女同学们听见这些往事也都跟着接腔,调侃说太多人那叫东施效颦,只有班长的光头最帅了。
阮昊笑着听这些,在来回的敬酒间,装着醉意将程立的酒杯握了手里,跟人一口闷了。
“这是副班长的酒,班长你拿错了,不行,要重新罚酒。”
阮昊不甚在意地笑笑,又接满一杯酒。
坐在他旁边的程立,从始至终只动过筷子夹菜,和喝了几口阮昊从邻桌给他倒的果汁。
阮昊真觉得自己喝醉了。
聚会结束时他都有点走不稳。接下来还有人组织去唱K,他摆手说不去,喝多了难受。
一伙人都出了酒店,要回家的已经有先开车走的,留下来的正在分配怎么坐车去玩午夜场。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夜生活,要去的占大多数。唐满喜欢凑热闹肯定要闹通宵的,本想给阮昊叫辆车把他送回去,看到程立也还在,就把人扶过来了。
“最近那啥女大学生坐出租车出事的特别多,我本来想给他叫辆车,但这么大晚上觉得不安全。程立你开车过来的吧?”
旁边有人听了哈哈笑,说就班长这块头,这身手谁敢弄他啊。
唐满没搭理他,直接把人往程立身上推,说:“交给程教授了啊,还住景苑花园那边的,就他一个人住。”
他还想多透露点少儿不宜的信息,又有人催他坐车赶场子。
唐满“哎”了一声,说马上过来,和程立一起扶着阮昊走到他车跟前,等程立解了锁,他拉车门将人塞进去,就溜了。
这辆黑色的沃尔沃程立买了一年多,除了家里的金毛兜兜,从未有人乘坐过。
阮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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