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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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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予死命地甩了几下手,又哪里能甩开。他又急又痛,目光从艾子明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路移到他脸上,眼睛都在冒火:“子明,你弄痛我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各色声响混杂,艾子明却置若罔闻,只是看着他,也没松开手,说:“你好好地和我出去,别叫,我有话问你。”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笑,叶宁予看了他很久,终于低下头:“很痛。”
艾子明转身走在前面,也松开了手:“跟我来。”
走出大厅好一段距离,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和其他各种药剂常年混在一起的微苦的味道还是不肯散去。艾子明点起烟后叶宁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但他也没把烟掐了,反而重重地吸了一口,才说:“小历,不要折腾得太狠了。他再怎么结实,也不是橡皮做的。”
“我没……”
艾子明打断了他的话:“我刚才背他出来,他轻得像个娘们,你抱着一把骨头,不害怕?”
这下叶宁予脸上真真切切地浮现出委屈来:“你不听我,也不信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很久没碰他了,我们都不睡在一起。你说要对他好,我在对他好,可是他还是这样了。子明,他会死吗?”
最后一句话里充满了隐藏不住的紧绷。艾子明瞄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摇摇头:“一个大活人,哪里这么容易死。抽完这根烟我就进去问问看。”
叶宁予这时似乎才体会到恐惧,脸上流露出分明的惊慌来:“他、他一身的血……”
“可能是胃病,血是黑的,不要紧。”
这句话对于此时的叶宁予到底能有多大的安抚不得而知,但他听完,神色一瞬间奇异地安宁起来,甚至有点忧郁:“子明,我想对他好,可是除了他的名字,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认识他吧,认识得久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的吧。”
艾子明听完微微一笑:“你真的想对他好?”
“你又不信我。”叶宁予皱眉。
“那我们换了个人吧,嗯?”
叶宁予一下子变了脸色,断然拔高了声音:“我不要别人!”
“阿敏有什么好?”艾子明静了一静,忽然问。
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让叶宁予一时有些恍惚,他望向艾子明,又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他熟悉的子明,这样盯了一会儿,他才又甜蜜又笃定地轻声说:“他很好。”
“小历,别耍小孩子脾气。我认识阿敏的时候,你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说到这里艾子明不由地顿住了,他认识游敏那年,游敏未尝不也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呢。
“那你就快告诉我他喜欢什么啊。”
明知道话题被扯开了,艾子明却放任这点任性的跑题。他仔细地想了一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叶宁予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会不记得了?”
艾子明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要知道他喜欢女人?”
叶宁予古怪地僵住了,但又很快地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哦,子明,你说谎。”
艾子明只是摇头:“我好好的骗你做什么?我又有哪件事情骗你了?”
皱眉沉思良久,叶宁予松开咬住的嘴唇:“你说谎。他不可能喜欢女人。”
“他喜欢。他是家里的独子,将来要娶老婆生儿子的。他也陪了你这几个月了,小历,让他走吧。”
“他兄弟没有,姐妹总有吧?再说他娶老婆生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要是想生,就生好了,生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都可以。”
“是有个姐姐,不过死了。”
叶宁予听完,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怎么死了,要是没死,我就娶她。”
这下艾子明又笑了,再点起一根烟:“胡说八道,她姐姐就算活着,也大你小十岁了。你脑子里到底都想些什么啊。”
“他姐姐像他吗?”
艾子明的笑容消失了,盯住叶宁予,半晌后开口:“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子明,你又敷衍我。”叶宁予撇了撇嘴角,不满地指责,但这个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游敏,刹时间那柔软的神色又流露出来,“我不要他走。我是真的喜欢他。”
说完这句话叶宁予似乎自己下了个决断,脸上一时间浮现出毅然决然的神色:“我去看看阿敏,他在哪里?子明,别抽了。”
游敏的病是急性胃溃疡,这个病意味着什么,叶宁予毫无概念,他也不理会正在和医生交待事情的艾子明和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进了病房。
病房很大,游敏还没苏醒,百叶窗拉着,静极了。叶宁予关上门口踮着脚走到床头,借着病房里一点也不明亮的光线凝视了眼前的男人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或是要看什么,终于,叶宁予拉过凳子,坐下,脱了自己的鞋和外衣,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躺到病床的一侧,躺到游敏的身边。
他蜷成一个侧卧的姿势,不怎么舒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委屈,头正好是在与游敏肩膀平行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游敏的下颔到侧脸的线条。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游敏睡在一张床上了,没有亲过他,爱抚他的身体,更没有去享用他。叶宁予忽然觉得自己的记性糟糕起来了,不然为什么会忘记某些美妙的细节呢?他持续地仰着头,哪怕这个姿势毫不舒适,时间久了更是让他眼前发黑。他想摸一摸他,或是趁着他没醒,偷偷地亲一亲他的下巴和嘴。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在一阵接一阵的晕黑里,在彼此的呼吸声里,看着他。
第30章
那个晚上下着大雨。
雨水把一地的血迹冲淡了,血水和地面上的泥污水汇成一股,流向有些堵塞着的排水沟,断了头的巷子里人迹罕至,两旁没有人家,唯一还负隅顽抗坚守使命的路灯时明时暗,遥远的天边猛地划过一条豁亮的闪电,雷雨声把几条街外的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都隔开了,游敏低下头,原来刀刃上的血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始终紧紧握着刀,明明几步之外那个身体已经被浇凉了,游敏知道自己能听见汩汩的声音,不曾断绝的,血一缕缕从喉咙流出来的声音。
哐。
金属落地的声音让他更紧地攥住了刀,倏地拧过身,望向声音的来源。又一道闪电映亮黑暗里另一个男人的脸,平淡乃至有点儿疲倦,在这样的夜晚里像是一个忽然浮现的鬼影:“人已经死了,你还想待在这里多久?”
他浑身一晃,哑声说:“我还没割碎这个狗娘养的畜生的脸。”
对方没说话,他也同样沉默着,冰冷的雨水让手指僵硬起来,他蹲下身,一只手钳住那张被雨水浇得僵硬的脸,冷冰冰端详一阵,才从一只眼眼皮的位置,缓缓地划下第一刀。
之前刀子割开活人喉咙的时候,游敏还记得怀里那个庞大的身躯疯狂的挣扎以及喉管深处发出来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骨头疯狂打架的咯咯声,但现在手下的同一具身体,却是这么安静,这么温顺,这么……连血也流不出来。
一开始他的动作很慢,每下一刀之前都想一下怎么才能把这张脸割得更零一点,这一阵的闪电过去了,四下黑黢黢的,他看不见已经变成尸体的男人的脸,但他却知道,他正一刀刀划开他的皮肉,切到他的骨骼,对方不会叫,不会哭,也不会求饶……
“阿敏,够了。”
忽然从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游敏先是一愣,很快用力地挣扎起来,但那只手出奇有力,死死拦住他,接着又用另一只手抱紧他的肩膀:“你要把他剁碎了。”
雨声里嘶哑的声音像是幻觉,游敏听见自己的牙齿在一下下地打架,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我就是要割零剁碎了这个杂种!子明,子明……他对我姐下刀的时候,我姐姐还活着啊,她还活着啊……”
挣扎扭打中他割了自己的手,血沿着虎口留得满手都是。越来越大的雨砸在脸上,但这时连痛楚都麻木了。游敏只是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不知道究竟是何处的黑暗。
去为他那曾经美丽最终却面目全非被河水冲到岸边的姐姐收尸的时候,游敏没哭;明知道仇人是谁找上门去被打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连个倒水的人也没有的时候,游敏依然没有一滴眼泪,但在说完这两个“活着”之后,他却分不清此时在面上纵横的,到底又是什么了。
念及此,他发疯一样地要杠开艾子明的胳膊,脚也一次又一次踢向身下的尸体,但艾子明不知道按住了他手上的哪里,游敏的手指一时间没了知觉,只能任着手里的刀子滑向地面。
艾子明的声音在风雨声里也不真切了,居然也有点咬牙切齿,他死死地捂住游敏的嘴,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等着他的人发现把我们堵在这里也像弄死只鸡崽一样剁碎了吗!人杀了,仇报了,还不快滚!”
他的力气太大了,游敏觉得要窒息,恶狠狠地去咬他,但艾子明没有撒手,一把把人箍牢了,继续说:“我们这种人,死也好,活也好,就和阴沟的老鼠没两样,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哪天躺在这里的,就是你我了!你当初来求我的时候怎么说的,都忘记了?人死了你就走,绝对不废话,现在这叫什么!快滚,滚得越远越好。要是你还有点出息,你就记着,没什么天生的烂命,只有不争气的烂人,去了别的地方,好好过,像个人样,三五年内别回来,最好十年后都别冒头,你老娘你姐的坟我会替你上,少不了清明冬至三炷香。我会等你回来找我。”
他们并没有道别,游敏跑离那条巷子之前给艾子明磕了个头,额头磕在泥地里,触到之前跪在艾子明面前求他出来帮自己报仇时磕头留下的伤口,却一点也不痛,第一下艾子明没拦他,要再磕却被猛地拉起,然后吃了两记毫不留情的耳光:“再不滚,不滚等着给我收尸!”
那一晚艾子明的眼睛就像是幽幽的鬼火,灼灼然烤着他,又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里不期而至,无休无止。
直到他们重逢。
游敏觉得身体非常非常重,脑子也重,但又好像漂浮在半空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过去太久了的那个雨夜。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头脑里嗡嗡作响,耳边还是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口鼻间仿佛还闻得到湿气,血腥,泥土,垃圾混杂在一起的湿气。
他的胃翻滚起来,喉头腥甜,想坐起来吐,却意外地发现整个人都被缠住了。他定睛一看,恰好对上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后者又很快地清醒了起来,浮现出实实在在的惊喜来:“阿敏!你醒了!”
话音刚落,叶宁予已经飞快地扑了上去,游敏眼前一阵昏花,胸口的呕吐感愈重,手上却没有力气,竟也一时没有推开他,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又由着他松开手,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叫艾子明。
被远去的记忆缭绕并不见得总是愉快的事,游敏等身上的力气稍微恢复一些,连喉头这口腥气都没咽下去,艾子明已经推门而入了。
四目相交的一瞬,游敏怔了一下,但奇怪的是一句话不需要思索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也许是徘徊在心太久,就等眼下这刻:“子明,我可以为你去杀人,为你寻仇,这些都可以,只要你开口,但是卖肉这件事,我再也不想做了。”
说完他平静地注视着艾子明,没有移开目光,而后者也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有一点儿考量的意味。艾子明并没有让游敏等太久,点点头对他说:“我不要你杀人,也没仇家,就只有个恩人,我不强迫你,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好好养病,病好再做打算。”
干净利落的回答只是让游敏愈发觉得这个艾子明越来越陌生乃至于不可捉摸了,他一下子没答上话,脸上的神色呆滞到甚至有点滑稽。等终于反应过来,游敏也没感觉到太大的解脱,有些艰难地开口:“子明,我欠你的拿命来偿也是应该的……”
艾子明冷冰冰又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恩情这个玩意儿就是这样,欠了就还不起,不是生死关头就别欠,欠了也别乱还……”
交谈中的两个人一时都没顾得上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所以当他砰地一声跳上船搂住游敏的脖子时游敏是没提防,艾子明则是根本没想过去拦。叶宁予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惶恐和神经质,这也就充分地解释了此时动作上的不知轻重,他的呼吸灼热而潮湿,扑到游敏的脸颊和颈子深处,有一种不祥的暗示:“阿敏,子明说得不算数,我不让你走!只要你不想要,我再也不会碰你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知道你是走不了的吗,我不让你走,你要是一走,就是在我的心口划刀子了,那我就在自己的胳膊上划,我一划,子明就不会让你走了……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对你这么坏,你恨死我了,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你走……你留下来吧,阿敏,留下来,留下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子明心甘情愿地帮着我拴住你,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梦?梦里是不是有艾子明?”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闪现出狂热的光芒,黑白分明的双眼深处藏着湿漉漉的光,随着一字一句一点点地愈发清晰地浮现而出;他的脸色素来苍白,这个时候却是潮红的,急剧哆嗦着的嘴唇没有一点颜色,瘦弱的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可见……
这样的叶宁予不是个好兆头。游敏被勒得很不舒服,自暴自弃地要推开他。事到如今,他已经一点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弄痛或是弄伤他了。可是叶宁予居然没有被推开,而是依旧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掐进了游敏的皮肤里,游敏觉得颈子上热辣辣的一片,大概是出血了。
他推了几下,还是推不动,目光下意识地就投向了在一旁的艾子明,一瞥之下,才看见他冷冷地站在原地,无论是看向自己还是叶宁予的眼神,都是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没打算拉开叶宁予。
这时叶宁予的声音鬼魅一般再次响起,似乎非要逼得他做出一个决断,声音里简直是带着哭腔了:“你梦见他了吧?阿敏,阿敏,你要是不走,我把子明给你,你喜欢他吧?想要他吧?我把他给你,他是你的……”
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像是一只有着细而长的腿脚的蜘蛛,焦急地等待着收获它的食物。游敏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爆发了,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掀开了叶宁予,把他整个人一把从床上推到床下,气喘吁吁地别开脸:“别装疯!滚!”
短暂的沉寂过去之后,最先出现在这个病房里的声音反而是笑声,时断时续的,比哭声还难听的笑声——叶宁予大概是摔痛了,蜷在地上没爬起来,他抱着膝,把头深深地埋向膝盖上,死命弓起的脊背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好像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绷起的人皮,然后,他忽然笑了。
也直到这一刻,一直都是旁观着的艾子明才有了动静。他蹲下身子要扶起在地板上瑟瑟打滚的叶宁予,却被后者狠狠地打开手,尖叫着说:“别碰我!”
他此时已经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了,又或者无论是谁都没有分别,只要艾子明试图接近他、把他从地板上抱起来,叶宁予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但奇怪的是,明明是这样可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走进这个病房,更没有让艾子明的动作有什么的不耐烦和迟疑。他踢他,咬他,捶打他,他在他面前像个不可驯化的野兽,毫不收敛地露出獠牙和爪子,但是艾子明还是毫无怨言地等待着,等待着叶宁予那姗姗来迟的肉体上的疲惫,等待叶宁予终于知道不再踢开他的手,而是涕泪交加地扑向自己,在他怀里蜷成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影子,说:“子明,我痛。”
漠然做了许久旁观者的游敏觉得疯的那个人根本是自己。
第31章
游敏还是没有离开。
病情比料想中来得更重。他被要求住院查看一段时间,游敏觉得这完全是小题大做,但在他提出没必要之后,艾子明反问他,你不住院,急着去哪里呢?
游敏愣了一愣,脱口而出,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沉默了,艾子明接着微笑了一下,目光里隐隐有了然和怜悯。游敏看着他,想到所谓哪里都能去,其实就是无处可去。
他没有家,也没有亲人,有过过去,又被自己亲手抛弃了。他固然可以继续往前走,把这几个月和叶宁予也好梁历也好的纠葛也抛到身后,但他到底还是找不回过去,也不见得有未来,除去和艾子明的一点瓜葛,游敏一无所有,孑然一身,连回忆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勉强保留下一丝一毫。
他为他保留被迫抛开的记忆经历,也见证了往日的黑暗和罪恶,游敏固然可以再抛开这些一走了之,艾子明也定然不会对他穷追猛打,但是游敏知道,要是他再走一次,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了。
一切因为他的病僵持胶着了下来——叶宁予听说游敏要住院,很不高兴地问艾子明为什么不让把人接回家,再把医生和护士请到家里去好了。于是艾子明在转达完叶宁予的意见之后又加了一句:“还是在医院住几天吧。你也想一想。让他也想一想。”
比起回到那栋小楼,住院对于游敏来说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也不知道后来艾子明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叶宁予,后者竟然也没坚持非要游敏回家休养,只是每天都来病房陪床,又心血来潮地找了两个分明是保镖的男人,一左一右守在病房外头。布置好这一切后,叶宁予守在游敏病床前,用真挚而忐忑的目光看着他说:“阿敏,我害怕你走掉。”
如果身体健康,游敏或许会欣然一试,看看那两个男人是不是拦得住自己,但眼下无论是动手还是费心都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游敏也就暂时安下心来,什么也不想,按照艾子明说的“住几天”。
他住的是医院最昂贵的病房,舒适得简直不像是游敏认知范围内的病房,无论要什么只要按一下铃,半分钟内一定有护士进来听候差遣。更何况还有叶宁予这个“常驻人口”,整天整天地耗在病房里,他也不怎么和游敏说话,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害怕,偶尔说一句,要是得到了回复,眼睛腾地就亮了,好像得到肉骨头的小狗。
如此的委曲求全也好,故作姿态也罢,落在游敏眼里都是一片虚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游敏发现只要对着叶宁予,自己的所有感情都荒芜了,给不出去,也接收不到。
住院的时间久了,他不可避免地和主治大夫熟了起来。在某次查房之后大夫皱着眉头对他说,年轻人啊要知道爱惜身体,不然三十岁不到切掉半个胃,接下来几十年可难过咯。那大夫是个有点年纪的女人,眼角眉梢总是带着疲态,额头上和嘴角边的皱纹很分明,甚至鬓角都微微侵染了白霜。可奇怪的是,虽然五官毫不相像,这个陌生的女大夫就是让他想起当年的游英。
也许是因为语气里的一点絮叨吧。
当然游英比她漂亮多了,也年轻得多,游敏还记得若干年前,最初的最初,一起混的兄弟们带他去夜总会“见世面”,他们兄妹猝然相逢,他远远地看着她,幢幢灯光下浓妆也盖不住游英那张皎白的脸,顾盼间偶尔浮现出一线倔强,又立刻被温驯美妙的笑容掩盖住了。
那一天的他掉头就走,在他们栖身的地下室里关着灯等到下半夜,等到门轻轻地开了,房间里传来悉悉簌簌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游敏猛地按开灯,低瓦数的灯光下,他看见一张净白的脸,没有妆,也没有笑容,只有分明的疲色,又在和游敏的双目相接的一刹那,流露出又是关切又是嗔怒的神色:“阿敏,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他闻到自她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沐浴露的香气——多半是来自廉价的香精。似乎也唯有这样强烈的气味,才能把每个晚上沾染到的烟酒和香水的味道掩盖过去。游敏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所有想说的话还是憋死在了喉咙里,他闷闷说了句就睡了,又倒回了床铺里,一声不吭地听她把灯关掉,在黑暗里熟练地收拾好自己后,又如何轻手轻脚地在另一张窄床上迅速入睡。
后来他似乎就再没有叫过她姐姐了。
想起这件往事的时候游敏不知身在何处,明明前一刻还能闻得见那久违的沐浴露的香气,下一刻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他费力地睁开眼,于是所有的美好的场景都消失了,近在咫尺的是叶宁予的脸,因为焦急而微微扭曲着——
“阿敏,你醒一醒,你做噩梦了!”
“我没有。”
游敏冷淡地拨开拉住自己一边胳膊的手,语气中更是毫无一丝热忱。叶宁予仔细地端详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摸向他的眉心:“我看见你在梦里皱眉头。不信你自己摸摸看,疙瘩还在呢。”
说完叶宁予又一次拉住游敏的手,牵着他去摸眉心。游敏感觉到那只手很冷,手指都有点僵硬了,完全不像是在夏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并不肯遂了对方的意,也再一次地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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