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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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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琍妈妈没有长时间的固定工作,经常出门打工,于是樊琍从很小的时候就能一个人生活。小时候他们都羡慕樊琍没有大人管,长大后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樊琍的事杨思远当然清楚,但他却由秦子良的话想到了另一个人。
思绪随着秋风流浪,穿过那条灯火昏黄的街道,踏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神情冷淡的少年拿着一根香肠,蹲在地上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小狗。
……
他为什么养狗呢?
他一个人,得多难过啊。
“不说她了……哎我接着跟你说啊,我上周参加了个志愿活动……”
秦子良不愿再提及樊琍,又回过头来唠叨那些大学琐事。
思绪收回,杨思远礼貌性地微笑一下,心不在焉地听着,将啤酒喝下最后一口,随着酒精入肚的还有那个月下未说出口的决定。
第二天秦子良被亲戚拉去吃饭,杨思远在家老老实实写了一天作业。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晚上的活动心安理得,他写得格外认真,然而事实上他仍然有点心猿意马。
抬头一看,指针已经指向七点。
暮色下沉,北方的十月早早迎来黑夜的前身,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试图温暖寒凉的秋夜。
杨思远“啪”地一合笔记本,拿起桌子上那个已经躺了一下午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饭也没吃就出了门去。
杨思远猜的没错,国庆节期间奶茶店确实人手不多,才点多就已经只剩了李遇安一个。
好像自己每次来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啊?杨思远摸摸鼻子,心说该不会是老天赐予的缘分吧。
他背手拎着塑料袋上前走去,李遇安只略微抬了一下眼皮便发现了那晃来晃去的东西,随口一问:“拿的什么?”
“不告诉你。”杨思远吐了个舌头,将塑料袋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他轮廓温和,面相显得年龄略小,带着浓浓的少年气,一吐舌头活像个调皮饿小孩。
李遇安轻笑一声,递过杯奶茶。
他笑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自然,看得杨思远心里一热,拿过奶茶吸了一口。
少糖的,没有之前那么腻。
他尝着味道,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今天活有些多……你在这儿坐会儿。”李遇安说。
杨思远乖乖地点点头,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看李遇安来回忙活。
忙碌的工作和各种各样的压力吞噬着李遇安,想相比两人初见时,他仿佛又瘦了不少。他短袖制服里穿了件长袖打底,白色的袖子又被挽起来,使得青筋都暴露在了手臂上。风一吹衣服便随着摆动,空荡荡的,勾勒出肩胛,却更显得瘦削。
真的好瘦啊……
怎么会这么瘦……
一天的疲累在此刻的寂静中造作起来,揉搓着杨思远的神经,他目光逐渐涣散,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梦里也有一道蓝色的身影,他向前寻去,却见衣服下面是布满伤痕的躯体……朦胧之中,仿佛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杨思远?”
声音逐渐清晰,幻影叠在一起,杨思远皱着眉醒来,那遍体鳞伤的身体却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啊,下班啦,那走吧?”他定了定神,拎起塑料袋。
路上李遇安时不时地瞅两眼那个神秘的袋子,好像担心什么事一样,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拿的什么?”
杨思远笑笑:“放心吧不是陈妙的!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一听不是陈妙的,李遇安便没再多问。
直到杨思远跟着他进了家门,郑重地从袋子里掏出个电推子,还有一件围裙。
“……”李遇安怔在原地。
“坐下坐下。”杨思远搬过凳子放在灯泡正下方,对他招招手道:“我妈以前给我剃过,我给老秦剃过,你放心,不会剃坏的!”
“……”李遇安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被杨思远拉过去按下。
围裙被抖开绑在脖子上,他听见杨思远悉悉索索鼓捣了一会儿,随后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来啦!看我化腐朽为神奇……”
灯泡并不那样明亮,面前没有镜子,李遇安只得用触觉感受被后人的动作。
那人左手轻轻按在他头皮上,然后右半边头发被电推子小心地推过……
头发断裂的嘎吱声密密麻麻地传入他耳朵,像是一群蚂蚁爬过他心头,惹得一阵难耐的酥麻。
恍然之中,他听见了另一个几不可察的声音。
“……你没吃饭。”
“别动!”
“……你先吃点饭吧。”
“哎呀说了叫你别动!”
“……”
夜色渐浓,气温慢慢降下,老旧的小屋里嗡嗡地响着,浮尘在灯光下携发屑跳舞,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开辟了一个暖黄色的天地。
杨思远在身后认真地来回动作,呼吸时不时地吐在耳边,身体偶尔经过头顶掩住灯光,投下一片无处可逃的阴影。
李遇安一动不动,心里却早已泛起潮汐,卷着不安、焦虑、卑微、自厌,朝着远处不可见底的深渊奔涌而去。
然而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十五章
秦子良的假期长的很,但巧的是,因为什么社团活动准备的原因,他周日就得回学校,正好赶上杨思远最后一天假期。虽然辈分不仅不对还倒换了,二人还是愉快地就“杨爷爷送秦孙子”这一问题达成了共识。
秦子良回来后,免不了的会和这帮子狐朋狗友鬼混,还没消停两天,他就拉着杨思远和陈妙一行人跑去了KTV。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陈妙是和樊琍一起来的。
KTV是新开的,名叫“夜色”,听起来跟红灯区似的。令人目眩的彩色灯光打着拍子闪烁,夸张的音响效果让杨思远的耳膜和头皮都跟着震动。
有人在前面唱着节奏疯狂的暖场曲,杨思远窝在皮质沙发的一角,凑到陈妙耳朵旁边,说了三遍陈妙才听清。
“你怎么、你怎么把大樊带过来啦!”
“是她自己要来的!”陈妙显然习惯了这种场合,扭过头来回答的同时还不忘摇铃铛。
“……”
杨思远缩回身子试图躲避音浪的冲击,微微探出头去看坐在沙发另一头正喝着酒的樊琍。
混乱靡丽的光交错着投在她脸上,明艳的颜色也无法照亮她的表情。
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樊琍整体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按长相,她其实是偏向圆脸,五官长得也柔和,正常来说应该算可爱元气那一挂的。但是她的表情神态却是有种玩世不恭又带点丧气,行为做派也像个男孩子。
真要形容的话,不如说是一个强行把自己男性化的萌妹胚子。
一声高音划过耳边,惊得杨思远一边呲牙骂街一边赶紧捂耳朵缩脖子。而从他的视线看去,樊琍却不为所动,仿佛失聪一样仍然微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酒。
“……我要不要过去跟她说点什么?”杨思远心想,又觉得这样好像会怪怪的,便转过头去看正在点歌的秦子良。
秦子良面对着屏幕,戳了好半天,终于选定了一首歌。
柔和的旋律响起,终于替代了刚刚的魔音。
杨思远一愣,觉得前奏有点耳熟,一看屏幕,喉咙突然卡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子良唱的是《其实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这首歌我听了挺长时间的,但是还没有唱过,唱得好就鼓个掌,唱得不好就憋着!”
秦子良拿着话筒打趣道,众人都捧场地调笑着。
他像是走了个神,开头进晚了几秒,赶紧胡乱唱几个字敷衍过去,惹得全场大笑。
杨思远却没笑,眼睛悄悄地暼过樊琍。
樊琍面前的酒已经见底,她正专注地抬头看着mv,脸上无悲无喜。
“……算了吧,我能说什么啊……”杨思远默叹口气,又缩了回去。
樊琍肯定能听出秦子良唱这首歌的意图,杨思远以为她也会唱一首来回复秦子良,没想到她只是和别人一样鼓了鼓掌,一个字都没唱。
那时他不懂樊琍这样是什么意思,甚至觉得这是有点吊着秦子良,是一种不太符合她性格的做法。
直到后来他才突然明白,将自己放在那些普通朋友中间就是她无声却又有力的回复。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杨思远实在是受不了一浪更比一浪强的冲击,他向来在热闹地方呆不久,此时更是觉得脑壳里的神经都叫嚣着要蹦出来,震得他太阳穴直突突。
众人也都习惯了他如此,便没有挽留,嘱咐了两声“乖乖仔要早点回家”,换了杨思远的几个白眼。
出了KTV的大门,正巧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杨思远裹了裹外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已经成了第二选择,而且这一选择的被动性表现得也越来越强。
“乖乖仔……噗。”杨思远自嘲地笑笑,不带半点犹豫地下台阶左转。
“哒啦哒啦哒啦…………”不知名的小调又卡在半截,被另外一首歌无缝衔接:“若爱上你怎么躲,梦你迷人笑窝,如我每天总偷偷会想你,这应否算是傻……”
大约是被洗脑了,一路上杨思远都就着夜风来来回回套着旋律唱这几句仅记的歌词。
暖色笼罩的小门店前罕见地排起了队,对对小情侣挽着手等着买奶茶。
“怎么这么多人?”杨思远远远看见,不免心中疑惑,想着等他忙完了再去找他。
然而鬼使神差间,他定在原地脑子冒了个泡,哒哒哒跑到一溜人后面也排起了队。
“你都没给我送过!你看看人家……”
“你看这个都不是正版,回头我给你买正版的……”
前边一对小情侣咬着耳朵,女孩嗲嗲的声线听得杨思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又拉了拉外套。
“我的天啦没完啦……”
母胎solo十八年的杨思远在煎熬中一点一点往前挪着,终于在崩溃的最后边缘目送着拿奶茶也在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要什么?”李遇安没抬头,还在自顾自地忙着。但听与刚刚“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相差甚远的语气,显然他早就知道眼前人是谁。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杨思远最后扫了一眼离开的那一对,然后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趴在桌子上问。
一杯奶茶封装,李遇安摇了摇,这才抬头说:“新口味,樱花味的,尝尝?”随后自然而然地将那杯十分少女的粉红色奶茶推了过来。
“哇,樱花还能吃的??尝尝尝尝。”杨思远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将奶茶一手拿过,刚要去抽吸管却看李遇安递了根过来。
“嘿嘿。”杨思远傻笑两声,接过来戳上咕嘟咕嘟。
“怎么样?”
“嗯!好喝哎,不腻,比红豆的好喝!”杨思远拨浪鼓一样点头,又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咋?这不会是你调的吧?”
“前天手误加错了料,店主过来的时候恰好喝了,觉得味道不错就让我做了。”李遇安说,神情柔和。
“哦——”杨思远继续咬着吸管,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李遇安。
为了喝奶茶,他的头微微低着,要看李遇安就得睁大眼睛,而他眼睛又亮晶晶的,竟让李遇安想起了那只小狗的豆豆眼。
咕噜咕噜,奶茶很快见了底,他却还盯着李遇安。
“……你看我做什么。”李遇安忍无可忍道,心想是不是头发理得太夸张了。
“我看你啊,”杨思远吐出吸管,一手拖着下巴说,“看你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没想到能调出这种东西来,是个小甜心啊!还有我也没想到……”尾音拉长,杨思远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右边嘴角向上扯着,露出一角小虎牙。
本来听到“小甜心”三个字,李遇安就险些摔了杯子,然而还没镇定下来就又见杨思远一脸坏笑,登时变得更紧张。
“……把话说完。”他强装着云淡风轻道。
杨思远忍不住轻笑一声,躲着风铃的叮叮当当,凑过来低声说:“没想到你寸头这么帅。”
“啪”!李遇安手里的杯子终于摔了,玻璃片碎在地上,都是能戳死杨思远的形状。
仿佛没经过思考一样,李遇安立刻低头蹲下去捡玻璃片。
“哎?!你没事吧?砸到你了吗?哎呀我的天,我就是装个样子逗逗你,你咋这么……”刚刚的恶劣表情顿时不见,影帝杨思远立马慌了手脚,绕过来蹲下去想要帮李遇安,嘴里的话却在一瞬间卡住。
这种小门店,塞了机器之后空间极其狭窄,桌子后面根本容不下几个人来回转身,也怪不得店员只有三个人。
为了营造氛围,灯光并不明亮,照到桌子后面的光线更是寥寥无几,然而即使是在昏暗的一方空间里,杨思远还是能清楚看到李遇安的脸。
他他他居然脸红了!
“这么……可爱呢……”
后面三个字只敢静静地回荡在杨思远自己的脑子里,搭配着眼前的人红到耳朵的局促又故作镇静的表情,让他心里痒痒的。
浮沉在暗淡的光下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心跳都震耳欲聋,试图隐藏在玻璃碰撞的叮咚声中。距离过于近了,呼吸即刻相遇,杨思远甚至能感到自己嘴上残留的樱花味都跑了出去。
两人面对面捡着玻璃,李遇安坚持低着头不发一语,杨思远也沉默着,时不时忍不住看他两眼。
直到终于捡干净了,李遇安这才抬头,结果看见杨思远一双大眼睛就在面前,才发现两人挨得这么近,顿时耳朵又红了一片。
还没等杨思远反应过来,他就“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
刚吐了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
杨思远便抬头去看,见李遇安正闭着眼靠在桌子边,眉头紧紧锁着。
“怎么了?”他站起来轻声问。
“没事,起的猛了,有点晕。”李遇安闷闷道。
“……你身体也太……”杨思远看着他瘦削的肩膀,怎么这说不下去。
“八块。”突然,李遇安睁眼说道。
“啊?”
“杯子,这样的一个八块。”
“噗。”杨思远失笑,“行,给钱还是直接买给你啊?”
“钱就行,胡同外边有个小超市,我晚上回去买。”
杨思远脑子里闪过那个超市的老板娘朝自己要钱时候的嘴脸,撇了撇嘴:“那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那老板娘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随你。”李遇安不知情,却也知道老板娘是什么德行,随口道。
“哎,求你个事儿呗?”杨思远突然问。
“嗯?”李遇安应到。
“能不能让我再摸摸你头啊?毛茸茸的又扎扎的,特有意思!”
“……不行。”
“啊?!不是,好歹是我剃的啊!”
“那也不行。”
“一下嘛!就一下也不行啊?李远你也太狠心了!你对蹦哒也这么狠心吗?!”
“你……”
“嘿嘿嘿手感真好……”
……
如果说平时的日子是如同流水一般,那短暂的假期就可以说是像黄果树瀑布了。
周六杨思远闭关一天,终于在没有李遇安的情况下写完了所有作业,晚上又给自己买了杯樱花奶茶当做犒劳,但因为周日要起个大早去车站送秦子良,他便早早地回家睡了。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然后就失眠了。
“……这奶茶是不是太提神了。”
他烙大饼一样在床上来回翻身,转身看见可谓满目疮痍的衣柜就更睡不着了。
“靠。”
第二天杨熊猫顶着俩天然黑眼圈钻进了秦子良家的车,一脸困意又被颠得睡不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被秦子良和陈妙打趣了一路。
“舅舅你就别下来啦,我哥说他怕自己忍不住哭了哈哈哈,您赶紧忙去吧!”下车后陈妙冲秦子良爸爸招手说。
“他哭?他有那良心?说杨杨哭我还信!”秦爸爸暴脾气吐槽了两句,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走走走先吃点东西,饿死我了都没来得及吃早饭!”秦子良看着自己的暴躁父亲走远之后连忙招手道。
清晨的阳光带着柔和的暖意,车站的风在三人身边环绕,陈妙的头发随风而起,颇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本是离别之时,但三个人谁也没有伤感的心情。吃过了顿营养早餐之后又在外边聊了会儿,互相嘱咐了不少东西,八点多才终于到了秦子良要进去的时间。
“行啦,寒假等我回来过年啊!回去注意安全啊,大杨你把妙妙看好了可得!”走之前,秦子良招手说。
“快走吧你!”陈妙嫌弃道。
“等你回来过年!”杨思远笑笑,也冲他招招手。
两人目送他,看着他身影隐没在队伍里,知道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回身时,余光扫到不远处绕回来停着的那辆车,杨思远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天下的父母啊……”
“嗯?你说什么?”陈妙问。
“啊,没事。你要没其他事咱们就回县城吧。”
“我去看电影嘻嘻。”
“行吧,回去的时候叫我啊。用我送你吗?”
“不用,和市里的朋友一起去。她就在外边呢。”
杨思远点点头,看着陈妙和朋友会和才打算走。
好死不死的,一转身他竟看见了一个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人。
人生变故是不是总藏在那些不经意的一瞥里呢?后来杨思远经常这样想,却没什么像样的答案。
杨建新显然刚出完差回来,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往车站外边走。
然而方向却不是通往那个正确的回家的公交站,也不是公司的方向。
昨夜心烦意乱的心情仿佛又回来作祟,杨思远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车站、马路、商业街……杨思远竟然一直跟着他走到了市中心一家酒店门口。
他跑到酒店一侧去,见杨建新停在了门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着。
“……又要谈生意吗。哎不是?杨思远!你跟踪你爸干啥呢?”杨思远心想,还附带着骂了自己一句,拍拍脑袋打算离开。
然而拍脑袋的手还没放下来,他就见杨建新突然笑着冲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杨思远疑惑地看过去,人流如织,他找不到那人。
直到一个穿着薄风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亲昵地钻到了杨建新的臂膀里。
那是陈立玫都没有过的动作。
朝阳明亮,女人的卷发随着动作摆动,呈现出一番风韵。金黄色的阳光下,她的头发仿佛镀了层金箔一般耀眼。
而金箔之下,是明艳的一抹酒红。
仿佛一道闪电劈下,杨思远震在原地,困意全无。周遭喧嚣的鸣笛、刹车、说笑、脚步……如同沉入水底一般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阵嗡嗡声,朦胧之中却仿佛还夹着那两人的亲密话语。
秋日,温凉,杨思远却出了汗。
他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拥着进了酒店,还尚未消化眼前场景,还有人在进进出出,还有人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
某个时刻,人流突然稀疏,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依旧望着前方,却突然看到,穿梭的人群之中,酒店的另一侧同样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女生,短发,面无表情。
是樊琍。
第二十六章
“小远快来吃饭啦!”
正埋头写作业的杨思远一听到要吃饭,便立马扔了笔跳下凳子,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把作业整整齐齐码好才兴冲冲地跑出去。
“把电视声音调小点儿。”陈立玫端着盘子出来,扬了扬下巴说,“你爸今天太累了,别吵着他。”
小杨思远乖乖地点点头,寻摸了一下遥控器将声音调到静音。
待饭菜上齐之后陈立玫才解下围裙,到屋里将还在休息的杨建新叫来一起吃。
杨思远如同在考场一样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冲爸爸咧嘴笑了一下:“爸爸辛苦了!”
杨建新脸上满是疲惫,还是摆摆手笑道:“小远也辛苦了,快吃吧。”
父母动筷后,杨思远才抱起碗来胡吃海塞,脸上沾着米粒,陈立玫一边笑着责骂一边轻柔地抹掉。
饭菜味道一般,一家人却吃得满足,电视无声的画面来回切换,剧里剧外都是相亲相爱。
……
又失眠了。
杨思远躺在床上,睡衣都没换。
秋夜寒凉,他窗户关了一半,丝丝凉风吹动窗帘,勾的人思绪纷乱。
他脑子很乱,但也很空。
白天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大脑里循环播放,黑暗中的天花板成了大荧幕,只要抬头就是男人放松的笑容和女人亲昵的姿态。
他居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
震惊吗?是吧。那可是自己的爸爸和樊琍的妈妈。这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苦笑一声。
说是震惊,但只有那么一会儿,而且震惊的关键点在于女方是谁,并不是在于杨建新出轨。
仿佛他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他会出轨一样。
说是悲伤难过……他又没那么大感觉,他只是觉得空洞。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大概是哪里做的不好,杨建新非常生气,追着他打,追到了卧室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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