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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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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庆功宴里,粟息没有装醉,他是真的喝醉了。
他们在酒楼里吃完晚饭,然后去隔壁唱歌。
校队里的麦霸抢着点歌,球场得意却情场失意的男生抱着酒瓶鬼哭狼嚎。聂靖泽靠在角落的沙发里玩手机,粟息坐在他身边,转头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忙于自己手中的事情,便借着昏暗的光线,侧过脸去亲他的唇角。
聂靖泽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与他有任何亲密接触,当即寒着面色推开他,起身越过站在包厢中间唱得投入的人,拉开门朝外走去。
粟息没有跟上去,却仍是难免有些失落地捧着脸,对着地面发呆。借酒消愁的人终于物色到落单的倾诉对象,二话不说将他拉过去一道喝酒。
他拿起酒瓶时并未仔细去看是什么酒,等到仰头辣酒过喉时,才注意到酒精度数并不低。粟息缓缓咽下辛辣的液体,也不知是受对方身上的失恋情绪感染,还是陷入了耳中缠绵的情歌里,他开始无意识地往口中灌酒。
以至于到最后,因为失恋而来借酒消愁的人,反过来倒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将空酒瓶抱在怀中,神色发懵地看着他。
两个小时以后,聂靖泽再推门进来时,桌前东倒西歪摆满了空酒瓶。失恋的队友和粟息一同醉倒在沙发上,前者手中还抱着酒瓶不愿意撒手,人却歪头枕在粟息肩膀上,张着嘴发出轻微的鼾声。
粟息闭着眼睛,胸膛轻轻起伏,对此一无所觉。
说不出第一眼望过去时涌上心头的情绪,聂靖泽想也没想就大步走上前去,拧着眉头将枕在他肩膀上酣睡的人推倒在沙发另一侧。他望着面容沉静的粟息,理所当然地以为,桌上的酒大多都进了失恋队友的肚子里。
那天晚上,聂靖泽将他背了回去。
此时回想起来,粟息虽然还记得,却对自己喝醉以后的事情无半点记忆。他唯一能够想起来的,只有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时,学校宿舍中熟悉的天花板。
他沉默一秒,望向聂靖泽,“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到学校宿舍里的?”
聂靖泽不置可否,语气中透着几分漠不关心:“当然是你自己走回去的,难不成你还想要我背你回去?”
粟息点了点头,对他给出的答案深信不疑。那时候他们已经从学校里搬出来同居,假如聂靖泽愿意背他回去,自然不会撇开他们同居的房子,刻意绕一段远路,将他送回学校宿舍中去。
他越过对方朝门内走,赵潜时指着身旁的空位朝他微笑招手。粟息走过去坐下,聂靖泽紧随其后,又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来。
赵潜时指着桌上的酒和饮料问他:“喝酒还是喝饮料?”
粟息尚未回答,聂靖泽已经站起身来,将饮料倒在他面前的杯子里。粟息微微一顿,转过头去看他,却只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转向他人叙旧时挑起的唇角。
聂靖泽对待他和对待其他人时,永远都是不一样的。聂靖泽从来不对他这样笑。
粟息收回目光,并没有对聂靖泽给他倒饮料的行为生出任何多余的念头来。
将他与聂靖泽的互动看在眼里,赵潜时思索片刻,最后仍是斟酌着开了口:“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粟息循声望向对方。
“也是几年前的旧事了。”赵潜时略有懊恼地笑了笑,“当年你们分手,不是因为我留给你的那封信吧?”
粟息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聂靖泽。
后者唇角笑意已无,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却不像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第三十五章
粟息并未开口询问聂靖泽有没有见过那封信,他只对赵潜时摇了摇头,“不是因为那封信。”
赵潜时写给他的信里,断然不会是什么零碎琐事。那是一封什么信,粟息心中隐隐明白过来。然而就像赵潜时所说那样,既然已经是早已过去的旧事,也就没有什么再提起的必要。他看一眼赵潜时,对方面上神色坦然且大方,仿佛早已将过去心中那点不可明说的念头放下。
他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和聂靖泽在一起的那几年里,赵潜时总是会恰到好处地出现,适时地给予他一些帮助。原来也并非是毫无缘由的。
赵潜时这样一句简短的问话,并没有在粟息心中荡开任何波澜。他与赵潜时,仍像是两年未见的点头之交那样,偶尔在伸手夹菜的间隙里交谈三两句。
坐在他身旁的聂靖泽,却不知道是为什么,频繁瞥向他与赵潜时,眉眼间似是含着不快和忍耐。
赵潜时起身与其他人喝完酒回来,又微笑着朝粟息举起酒杯。
粟息迟疑一秒,起身将自己杯中的饮料倒掉,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酒。他将酒瓶的瓶口对准杯口,要往杯子里倒酒时,酒瓶的瓶身却被人稳稳握住。
他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聂靖泽眉间含着淡淡不耐,“不会喝就不要喝。”
粟息没有立即开口。
倒是坐在粟息另一侧的赵潜时,冷不丁的替他开口道:“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喝一点也没关系。”
“十几岁的小孩子也比他会喝酒。”聂靖泽勾唇冷笑,话里指的是粟息,说话时,眼睛却是直直越过站在中间的粟息,看向赵潜时,“至少十几岁的小孩子,不会两杯酒下肚,就醉得站不起来。”
赵潜时却笑了笑,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他连十几岁的小孩子都喝不过?”
聂靖泽眉头一拧,望向粟息。
“我去一下洗手间。”粟息并未解释,只放下手中的筷子,在对方的目光下站起身来,绕过端着酒杯迎面过来找聂靖泽喝酒的人,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聂靖泽随后拉开椅子起身,端起桌边的酒与那人碰杯,仰头喝下杯中的酒。打断对方嬉笑调侃,将手中的空杯放回桌上,轻瞥一眼仍坐在原位上的赵潜时,亦迈步朝包间外走去。
粟息踩着走廊中柔软的地毯走向尽头的洗手间。走到洗手间门外时,听见身后鞋底一抬一落的声响,他停下脚步,转头朝身后看。隔着一小段距离,聂靖泽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他心中轻轻一顿。
注意到他望过去的视线,男人似有所感般掀起眼皮来。
粟息回过头来,抬脚迈入洗手间内。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洗手间门口,聂靖泽并未跟上来。粟息弯腰在洗手池前洗手,心知不过是自己多想,聂靖泽跟在他身后出来,并非要找他说话。
他不再将目光流连于洗手间门外,低头按响身侧墙上的烘干机,将双手放在风口下方,轻轻翻动起来。
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过后,烘干机恢复静止状态。洗手间内又沉寂下来。
粟息眼眸微垂,扫一眼手背上残留的透明水珠,抬高双手在空中轻轻甩了甩,将水珠从手背上甩落下去,掌心回到温热而干燥的状态。
他抬脚往后退一步,欲要转身离开。
鞋后跟却并未如他所想那般,稳稳地落在坚实的地砖上,反而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粟息神色微愕,将那只脚往旁侧挪开,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镜中。
宽大的镜子里,聂靖泽立于他身后,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一只手随意垂落于身侧,另一只手上夹着点燃的香烟。男人眼睑微垂,像是在打量他头顶的发旋,又像是虚落在半空中,神情莫测。
这样近的距离,看上去极像是他靠在对方怀里。粟息的视线透过镜子,顿在聂靖泽那只空余的手上,此时此刻,只要他将自己的手稍稍朝后抬,就能握住聂靖泽落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并不属于他,粟息心知肚明。
他心中微微一空,五根手指轻轻一动,却是缓缓握在了一起。粟息转过身来,欲要往旁边走一步,和对方拉开一小段的距离。
误以为他要离开,聂靖泽适时抬起那只空出的手,捏住他微微曲起的手肘,不让他走,“你怎么不问一问,那封信的事?”
粟息坦荡抬眸,“什么信?”
“你说什么信?”聂靖泽缓缓道,“当然是赵潜时写给你的那封信。”
粟息不假思索,“我没有见过那封信。”
聂靖泽扫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点头,接过他的话:“你没有见过,我见过。”
粟息面上神色没有太过意外。
聂靖泽微微俯首,又靠近他一分,一双眼眸紧紧锁住他,仿佛要望进他的瞳孔深处,“那封信是我丢掉的。”他轻描淡写,目光却更深一分,“它从你的书里掉了出来,我以为是你不要的东西,就丢掉了。”
粟息神色平静地点头,“所以呢?”
“所以,”聂靖泽眉头无意识地紧皱起来,语气中却裹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浓浓试探,“没有看到那封信的内容,你不觉得遗憾吗?”
粟息没有说话,缓缓将手肘从聂靖泽手中抽出来,才反问道:“你很想知道吗?”
聂靖泽拧紧眉头,“什么?”
粟息思考一秒,“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他说这话时,神色似是透着几分认真,又似对聂靖泽的答案不以为意。
聂靖泽眉间微微怔忪,没有回答他。片刻以后,他才似回过神来一般,冷着面色朝后退去。他刚刚大概是喝多了,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来。
他将夹在指间的那根烟咬在唇间,白色的烟雾模糊掉粟息的眉眼,尼古丁的味道渐渐让他清醒。聂靖泽低低一嗤,像是在说给粟息听,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不,我不想知道。无论你觉不觉得遗憾,都与我无关。”
粟息神色了然地点头,“那就麻烦聂先生让一让。”
聂靖泽却没有依言让开。他掐下唇边燃掉大半的香烟丢尽墙边的垃圾桶内,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朝前迈上一步。
粟息迫不得已,只能跟着朝后退一步,肩胛骨却硌在身后的烘干机上。他皱了皱眉,贴着墙面往边上挪开一步,露出身侧的烘干机。
聂靖泽口吻随意,面上却紧绷,“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粟息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脑中却浮现起读大学那几年,与赵潜时不算多,却也不算少的往来。他如果当初知道,他不会屡次三番地去找对方打探与聂靖泽有关的消息。
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聂靖泽眸色渐沉,“你在想什么?”他紧紧逼问,似是被粟息带入过去的回忆,眼中情绪逐渐翻涌起来。
他意图风轻云淡,然而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时,却仍旧染上少许不受控制的冰冷,“你是在想你和他的那些翻不完的聊天记录,还是我们上完床的第二天,他要亲自送你回山上?”
粟息抿起嘴唇。
他只不过是在想,当年他与赵潜时那些为数不多的交集里,没有哪一次不是为了面前这个人,又或是因面前这个人而起。然而往事早已过去,站在他面前的人也从未在意过,如今他再说出来,实在是没有太大意义。
他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聂靖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沉如浓墨。
粟息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拨开聂靖泽挡在自己面前的那条手臂。聂靖泽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窜起隐怒,轻而易举地握住他那只抬起的手,朝墙上按过去。
粟息用力挣动起来。短暂的混乱间,他那只稍稍扬起的手撞在身后的烘干机上。
烘干机吵吵嚷嚷地叫了起来,两人俱是动作一顿。
出风口下方,温暖的风瞬时涌出。
粟息在轰轰风声中扭过头去,下颚轻轻紧绷,脖颈扬出漂亮的弧度。
聂靖泽仍维持着握住他手臂的姿势,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他。
掌心与手臂相贴的位置,温度叠加升高,渐渐发烫。
连带着,聂靖泽深邃暗沉的目光也变得烫了起来。
男人的喉结轻轻一滚,有点想要吻他。
第三十六章
沈隋久等聂靖泽不来,班上同学又一直追问,只得起身去校篮球队的包间内找人。只是包间内也不见人影,问起旁人时,对方也是神色茫然,思考一秒以后随口道:“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他从包间里退出来,想要摸手机给聂靖泽打电话,转而又隐约察觉到些许尿意,索性决定亲自去洗手间里走一趟。走到门口,人尚未进门时,就听见门内传来烘干机的声音。
收起手机,沈隋朝门里跨出一步。
一秒以后,他面色古怪地退了出来。
又过一秒,粟息从里面出来了。
沈隋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目送粟息从视线中离开,没有开口说话。
第三秒时,出来的人成了聂靖泽。
沈隋望向停下脚步的聂靖泽,语气犹疑道:“没打扰到你的好事吧?”
聂靖泽扫他一眼,冷冷淡淡扬起眉来,面色坦然,“我有什么好事?”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自抬脚离开。
沈隋仍是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只将视线放在聂靖泽离开的背影上,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巴,神色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同学会过去没两天,沈隋跑上来敲聂靖泽的门。
聂靖泽当时正要睡觉,他站在门外玩了小半天手机,才等到对方来开门。
他握着手机进门换鞋,口中还啧啧感叹道:“不如改天我再去配一把你家的钥匙得了。”
聂靖泽抱着双臂站在旁侧,冷眼看他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家居拖鞋,一副不耐于招待他的神色,“你来干什么?”
沈隋玩到这个点才回来,进入公寓楼里以后,电梯经过楼下家门口时,他却连家门都没入,直接上来敲聂靖泽的家门。他越过对方进入客厅内,先给自己倒一杯水灌下,才直起身体道:“你那辆越野,借我开一开。”
聂靖泽掀起眼皮问他:“你的车呢?”
沈隋解释,“我明天约了人开车去国家森林公园玩,你也知道那地方有多偏路有多烂。我才换的新车,可不想就这么让它给刮坏了。”他说完,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车钥匙,随手搁在面前的矮几上,“你要是没车开,就先用我的车。”
聂靖泽没去拿他的车钥匙,转身从放钥匙的瓷盘里找出越野车的钥匙,丢进他怀里,“车就停在楼下车库里,你自己去找。你的车钥匙也拿走吧,我前段时间从家里开了一辆车出来。”
沈隋一根手指勾着两串车钥匙,一边朝玄关口走,一边冲他摇了摇手中的钥匙,“谢了。”
隔天沈隋就开着聂靖泽的车去城郊与朋友汇合。
然而大抵是早上出门没看黄历,他人还没出帝都城中时,就在城江大桥上与另一辆车追尾了。事情发生时,沈隋车开得好好的,前面那辆车却冷不丁地减速,沈隋忙踩刹车,堪堪避让过一场事故,后面的宝马却对着他的车屁股直挺挺地撞了上来。
事故不大,两辆车却分别受了点损伤。只是相比之下,轿车的损伤要更大一些。
沈隋与那车主将车停在路边,两人纷纷下车来对峙。后头那辆宝马瞧着车漆还很新,车主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出口便怪是沈隋乱踩刹车,当即向他索要车的修理和保养费用。
沈隋亦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二话不说往车头上一靠,拿出手机直接报警。
两人等交警来的间隙里,沈隋想起来车还不是他自己的,又打了个电话给聂靖泽。
大约半小时以后,聂靖泽开车过来时,交警已经赶来调解,正在询问两人的车里是否开着行车记录仪。
宝马车主闻言连连摇头,面上仍旧难忍义愤填膺之色。目光察觉沈隋一身穿着打扮价值不菲时,甚至意图将他贴上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标签。
虽然,沈隋也的确当得起对方这一句标签就是了。
聂靖泽粗略扫一眼他的车,将与车内行车记录仪二十四小时连接的手机丢给沈隋,“你自己找。”
沈隋抱着手机翻行车记录,聂靖泽等得有些不耐,记起这辆车送去保养以前,车里还放着没有抽完的烟。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弯腰去车内的小储物箱翻找烟和打火机。两样东西没有找到,却翻出一枚形状老旧的钥匙来。
越野车自上次从保养店里回来以后,一直停在车库里。行车记录视频也十分易于找,沈隋将聂靖泽手机里的视频拿给交警看。
这边,聂靖泽捏着那枚陌生的钥匙,凝眸打量了一眼,却无端端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来。
聂靖泽面露诧异。
他住的公寓大门钥匙,早已不是这种老式旧钥匙。这枚钥匙不是他的东西,却出现在他的车内。聂靖泽将沈隋叫过来,皱眉询问:“这是你的钥匙?”
沈隋看一眼,啧啧称奇道:“不是我的,谁家钥匙这样老古董。”
聂靖泽沉默不语。
数秒以后,他终于回想起来,这辆车送去保养的前一天,唯一进过他车内的人只有当时代驾。钥匙大概是汽车保养店的员工放入储物箱中的,聂靖泽拿回自己的手机,翻到月前代驾公司发来的短信,找出代驾的电话号码,用沈隋的手机拨过去。
沈隋拿着聂靖泽的手机去找交警。另一位车主已经被定为主要责任方,对方恳请私下调解。手机内的视频已经不需要,沈隋慢悠悠地往聂靖泽站的位置走,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软件里点来点去,低头翻看一个月前的视频。
拨过去的电话被人接通,年轻小哥的声音响起来:“您好。”
聂靖泽报出那天晚上的酒店名字和车型,“那天晚上你帮我开车,钥匙掉在我车里了。”
代驾小哥亦是一头雾水,低头在身上翻找片刻,手机里传来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礼貌且困惑地回复:“不好意思先生,您说的钥匙,应该不是我的。”
聂靖泽挂掉电话,目光再度落回手中的钥匙上,神色微微奇怪。
沈隋却不知道在视频里看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神情看上去,比他还要更为古怪一分。
聂靖泽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沈隋眼底缓缓翻起惊浪,片刻以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粟息……”
聂靖泽闻言轻轻眯眸。数秒以后,倒是回忆起一桩事来。几周前,他曾经跟粟息去菜市场里配过一把钥匙。当时的画面渐渐浮现,他手中的这枚钥匙,轮廓与记忆中粟息手中的钥匙模样逐渐重合。
打消将手中钥匙丢掉的念头,他将钥匙放入口袋里,拧眉不快道:“你怎么知道钥匙是他的?”
沈隋轻声喃喃,“我不知道啊。”他将手机递给聂靖泽,屏幕上的画面进度已经被拉退回最初看的位置,面色仍有些惊惑。
聂靖泽不置可否,接过手机扫一眼。
夜视画面中,他看见自己坐在车内和粟息接吻。
聂靖泽神色剧变。
第三十七章
聂靖泽第一时间锁掉手机,并未对沈隋做出任何解释,只丢下一句:“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很快就离开了。
他开车回到公司,一路脚下生风,面容紧绷,大步从公司走廊上穿过,进入独立的办公室内。办公桌上还放着不久前秘书送进来的热咖啡,聂靖泽一口未喝,拉开桌后的办公椅坐下来,脑海中再度浮现出视频里的内容来。
他心中的惊惑程度丝毫不亚于沈隋。
假如不是这天偶然看见录下来的视频,他大概不会发现自己曾和粟息在车内接吻这件事。他曾经将他在洗手间内对粟息浮起的念头付诸于实践,而他却对此毫无记忆。他的呼吸极为短暂地乱了一瞬,却不由自主地将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来。
视频画面弹入眼底的瞬间,他从软件中退了出来。沈隋打来电话前,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文件仍是一页未动,聂靖泽却再无阅看的心思。
他再度找出代驾的电话号码,一天之中第二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他回国这些天以来,唯独记忆出现断层的日子,只有他代替聂明荣出席酒宴的那天晚上。
代驾小哥接起电话来,“先生您好,请问还有事吗?”
聂靖泽嗓音微沉,咬字清晰:“那天晚上,送我回家以前,你把车开到哪里去了?”
代驾小哥微微一愣。
他每天工作接单无数,去过的高级小区和别墅也是数不胜数。若是按以往情况来看,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必定是早已记不清楚当时的具体细节。
然而,聂靖泽是他在这两个月中,遇到过的情况最为特殊的客人。他谨慎地想了片刻,如实开口陈述:“那天晚上,送您回家以前,您还让我开车送您去一家火锅店。名字我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当时您报了店名,却没有说地址。我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就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当时火锅店已经打烊,您却不愿意离开,我只好先将车停在路边。”
出于心虚和侥幸,代驾小哥并没有将当时他收到女朋友的短信,临时下车离开去便利店中买东西的事说出来。他简短说完,心中忐忑地等着聂靖泽接话。
视频中明显能够看得出来,车内当时只有他和粟息两人。聂靖泽并未追究他中途下车的事情,很快就挂掉了电话。他听得出来对方并未撒谎,挂掉电话以后,聂靖泽模模糊糊地记起来,车停在火锅店外的路边时,自己不愿意离开,代驾抓着手机下车离开了几分钟。
他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见从路边经过的粟息。
然后,他叫住了对方。并且亲手打开车门,握住粟息的手腕,将对方从车外拽了进来。
时间果然是他出席酒宴的那天晚上,聂靖泽不愿意细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粟息身上,一寸一寸地从粟息露出的耳根和后脖颈上缓缓挪过,滑过粟息抵在他胸膛前的双手,跪坐在他怀里时弯曲的膝盖,和对方始终挺直的背脊。
聂靖泽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根据他歪头的弧度,以及轻轻抖动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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