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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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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靖泽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根据他歪头的弧度,以及轻轻抖动的肩膀,来判断他呼吸的频率,以及他被吻时的情绪变化。
从始至终,他都是这场意外的主动方,粟息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方。
他曾经和粟息接过很多次吻,多数时候是在床上,少数时候则是在下床以后。粟息从来最擅长主动出击,他的吻永远都是热烈而充满爱意的。
粟息的双手偶尔喜欢搂在他的脖子上,偶尔会紧紧攀住他的肩头,偶尔又会用力环抱住他的后腰。
从来都不知道“安分”二字如何写。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粟息在和他接吻时,双手被紧攥在他的掌心中无处安放的模样。
聂靖泽轻闭了闭眼眸,心中似有什么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冲破牢笼而出,张开大口冲着他嘶声吼叫起来。那吼声犹如贴着耳廓,振聋发聩。
恍惚之间,蒙盖在心脏上的那张网终于一点一点地断裂,躲在时光背后的真相抽丝剥茧而出。
曾经以为埋入尘土间的回忆汹涌而至,与粟息在一起的两年清晰地摆在眼前,保留完整的画面和细节仍是恍如隔日。
聂靖泽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时隔两年,他又再度回想起,大学四年级时临近毕业那一学期,粟息坐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毫无预兆地提出要与他分手。
那天,粟息点了一杯常温的卡布奇诺。咖啡送上来时,又意犹未尽般加了两块方糖进去。聂靖泽坐在他对面,看他一只手握着细细的瓷勺,一圈又一圈,不慌不忙地在杯中搅拌。然后放下瓷勺,垂下眼睑安静看杯中的漩涡,唇角含着几分闲散悠然。
咖啡店里循环播放韵律慵懒而舒缓的爵士乐。
送咖啡的年轻女服务生头上戴着白色的珍珠发夹。
坐在后面那桌的情侣在讨论暑假的旅行计划。
粟息终于端起咖啡抿下一口,缓缓抬眸看向他,犹如向他抱怨“今天的卡布奇诺不太甜”一般,用陈述的口吻对他说:“我们可以分手了。”
聂靖泽记不太清楚,他当时是否说过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粟息的那句话,仿佛一根埋在炸弹堆里的引爆线。他又急又怒,甚至在粟息起身离开以后,起身摔了手机。
似乎就能空气中翻滚的每一片尘埃,随时都能将他点燃。
在那以后的每一个日夜,他都曾深信不疑。他所有的怒气,所有的恨意,皆是来自于粟息当年强加于他的那场恋爱。
而如今,他不得不亲手推翻过去有关粟息的一切。
聂靖泽终于意识到,他对粟息的那些怨怒和那些不甘,不是因为粟息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也不是粟息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种种在心底生根蔓延的负面情绪,不过皆是因为当初粟息那场毫无预兆的单方面分手宣言而已。
他不想分手。
第三十八章
同学会结束以后,粟息一直和杨集保持社交软件上的联系。对方在手机上约他明年年假时出门旅行。下一次月假时一起看英雄联盟的世界总决赛。看完比赛回学校后街吃路边的麻辣烫。偶尔会谈及沈清漪的事情,乐观猜想对方如今仍是单身,会不会有喜欢上他的可能。
粟息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在听杨集说,听杨集计划假期中的美好安排,听杨集喋喋不休,大学毕业两年仍旧无法忘记的暗恋对象,这一周内又有飞去哪座城市的通告和行程。
他听得多了,竟然偶尔也会对杨集话里的年假旅行,英雄联盟的世界总决赛,以及冬日路边的麻辣烫生出一丝期待和向往来。而在这些悄无声息疯长的期待与向往当中,还夹裹着聂靖泽和隔壁龙虾馆的厨师大哥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直至有一天,杨集问他以后要不要换一份工作。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聂靖泽和隔壁的厨师大哥。在梦里,他再一次将他们说过的那些话,细细嚼碎咽下肚子里。早晨醒来时,当他将手摸向放在钟情床头的手机,瞥见时间显示为新一周开始的第一天时,他手指微顿,想起前一天晚上杨集的无意问话,心中竟然真的模糊生出想要换一份工作的念头来。
他从沙发床上坐起来,认真思考过一秒,却想不出来,除去最基本的劳动力工作以外,他还能去做什么样的工作。他将这个一夜之间萌芽的念头暂时搁浅,起身去卫生间里刷牙洗脸,如往常那般在灶上架起炒锅,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却也有不同于以往清汤挂面的地方。
他在那碗面里,给自己加了一个煎蛋,一根火腿,还有昨天晚上没有吃完的青椒炒肉。他将那碗面端上餐桌,埋头咬下一口煎蛋,抬头望向日复一日早已看厌的窗外时,竟然凝神多看了一秒。
粟息发现,今日的天空似乎比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都要干净,都要明亮。
吃完早餐,他动作利落地收拾碗筷,出门下楼,穿过熟悉的巷子去火锅店里上班。
路过隔壁的小龙虾馆时,门口吃早餐的厨师大哥一口咬掉包子中的肉馅,朝他摆手问好。
粟息抬起脸来,回以明朗微笑。
厨师大哥惊讶一秒,回过神来时,抬高浑厚的嗓门眉飞色舞地冲他道:“上次给你当宵夜的小龙虾味道不错吧?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留一点。”
顺着对方的话想起那盒落在聂靖泽车内的小龙虾,粟息默然一秒,最后仍是真切微笑道:“味道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厨师大哥满意地吞下手中最后一点包子皮,转身朝门内走去。
粟息从火锅店后门进去打上班卡,陈耸仍是蹲在门口抽烟。见他出现时,对方拦下他,以往那般口吻散漫地向他要求:“喂,打完卡你和我换一下工作区域。”
粟息在指纹录入器上按下自己的指纹,回头看他一眼,却没有立即回答,“你今天负责哪个区域?”
陈耸吸一口烟,不紧不慢地笑起来,“二楼包厢的打扫工作。”
粟息想了想,“我记得,我好像是摆台。”
陈耸站起来,慢悠悠朝他晃过来,“你跟我换一下。你去扫包厢,我来帮你摆台。”
粟息了然地点头,“换可以。”
陈耸嘴角泛起满意的笑,还未来得及开口时,却又听得粟息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换?”
陈耸闻言,神色微微凝滞,目光倏地射向他,“你说什么?”
粟息神色不变,“你不想扫包厢,我也不想扫。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换?”
似是不相信他会开口拒绝,陈耸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又过半响,对方脸色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转青,冷冷笑道:“你吃错药了?”
粟息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越过他朝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陈耸立在原地,一双眼睛钉在他的后背,仿佛要将性情骤变的粟息由外到里看穿才肯罢休。数秒以后,粟息的背影消失在眼底。陈耸垂下眼皮,拿掉嘴边的烟蒂丢在地面,抬脚用力地碾了碾,口中低骂一句脏话,眼中逐渐阴沉下来。
中午在大厅内服务餐客时,陈耸仍想故技重施,给粟息找点麻烦。早上粟息带给他的意外插曲,直到现在仍让他心中不快。粟息让他不痛快,他自然也要粟息不痛快。
安排给陈耸的负责区域是多人餐位区。前厅左侧靠墙的一列多人餐位,早些时候店内装修时,刻意用屏风将用餐的大圆桌和作为隔离开来。恰逢有附近公司的员工来店内聚餐,当中一位中年岁数的男人在餐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口齿不清地冲陈耸抬手,欲招他过去加几样配菜。
陈耸扫一眼那桌客人,转身走向站在另一侧的粟息,抬手覆在他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地将他往前推一把,下巴朝向那桌客人的方向微微一点,目光中流露出点点嘲意,“你过去。”
粟息还未答话,却见那边许久没有服务人员上前回应,喝醉的客人面上已然浮起不耐神色,浑浊目光直直朝粟息所在的方向投射过来。
粟息盯着那人的视线走上前去,面朝喝醉的客人公式化般询问:“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中年男人睁着一双朦胧醉眼打量他一二,眼中颜色却愈发混沌起来,只直勾勾盯着粟息的脸看,许久都不开口说话。直至粟息第二次开口询问时,他才卷着舌头含糊道:“再、再上两盘澳洲羊肉卷。”
粟息点了点头,又问:“请问您还需要什么?”
“不要了。”男人一边说,一边大幅度地摆了摆手。
未留神间,对方的手背随着摆手的动作猛地打在了粟息的手腕上。粟息不着痕迹地避开,却见那喝醉的男人动作迟缓地缩回手以后,又将碰过他手腕的手背叠在自己另一只掌心内,慢吞吞地蹭了蹭。
粟息神色如常地后退一步,欲要转身朝后厨打单的方向走。
步子还未迈开,一只微微发胖的手抓住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拽了拽。
粟息转回身来,冷静抬头时,目光对上中年男人醉眼微眯且面色潮红的脸。
第三十九章
粟息对此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那时粟松青刚刚出事,家中的房子公开挂出拍卖,他已经开始尝试着四处找工作面试,却在街头遇到过昔日偶有往来的年轻富家子弟。那人认出他来,先是口头不留余力地奚落他一番,而后又一双眼睛紧紧钉在他脸上,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与渴望,提出让他用身体来换房子。
那样轻视的目光与那样不堪入耳的话,粟松青还在的时候,对方断然是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毫来。
手腕被醉酒客人握住,粟息没有丝毫挣扎,“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中年男人闻言一顿,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抬起眼皮从桌面上慢吞吞扫过,最后定定地望向碗边堆满虾壳的白色餐盘,口吻模糊:“你把它端下去。”
那只盘子放在他右手边的里侧,粟息站在他左手边的外侧。对方口中虽是这样说,却丝毫没有要帮粟息将盘子端出来,或是微微后仰给他腾出空隙来的意图。甚至于,对方从头至尾,似乎都像是对他抓在粟息手腕上的那只手毫无所觉。
粟息眼底波澜不惊,“先生,麻烦您先放开我的手。”
中年男人这才恍若梦醒,睁大一双已经眯成缝的眼睛,轻轻喘出一口气,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粟息上前一步,一只手伸出去,越过喝醉的中年男人横搭在桌上的右手手臂,去端那只垃圾高高堆满的盘子。
他下腹轻轻抵在桌前,身体前倾稍稍弯腰。上半身拉伸的同时,隐没在衣服的腰线贴着束腰的黑色制服布料渐渐显露出来。
一只微微发胖的手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腰侧肉。
粟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端着盘子的那只手朝醉酒男人的怀中偏斜一分。沾满红油的酱料的虾壳哗啦一声从盘中滑落,尽数掉落在对方的裤裆和大腿上,浅色的长裤布料瞬时被辣椒油浸透。
醉酒的中年男人眼皮一抖,却来不及伸手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虾壳在自己的裤子上留下大片红油污渍。他陡然醒过酒来,脸色骤变,起身拍落身上的虾壳和酱料,捏住粟息的小臂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
桌上其他员工终于也无法做到对男人这边的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纷纷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粟息。只是在座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人在公司中的职位要高于醉酒的男人。他们虽不再漠视,却也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冷眼旁观而已。
将对方的变脸速度看在眼里,粟息心如明镜。眼前这人的确是喝了酒,却也远远未到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不过借着醉酒来占便宜而已。他心中思绪转得极快,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愧疚。独自生活两年,他早已深谙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低声下气远比维护自尊要重要得多。
粟息一边出声道歉,一边从抽纸盒中抽出干净的餐纸,低头去给对方擦腿上的污渍。
中年男人抬起掌心,力道极重地拍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从半空中拍落,“还擦什么擦?!我的裤子是你擦两下就能擦干净的吗?!”
手背上的刺痛转瞬即逝,并未吸去他过多的注意力。粟息垂着头道:“我很抱歉。”
中年男人仍觉心中怒意难忍,抬起脚来欲踹他的小腿。
粟息余光瞥见,后退一步躲开了,后脚跟撞上身后人的鞋尖。
闻声赶来的经理一把拽开他,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向醉酒的男人道歉,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将对方安抚下来,出言承诺店方会赔偿被弄脏的长裤,并向他们赠送一次免单服务。
中年男人这才神色微霁,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惺惺作态的宽容来:“我这条裤子也不是什么值钱货,上个月在商场里买的,也才四五百块钱。倒是你这免单服务,免的是现在桌上的单,还是今天所有的单啊?”他意味不明,“我们部门今天来聚餐,现在所有人还只是才吃了个三分饱。”
经理神色微变,目光望向满是狼藉和空盘的餐桌。
实则已经七八分饱意的员工坐在桌边,纷纷沉默相视,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发声。
经理在心中暗骂一句,看向中年男人时,脸上已然恢复笑容亲和的模样,“当然是免今天中午所有的单。”他说完,趁对方弯腰做回桌边的间隙里,转身刮一眼粟息,脸色不太好看,“赔偿裤子的钱和今天这桌的账单,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粟息没有争辩。
经理仍旧心中有火,又瞪着他低骂道:“还杵在这里干嘛?后厨洗盘子去!”
粟息转身朝后厨走,走出三两步时,有人从旁横跨出一步,拦在他面前。粟息望向陈耸嘴角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微微一顿。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语不发地绕路走,而是抬起眼眸,直直地望向对方,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没有读过大学,所以也不知道,原来重点大学教给学生的,都是些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耸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粟息神色平平地从他身边绕过。
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需求,走到池边低头洗手时,才注意到几分钟前被拍过的那只手,手背上此时已经红了大片。他走神一秒,而后伸出手指轻轻一按,并未感觉到任何痛意。他将那只手背从龙头下方的凉水里冲过,没有再放在心上。
从洗手间里出来后,他穿过大厅后方的昏暗走廊,往后厨的方向去。陈耸却再一次中途挡去了他的道路。
对方站在墙边灯光外的阴影下,语气冰冷地叫他的名字:“粟息。”
距离对方尚有几步路时,粟息缓缓停下脚步来,“你还有事吗?”
陈耸朝前迈出一步,一张脸完整地显露于灯光下,覆在脸上的阴沉气息却丝毫不亚于刚才站在灯圈外时,“你是哪里来的底气?”
粟息抬眸望向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个没读过书的穷小子,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说出那样的话来的?”陈耸眼中浮起浓浓的轻蔑。
粟息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刚才在前厅时不好发作,此时站在空无一人的狭窄走廊里,陈耸却无意再轻易放他离开。他靠着墙的这一边,抬脚抵上的墙的那一边,将粟息挡在中间,昂首冷笑一声,“你不说,我反而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得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自卑穷小子判若两人了?”
粟息面露诧异。
自此他才发现,原来过去他面对所有事所展露出来的毫不在意与漠不关心,落在陈耸眼里,却变成了出于自卑胆怯而形成的唯唯诺诺和低声下气的性格。
当他面上神色是在装傻,陈耸眼中窜起怒火来,放下抵在墙边的那条腿,抬手拎住他的制服衣领,将他重重推到墙边,“说话啊。”脑中再度浮起今天一天中,粟息在他面前的所作所为,陈耸面露不悦,揪住他衣领的手陡然上提,“既然你不说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我小时候,养过一条土狗。”他口吻冰冷,“那条狗喜欢和我抢吃的,我踢了它几脚。后来那条狗直到死,再也没有跟我抢过东西,每次看见我,都要夹着尾巴走。狗就是狗,今天在我面前夹着尾巴走,就要对着我夹一辈子的尾巴。狗怎么会变呢?”
粟息掰开陈耸拽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垂眸将皱巴巴的衣领整理好,“狗很可怜。”
“狗如果转性了,多半是吃了别人送到嘴边的肉。”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陈耸逼近他,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刮过,“依我看,你这张脸就能卖个好价钱。你把自己卖给谁了?”他满脸的轻视,“是中午吃饭时坐二楼包厢的两个男人,还是晚上将车停在店外马路边的男人?”
粟息想了想,终于记起来,那天晚上下车时察觉到的窥探目光,大概就是陈耸无疑。中午吃饭时的两个男人应该是指聂靖泽和沈隋,那天来吃饭的人分明有四个,陈耸眼中却只看得到聂靖泽和沈隋。晚上将车停在路边的人仍是聂靖泽。
他无意向陈耸解释,一双黝黑的眼眸如同望到陈耸眼底最深处,“你想知道答案,到底是因为你觉得狗不再在你面前夹尾巴,还是因为,你不甘而记恨,在你的认知中比你更要低贱无用的狗反而得到了他们的另眼相待,而你却得不到?”
陈耸眼中骤然结冰,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扭曲,渐渐浮起疑似恼羞成怒的情绪来。他眼中的火星一点点爆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达至临界点。他抬起拳头砸过来,带着一丝凶戾的味道。
粟息仓促间偏头躲过,对方的拳头蓦地从他脸侧擦过,风声将他额前的碎发吹扬起来。
陈耸的拳头砸在墙面上,指节处传来的痛感让他的面色更是扭曲一分。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粟息修长的脖颈。大脑中枢不断积攒的怒意让他下意识地收紧指节,然而五指和掌心贴紧粟息脖颈皮肤的霎时,指腹上传来微妙的滑润感觉。
陈耸眼中一暗,视线从粟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横扫而过。他有些心猿意马,心中骤然回味起那天晚上,跟踪粟息进入黑漆漆的长巷中后,却见对方突然转身折返时心底上浮的遗憾和惋惜。
陈耸神色古怪一瞬,圈住他脖颈的五根手指力度不断放松,最后从他的喉结下方的皮肤上重重摩挲而过。陈耸俯身贴近他的耳朵,嘴角轻佻的笑容不断扩大,“你这么说,我倒真有点好奇,那些人为什么独独就对你另眼相待。“你跟他们上一次床,他们给你多少钱?”
“想知道?”察觉到对方话中深意,粟息偏了偏头,“你给不起的。”
陈耸眸色阴沉凶狠,将他禁锢在墙边,整个人朝他压过来。
脸边忽地起了一阵风。
陈耸后领骤然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人从粟息身前拽开,一拳砸在颧骨上,脸上皮肤烧起火辣辣的痛意。他欲转身揍回去,那人却未给他丝毫机会,又抬脚将他重重踹上墙边。陈耸后背撞在结实坚硬的墙面上,脑中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
那天中午曾在二楼包厢里坐过的年轻男人,此时此刻,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眸色沉冷而怒意汹涌地望向他。
第四十章
陈耸缩在墙边半天没有动弹。
聂靖泽不再施舍对方任何目光,他回过身来,犹带厉色的视线直直朝粟息射过去。
粟息看清他的模样,面上渐渐浮起些微怔忡。
聂靖泽伸手扣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朝走廊的尽头走。路过外门紧闭的员工休息室时,聂靖泽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粟息跟在身后踏入休息室,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忙于工作,无暇来休息室中偷懒玩手机。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推身后的门,使出的力道却不足以让门彻底关紧。他将右手从对方手中挣脱开来,转身握住门锁将门嵌入门框中。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覆盖而来。头顶被遮去小片光线,淡淡的阴影投射在他面前的门板上。聂靖泽的一只手越过他腋下,覆在了他握门锁的那只手上。
粟息呼吸一顿,竟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然而对方的掌心只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秒,聂靖泽将他的那只手从门锁上轻轻掰开。
粟息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调整呼吸的间隙里,心中已然恢复平静。
耳中却落入“啪嗒”一声轻响,聂靖泽将休息室的门打上了反锁。
粟息神色一顿,欲要转身询问。对方却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动作极快地将他翻过来,压抵在身后的门板上,眼中是呼之欲出的怒意,“粟息,你真是越活越出息了啊!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如果他想在刚刚那地方上你,你是不是也要不反抗?”
粟息与他离得极近,近到只要稍稍一抬眸,就能望入聂靖泽的眼底深处。他也确实在聂靖泽的责问声里这样做了。他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怒气冲冲。
在聂靖泽那双又黑又沉的瞳孔中,他隐约还看到了隐藏在翻涌怒火后的一些东西。那些存在微弱的东西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粟息看不明白,心中却生出想要进一步去探究的念头。他能够模糊感知到,那大概不是什么坏的东西。
然而未等他仔细去探究时,聂靖泽的一句质问又将他拉回现实中来:“如果我在这里上了你,你是不是也不会反抗?”
粟息走神了一秒。再定定望过去时,聂靖泽藏在眼底的那些东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收回四下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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