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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是陈的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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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卖苹果”事件给了他些许启发,玉阳县的苹果虽在当地很有名,但那一带市场毕竟有限,如果能借助一个好的平台推广,何愁没有更广阔的销路。
  至于这个平台么,当然就是他杨大明星本尊了。
  他下载了个淘宝开店教程,按照步骤火速注册了个淘宝卖家账号,花了一下午时间弄完各种认证,在等待审核的过程中被告知教授老爸回来了,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和赴死的心情下了楼。
  楼下客厅沙发正中一中年男子正襟危坐,戴着彰显“学究”身份的金边细框眼镜,面容端肃,嘴角微微下垂,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很明显,这位就是杨麟的严父——杨肃。
  “爸,您回来啦?”
  杨麟在离父亲八丈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知道出来了?”杨肃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冷厉的双眸透过眼镜审视儿子,“一回来就钻房里不见人,规矩呢,就着午饭吃了?”
  杨麟绷紧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居然透过这严厉的质问分析出老头子今天心情不错。毕竟对他来说,这种不痛不痒的指责已经算是春风化雨了。
  根据多年经验,他此刻只需摆出一副低眉顺目聆听教诲的乖巧模样,不出半分钟就能蒙混过关。
  果然,杨肃叹了口气,面上寒霜褪去一层,喝了口茶说,“你们大学校长跟我通过电话,说你在玉河小学表现不错,可圈可点,带的班期末成绩说得过去,还帮学校解决了不少困难。”
  那是一句“说得过去”就能概括的么,明明很棒好不好,杨麟暗自腹诽。
  “不过,你也别太骄傲,这些都是你的本职工作,做得好无可厚非,没什么可吹嘘炫耀的。”杨肃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听说玉河小学师资匮乏,校长身体不好,学校大半的事务全靠一名青年老师在撑着,难得得很,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平时多帮衬,不许耍少爷脾气,要把学校当成家,把同事当成家人,把学生当做孩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们关系好着呢,您不用担心。”杨麟这句倒是发自肺腑。
  杨肃见他这次回来竟懂事了不少,心里十分宽慰,“出国读书的事你妈妈都跟你说吧?”
  闻言杨麟眉尖一跳,晴空万里的心情顿时晦暗起来,急忙道:“爸,您也听说了,玉河小学师资匮乏,刚开学一个月就走了一位支教老师,现在就只剩下我和陈老师轮流带班,我再一走,这学校就完了!”
  “你急什么!”杨肃睨了他一眼,“我说让你现在走了么?”
  杨麟一愣,意识到似乎有转机,瞬间睁大了眼,“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不用出国了?”
  杨肃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国还是要出的,不过不是现在,你再留半年,这期间我会尽量协调,等新老师一到,你就给我出去念书。”
  杨麟本想再争取个一年半载,又怕他生疑,本着见好就收的原则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以老古板的脾气,逼得狠了,恐怕下一刻就得把他打包踢出国。
  进行完除夕的常规事项——吃年夜饭和看春晚,杨麟又被母亲强行拖住守岁,只得掐着点给陈错发了条贺岁信息。
  谁知,发出去的同时,来自“老陈醋”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新年快乐,男朋友。
  杨麟心里一甜,挑眉回复:
  …心有灵犀啊,男朋友,你在家么?
  …在程吉思家。
  除夕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陈错双亲已逝,杨麟本以为他会一个人在家过年,形单影只的,经他这样一说才想起来,程家姐弟现在不就是他的家人么,这样一想,心里那种疼到发酸的感觉顿时消解不少。
  …等着,哥哥很快回去陪你。
  …嗯。

  ☆、陈错雪夜看综艺

  早上不到七点,杨麟就被于晴薅起来,进行春节最令人崩溃的一项活动——走亲戚。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但杨家的亲戚却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家。而他们今天要去的就是杨麟的大伯家。
  说起杨麟的这位大伯杨严,年长弟弟杨肃两岁,论成就和社会地位完全比不得弟弟,但却深得杨肃敬重,原因十分老套。两兄弟来自农村,父母早逝,哥哥便早早进城打工供弟弟读书,后来弟弟学有所成,托人在某国企给哥哥谋了份工作,哥哥这才安定下来娶妻生子,儿子比杨麟小两岁,正在读大二。
  这位大伯是个嘴笨的老实人,大伯母却是个热情好客会来事的,一见杨肃一家来,茶水果盘分分钟端上了桌。杨麟向来最怕这位“八卦协会会长”大伯母,进门拜过年便先发制人,一溜烟进了小堂弟杨帆的房间。
  刚一进门,杨麟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听“啪”的一声,坐在书桌旁的小堂弟正扭着身子,紧张兮兮地往门口方向看。
  杨麟瞧他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又扫了一眼书桌上刚被合上的笔记本,怎会猜不到他这位小堂弟刚刚在做什么,边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边打量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杨帆被他看得不自在,拧着眉心虚地问:“你进屋怎么不敲门,还有,你这什么表情?”
  “哟,跟你哥还讲究起来了!”杨麟朝他挑了下眼皮,“下回干坏事,记得锁门。”
  杨帆听他这样说,又见他笑得贼兮兮的,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忙红着脸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正上网找兼职呢!”
  “找兼职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杨麟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这不是怕被我妈发现么!”杨帆朝书桌上厚厚一叠书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她非让我准备考研,这不,复习资料都买好了,要是让她知道我不务正业,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杨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本能地神经一痛,赶紧转过头去,“那你就好好复习呗,找什么兼职,缺钱花了?”
  “我想买部手机送我女朋友,就刚出的水果X,要一万块呢,我这点生活费哪够啊!”杨帆盯着他哥,眼睛忽地一亮,拽着他哥的袖子不撒手,“哥,你是我亲哥,资助弟弟几大千呗!”
  “少来,没戏,想花钱自己挣!”杨麟正要扯开他的手,忽然想到什么,朝他勾了勾手指,“要钱没有,不过我手上倒是有个淘宝店,正好缺个管理员,你考虑一下?”
  “淘宝店?”杨帆来了兴致,凑过去问:“卖什么的?什么等级?皇冠还是金冠?”
  “……”
  杨麟轻咳一下,“那个,卖苹果,刚开的,没等级。”
  “苹果?”杨帆激动起来,猛拍他哥大腿,“还是我哥最懂我,知道我现在缺的就是苹果!”
  杨麟疼得差点跳起来,使劲搓了搓大腿,然后伸手从书桌上的果盘里拿了块苹果塞他嘴里,“别误会,是‘这个’苹果,跟你那个苹果八竿子打不着。”
  “啥,我哥要卖苹果?”杨帆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衔着的水果拿下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凑过来问,“是你支教那地方的?”
  “嗯,工资算提成,按月利润分你一成。”杨麟叉了块苹果放嘴里,“怎么样,想不想干?”
  “行,不过,刚开张的店铺可没什么生意,要么刷单,要么花钱做推广,得先把等级弄上去。”
  “不用那么麻烦。”杨麟说,“把店铺链接挂我短视频上,还愁没销量?”
  杨帆闻言又是一个激动,拍着他哥的大腿说:“卧槽,可不是么,我的大明星亲哥不就是个现成的活体招牌么!”
  “你是不是讨打!”杨麟抽了口凉气,实在忍无可忍,揪着弟弟的衣领就往床头按。
  胡闹了一阵,杨帆忽然想到什么,挣开他哥坐起来,有些迟疑地问:“不过,这样不会掉粉么?你怎么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就这么直白白地利用粉丝卖东西,会招黑的吧?”
  “招黑怎么了,我又没签公司,谁管得着,再说,这也算做公益,爱买买不买拉倒,大不了挨几句喷,你哥我什么时候怕过?”杨麟无所谓地说。
  “牛B,硬气,拽!”杨帆朝他哥竖起拇指,嬉皮笑脸地说:“哥,大佬,以后弟弟就跟着你混了!”
  淘宝店管理员的事一解决,杨麟登时松了口气。回到家已近傍晚,杨麟吃过晚饭回屋便给陈错发信息,询问对方动态。
  …做什么呢?男朋友。
  没过五秒信息就弹了进来。
  …看综艺节目。
  ?
  杨麟愣了一瞬,想着他大概在自己家,随意问了句:
  …你回家了?
  …没,在县城网吧。
  大概是被陈错在网吧刷夜看综艺的操作惊到了,杨麟又怔了好半天才想起回复,回复完把手机仍到一边,反手抓过电脑按下电源键。
  …有QQ没?
  …以前有过,但不记得账号密码了。
  想来也是,杨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申请了一个QQ号码,登自己的号加上友,然后把账号连带密码一起给陈错发了过去。
  …现在登。
  没一会儿,桌面右下角好友上线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杨麟二话不说,发了个视频请求过去,然后,被拒绝。
  啥意思,电话不接,视频也不接?
  杨麟刚要吐槽这人也太踏马事多了,来自“老陈醋”的视频请求就传了过来。
  他赌气似地按下接听键,陈错的瘦削的俊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点漆似的眸子含笑看着他。
  两天未见,不知是不是错觉,杨麟总觉得他瘦了些,也憔悴了些,那些不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抱歉,不太会操作,刚刚不小心给挂了。”陈错说。
  杨麟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问道:“看到哪期了?”
  “嗯?”
  陈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笑道:“总决赛。”
  “挺快呀。”杨麟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脸有些发热,“你不会一整天都在看这个吧?”
  “没有。”陈错抿了抿唇说,“我快进的。”
  “哦。”
  快进的,换句话说,就是专挑自己的镜头看。
  说实话,这个节目从海选到决赛强度一直非常大,录到最后杨麟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两三圈,所以并不能称得上是一段美好的经历,以致于他到现在都没有心情看节目播出后的效果。
  本来就是无聊打发时间才参加的,效果好坏他并不在意,不过此刻被喜欢的人一帧一帧地扒着看,他还是有些忐忑,挖空脑子回忆当时有没有做过什么有损形象的举动,还没等回忆出个所以然来,就听陈错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跳得很好。”
  这话听得杨麟心里一甜,不知怎地,竟不好意思起来,“也算不上,说实话,这比赛高手挺多的,就说那个冠军,完全是个全能王,基本功也比我扎实,还有好多优秀的都被淘汰了,我能留到决赛纯粹是因为粉丝多,为了节目效果。”
  “别人没注意,你跳得很好。”陈错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
  这话直白中还带着一丝耍赖的意味,杨麟的心似被挠了一下,泛着甜,他也不再执着于理性分析了,撑着下巴随意问了句,“你觉得哪个导师强些?”
  “你那个吧。”陈错说。
  “为什么?”
  “别的不认识。”
  杨麟扑哧一声笑出来,撑着下巴想了想,陈错这些年要操心的事太多,估计没心思接触明星八卦这些闲事,和其他三位后起之秀比起来,自己选的那位导师八年前正处于事业高峰期,可以说家喻户晓,陈错只认识这一位一点也不稀奇。
  不知不觉,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显示22点半,杨麟伸了个懒腰,陈错笑着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杨麟盯着屏幕里的人又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在网吧刷夜么?”
  陈错摇摇头,“不,这节目还有十分钟结束,我看完就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杨麟说。
  “嗯。”
  其实陈错说了谎,他并没有只盯着杨麟看,还会忍不住扫两眼偶尔和他搭档的那个身影,那个佐助,确切地说是那个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有点到为止的暧昧,若有似无的亲近,总之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恰到好处”,不会让观众觉得反感,反而可以拿来做一做文章。陈错虽然不了解娱乐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所谓的节目效果,他只感觉得出这人对杨麟并不只是“逢场作戏”,是存着某种感情在里面的,但绝对不是单纯的喜欢。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还记得杨麟给他看跳舞视频时,说到这个人明显的停顿,显然是不愿意对此多聊,他没办法,也不想自找没趣。说起来,这些人和事都是杨麟的私事,就算他们已经有了这层关系,他还是无法像寻常男朋友那样,理直气壮地跑到他面前质问。他的杨麟那么好,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倍地对他好,至于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走出网吧,陈错才意识到外面下雪了,大片的雪花在路灯下飞旋,地上已经薄薄地覆了一层银白。他把羽绒服往身上裹了裹,带好头盔手套,骑上侉子往城郊奔了出去。
  

  ☆、天使病陈错心焦

  这场雪来势汹汹下得极大,不一会儿,路面上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真他妈倒霉!
  孙铭涛站在公路旁,皱眉盯着自己陷进雪坑里的汽车右后轮胎,又看了看黑灯瞎火的来路,只觉得晦气得要死。
  三小时前,他开车去玉河煤矿,没想到这鬼地方不仅没路灯,连来往的汽车都没看到一辆,偏偏半路还下起雪来,路面被雪覆盖得一马平川,路况如何根本看不出来。
  就像是命中注定似的,车子后轮陷进了雪坑,他烦躁地骂了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没把车子弄出来,不得已只能打电话找救援,可对方却告知假期人手不够,只能等。
  在等待救援期间,他也没闲着,竭尽所能加足马力,两个小时后,在他的努力下,后车轮很给面子地又往下陷了十公分。
  就在他哭丧着脸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轰鸣的摩托引擎声划破寂静夜空远远地传了过来。
  孙铭涛听着这天籁般的响声,望着由远及近的一点亮光,差点感动地哭出来。他拍了拍冻僵的脸,拖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双腿站到马路中央,拼命挥手。
  那摩托车堪堪在路边刹住,司机穿着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长腿虚踩着脚踏,黑色的头盔将面目遮住,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孙铭涛的脸。
  孙铭涛被他盯着有些发毛,但一想到有求于人,只得压下心头的不爽,两步走过来,扯出一抹笑,“哥们儿,我车陷坑里了,帮忙推一把呗!”
  那司机没答话,目光却收了回来,冷冷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找救援吧。”
  孙铭涛被这冰冷的嗓音冻了个激灵,生出一种下一秒就要被这人一刀砍死的错觉,愣神间,那人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情急之下,他无暇他顾,直接抓住了那人的胳膊,不过刚碰到半片衣袖就被那人一把甩开了。
  孙铭涛仅剩的半点耐心彻底耗尽,堵在胸口的火气蜂拥而起,不过他还没神志不清到在荒郊野外跟陌生危险人物打一架,滔天怒火只化成了一句话,“滚你妈的,老子自己来!”
  也许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太久,这话里非但没半分凶狠之意,反而还透着些许委屈,孙铭涛也意识到了,又恼怒地补充了一句,“快滚,别在这碍老子眼!”
  孙铭涛快步回到车上,打着火,一脚油门踩到底,他能感觉到车轮在雪坑里飞速打转,甚至还能感觉到车子又往下陷了几公分,余光一瞥,摩托车的位置已经空了,仿佛刚刚那人那车只是一场幻觉。
  “操!”
  程铭涛彻底放弃,拿起手机再次给救援队打了个电话,得到一句没用的安抚后,直接把手机摔了,然后点了根烟,边抽烟边思考人生。
  就在他把第五根烟按灭时,熟悉的引擎声再次传来。抬眼间,刚刚那个被他诅咒了一万遍的摩托男子去而复返,一个甩尾将车停到路边,长腿迈下车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拎了个破筐。
  那人走到车旁敲了敲窗户,程铭涛鬼使神差的摇下了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便冷冷丢下了三个字,“千斤顶。”
  寒风顺着车窗灌进来的那一刻,孙铭涛的大脑有一瞬的短路,他还在琢磨那人为何去而复返,就见那人已走到了车子右后方。
  他倏然回神,急忙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千斤顶,绕到那人身边蹲下,把东西递过去。
  那人接过千斤顶把玩似的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熟练地抵在右后轮前方底盘的凹槽处,握着旋转杆转了几圈,车身便被顶起来,陷在雪坑的轮胎同步被抬起,悬在空中。
  那人手指修长,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孙铭涛只发怔,他目光往上移了一些,就见那人单腿跪在雪地里,弓着上身把破筐里的石块、渣土往雪坑里倒,昏黄的车灯勾勒着他肩背分明的轮廓,虽然不甚宽厚,却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孙铭涛看得出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继续上移,才意识到那人还带着头盔,虽然看不清面目,不知怎地,他却能想象到那人俊朗的眉目和专注的神情。
  “兄弟,今天多亏遇到你了,我叫孙铭涛,是前边玉河煤矿的,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怎么样?”
  那人手上一顿,没答话,又继续忙活起来。
  孙铭涛愈发好奇起来,“你今天帮了我,好歹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以后想感谢一下也得找到人不是。”
  “不用。”
  “……”
  真他妈冷,这态度倒让他脑中恍然浮现出一个人,一个小小少年,以及那倔强的面庞,满是戾气的眸子。程铭涛还想再找点话头,就听那人突然张口,“你去开车,我在后边推。”
  “啊?哦!”孙铭涛猛地回神,绕到驾驶位,钻进车里打着火,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在牵引力和推助力的作用下,缓慢驶出了雪坑。
  孙铭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储物格里拿出钱包,正要下车表示一下感谢,那人已经把破筐扔到路旁,利落地跨上了车。
  “哎,等一下!”
  孙铭涛匆匆下车,刚跑过去,摩托车“噌”的一下蹿了出去,片刻便消失无踪了。
  转眼到了初七,这几天杨麟跟着父母辗转于各亲戚家,受尽摧残,筋疲力尽,托那几位学霸表兄表妹的福,他成功恢复成了杨教授眼中的刘阿斗,家里又变回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
  杨麟从四表舅家出来,刚上车就接到了白轩的电话,提醒他谭子秋已经得到他回来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联系他。因父母还在车上,杨麟不好多说,“嗯哦”地应了两声,然后烦躁地挂了电话。
  “谁啊?”杨母问。
  “没……”杨麟刚要开口敷衍,忽然灵机一动,“那个,林校长,说要做开学的准备,他和陈老师忙不开,想让我提前回去。”
  杨教授习惯性地开口说教:“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学校的老师,让你回去帮忙天经地义,你摆着张臭脸干什么,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些,麻利收拾东西明天就回去。”
  杨麟等的就是这句话,低头打开手机APP买火车票,想到明天就能和陈错见面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麟就到了火车站。春节小长假已近尾声,火车站人山人海,好在B市是人口净流入城市,出站的人远远多过进站的。
  杨麟拖着行李箱兑好票进了候车厅。他想给陈错一个惊喜,并没有提前发短信告知。
  火车到省城再转长途汽车,足足折腾了一天,杨麟到玉阳县城时已近傍晚。他照常打了辆车回学校,刚一进校门便愣了神,和他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校内外黑漆漆一片,显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宿舍门前掏钥匙开门,按开灯,屋里空荡荡的,也没有生火,温度低得一如屋外。
  怎么没在啊,死哪去了?!
  杨麟泄气地把背包甩在床上,眼底是掩饰不住地失望。
  难道回家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说过过完初一就会一直住学校的啊。
  他准备给陈错发短信,刚一掏出手机又不甘心地想:万一他晚上回来呢?看到自己在床上,表情一定很精彩。
  打消发短信的念头,杨麟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这才感觉到冷。
  先生个火吧,否则就要留给陈错一具冻僵的尸体了。
  杨麟到厨房装了一簸箕煤块和木柴回来,回忆着陈错的动作,把木柴点着掀开炉盖扔进去,又倒了些煤块进去,等煤块燃着,再填柴禾和小煤块。弄了半个小时,总算生好了火。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路上奔波一天,杨麟瘫倒在床上,上下眼皮直打架,撑了半天实在抵不过疲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中杨麟觉得自己被高高抬起,紧接着被投入冰冷的湖水中,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渐渐地水压越来越大,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骤然加快心跳,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水面依稀的光亮,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入耳是令人恐惧的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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