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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_蟋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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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门前的空地上难得没有停满汽车,大厅里也没有了那个俊俏的引宾员小徐。程显直接走到酒吧间,里面果然不似平时的宾朋满座,零星的几个客人散落在各处,孤魂野鬼一般没有声息。音响里静静地放着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
吧台边的高桌子前,杨淮放和桑梓心平气和地坐在那儿打扑克。那副架势就像是乡村午后晒着太阳拉家常的老农和农妇。尽管程显知道这两个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发生肉`体上的关系,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俩相处起来如同老夫老妻老相识,在这合家团圆的正月里,两人对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打扑克牌。
程显冲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新年快乐。”
杨淮放手一抖,手里掉下两张牌来,“多少年没人对我说这四个字了!”他看着程显道。
程显和妈妈桑同时笑了,两人都笑得颇为沧桑。
桑梓让人给程显倒了杯饮料,“今天没茶没酒,服务生初七才回来上班,我好不容易找几个大姐给我对付这几天……话说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程显沉默片刻,“我过两天就走了,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桑梓他们两个都转过脸来看他,“你又要走了?那骏骏他……”
说话的是妈妈桑。
杨淮放摸着扑克牌,“三十那天我见到骏骏来着,没觉着他有什么异样,你——跟他谈过了?”
程显没回答他们的话。过了一会儿,他问:“骏骏搬家了吗?”
“搬家?没听说,应该还是住在他原来的公寓,只听他说过阵子可能会去外地读书……怎么了?”
程显听了,点一点头,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
看到他的神态,又看到他长久地沉默,那两个老江湖脸上渐渐都现出一种知晓一切的神情。
杨淮放把扑克牌归拢到一起,他拍拍程显的肩,“没事,放心——面包会有的,小娇妻也会有的!”
对面,桑梓掏出一根细细的香烟,点起来吸了两口,然后一侧脸,对着吧台之上那块“请勿吸烟”的牌子缓缓喷出烟雾。
蓝烟缭绕,缱绻缠绵。
杨胖子犹在大力地给程显鼓劲儿,“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一个强匪,一个真正的强匪,会带着他心爱的小娇妻远走高飞!”
桑梓吸了两口烟,她看一眼程显,起身走到吧台另一端。不一会儿,音响里的音乐停了,几声调试过后,另一首歌曲轻轻地流淌而来,像溪流一样蜿蜿蜒蜒——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妈妈桑一个人立在顶光灯下吸烟,从程显他们的方向只看到她半个侧脸。妈妈桑极少吸烟,就跟程显极少喝酒一样,真要做起来,都是因为命乖运蹇,心中不乐。千愁万绪的歌声中,程显面向顶光灯的方向,看那灯光下冉冉袅袅的青烟,一圈圈上升,扩大,又渐次地散去,如同那些仅有的留不住的好时光。
杨淮放在歌声初起时愣了一愣,他瞧瞧近处的程显,又瞧瞧远处的桑梓,一边用手抹脸,一边在心里感慨地摇头。“情”这一字,他这辈子是不打算体验太多了,这种又甜又苦,这种能甜到极致又能苦到极致的神性之物,哪里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够承受得起。
一个人影出现在二楼的栏杆边,顶光灯的柔光映出他的面孔。杨淮放凭着直觉往那儿瞥了一眼,随即微微睁大了眼——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新世界”?
只见岳文龙手插在裤袋里,一个人立在栏杆边,静静地望着杨淮放他们坐着的方向。
杨淮放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岳文龙是在看他。他用余光打量岳文龙,再一次认定这个小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俊美可怕的人物,一个对人心和人命皆不感兴趣的活在自己冰冷的宫殿中的人物,——所以,这个冰宫王子一直在看着的人是……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千回百转的旋律中,只有不绝的蓝烟在向上,向上,带着点点滴滴的思绪,一点点地飞升,湮灭。
过了两日,程显拎着礼品盒到叔叔家拜晚年,毫不意外地被叔叔和程亮先后埋怨了一通,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不一起吃年夜饭,亏我们还买了那么多菜,结果还是跟前几年一样,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如今鞭炮也不给放了,一个年过得冷冷清清,一点过年的样子都没有……”
那边程亮就道:“但还是可以偷偷去城外放的,那边没有人管。不过哥你也真是的,动不动手机就关机,想说句话拜个年都联系不上,连你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有时候真让人挺担心你的。”
程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脾气地微笑着。他的眼里有一种海水从沙滩上退潮后的空荡荡的平静,无悲亦无喜。
他听了程亮的话,道:“这次去外地,办了新的手机号,马上告诉你们。这次我一定不关机。”
这时婶婶端着碗盘走出来,“人家程显有大事要忙,关机是不让你们这些闲人瞎捣乱。”
叔叔马上就不乐意,“程显才不会这样想人。”
婶婶鼻子里哼哼,赶程亮去厨房帮忙,“别光坐着吃干饭,一年忙到头,过个年也还指着我来忙,哪天把我累死了看你们怎么办?”
背着婶婶,叔叔拍拍程显,呶呶嘴,意思是让他别往心里去。
程显始终温和地笑着,他想,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往他心里去了,不是么?
初七那天,程显提前退了房,被扣了些押金,却也无所谓了。带着些不值钱的行李,他坐上南下的列车,连夜离开了春天里的Y城,他名义上的故乡。他转了一趟车,又换了两次长途汽车,最后坐黑车来到四季艳阳的少民聚居地,再一次住进黑藏家里。
见到他,黑藏倒是没一点意外,“哦,哦,你这次要待多久?住的长,房租有优惠!”
程显笑了笑,“不一定,看心情。”
程显在群山环抱的少民聚居地住下,像一只兽终于回归岩穴山林,每日追鹰逐兔,渴饮溪边水,饿食新死肉。阳光斑驳的午后,兽爪啪嗒啪嗒地踩在厚厚的松针上,金灿灿的光线下,上百只蚊蚋绕着他飞来飞去。
程显直挺挺地睡在黑藏提供给他的行军床上,每天差不多都睡上近十二个小时。每次黑藏从网吧值夜回来,都评价程显说:“你这每天比我那小侄女睡得还多。”黑藏的侄女半年前出生,如今还在吃奶。
程显好脾气地笑笑,他的脾气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每天近一半的时间用在睡眠上,这让他的日子过得容易些。
起床后吃饭,两顿并一顿,在网吧里心不在焉地坐上一下午,换黑藏或是黑藏的伙计回去休息。过不多久,看看天色又黑,晚饭后很快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每每程显捧着饭碗,靠在网吧的门槛上眺望西天的火烧云,其金红磅礴之势绝不亚于半日前的日出。他面向西方,整个面孔被映照得橙黄灿烂,这时他通常会忘记了咀嚼,冲着如火如荼的夕照望出了神。在这样壮观宏丽的自然之景中,他以为他看到了某种类似于永恒的东西。这永恒之物某种程度上震撼了他,也安慰了他,但并未让他完全的超脱。
程显也从没想过超脱,他只是自欺欺人地平静着,用长时间的睡眠来同时放空自己的头脑和肉`体,以便这一日日过得飞快。本来,他还以为自己会失眠,实际上,他每一觉都睡得不错。虽然睡得并不深沉,朦胧之际总有个淡淡的影子在晃动,可是他学会了“视而不见”。
醒来之后也无所事事,除了替黑藏看网吧赚些零头花花。不过那个狡黠的少民总是自作主张地把工钱从他的房租里减去,而不是给他现金。对此,程显习惯性耸肩。如今他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微微地带着笑。偶尔黑藏跟他聊天,说他“你这次来,话比上次少多了”,又说他“你这人明明看上去不老,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已经很老了似的”,还会这样指着他道:“其实我们两个比起来,我更像汉人,而你才像个少民!”
这一下,程显终于忍不住大笑两声,顺带踢了黑藏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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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唧唧:推荐陈淑桦的这首《梦醒时分》o(∩_∩)o四十六、
天气渐渐地热起来,少民聚集地也开始变得游人如织。每天程显出门都能看见导游的小红旗,听见呜呜的喇叭声。这些让他觉得焦躁,而包括黑藏在内的那些做生意的少民却都很高兴。直到这一刻程显才有点懂了黑藏说的“你更像少民而他自己更像汉人”的意思。望着游客光鲜的衣裳和猎奇的目光,他又一次感到是离开的时候了。比起在大都市里见到这些人,在这天地通透的少民聚居地遇上他们更让程显难以忍受。
正当程显这样拿定了主意,他突然发现在那群人最后走着两个男孩子,年纪看上去都不大。两个人的腿腕上均系着红线,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所有人之后,边走边笑。走到某一点上,左边的男孩咧着嘴,猝不及防地亲了右边的男孩子一口。右边的男孩子便也笑了,马上拍了下左边男孩子的屁股作为回礼。两个人嘻嘻哈哈,你拉我扯,快走几步跟上队伍,系着红绳的腿腕三晃两晃,消失在人群当中。
程显立在网吧外不远处,整个人怔了好一会儿。那晚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睡下,满脑子都是那两根红绳,那一亲、一拍,以及两张无忧无虑的笑颜。于是这一晚,程显便有点儿失眠。两根红绳搅乱一池春水,即便春水已经变成死水,也还是不由地微波荡漾。
过不上几日,程显便向黑藏辞行。那个伪汉人没说什么,就是挥挥手道:“屋子我还给你留着,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希望你变得年轻一点。”
程显依旧笑了笑,提着行李一路北上,在列车转站买票时,他鬼使神差地报了“H城”的名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H城,去后又要做些什么。可是像冥冥中也有跟红绳牵引着他,叫他神情恍惚地踏上开往H城的列车。一下列车,他又马不停蹄地奔到最近的一个服务点充值,激活了年前用过的那个手机号。
人站在大马路上,程显给之前的房东打电话,——他庆幸自己一直存着那房东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问之前的那套一居室单元房是不是还空着,他想要接着租。结果房东很遗憾地告诉他,那房子一个多月前已经租出去了,当时他不在,是他老婆经的手。租给了一个外地人,而且那人一租就要租一年,钱都交齐了。
程显按掉电话,脸上的神情就有些懵,失望跟云头一样在他心上聚拢。他望望满街的行人和车辆,一时竟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迈步。末了,他就近找了家小旅馆,先安顿了行李,吃了顿饭。等休息到薄暮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程显像戒不脱的瘾君子一般,仍旧挡不住内心那股荒谬的渴望,凭着记忆跳上一辆公交车,往那个熟悉的老城区进发。
所以——他又回来了。
程显站在丁字路口,望着巷子里尚未散去的夜市,看着正前方仍然亮着灯光的文具店,一种又酸又苦的感觉很快汹涌地将他席卷。对此他早有预见,而且正是因为有预见,他才能从浓厚的酸苦中体会到一种类似于自虐般的愉悦。他在原地来回踱步,看见文具店像是要打烊的样子。一个女人从文具店里走出来,把折叠门往下拉,弯腰上锁。尽管街灯不明,程显还是看出那个人不是周阿姨,依然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但已经不是那个爱对人指手画脚的姓周的女人了。这个改变似乎不错,可程显却莫名地感到些悲哀,虽说他也说不上来悲哀些什么,肯定不是为了那个姓周的女人——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他没力气去想,只任凭那股浑厚的兽的哀伤把他一步步带向老旧的小区,每向前迈出一步,就加深一股哀伤。绕过围墙,夜风中有枇杷树的清香。干瘪瘪的老太婆拍着篾扇,搀着胖乎乎的孙儿,从枇杷树下嘻嘻咿呀地走过。另一边的路灯光下,收了摊的生意人光着膀子吸烟,烟头上的火星信号灯似地一红一暗灭。
程显从这些人身旁走过,同乘凉的大人小孩相遇,同晚归的下班的人擦肩。他像一缕故地重游的魂魄,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幢楼房,那个单元,悄无声息,又毫无生气地。他站到了往日他摆放小轻摩的车棚边上,他仍清楚地记得他习惯停车的那个位置。如今那个位置被别的自行车占用,他望着那几辆自行车,蓦地听到墙头上幽幽的猫叫。是了,这一带总是很多猫出没,不知道是家猫还是野猫,一年四季都会发出忽高忽低的叫声,在每一个昏睡的深夜、每一个寂静的清晨叫破人们的梦影,“喵呜——喵呜——”
程显听着渐渐远去的猫叫,像是想起什么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穿过薄暗的夜色,一下子看出很远。他物我两忘地站在车棚的阴影里,一时没有注意近处的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手上拎着袋像是垃圾的东西,走向垃圾桶,一扬手,那袋东西飞落到垃圾桶里,发出“咚”的闷响。
程显被这响声一震,倏地回转过来。他不经意地朝那丢垃圾的人看上一眼,陡然瞪大眼睛,失声道:“骏骏!”
岳骏声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地抖了一惊,他向车棚冲去,跟同样冲他跑过来的程显团团一撞。两人一下分开,又几乎同时抓住了对方。程显的手铁掌也似勒住小草包的胳膊,“骏骏,你怎么在这里?!……他们说你去了外地……”
岳骏声瞪他一眼,嘟起腮帮子,“我是在外地读书了啊,Y城不就是外地吗?”
程显呆了片刻,张口结舌,内心却已然掀起狂喜,“这么说,这么说……”
岳骏声鼻里发出微哼,“瞧你这呆样儿!”他才不会告诉程程他很喜欢他现在这副呆头鹅的样子,要知道他心里仍然扎着根刺。所以正当他伸手去拉程显,程显以为小草包要带自己上楼的时候,岳骏声突然抬腿屈膝,冲着程显的肚腹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程显毫无防备,捂着肚子倒退一大步,一屁股坐在花坛上。他惊讶地看向岳骏声,只听岳骏声大声道:“以后再敢跟我哥或别的什么人上床,我剪你小鸡`鸡!”
程显坐在那套据房东说已经租出去的单元房里,脸上一副梦游的神情。房间里的家具陈设仍跟半年前一模一样,包括那台絮絮叨叨的老电视,橱柜上岳骏声搜集来的小玩意儿(为首的就是那个野兽叼花的泥塑),甚至厨房里的那些用具——他仔细看了看后发现用具都很新,看来岳骏声是照着旧东西重新买过。原来那套锅碗瓢盆他当时并没带走,统统留给了房东。接着程显又在卧室里发现了那只玩具大狗,他像是见到老朋友似地伸手摸了摸,心里笑了一下。
岳骏声盛了碗绿豆汤,从厨房里端出来,他见程显在屋子里慢腾腾地转悠,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仿佛对这里很陌生似的。小草包心里突地一抽,片刻,他叫道:“程程!”声音有点轻。
程显条件反射地看过来,眼神中像是蒙着层什么东西。
岳骏声看出,程显对这声呼唤并不陌生,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有生疏之意,像是透过自己在望着另外一个人——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更合程显心意的自己。
这个想法让岳骏声心中一下惶惶,他张开嘴,提高声音又叫:“程程!”
程显已经走了过来。他端起绿豆汤,看看岳骏声,“这是你做的?”坐下来搅动勺子,大口大口地喝。
岳骏声探究而坦然地看着他喝,眉结上又聚满了小笨犬似的忧郁。
他不是脸上能藏得住事的孩子,程显几大口喝完了绿豆汤,把碗一放,就瞧见岳骏声溜腮搭脸地瞅着他。他故作不觉,抹抹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神经放松之下不由地打了个哈欠。拍拍旁边的位置,他看着岳骏声,示意他过来坐下。
岳骏声就等着他主动递来橄榄枝呢——小草包立刻就抓住了,而且急煎煎地跑过去,屁股还没坐稳,就被程显大臂一揽,拥入怀中。
程显贴脸亲过去,他毫不费力地寻着岳骏声的嘴唇,熟稔地温柔地亲吻。此举简直让岳骏声又惊又喜,他正疑惑程程怎么冷落了他了呢。他满心欢喜地搂住程显的脖子,身子一歪,倒在程显怀里。那久违了的热烘烘的胸膛叫他闻的欣然飘然,让他感到又安全又刺激又温暖。哎!——本来他还想着在程程面前要矜持一点儿,可一到程显面前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太喜欢程显,也太需要程显了,即使在大多数人眼里,程显只不过是个又没钱又粗鲁的混混加鳖佬,他还是喜欢他。甚至恰恰因为这一点,他愈发地喜欢程显了,——因为世人的排斥而隐隐觉出程显的挣扎和不容易,也因为世人的排斥而越发坚定地想要跟程显站在一起。他非常清楚地记得在他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程显的样子,那时的程程跟他现在差不多大。可那样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程程脸上总是一点笑容也没有,明明长得那么强壮,却显得强壮而孤单。岳骏声差不多知道一点程显家里的情况,记得他还见过程程家里的一个年轻男孩子——长得一脸风流样儿,对程程一口一个“哥”。他对这些都记得清楚,一如后来他记得程显跟他哥在车里上下其手,直到今天都叫我们的小草包嫉妒发狂,——要知道那个时候他还发着烧呢!
四十七、
想到那一幕,岳骏声心里就抽痛,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尽管他几乎可以确定程程的心上只有他一个,他仍是止不住得难过、生气。想到这儿,他就咬了程显一口,跟所有嫉妒的小笨犬一样,想也没想就咬了下去,在他跟程显唇舌缠绵的当口。
那时程显正托住岳骏声的后脑,一手拥住小草包,亲吻得细致而绵密。慢慢地,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紧绷的心一点点地放松。他像对待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偎抱着岳骏声,又像是焦渴已久的人找到泉水那种迅热地碾吻岳骏声的嘴唇。他全身心都投入到这意外的幸乐之中,他还来不及认真地思想或感受——
他就被岳骏声咬了一口,咬的不轻不重。两人的动作顿时停止。
程显看着岳骏声,忽而失笑,他摸摸自己的嘴角,在岳骏声的脑袋上抚了一把。
那小笨犬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按住他的手,“程程,你喜欢我哥吗?”
程显不禁睁大眼睛,他带点儿好笑地瞧着小笨犬,伸出手又在那脑袋上重重抚了一把,“实话说,我有点怕你哥。”
岳骏声的表情马上放松下来,他抓着程显的手,小声道:“我也有点怕我哥,但是……”睫毛一闪一闪地觑着程显,欲言又止,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程显也不追问,他手掌从岳骏声脑袋上落下,缓慢而平静地道:“你哥又漂亮又可怕。我年轻的时候看到的还主要是你哥的漂亮,这十多年下来,回想以前的事,再看看现在的你哥,我只觉得他的可怕。我年前在新世界碰到你哥,呵,已经完全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了。我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凭你哥的条件,他担当得起那个位置。可是对我来说,岳文龙三个字只让我饱受折磨,让我筋疲力尽。实际上他一直都在玩弄我,而我玩不过他,我甚至连手都还不了。我是他的手下败将,我只求他这样的人物能够高抬贵手,让我自生自灭。这么些年我只觉得累,对你哥来说也许只不过是个小玩笑、小把戏,放在我身上就是负不起的重担,没日没夜的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苦涩的感觉,跟喝中药似的。可是喝中药能治病,驮着这种感觉能干嘛?你怪我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见你,连你妈妈死的时候都不在,我又何尝想避开你?我是觉得没脸见你,配不上见你。何况你那时还那么小,我根本不敢去想我对那时的你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先是跟你哥,然后又是对你……我这种人神共愤的渣滓让我自己都感到恐惧,再加上你哥向我施加的压力,——不得不说,你哥是个天生的统治者,还那么年轻就知道看破人心,然后慢慢地玩弄。我当时被他吓破了胆,联想到自己犯下的事,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以后又能做些什么。我差不多成了个行尸走肉,后来又成了猎捕行尸走肉的人。每一天我都在呼吸着,可心里却巴不得自己没了呼吸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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