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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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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奕却道:“我已经跟患者家属推荐了你,他们下个月回国。老陈那儿打过招呼了。”
“下个月回国?”陈霖霖讶然,“那你来得及么?”
“什么来得及?”寻聿明问道。
庄奕看看他,朝陈霖霖说:“来得及,研讨会在月底,我当晚的飞机接着回来。他们刚回国,动手术也得等几天。”
为下个月在罗马举行的国际心理学研讨会,庄奕已经准备了大半年,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接新客户。幼儿心理咨询与成人咨询不同,孩子性格更率直,接受能力也不比大人。他们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一般不会假装接受,想让他们敞开心扉前期花费的时间肯定比成人多。
陈霖霖不确定:“可你是给小孩儿做心理疏导,提前接触一段时间比较好吧?万一耽误了开会,太划不来了。”
庄奕颔首说:“我提前和他视频,回来还有几天时间,问题不大。”
陈霖霖擦擦嘴,凑到寻聿明跟前,一脸神秘地道:“动手术的是一领导亲戚家的小孩儿,具体不跟你多说了,反正这颗脑壳开好了,以后好处多多。”
寻聿明恍然,难怪庄奕会提前向病人家属推荐他,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放到医院公开讨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削尖脑袋竞争主刀资格。
庄奕起身要走,顺手敲了敲陈霖霖的头,“多嘴。”
“等一下。”寻聿明快步跟上,追到他办公室门口,说:“谢谢你。”
“不用。”庄奕摇摇头,“我是谢你给秦老师开刀的事儿,现在总算两清了。”
寻聿明正色道:“我不是说了么,给阿姨动手术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不欠我的。再说你帮我摆平了开飞刀的事儿,就算欠,也是我欠你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犹似一团乱麻,如果真论谁亏欠谁,恐怕最高明的精算师也推不出结果。况且寻聿明对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未曾有片刻释怀,真细说起来,当年始终是他对不起庄奕,这份情下辈子他也还不起。
庄奕不想跟他辩论,推开门说:“知道了,做完手术你请我吃饭。”
“好。”寻聿明笑起来,结论终于还是落在“吃饭”两个字上。“地方你定,选好了告诉我。”
“那我可得选个高级点的地方,吃你一顿还真不容易。”庄奕笑笑,进屋取来一只黑纸袋,里面是他托人买的两顶假发,“回医院吧,我去看看秦老师。”
今天外面艳阳高照,风清云淡,天气不错。寻聿明和他一道出门,二人路经停车场,视线扫过医院后门,只见一辆卡宴开了进来。
“看什么呢?”庄奕见他望着远处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瞧见一个男人从一辆棕黑色保时捷上下来,正朝这边走。
对方瘦高身材,隔得太远看不清面目,但举手投足的神态,可不就是前天和寻聿明搭讪,又祝他们“百年好合”的那位。
“你的追随者来了。”庄奕嘲讽道。
“又不是找我的。”寻聿明转身欲走。
那人忽然朝他招招手,近前道:“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你,巧了。”说着,朝庄奕点点头。
“是够巧的。”庄奕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你好。庄奕。”
“任雪原。”那人一笑,和他握握手,又问:“我认识你妈——秦雪岩,是不是?”
寻聿明一愣:“……你俩是亲戚?”
庄奕眉心微蹙,也不禁犹疑,他家亲戚太多,具体是不是他还真不确定。
任雪原笑笑,道:“别误会,同辈的人多了。我是林海制药的负责人,和你外公家在生意上有来往,以前父辈们也一起共事过。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个叔叔呢!”
“……”
庄奕嘴角抽了抽,右手僵在半空中。任雪原唇边带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余光却停留在身旁。
寻聿明推推眼镜:“呃……”
日光耀目,太阳毒得人睁不开眼,今天天气糟透了。
三人面面相觑,无人开口,场面一时尴尬。
“哈哈,开个玩笑。”任雪原率先打破沉默,一拍庄奕肩膀,道:“我可不喜欢别人叫我叔叔,把我都叫老了。”
他穿一身休闲装,蓝衬衫灰裤子,五官立体,气质沉静,眼角些许纹路,看起来倒真不显年纪,反而平添一成稳重。
寻聿明清清嗓子,说:“我呃……先去查房了。”
是非之地,走为上。
庄奕紧咬牙关,下颌线清晰明朗,冷冷道:“我也有事,先上楼了。”
任雪原不以为意,慢慢悠悠地落在最后,走向电梯跟前和寻聿明并肩站到一起,说:“我找寻大夫有点事。”
正是午饭时分,大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东南角上的仿真喷泉发出“哗哗”的流水声。
庄奕对着电梯沉默不语,与二人保持一步距离,他站得笔管条直,双肩宽而平展,带着明显的僵硬。
寻聿明看看他,小声问任雪原:“什么事?”
“寻大夫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任雪原低头看一眼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面没有戒指,也没有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迹,不由得笑了笑。
“叮!”
恰在此时,电梯降到一楼,铁门缓缓拉开。
庄奕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寻聿明紧随其后站在他身前,同杵在身边的任雪原道:“我上班很忙,没大有时间出去吃饭。”
“但却有时间喝酒。”
四目相接,任雪原低低笑道:“是你实验室经费的事儿,难道你不想跟我聊聊吗?”
言辞轻轻擦过耳畔,带起一阵暖流,在逼仄的电梯厢里显得分外暧昧。寻聿明向旁边挪了挪脚步,淡淡说:“周末晚上我有时间。”
“好。”任雪原的嗓音低醇,像一杯陈年红酒,灌进耳道还留有挂壁,“我等着寻大夫。”
电梯刚好抵达十六楼,修长手指拨开寻聿明肩膀,庄奕重重推他一把,道:“让一下。”从二人之间走了出去。
寻聿明忙稳住身形,扶着墙壁道,“那个……周末再说吧。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
再待一会儿恐怕就要窒息了,他匆匆逃离现场,头也不回地奔向1602病房。秦雪岩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以后情况大有好转,短短几天已能下地行走,再未出现抽搐等情形。
寻聿明进去的时候,庄奕和一屋子亲属正在里面说话,众人见到他纷纷起身相迎,交口称赞不绝。他拿起病例看了看,笑问:“秦阿姨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秦雪岩一举大拇指,道:“好多了,说话走路都挺利索,一点儿后遗症都没落下。寻大夫真棒!”
“那就好。”寻聿明一笑,叮嘱她几句多运动、饮食清淡之类的话,在秦庄两家亲朋们的簇拥下又出了病房。
外面走廊里空静无人,寻聿明转过墙角,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他抬起头,忽见前面走来一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她五官和庄奕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气质冷艳如霜,相比火爆脾气的丛焕,更有高傲而不近人情的感觉。
寻聿明一怔,只闻一股清甜扑鼻,下一刻便被她抱住了,“……您是?”
“谢谢你。”声音冷冷清清,仿若敲冰戛玉。
庄奕出来找寻聿明,走到转角刚好看见这一幕,上前道:“放开他,姐。”
寻聿明闻言,瞬间醒悟,弯弯嘴角说:“不用谢,姐姐。医生治病救人是应该的,阿姨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
“这是客气话。”庄曼放开他,牛奶似的手臂一碰庄奕,“你没好好谢谢庄医生?”
庄奕张了张口,寻聿明抢先说:“当然有,我昨天被人投诉,还是他帮忙摆平的。”
庄曼嗤了一声,道:“这也值得说,你救了他妈一命,帮忙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客气。”寻聿明第一次见庄奕这位姐姐,还不适应她这直来直去的脾气,讪笑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庄奕对我非常照顾,帮了我很多,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用不着谢我。”
庄曼听他如此说,眼睛轻轻一眯,张圆了嘴巴道:“噢——原来小耳朵就是你啊!”
“……”
庄奕扯扯庄曼的裙摆,道:“咳……寻大夫忙着呢,你别耽误人家了。”眼神示意寻聿明快走,“你快走吧。”
寻聿明面红耳赤地点点头,冲庄曼道声“再见”,转身而去。
庄曼鼻子里哼了一声,水晶指甲一戳庄奕脑门,骂道:“真没出息,以后别说是我弟。”
庄奕微微一笑,望着远处那抹愈走愈远的背影,只见任雪原从楼梯间出来,手里夹着一段掐灭的烟蒂,又凑到了他跟前。
庄曼一脸恨铁不成钢,冷笑道:“还不快追,再磨叽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19章 痣
寻聿明和任雪原约了下个月八号晚上,在海湾酒店的菠萝餐厅谈经费的事。思前想后,斟酌再三,他把这件事通过微信消息告诉了庄奕。
后者一直没回复。
在拿到经费之前,他还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庄奕介绍给他的那个病例的手术方案,二是尽快组建起他实验室的团队。
目前手头上的事堆积如山,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放在研究上,寻聿明迫切地需要一个团队来帮他分担部分工作。
从手术室出来,寻聿明洗过手,去神经外科实验室和新来的规培生见面。地下一层常年不见天日,一出电梯便觉一股股凉风往衣服里钻,四周连个人影都不见。
寻聿明打个寒噤,一路向长廊深处走去。白墙上方有一溜被草坪掩映的小窗户,光线顺着气孔渗漏进来,洒得满地星星,仿佛一伸手便能捞起来。
实验室在最深处,转过墙角,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嬉笑,寻聿明一手埋在白大褂的衣兜里,一手推开门,室内顿时音寂声销。
六个人或坐或站,或转身或回头,石化一般愣愣盯着他。
寻聿明推推眼镜,关上门,道:“我是寻聿明。”
众人:“……”
“你们……”寻聿明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长桌边上,负着手道:“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六个人面面相觑,你退我搡,最后从左手边第一个男生起,逐一开始自我介绍。
寻聿明想着先前看过的简历,和真人一一对上号,说:“你们的资料人事科都发给我了,我也都看了。我知道你们是来规培的,但是我现在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研究上,需要一个团队协助我。你们要是觉得跟着我耽误时间,或者不想做研究只想开刀,现在就告诉我,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帮你们去跟人事科打招呼。”
几个人面露犹疑,沉吟片刻,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小个子女生说:“我不走,跟定你了。”
她长得其貌不扬,圆眼圆脸塌鼻梁,梳一顶蘑菇头。寻聿明记起来,她就是上次在观摩室里说话的女生,也是先前那一堆简历里最出色的那个,年纪轻轻就读完了博士。
听她这样说,其余几个人纷纷附和,都选择留下。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大夫道:“我……不想做研究。对不起,我是下面医院来进修的,要是做不了临床我回去就失业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寻聿明说:“那你先回去吧,下午我跟院长说,明天让他找人事科给你重新安排导师。”
“谢谢寻大夫。”那人点点头,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他出门的时候,岑寂正巧进来,一问之下,笑道:“少了一个人,咱们葫芦娃变江南六怪了!”
“唉,不知道他咋想的。”旁边大夫说,“多少人做梦都想跟着寻大夫搞科研。”他生得奇高,比一米八多的寻聿明和岑寂还高一个头,俨然已快两米,加上他方脸廓耳,眼角还有条疤,看上去像个凶横的强盗。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寻聿明伏在实验台上,给几个人分配接下来的工作,“担心失业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能跟着您搞研究,失业也值了。”另一个身高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七的男大夫道。
“那是因为你没失过业,所以才说得这么轻松。”寻聿明笑了笑。
岑寂闻言,道:“说得好像你失过业似的,师父。”
“我怎么没失过业?”寻聿明把排班表打出来,贴在实验室的大门后,除了岑寂和蘑菇头,剩下的四个男生恰好姓周吴郑王。
“寻大夫还失过业?!”六个人表示不信。
“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被辞了。”寻聿明叹了口气,又把他们的两寸照也贴到排班表上。
大高个小周托着下巴,咂嘴问:“啧,能不能不贴照片啊?怎么别人照得都那么精神,就我的跟犯罪分子通缉令似的!”
“你别打岔。”五个人异口同声,集体要求寻聿明继续说:“为什么失业啊?寻大夫也有被医院辞退的时候?这什么医院那么没眼光?”
寻聿明摇头笑道:“不是医院,我第一份工作是在冰淇淋店当服务员。”
小周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坐到实验台上说:“怎么回事儿,寻大夫讲讲!”
众人同一副八卦脸,齐声唱道:“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寻大夫讲那过去的事情!”
寻聿明被他们逗乐,倚着桌子说:“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那时候刚出去留学,没什么钱,就找了个校外兼职。我记得好像……一小时两美刀多点儿吧,反正拿的是最低工资。结果刚干了仨月,就被辞了。”
说起少年贫窘事,委实令人唏嘘。他还清楚地记得,被辞退那天正是去庄奕宿舍过夜后的第二天。
庄奕跟他说,生活给你柠檬,你便把它做成柠檬水。
这句鸡汤像一片安眠的良药,寻聿明本来认床,那晚却很快进入沉酣梦乡,半夜里嫌热蹬了被子都没意识。离开家这么久,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清早,庄奕起来时,寻聿明还在熟睡,两只手一东一西分别搭在枕畔,是个投降的姿势。被子落到了地板上,T恤也翻卷一团,他侧身扭成一条麻花,露着半边屁股蛋。
雪白的皮肤上点着颗朱砂痣,芝麻大小,鲜红欲滴。
这也应该记录在遗传课作业里,庄奕暗暗道。
他捞起被子给寻聿明盖上,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换了衣服去晨跑。庄奕走后,寻聿明不多时便醒了,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看看四周,一脸茫然。
这里不是他住的斯特恩宿舍。
他揉揉眼睛,从床头柜上摸来眼镜戴好,又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昨天回得太晚,来庄奕宿舍过的夜。
寻聿明掀开被子溜下地,感觉大腿凉飕飕的,低头一瞧,差点儿忘记自己身上穿的是“小裙子”。
客房里没有浴室,他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脚底粘在地板上,走路时发出轻轻的响动。他放缓步子,摸黑潜进了连着客厅的卫生间。
等寻聿明收拾好出来,大卧室里依然没有动静,连一丝要起床的迹象都没有。寻聿明颇为踌躇,他今天上午要去旧金山的医院做义工,距离不近,一大早就得赶过去。
以前他都是先从学校去帕罗奥多市,然后到市里乘Caltrain,直接在旧金山站下车。庄奕宿舍离学校有接近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不认路,所以也不确定去车站会不会更远。
寻聿明拉开冰箱门,客厅一角亮起白光,里面食物种类丰富,水果蔬菜肉蛋奶,码得整整齐齐。他拿出两颗鸡蛋,放进不锈钢的小锅里,又翻出一只砂锅煮白米粥,另外蒸了几只早餐包和小馒头。
庄奕回来的时候,就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他厨房里忙碌。那T恤被烘干机烘过一次后便缩了,他昨晚找不到小码的短袖,才拿它给寻聿明当睡衣。
而今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下摆长度危危险险,两条白生生的腿无遮无拦,看得人眼花缭乱。那领口也随着他的动作东摇西晃,稍稍一斜,便露出一片纤细的锁骨。
庄奕弯弯嘴角,视线移到餐桌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呢?”
地上洒了一勺米汤,寻聿明正拿着厨房纸埋头清理,闻言,直起身道:“你起了,太好了!”
他转过头,一副宽肩窄腰映入眼帘,那是常年高强度运动换来的。寻聿明看看上面凸起又凹陷的肌肉线条,再看看自己单薄的身材和迟迟不肯长的个子,一面自惭形秽,一面烧红了耳朵。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汗湿了穿着难受,刚跑完步太热了。”
寻聿明偏开头,道:“我外公说热也不能光着身子,越是贪凉越会着凉,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做了早饭,你出来吃。”
庄奕答应一声,回屋冲个澡,再套上一件干净的短袖,出去说:“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居然还会做饭。”
给他盛上粥,寻聿明拿起奶黄包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道:“我只会熬粥,热热馒头,再就是下个面条,别的都不会。我外公说厨房里的活儿太危险了,不叫我干。”
“你外公挺疼你。”庄奕吃东西倒讲究,还要铺一块餐巾在腿上,简简单单的早饭被他调停得像烛光法餐。“你和你外公是不是很亲?”
提到外公,寻聿明眯起眼睛,笑弯了一条眉毛,“那当然了。”转念想起老人家现在孤身一人,又垂眸道:“唉,我都好久没给外公写信了,他肯定很想我。”
白粥煮得粘稠浓香,米粒都开着花,庄奕喝了一勺,说:“想他就回去看看啊。对了,之前放春假你怎么没回国?”
寻聿明吞下最后一口早餐,道:“哪有时间呀,春假一共才七天。而且我外公说机票太贵了,不叫我经常回去。我还得打工呢。”
提到打工,庄奕想起他昨晚说今早去做义工,看看时间,问:“你去哪儿做义工,几点到?”
“八点半,我坐市里的Caltrain去。”寻聿明匆匆收拾着碗筷说:“我快要迟了,不跟你一起吃了。”
庄奕早餐一向吃得少,抖开餐巾,擦擦嘴道:“我吃好了,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
卧室门大开着,寻聿明洗过手,跑进去换衣服。大床上的被子还没铺,丝绸床单皱皱巴巴,屋里弥漫着一股睡过人的味道。
头一回进别人卧室,他还挺不好意思,短袖衫的后襟卷在脖子下面,半天没拽下来。庄奕进去铺床,经过他身边,顺手帮他扯了一下。
“谢谢。”如果现在浇一捧凉水在耳朵上,一定会“哧哧”冒热气。
寻聿明愣在原地,手里抓着自己的短裤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在他面前换。
庄奕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笑问:“你们小孩儿是不是脸皮都这么薄?”
“我不是小孩儿!”寻聿明坐到床上背对着他,偷偷摸摸地穿裤子。
“不用藏了。”庄奕忍不住笑道:“不就是颗小红痣,我早看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短裤=胖次
第20章 无解
庄奕把寻聿明送到旧金山诊所,便开车去了伯克利,今天是第二场小组晋级赛,他得去掠阵。
寻聿明做义工的诊所隶属于一家私人医院,因为诊所是公益性质所以招收学生来打杂。他是立志要考医学院的,却也知道医学院有多难进。
斯坦福医学院录取率之低,每年都能排进全美前五,而留学生的录取率更是低穿地心。想要进去,就得有一份足够漂亮的简历,而这些单靠完美绩点是不够的,还需要德高望重的人背书。
寻聿明在医院工作不久,便和几个医生混熟了,只盼着将来能要一封推荐信。他在诊所待到十二点多,草草对付完午饭,接着赶往附近的冰淇淋店上班。
下午一点十分换班,时间相当仓促,寻聿明一路狂奔,从地铁站出来攀着扶梯向上爬,一个不慎磕在了台阶上。
他爬起身,拍拍土,顾不上看膝盖怎样,一瘸一拐地往前跑。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寻聿明掏出来一瞧,按下了接听键:“喂,李老板,我马上过去!我已经下地铁了,五分钟就到!”
手机有些旧了,听筒里的电波杂音“哧哧啦啦”响,显得李老板语气愈发歉疚:“小明啊,是这样。昨天社会保障中心的人约谈我了,不让我再雇佣未成年人,不然要罚我款还起诉我。我是想跟你说,以后你就不用过来了。你这个月工资我给你打卡里了,就算你满一个月吧,抱歉了啊!”
“可是李老板……喂——?”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嘟嘟”声。
寻聿明站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举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他失业了?
他失业了!
直到庄奕的电话打过来,他还愣愣的:“……喂?”
“你怎么了?”他声音怪怪的,庄奕问道:“怎么听着像被欺负了一样?”
寻聿明慌忙掩饰:“没怎么啊,你打完比赛了吗?”
“比完了,我们大获全胜。”庄奕笑声爽朗,一听就知道心情有多好。话筒里有和他打招呼的声音,庄奕一一应承,接着问:“你下班了吗?我们要去庆祝,吃完饭一块儿打马球,带你一起。你现在在哪儿?我接你去。”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寻聿明哪有心思庆祝,不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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