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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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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庄奕半坐半躺倚着靠枕,身上是侧趴着的小耳朵,此刻在这地狱般的深山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天地间唯有彼此”的亲密感。
“你猜,”他道:“刚才滑坡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什么?”寻聿明仰头问。
方才大难临头,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庄奕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后悔,“我在想,如果刚才就那么死了,那我这一生就太不值了。”
“为什么?”他是寻聿明见过的,活得最适意的人,如果连他的一生都不值,还有谁值得呢?
“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没做。”庄奕揉着他的后脑说:“遗憾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没有早点把你追回来。”
他抬起寻聿明下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我好后悔,为什么要和你赌气,整整八年,竟然都没去找你。真到快要死了才发现,那些恩恩怨怨有什么大不了,只有傻瓜才跟自己过不去,人生实在太短了。”
“你别这样说。”寻聿明心中酸涩,伸手去捂他的嘴,“是我耽误了你这么久,是我的错,你早该重新开始生活的。”
“我才不要开始新生活。”庄奕自嘲地笑笑:“旧生活那么好,我疯了才要开始新生活?”
他强词夺理,灼灼目光却格外真挚,“你既然知道错了,要不要改呢?”
寻聿明不解:“什……什么意思?”
说毕,外面忽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他起身一看,喜道:“救援的人来了,快下车!”
庄奕却抱着他不肯动,右手仍旧钳着他颌骨,迫着他与自己深深对视:“我还爱你,明明。”他一字字道:“我永远爱你。”
寻聿明脑中“轰”的一声,顿时炸开无数朵烟花,他一时语塞,怔怔看着眼前人,只听他道:“我只爱你一个,没法和别人重新开始,要么跟你,要么就单一辈子。”
救援队匆匆赶到现场,医护人员立即组织抢救,两个消防员上来敲敲车窗,举着一只强光手电筒向里照。
刺眼的光线划破黑暗,寻聿明的脸清晰无比现在眼前,庄奕凝视着他,一动不动地问:“小耳朵,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你们伤没伤着?喂!你们能不能动?”
车玻璃被砸得“砰砰”响,外面充斥着喇叭声、呼救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却寂静得吓人。
寻聿明盯着庄奕深邃的眼睛,半日说不出话来。
消防员气急败坏,想要破窗而入,庄奕一下坐起来,捧着寻聿明的脸吻了下去,浅尝辄止,薄唇蹭着他的花瓣唇,低低道:“好好考虑,我等着你的答案。”
言罢,转身打开了车门。
庄奕回去后拍了片子,脱臼和擦伤都不严重,但左边肋骨发现两条裂纹,医生让他观察几天,好好休息。寻聿明便待在病房里照顾他,顺便帮方不渝探视薛珈言。
那护工已不像先前难缠,她和薛珈言父母不过是利益关系,薛珈言许给她更多的钱,她自然乐得,反倒经常帮着方不渝放风,趁没人将他悄悄带进去和薛珈言私会。
但方不渝没法留宿,每晚还是要回1612睡觉。他占着外面那张陪护床,寻聿明只能夜夜跟庄奕挤病床,两个人一左一右,比先前反而拘束了许多。
自庄奕问出那句“重新在一起”,已经过去将近一周的时间,寻聿明迟迟没给答复。
他每天早起帮庄奕挤上牙膏,打好洗脸水,然后去打饭,吃完到实验室跟进度,十一点多回来再和他吃午餐,下午便陪他聊天解闷。饮食起居,照顾得周到细致,隔一天便帮庄奕洗头发、擦身体,全无半分怨言,只是绝口不提复合的事。
若是换做往常,庄奕肯定要旁敲侧击打探他的态度,或是撒娇耍赖达到目的,但现在话已经挑明,他反而不好逼问了。这件事变成一个不能碰触的禁忌,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却没人敢提。
气氛渐渐微妙起来,二人前所未有的客气。寻聿明每每借着去楼下打热水躲出去,关门的刹那,庄奕却也松口气,面对面反而谁都不自在。
出院那天,寻聿明叫来辆的士,他自己坐前面,方不渝和庄奕坐后面,车厢里尴尬得司机都忍不下去,只好打开电台用相声调节气氛。
却也不是冷战。
庄奕和寻聿明从未吵架,汽车开到家门口,寻聿明还第一时间过来扶他,“……小心点,有门槛。”
“好……谢谢。”庄奕揉揉鼻梁,一路被他搀回卧室。
寻聿明扶他躺下,拿给他杯子,庄奕忙伸手去接,一着急洒了一胳膊水,“抱歉,抱歉。”
“没关系,我擦擦,擦擦。”寻聿明飞也似的逃离现场,磨磨蹭蹭半日才拿来拖布,擦完又是半日,方回来收拾行李。
“那个……”庄奕张张口,想问他考虑得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变成:“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叫外卖吧。”寻聿明掏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随便,看你。”庄奕敷衍地笑笑,心里小鹿直撞。
寻聿明这边也是小鼓直敲,又道:“嗯……我有个事想问。”
“哦……问吧。”庄奕忙道,“我也想问来着。”
“啊,那你先说。”寻聿明想问他,知不知道外卖软件怎么下载,他之前点餐都是和岑寂帮忙,还从没自己操作过,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显得自己很弱智,是以犹豫。
庄奕咽了咽喉咙,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新宝宝,亲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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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失控
周一上午,重症监护室外。
岑寂查完房出来, 将几个病情反复患者的病案递给寻聿明, 靠着透明窗户道, “从早到晚连轴转, 太累了, 真想歇几天。”
寻聿明抽出换药单看了看,签上字说:“放你半天假,回去吧。”
“真的?”岑寂粲然笑道,“嗨,我就那么一说。我走了你忙得过来么?”
“今天没有大手术,实验室有小周他们盯着。”寻聿明又把病案还给他,“你想回就回吧,不要紧。”
岑寂与他并肩站着, 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 我还有事想问您呢。”
他们同龄, 寻聿明不喜欢别人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平时和他们都是朋友相称。他忽然说“您”,明显有事相求:“什么?”
“就是之前,”岑寂抓抓头发, “任雪原任总, 他找您谈的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又是“考虑得怎么样”,寻聿明望着玻璃后那一张张写满求生欲的脸, 想起庄奕昨晚也是这样问他。可他又能怎么回答?他有得选吗?
“你怎么帮他问我?”
先前他带方不渝去看薛珈言,岑寂给他们送白大褂时,跟来的那人倒与任雪原有几分相似。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五官,只是任雪原斯文内敛,那人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潇洒风流。
“也没怎么。”岑寂与他对视一眼,居然脸红起来,转过头挠了挠耳朵,“我和他弟认识,任雪原追你没成,跑去疗伤了。他弟任雪川接手了他的业务,让我问问你什么意思,说条件随你开。”
“任雪川?”寻聿明笑笑,顿时了然,“难怪。”
难怪岑寂谈起自己和庄奕,没有丝毫惊讶,也难怪他之前赞成任雪原给实验室注资,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哎。”岑寂摆摆手,试图用不在乎的态度掩饰尴尬,“我们就是普通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寻聿明抿抿嘴角,正色道:“我不会答应的,你跟他说一声吧。”
岑寂点点头:“知道了。”
医生的需求是多元的,薪水和自由度是一方面,接触大量疑难杂症,从而积累经验、丰富素材,又是另一方面。
尤其是寻聿明这样曾经登顶,又迫不及待重回巅峰的外科医生,绝对不会舍弃大型医院的宝贵资源,而选择去外面赚钱。
岑寂早知他会这样选,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顿了顿,又道:“其实……您也没必要辞职,就挂个名,隔三差五去把把关也行。”
“我……”寻聿明不确定能忙得过来,也不确定给任家做事是个好主意。
“你是不是担心庄医生吃醋啊?”岑寂看穿他的顾虑,笑道:“他没那么小心眼儿,而且你俩不是还没复合呢么?”
说到这里,他又来了兴趣,眼睛亮闪闪地问:“说真的,你俩怎么还不和好啊?庄医生那么追你,铁打的心也该动一动了。”
寻聿明瞥他一眼,示意他看窗户后,那些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你知道对他们而言,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什么?”岑寂茫然不解。
“是希望。”寻聿明道,“结局已经注定,那一次次重新点燃的希望,无异于凌迟。有多少病人明知自己药石罔效,却总还抱着’或许明天会有奇迹‘的希望,结果是什么?就是每天早晨醒来,都会陷入新一轮的失望。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反反复复,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
他怎么敢答应庄奕,他怎么能让庄奕在短暂的得到后,又再一次经历失去。早知会失去,还不如从未得到过,起码不会太疼。所以他那样害怕,怕自己给他甜头,怕自己又让他看到希望。
面对庄奕的倔强,他既无奈,又心疼,只能选择漠视。无论考虑得怎么样,回答唯有一个——不。
不想和你复合,不能和你复合。
“人争不过命。”寻聿明扯扯嘴角,“我不会再谈恋爱了。”
岑寂闻言,默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结局就注定了?”
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一念之差,谬以千里,今天的一个决定可能改变以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事,谁能一眼望到结局?谁敢说自己能?
“这……”他笑得略带讽刺,“是不是太狂妄了?”
寻聿明也笑,看着他说:“我就是知道。”
“那为什么呀?”岑寂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我不能。”寻聿明边走边说,“科学能。”
岑寂跟着他去乘电梯,穷追不舍地问:“科学还能测爱情?是不是有什么新研究了,发现爱情是种脑电波?不对啊,明明是荷尔蒙。”
“胡思乱想什么,科学只能测基因。”电梯落到负一层,寻聿明大步去了实验室。
庄奕受伤后手不能动,最近一段时间不能开车,便没有陪他来上班。老陈给他派了两个保安,医院周围也有警员盯梢,倒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下班后,庄奕照旧让家里的司机来接,寻聿明走到近前,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后面,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车上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大约是他刚抽过烟,司机降下半扇窗户通风,扭开音乐,木吉他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听起来有些忧伤。
汽车平缓地行驶在夕阳下的公路上,两旁梧桐刷刷倒退,寻聿明看着看着,渐渐觉得眼酸,忙收回视线,合上了眼帘。
一路沉默到家,司机下车开门,庄奕不等他过来,率先进了屋。寻聿明道声谢,也跟进去。方不渝今早被他安排到咨询室做杂事,这段时间暂且住在那边,方便每晚去看薛珈言。家里空空荡荡,偌大的房间,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庄奕径自上了楼,寻聿明去卧室换过衣服,敲敲他的门,问:“你晚上吃什么?”
“我不饿。”庄奕正在解领带,他一只手不方便,拉扯两下反而把扣勒得更紧。可他脸上透着不耐烦,冷冷的目光拒人于千里之外。
寻聿明踌躇再三,鼓起勇气道:“我来吧。”说着,伸手上前。
“不用。”庄奕却躲开他,背过身,将领带从头上绕了出来。
寻聿明自知理亏,默默站到一旁,不敢吭声。
庄奕也没再做声,他解开三角巾准备换衣服,好容易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再穿家居服时却怎么也伸不进胳膊。寻聿明忙帮他抖开袖子,将衣领拉上去,给他一颗颗系好扣子,就像他在开罗车祸后那样。
不同的是,彼时尚且柔情蜜意,如今已漠然相对。
“谢谢。”庄奕语气淡淡,转过身,准备换裤子。
“我来。”寻聿明这次没用商量的口吻,一把扯开他腰带,帮他换上黑色睡裤,公事公办的声音道:“我叫了外卖,你下来吃。”
庄奕没理他,登上拖鞋去了洗手间。
恰好门铃声响,寻聿明出去取饭,进屋见庄奕还没过来,便先给卧室里的几只小奶猫冲羊奶粉。等他一只只喂完猫,已经快七点,厨房里依然没人,几只餐盒还在流理台上搁着。
寻聿明深吸一口气,去庄奕卧室叫他,没人应。他四下搜寻一圈,到处不见人,忙又跑下楼到院子里查看,却哪有半个影子。
恰在此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寻聿明掏出一瞧,是串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一个男声道:“你好,请问是庄奕吗?”
“我是他朋友,你有什么事?”找庄奕怎会打给他。
那人道:“我是汽修城的,187这个号不是他电话吗?”
寻聿明恍然大悟,那天滑坡的地方清出来后,庄奕的车也被送去汽修城,他那天没带手机,便留下了自己号码,“是我,车修好了吗?”
“那倒不是。”那人道,“我们发现你这个车的刹车泵有点儿问题,看起来不大像撞的,你这车那么新,也不是老化的,我们觉得……”
寻聿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语气顿时慌了:“觉得什么?”
“我们这几个老师傅看了,都说像人为故障。”那人又道,“反正我们得跟你说一声,你们自己看用不用报警吧。”
寻聿明怔怔挂断电话,脑中迅速过着他的话,刹车总泵故障势必会导致刹车失灵,那上次在山道上即便不遇到滑坡,也难逃一劫。反过来说,这次滑坡倒救了他们一命,祸兮福之所伏。
念头一转,寻聿明猛然想起那个威胁他的亡命徒,浑身冷汗直下,大叫一声:“庄奕——!”
他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
寻聿明越想越怕,发疯似的跑出门,沿着山路一直向下找,人影憧憧,却哪有庄奕。他奔到路口,又掉头往回跑,家门口的栅栏门还敞着,和方才走时一模一样。
太阳缓缓西沉,黑夜悄然而至,路灯渐次亮起,从高处望下去,像一条蜿蜒游动的火龙。
寻聿明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毕露,他大口喘着粗气,冲进屋大喊:“庄奕——!你在哪儿?庄奕!”
任凭他用多大力气,总是毫无回音,四周鸦雀无声。
寻聿明原地转了两圈,双腿一软,浑身发抖地跌在地上。庄奕是否被那人抓走了?如果是他该不该报警?如果报警那人被激怒会不会撕票?如果不报警那人会联系自己吗?如果那人不联系自己,该去哪找他?如果那人联系自己,该怎么把庄奕换回来?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轻而短促的音调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寻聿明倏然抬起头,只见庄奕端着一个玻璃杯,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
寻聿明顿时松口气,怒火腾腾而起,扑上去推他一把:“你为什么不答应?!”
庄奕一个踉跄,转过身,皱眉道:“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寻聿明气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质问:“我叫你那么多遍!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答应?!”
“没听见。”庄奕轻描淡写一句话,打发了他,接着去倒水。
寻聿明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才以为庄奕出事,来回跑了两趟山路,一颗心上云霄、落深谷,此刻头晕眼花,看着地面高低起伏,竟站不稳。
庄奕却是这个态度,寻聿明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狠狠搡他一把:“你个混蛋!”眼泪不由自主,夺眶而出,“我让你不答应!我让你不答应!”
一面说,一面发泄般使劲推他。
庄奕接连被他撞得几个趔趄,目光闪过,只见他脸上泪痕宛然,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一把攥住他领口,红着眼圈控诉:“你哭什么呀?啊?你哭什么!”
该哭的人是他吧。
他力气大得吓人,寻聿明被他拎起来,如同风中一片旋旋飘落的秋叶,颤颤巍巍道:“我以为你被人绑票了,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一口气堵在喉咙,忍不住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庄奕双眸通红,紧紧盯着寻聿明,目光似要在他身上灼出一个洞。恨意像附骨之蛆,带着牙齿嚼得他五脏生疼,可爱意却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所有伤口。
半晌,他闭上眼睛,将人搂进怀里,长长叹了一声:“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啊,我的小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庄奕得知明明有遗传病(马上甜回来,别打我)。
汽车里放的吉他乐是Jess ok 弹奏的 Canción Tri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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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相(一)
“对不起。”
寻聿明贴着庄奕的耳朵,反反复复说着这三个字, 每说一遍都在心上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泪水氤氲了视线, 哽咽了喉咙, 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长河一道的泪流。
“别说对不起。”庄奕拇指轻揩他眼角, 摇头道:“我不想听。”
他要的不是道歉,是理由,是一个能让他骗过自己,从此认命的借口。
“我……”寻聿明垂下头,久久没有言语。
沉默使人崩溃,无回应使人绝望,庄奕的眼神像一把雪亮的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分明没说话,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他痛楚, 一只手攥在心上, 收紧又放开,放开又收紧,无休无止。
“求求你……”他仰起脸,汗与泪杂糅交融, 让他看起来异常狼狈, “别这样看着我。”
寻聿明捂住脸,仿佛痛苦至极,整个人顺着流理台滑了下去。地上满是玻璃残骸, 方才争执中碰落杯子,摔得粉碎,好像一个人的心。
庄奕蹲下身,捡起他膝盖前的两块碎玻璃,任由锋利的尖角扎进手心,血液潺潺流出,落了满地鲜红。他抬起胳膊,手背轻轻碰到寻聿明额头,好烫。
“你发烧了。”
方才他心急如焚,在山上来来回回地跑,出了一身汗,再被秋天的冷风一荡,兼之情绪失控,嚎啕大哭,岂有不发烧的道理。
寻聿明睁开眼,刚想摇头,目光倏然定在了他手上:“你……快松开!”
庄奕想对他笑笑,却没笑出来,被他一根根打开手指,将那两片玻璃丢掉,道:“没事,不疼。”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给你包扎。”寻聿明吸吸鼻子,哭过的声音闷闷的,“先起来。”
庄奕却不动,只是用那种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不自在起来,才站起身,一把将他扛到了肩上。寻聿明不敢叫,面对困兽般的庄奕,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抚,等他慢慢平复。
庄奕将他送到大卧室,去卫生间投了块湿毛巾出来,蹲在床边给他擦脸。湿漉漉的睫毛耷在粉莹莹的眼皮上,被水一抹更显得可怜,寻聿明看着他,黑亮的瞳仁里透着无助,比任何时候都乖巧。
“在这待着。”庄奕放下毛巾,给他拉上被子,右手捂住他的眼睛,道:“睡觉。”
“我不想睡。”寻聿明眨眨眼,扫得庄奕手心伤口发痒,“……好吧。”
不等庄奕说,他先服了软,乖乖闭上眼睛,发烧后的脑袋昏昏沉沉,不久,当真睡过去。庄奕端详着他宁静的脸,一时愁肠百转,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卧室右边的走廊尽头有间闲置的小屋,他进去将方才抽剩的烟蒂拿出来扔掉,又到楼下厨房打扫了满地玻璃渣,拨通迟归电话,问他发烧的人适宜吃什么。
听筒那边,迟归正搂着海湾湾看电影,一双手在他身上揉揉捏捏腾不出空,按下免提道:“发烧熬粥最好,吃点清淡的。”
庄奕拉开冰箱门,许久不去超市,里面只剩下一包坚果、两盒生火腿、一条鱼、葱姜还有几个鸡蛋和一点水果。最后迟归就地取材,让他把火腿切成细丝,和榛子碎一起熬了一锅白粥,另外蒸一盅蛋羹。
等饭熟的功夫,庄奕到院子里四处检查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安全漏洞,才将饭端上楼。时间还早,寻聿明也不困,只眯了一小会儿便悠悠转醒,卧室里飘着淡淡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庄奕左臂不能动,便只用手托着碗底,那粥还冒着热气,他用白调羹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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