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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ght call-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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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状态,就连谢明睿也开始有点吃不消。在经过早八到下午五点漫长的课时,再加上课后三小时自习之后,他应该要好好放松一下,吃顿像样的晚餐,出门逛逛,看点课外书甚至玩玩线上游戏。
    但是从早晨醒来直到阖上双眼睡觉,所有清醒的时间,除去吃饭上厕所洗澡,都被他拿来读书备考。不为什么,只因为全班全年级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张之悦也没例外。
    他跟其它同学唯一的差别是读书地点,别人在图书馆内部,他在图书馆柜台。这是学校弱势补助政策,提供清寒学生校内工读的机会。
    每天下午五点十分放学钟声准时敲响,收拾书包出校门,在附近小吃摊花不到半小时囫囵吃完晚餐之后就往图书馆跑。图书馆禁止用衣物或书本占位,为了抢座位,谢明睿到得尽可能早,但无论他动作多快,到馆内大厅时总会发现张之悦已经坐在柜台后。
    没有眼神交错,没有肢体接触。谢明睿只得背着绣有校徽的沉重侧背包,在离柜台最近的自习区坐下,日复一日。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谢明睿获准回学校上课后,张之悦又变回那个安静接近透明的边缘人,就好像过去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存在。谢明睿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产生过幻觉,他从来就没有跟张之悦共享过那些心悸不已的时刻。
    有一次体育课轮到张之悦值日,谢明睿主动帮他一起还器材。
    在器材室里,就是他们曾经烧断了理智线在学校里做爱的那个角落,谢明睿拉住张之悦的手。
    『有什么事吗?』张之悦的声音来得有点慢,就像他在开口说话之前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沉默,然后张之悦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我已经从良了啊,这位同学。』
    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张之悦不只一次在谢明睿眼前展露笑容,但谢明睿到了那时候 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
    图书馆九点半关门,张之悦在九点二十的时候播放闭馆音乐,九点二十五分,桌上出现三本待借阅书籍。
    『今天,你好吗?』(疗愈插画集,想与你分享的小小幸福)
    『不要一个人吃饭。』(教你从零累积人脉)
    『要不要来我家?』(弯弯涂鸦日记)
    童趣的绘本封面上按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张之悦就算闭着眼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学生证,麻烦一下。”
    他头也不抬,利落地拿起条码机刷过证件还有书本磁条,然后将三本书消磁。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把学生证连同书往前推,证件上面的照片是两丶三年前拍的,轮廓还带着少年的青涩柔和,但黑白分明的双眼已经暗藏锐气,五官立体,薄唇紧抿,很像他熟悉的模样,他假装视而不见。
    “张之悦!”略为恼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要留下来关灯锁门,不然你先坐那边等我?”张之悦总算抬起头,朝谘询处那边的椅子比划了一下。
    谢明睿一声不吭,真的跑去那里坐着,翘脚支着下巴,看张之悦把柜台抽屉一个个上锁,电脑关机,看人潮一波波往馆外涌,直到整座图书馆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监视器上确认过馆内没人之后,张之悦关了总电源,四周霎时变得一片漆黑,真正的鸦雀无声。
    谢明睿还坐在那个位子上支着手臂看他,眼神明亮。
    他拎起书包,背对谢明睿,闷闷地开口:“先说好,找个地方坐就行了,我没有要去你家。”
    后来他们去了学校对面一间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读书。
    谢明睿从没想过九点半自习结束他还能不间断再读上两个小时,但坐在张之悦对面,这两个小时没有预料中难捱。
    他向来拥有很好的专注力,作为一个在第一志愿高中还能被划分为优等生的学生,专注力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当天晚上,他脑海里凭空冒出太多纷乱芜杂的内容。不只一次他想开口问,他跟张之悦,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打从自己父亲协助他的母亲转院,他就刻意疏远自己,这么说来,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只是筹码吗?如果只是这样,张之悦又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展露难得的笑容呢?
    一直到最后,谢明睿也没有把他的问题问出口。聪颖如他,也许知道答案,并且非常清楚自己还没有能力好好回应那个答案。
    那一整个冬天,他们除了学校还有住家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那间快餐店,每次都只点单价最低的冰红茶,互相解题,询问进度,在沉默中享受微妙的默契。
    跟张之悦相处确实是一种享受,不必刻意塑造优秀的形象,如果谢明睿仔细回想,会发现那是他一天当中最轻松的时刻。
    于是那个冬天过得比以往都还要快。
    ***
    学科能力测验在一月底举行,这场考试结束之后才是真正混乱的开始。按照成绩级分申请想上的系所,迎接一连串资料备审丶面试等环节,到了五月份所有录取名单才会公布,若没有考取理想的科系,紧接着又要面对七月份的指定科目考试,直到八月份发榜,才算完全尘埃落定。
    学科能力测验跟指定考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准备方向,无法两者兼顾。有些人干脆放弃前者,全力冲刺指考,也有些同学抓紧学测面试申请的机会,冒着万一学测没上指考也别想考好的风险。
    从一月底直到毕业前,整个年级就呈现一种各自为政的状态。全力准备学测的同学为了准备自传,到各地大学面试,三天两头就请假。早一点发榜的大学四月初就公布了录取名单,自四月份开始,就有人请长假出国去玩了。留下来为了指考孤注一掷的差不多剩三分之二人,以往必须抢座位才进得去的图书馆变得坐不满。
    谢明睿将所有申请入学的额度全都用完,北中南各县市搭高铁轮流跑,偶尔回学校也只是为了向行政处室领取文件。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空位越来越多。从三月份一路晕头转向到五月,他终于得到了一直为之奋斗的录取通知书--五份,三间正取,两间备取,全是医学系。
    然后他顺理成章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参加美国游学团。
    手机里充塞各式各样祝贺讯息,从师长亲戚到补习班都有一份,张之悦的简讯也夹杂在里面,内容简短:『恭喜,很嚣张嘛。』
    他盯着发亮的萤幕,嘴角不自禁扬起弧度。
    他忘了问张之悦申请的是哪几间校系了,不过总之离他未来就读的学校应该不会太远,毕竟过半数大学都集中在北部。
    等到回国再问问他,顺便请他吃个饭。谢明睿在飞机客座上盘算着,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反射日光,立体的,有形质的,彷佛未来早铺就的康庄大道在脚底下闪闪发亮。
    谢明睿没有想到,那是张之悦传给他最后一封讯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十二章
    
    张之悦终究没能拿到毕业证书,也没考上大学。
    他母亲在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期末过世,当前国内最先进的化学疗法和药物让她比预期中多撑了半年。张之悦不知道他该难过还是该感到解脱,尽管无论以任何标准衡量她都是一个差劲的母亲,但是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张之悦感觉自己跟世界赖以为系的纽带被彻底截断了。
    一直以来他为之努力的两个理由,一个是谢明睿,一个就是母亲。如今这两个人都离他远去。
    他操办葬礼,法事极其克难,没有丧葬仪队,母亲的男友头七之前就不见踪影。他独自置买供品,把一部经忏翻来覆去诵了千百遍,出殡,火化,领骨灰,纳骨。错过毕业典礼,接着错过了大学指定科目考试。
    完成所有繁冗的礼仪之后,他回到只身居住的小公寓,洗一个澡,吞下一整瓶预先买好的安眠药。
    『你考上大学之后想干嘛?』
    『不晓得,出国玩吧,你呢?』
    『嗯……我想睡觉。』
    『白痴喔。』
    他们同声大笑,倦怠的氛围一扫而空,笑声像流星把黑沉夜空燃成白昼。
    ***
    在谢明睿的预想中,他和张之悦会一起进大学就读,也许在同一个城市,运气好可以同校。一起读书,周末约出来打球,再不济也能打电话传讯息分享彼此的大学生活。
    他喜欢张之悦,毫无疑问,只是不确定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有正式交过女朋友,也许他还是爱女孩子多一点?谁也说不准。谢明睿就是这样的人,做任何决定都慎思熟虑,小心翼翼,即使谈情说爱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心里觉得不急,先当朋友,如果最后决定跟哪个女孩共度一生,他们也还是朋友。万一不幸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超越他对张之悦的好感,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这是稳赚不赔的盘算,谢明睿就是这种聪明的人,他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做出最好的选择。可是再聪明也总是会有预料不到的事发生,比如张之悦的出现,比如他对张之悦的感情,比如张之悦的突然消失。
    比如张之悦消失所带给他的失落。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真的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
    他试着拨电话给张之悦,手机从没接通过。曾经去过一次的那间小公寓已经人去楼空,贴上待租公告,他挣扎许久,打了房仲的电话,果不其然没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班导师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好气地说张之悦不请假就缺席不是第一次。
    堂哥那边没有消息。酒店新来了几个小男生,其中一个白白净净带着学生气,据说刚到没几天就被龙哥看上,但那也不是张之悦。
    谢明睿迫不得已,转而求助谢致远。
    他父亲待在医院的时间向来比待在家里的时间长。谢明睿直奔院长室,谢致远正埋首办公桌处理公文,一抬头看见自己儿子站在门口,心下已七八分了然。
    谢明睿也不遮掩,几乎一点停顿都没有便单刀直入:“最近有没有我同学的消息?”
    “哪个同学?什么消息?你们学校一个年级有七八百人吧我记得。”
    “张之悦,我同班同学,他妈妈被你收住院住在七楼病房的那个。”谢明睿咬牙回答,谢致远的从容不迫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哦,你不是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吗?”
    “……”
    “不谈这个了,美国好玩吗?”
    “爸……”谢明睿的语气几乎称得上哀求。他从小品学兼优,不需要父母担心,也没向父母要求过什么。
    谢致远轻舒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他母亲五月底就过世了,你也不用去病房,他不在医院,你在病房等到明年他也不会出现。”
    “他在哪里?”
    “阿睿,你跟他在一起没有好处。”谢致远端详自己儿子的神情由无助渐渐转为愤怒,刻意放缓了语调,“你知道的,他也知道。”
    谢明睿在原地楞神,半晌才抹了一把脸。
    “你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他忘了把门带上。谢致远原本要将他唤回来,最后只是重新低下头审视文件,任由走廊回声穿过洞开的入口。
    ***
    谢明睿一如预期顺利报到入学,搬进新生宿舍。系上迎新及社团活动接踵而来,突然又忙碌起来的生活让他无暇多想。张之悦消失引起的情绪像一阵涟漪,逐渐散去,但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这个沉甸甸的事实始终静静躺在他的脑海深处。
    大学生都用社群网站联络,他办了帐号,很快就有高中同学将他加入好友名单。在搜寻栏输入张之悦的姓名,却只找得到同名同姓但毫不相干的人。
    同级生当中,录取大学校系的约有十三万人,其中有两个张之悦,一个考上中部某文学院法律系,另一个读科技大学室内设计,两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如果张之悦没上大学,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个讲求文凭跟基本学历的时代,所有高中生最终只会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不上大学,就像从行驶到半途的高速列车上跃下,基本是死路一条。
    张之悦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理应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才对,他不该中途脱队,不该不告而别。
    大学没有制服,不一定要买课本,可以任意选择想修习的课程,许多制度跟高中迥然不同。跟苦闷的国高中生涯相比,大学简直就是个自由天堂,谢明睿参加了服务队,篮球系队,还有两个社团,偶尔翘课,并且第一个学期末就交了女朋友,在吉他社认识的管院系花。
    尽管如此,他经常想起高中的生活。准确地说,是经常想起张之悦。
    高中时他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上了大学每个同学都是各地明星学校百里挑一,他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就是维持个中上成绩。
    聪明只是基本要件,聪明又努力的人比比皆是,聪明努力又多才多艺的人也不在少数。光环逐渐从身上淡去,谢明睿意识到这一点,当他不再是全校最顶尖,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他还有资格被喜爱吗?
    他想当面问问张之悦,他想他会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使没有言语,他也能见到对方眼里露出的笑意。
    他有女朋友,女方有点矜持,就像每个家世良好成绩优秀的女孩一样。他们约会,所谓的约会就是一起读书丶吃饭丶看电影,中途牵手,也许有接吻,也许没有。他们交往快半个学期才亲吻彼此,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明知不应该,但谢明睿会想起张之悦,那是他心中秘密燃烧着的馀焰。
    生活中的一切都往他预想的方向走,却没有预想的快乐。他有时会动摇,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科目庞杂,范围很大,图书馆没位子,谢明睿跟女友约在宿舍附近的快餐店读书。到了九点多,送女孩回宿舍之后,他折返回来,点一杯冰红茶,读到通宵。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真要形容,就像是馀焰复燃,将他灼伤,让他感到疼痛。
    ***
    晴空被电线杆及建筑屋顶分割,画面角落有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那是高速铁路的月台。
    宿舍迎新晚会,一群学生在桌边或坐或站,地上有披萨盒和可乐空瓶,谢明睿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篮球系队队练后去吃宵夜,卤味摊店面被流着热汗的几个大男生塞得满满的。
    谢明睿抱着吉他坐在楼梯间拨弦,浅色衬衫牛仔裤,俊俏侧脸半掩在阴影中。上传照片的是个女孩子。
    冬季城市的夜间街景,路树挂满圣诞灯饰,画面中有一只手拿着两张电影票。
    跨年烟火,火树银花衬着谢明睿的身影。
    一张谢明睿和女孩的合照,照片中的女孩长相清秀甜美,一头长直发,羞怯的笑容。底下有几十条留言,破百个赞。
    合照,合照,合照。在山上看夜景,在海滩上,在街道上,在人气餐厅门口,在图书馆。
    最后一张照片是快餐店的桌上,散乱的讲义笔记,还有一杯红茶。没有人入镜,没有文字说明。
    电脑萤幕也就停留在这个画面,萤幕前的人一动也不动,彷佛被定格了一样。直到萤幕保护程序取代了社群网站页面,他才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一整瓶安眠药吃不死人,能够在睡梦中安详死去的美好年代随着新药物开发而终结,想结束生命只能选择其它更血腥的方式。但张之悦当下并不知情,所以吞服药物后,他只是暂时失去意识,接着就在剧烈的胃部抽痛中醒来。
    他在短短几十秒内把胃里残存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但晕眩和反胃并没有因此停止。乳糜状呕吐物之后是清澈的胃液,脏器肌肉剧烈收缩,每一次都带来牵动全身的疼痛。张之悦恍惚之间意识到想自杀的人并非悍不畏死,而是生存带来的痛苦远甚于死亡,他只是单纯想结束一切,在痛苦加剧到无法承受之前。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移动到窗边,失望地发现窗外加了铁栏。屋内没有绳子,只有一把半锈蚀的美工刀,拿来割纸都会起毛。肠胃又是一阵痉挛,他像挨了一记重击一样弯下身,张开口,这次吐出的胃液里面带着血丝,喉管灼痛得像在焚烧。
    必须结束这一切。
    他蜷缩着,冷汗涔涔,手机镜面萤幕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反射着微光。
    如果无人闻问,他也许能够在几个小时之后,因为电解质失衡或是意识不清窒息而死。但是半小时后小宝踹开老旧的门锁,带着一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恨铁不成钢的便秘表情。
    “我跟你说有事尽管找我帮忙,结果你一定要到这种时候才知道要找我啊?”他一眼望见地上空空如也的药瓶,“你他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死了。”
    张之悦靠坐在墙角,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不是因为伤心流泪,纯粹是呕吐造成的生理反应。哭泣这项原始本能的目的是求助,当无论如何求助都得不到回应时,就会自然丧失哭泣的能力。
    谢明睿离开后,张之悦没有再掉过泪,即使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他不动声色,任由情绪在心中暴涨翻涌,直到内心某个角落崩陷为止。
    小宝看着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复他。唯一能做的,是让他暂时继续生活下去。
    他拨110叫了救护车,把张之悦送进急诊洗胃催吐折腾到大半夜,又在病房留观两天。急诊挂号费不算贵,万幸张之悦的健保卡没欠费。
    在医院病床上张之悦翻来覆去担心房租缴纳期限过了他身上没钱,小宝直接给他一个白眼:“付不出房租就让房子变凶屋,做事不用那么绝吧?”
    “不然怎么办?现在去哪里凭空生五千块?你们店那么黑,前一个月薪水拖到下个月月底才结,就算回去上班也来不及了啦。”张之悦讲话有气无力,话锋倒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锐利,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变得无所顾忌。
    “你这个死样子想上班我也不收好吗?上班空档大老远来这听你放屁。”小宝气得踹了一下床脚,“只能退租啊,退租跟卖屁股你选一个。”
    “卖你的屁股。”
    “干。”
    后来张之悦退掉公寓的租约,搬进酒店楼下一间钢琴酒吧的员工休息室。行李少到小宝一趟机车就全部载完。
    钢琴酒吧前身是美发店,酒店老板大约是想扩大经营就一并把店面承租了下来,新开幕不久,小宝作为酒店干部,偶尔也得下来支援。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给楼上酒店生意打掩护,钢琴酒吧还真的只是个正直的钢琴酒吧,上班族夜间小聚,大学生庆生聊天的那种,没有陪酒更没有援交,张之悦也就心安理得在酒吧打起工来。
    以前为了填医药费这个无底洞,正常兼职一天当48小时拿来打几份工都不够用,如今只需要自己糊口,还省了房租,在外场做个服务生倒也轻松惬意。
    酒吧营业时间从下午四点到凌晨四点,初期员工流动率大,张之悦从外场内场到柜台基本上所有职位都跑过一遍,偶尔还充当公关推销几支高档酒,他资赋聪明学东西快,不同工作短时间内就能够上手。
    后来有个酒保没事先告知仓促离职,他就被调去吧台帮另一个调酒师打杂,再之后,店长干脆不征酒保了,直接调整他的月薪,让他留在吧台工作。
    一年后,张之悦重新参加考试,考上技术学院餐饮科。
    这段期间内,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谢明睿,一天也没有过。
    ***
    谢明睿考完大一下学期期末考后迎来暑假,恢复了单身。他自己提的分手,但女方已无意维持感情,只是双方僵持好一段时间谁也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坏人。谈感情需要付出,需要包容和退让,他们都还太自命不凡,也还没有认真打算一辈子长长久久。
    分手时谢明睿并不觉得太难过,倒是女孩在沉默中掉了几滴泪水。他知道对方流泪不是想挽留,纯粹只是哀悼连同时间逝去的热恋氛围。
    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此时此刻,谢明睿站在叉路口,突然无法确信哪个才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他回家过暑假,一家三口难得齐聚饭桌上吃一顿饭。在家中精心装潢的饭厅,木质地板,原木餐桌椅,金属灯饰,桌上摆着漂漂亮亮的外卖餐盘。
    谢致远简单过问他的成绩丶社团丶感情状态,对话简短到像是把脸书简介一字不漏念一遍。
    “女朋友再交就有,我跟你妈也是快三十才认识。”听到儿子刚跟女友分手,谢致远轻描淡写这么说,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在安慰人。
    谢明睿他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然后你三十几就升主治了,四十几的时候升科主任嘛?”
    “三十七岁升主治,四十五升主任。”
    谢致远说完,桌上就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彷佛这一句话就足以概括他大半生,馀下的无可奉告。
    “吃饱啦,出门一趟。”母亲打破沉默,放下碗筷,拿起餐巾一抹嘴,套上外套。“阿睿有空多回来陪妈妈吃饭啊,妈想你。”说完迅速在谢明睿脸上亲了一下,风风火火穿过客厅走了。
    剩下谢明睿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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