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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鸡堆里捡来的便宜儿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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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应哲看着他,他也看着裴应哲,裴应哲充他眨眼,他也冲裴应哲眨眼。
最后裴应哲问他:“你想干嘛?”
裴小爱说:“我可不可以坐在你边上吃?”
裴应哲愣了一下,被他一句话搞得心里又酥又软。
裴小爱挤在裴应哲身边,呼哧呼哧把东西吃完了,托着下巴看他:“小老板,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
裴应哲:“你觉得为什么?”
裴小爱:“因为我……我的姿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谁学来的!”裴应哲瞪了他一眼,“我把你带回家,是因为我喜欢你。”
裴小爱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哦,你喜欢男的,我是男的,所以你喜欢我!”
“……”裴应哲决定不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低头吃饭不理他了。
裴小爱看他不说话了,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小老板,蒜头会剪树杈杈,杨阿姨会洗衣服做饭,红叔会洗车。我也想帮你做事,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啊?”
裴应哲顿了顿,放下筷子:“你可以做我的家人,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家。”
“可是我有家了,你上次去过……那个,你还记得吗?”裴小爱想小老板可能不记得了,毕竟他的家好像还没小老板家的衣柜大呢。
裴应哲捏住他的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手心,耐心地和他解释:“小爱,住的地方和家是不一样,住的地方要有你爱的人才是家,不然它就只是个房子。”
裴小爱听懂了,他说:“哦,那我,没有家了。”
第16章 你不是宝宝
晚上裴应哲照例是等他爸睡着了,把他爸怀里的小熊抽出来,准备取而代之。没想到他爸一个翻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刚刚是装睡的。
裴应哲一只手里还抓着熊腿,保持着要扔出去又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姿势,顿时觉得很没面子:“看我干嘛?”
裴小爱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眨了眨眼睛:“小老板,我能不能抱着你睡觉?”
裴应哲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问他:“我为什么要让你抱?”
裴小爱一脸认真地回答:“你说要我做你的家人,家人就是要抱着睡觉的。”
裴应哲把小熊放在枕边,再一回身就被裴小爱扑在了床上。裴小爱把上半身往上拱了拱,然后脑门咚一声撞在床头,床都跟着抖三抖。裴应哲去给他揉脑袋,裴小爱把他按进怀里,傻笑了一下:“这样就能把你抱在胸口上了。”
捡垃圾的活了小半辈子了,只抱过一个人。那时候宝宝还很小,从脑袋到脚丫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一开始趴在他肚子上睡,后来挂他身上睡。
捡垃圾的从那时候就觉得,抱一个人就要抱在胸口,因为那里最暖和,还可以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可是小老板那么大一个人,比他大了一圈呢,捡垃圾的只能自己往上哧溜一点,才能把小老板抱在怀里。
抱好了,裴小爱又说:“小老板,我可以给你唱歌吗?”
捡垃圾的只会唱一首歌,就是《常回家看看》。说实话这“摇篮曲”简直是裴应哲的心理阴影,每次在街上听到这首歌,捡垃圾的都很感动,当晚就要带他回垃圾场看看,吓得裴应哲胆战心惊的,以为他爸又要把他扔回垃圾堆里去……
裴应哲不说话,裴小爱就自顾自的叨叨:“以前哄宝宝睡觉,我都给他唱歌。小老板,你睡觉的时候有人给你唱歌吗?”
裴应哲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有过,后来又没有了。”
裴小爱忽然觉得小老板有点可怜。他想,这样是不对的,小老板不可怜,随便叫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才可怜呢。
裴小爱有点不好意思:“那、那以后你又有了,我给你唱歌。虽然不太好听,嘿嘿。”
裴小爱很久没唱过了,抿了抿嘴唇开始紧张兮兮地哼歌,五音不全,七扭八拐,勉强能听出来是《常回家看看》。确实不好听,魔音绕梁,一般人听了根本睡不着觉,也就裴应哲会喜欢,还听得心里软塌塌的,小孩子一样枕着他爸的胸口,又伤心又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
可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还是“宝宝”的时候,痛了可以哭,难过可以哭。成为“裴应哲”以后,他们不允许他哭,因为他是男孩子,男子汉就应该勇敢、应该坚强。
所以他在新家里就不敢哭了,就一次,吃饭的时候太想爸爸了,他的眼泪吧嗒吧嗒直往碗里掉。于是新家里的爸爸生气了,摔碎了碗把他揍了一顿,那天以后他就老实了。
他知道宝宝可以哭,裴应哲不能哭,后来他都只敢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了。
宝宝枕着爸爸,光是掉眼泪,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裴小爱不知道小老板哭了,只觉得胸口那片有点湿,他想了想,一定是小老板睡着了,流口水了。
裴小爱顿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小老板一听他的摇篮曲立马睡得呼呼的,和宝宝一样呢。如果能找到宝宝就好了,他还想哄宝宝睡觉。
捡垃圾的本来想问:“小老板,我可以亲亲你吗?”可是小老板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在小老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啵唧一声,特别响亮。
裴小爱大大方方地亲完,就坦坦荡荡地睡了。被亲的那个反倒做了贼一样直挺挺躺了一晚上没敢合眼,脑子里都快爆炸了。
亲了……?
我被爸爸亲了?
我被爸爸亲了!
我被!爸爸!亲了!
***
说好了做家人,光管睡觉肯定是不够的,洗澡也要管。宝宝小时候就是他帮着洗澡,他把宝宝装在一个盆里,洗玩偶一样洗他。后来宝宝长大了,一屁股把盆儿坐破了。
第二天裴应哲刚走进浴室,他爸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裴应哲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晚安吻,登时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再加上这热水哗啦啦一冲,整个人红红火火像颗烫熟的番茄。
裴应哲恼羞成怒:“裴!小!爱!”
裴小爱理直气壮:“我也想给你洗澡。”
裴应哲不爱泡澡,喜欢淋浴。裴小爱隔着块玻璃看了他一会儿,他想,要帮小老板洗澡就要进去,进去睡衣就会弄湿,弄湿就不能穿了。想到这儿,他马上动作麻利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裴应哲直接傻了,眼看着他爸打开玻璃门挤进来。家里三个洗手间,这个是卧室内置的,面积相对小一些。反正一个人住,裴应哲选淋浴间的时候选了个靠墙的扇形。两个人在里头面对面挤着,几乎是脸贴着脸,鸟碰着鸟了。
心里没鬼的人从容自若,心里有鬼的人惊慌失措。
裴应哲想也没想就转过身,只敢拿背对着他爸。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裴应哲感觉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了他的肩胛骨,指尖上有点凉,还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掺着哗哗的水流声,他听见他爸小声说:“小老板,你这里也有一条疤呀。”
应该是他八岁的时候,其实跟着他爸的那些年里,他算不清楚自己的年纪,这些都是后来回忆起来再推算的。他们被人怀疑手脚不干净偷了钱,爸爸说没偷,就被人追着打。
后来棍子也敲到他背上,棍子上销了根长钉子,裴应哲肩膀上破了皮,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爸爸抱着他哭,眼泪全滴在伤口上,疼死了。
其实裴应哲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话赶话的,忍不住试探道:“小爱,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的宝宝?”
裴小爱一秒没耽搁,特响亮地回给他三个字:“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裴应哲奇了怪了,扭过头看他,也就只敢看那么一眼。他爸两手叉腰,赤身裸体,肤色十分健康,像颗剥了糖纸的春光牌椰子糖。
“就是不可能!我的宝宝很可爱的,你一点也不可爱。”椰子糖又摸了摸他的肩胛骨,很真诚地说了一句心里话。
裴应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把移开玻璃门把他爸丢了出去。
第17章 小天才手表
几天以来,裴小爱无微不至的“关怀”实在让裴应哲又爱又恨。实话说,作为一个gay,一个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gay,一个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又未经人事的gay,每天被一个长得还挺好看就是有点黑乎乎的男人这样那样的,这谁顶得住啊?
第三次因为裴小爱的“特别照顾”而不得不大半夜跑去冲冷水澡的裴总陷入沉思。上次他爸给他这儿子磕头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在想,儿子让爹磕头,迟早天打雷劈。他现在居然对他爸硬了三次,三!次!这三道雷不会明天就劈他头上吧?
裴应哲很发愁,这么长时间了,他没能和爸爸父子相认不说,情况还变得更加离奇复杂了。裴应哲想了一下,反正第一步得先向他爸坦诚并让他爸相信他就是宝宝。裴应哲严重怀疑整个过程会卡在这个第一步就完全进行不下去。
呃,还是被雷劈死来得快一点……
正好过几天要去香港出趟差,裴应哲想着正好能趁此机会好好冷静一下。出远门联络不上肯定不放心,裴应哲给助理派了任务,让他去买个手机。助理挺细心的,问清了是给谁准备的,好决定什么型号合适。裴应哲想了想,让他买个操作简单点的,功能不用太复杂。
助理建议道:“要不买个电话手表?前些天我刚给我小侄女送了一块做生日礼物,她特别喜欢,他们幼儿园小朋友人手一个,这样家长也比较放心。”
这……幼儿园小朋友=他爸?家长=他?
第二天裴应哲带回来一块小天才儿童手表,还是粉红色的,因为蓝色卖完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把手表拿给他爸,说要送他个礼物。
裴小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表:“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裴应哲捏着他的手,把手表扣到他的腕子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用它给我打电话。”爸爸骨架小人又瘦,这小朋友专用的手表戴上去还要把表带扣到很里面的一格。
裴小爱有点生气,觉得自己被耍了:“你骗我,这是手表,打电话的叫手机,手机才不长这样。”
裴应哲笑了笑:“没骗你,这个叫小天才儿童手表,真的可以打电话。”
裴小爱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看他,翘着两条腿晃来晃去的:“小天才什么手表?”
裴应哲决定不说“儿童”这两个字刺激他了,拨了个电话给他,按下手表的通话键:“反正可以打电话,你试试。”
裴小爱才不信呢,裴应哲只好自己先举着手机“喂”了一声。手表里好像跟着“喂”了一声,裴小爱愣了一下,距离太近了,他以为自己是直接听见了小老板的声音,于是抬起手腕凑近了听:“你再说句话嘛!”
这面对面讲电话,裴应哲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裴小爱?”
手表也说话:“裴小爱?”
裴小爱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对着手表喂喂喂。
他哒哒哒走到卧室外面:“小老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跑到楼梯口:“听得到吗?”
从楼梯上下去:“听得到我讲话吗?”
跑到客厅里:“真的能听到吗?”
裴应哲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裴小爱还没够,一路跑到了花园里:“听得到我说话吗?”裴应哲走到窗边,低头看他:“听得到。”
裴小爱像只欢脱的兔子,很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伸长了手臂向二楼挥了挥手:“小老板小老板,这个手表真的能打电话!好厉害呀!除了能给你打电话,还能打给别的人吗?”
裴应哲很好奇:“可以啊,你还想打给谁啊?”
裴小爱笑得傻呵呵的:“我想打电话给宝宝!小老板,你知道怎么打给宝宝吗?”
***
从那天起,裴应哲大概每隔一小时就会接到他爸打来的电话。一开始他还挺激动,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接起来就一本正经地问:“喂?找我有事?”
“没事,我就试试电话好不好。”裴小爱说完就挂了,留下裴应哲一脸无语。
有时候明明在一个屋里,裴小爱也要给他打电话。裴应哲招一招手,裴小爱马上小狗一样跑过来了,裴应哲决定好好教育他一下电话的用途:“小爱,电话呢,我们一般有事才打,比如你找不到我了,再给我打电话。我们现在就呆在一起,面对面的,为什么还要用电话说呢?”
裴小爱扁了扁嘴:“可是我要试一试手表好不好,如果它坏了,我就不能和宝宝打电话了!”
裴应哲去香港的时候,和裴小爱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找宝宝。裴小爱问他有多远?裴应哲说很远很远。裴小爱又问是不是坐车去?裴应哲说不仅要坐车,还要坐飞机。
裴小爱点了点头:“走路能走到的地方,我已经都找过了,宝宝一定在我走路到不了的地方。小老板,你真好。”
裴应哲觉得他爸真傻,全世界第一傻。儿子大逆不道的摸摸爸爸的头:“那你表扬我一下。”
裴小爱想了想,忽然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踮着脚亲了上去。裴应哲惊呆了,心想这要是亲上了,自己今天出了这个门估计就要被雷劈,僵着脖子不肯配合。
裴小爱本来想亲亲小老板的脑门,可是小老板太高了,他够不着。小老板还故意站得那么笔笔直的,裴小爱急死了,重心不稳往前倒,一下扑在裴应哲身上,两个人的嘴唇就这么吧唧一下贴到了一起。
三秒钟以后,裴应哲吓跑了。整个人死机了一样,上了飞机脑子才慢慢重启,闭上眼睛想了一路他爸的嘴唇。这什么肉啊,又软又弹的,像果冻一样。
他们没有联系。裴应哲倒是想找他爸说说话,可是一拿起手机满脑子都是果冻,他又赶紧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白天也一样,裴应哲办正事都心不在焉的,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他后悔了,要是走的前一天不说那段废话,他爸一天里头就能给他打十几二十通电话……
折腾到吃饭时间,手机都快没电了。裴应哲晚上有个很重要的饭局,喝酒、应酬忙到十一点才回酒店,拿出手机一看都关机了。
没想到连上充电器刚开机,爸爸的电话就进来了。裴应哲接起来:“喂?小爱?”
裴小爱长长舒了口气:“我一直打一直打,还以为手表坏掉了……”
裴应哲心里软软的:“放心吧,没坏。是我的手机没电了,有事?”
裴小爱怯怯问道:“小老板,没有事真的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那我现在想一件事情,你等一下……”
裴应哲瞬间愧疚了,其实他每次问“有没有事”只是一个习惯:“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真的。”
裴小爱嗯了一声:“我还以为手表坏掉了,坏掉了就不能打电话,不能打电话我就找不到你了。”
裴应哲突然很想看看裴小爱的脸,就教他把视频连线打开。
屏幕上的裴小爱睁圆了眼睛:“小老板,你怎么被关在手表里面了!”
裴应哲和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视频聊天,然后开玩笑问他:“那找不到我你准备怎么办呢?”
裴小爱一脸严肃地看着手表屏幕:“那我肯定要去找你啊!就像找宝宝一样找你!”
裴应哲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他:“那你……你都是怎么找宝宝的?”
“我去很多很多很多地方,去每一个我能去的地方,问每一个人我看见的人。”
“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宝宝。”
“每个人都说没有。”
“有一次有人问我哪儿来的宝宝,是不是我自己生的。”
“我很认真地告诉他们,不是我生的,我是男人,我不会生宝宝,但是宝宝真的是我的宝宝。”
“可是他们听完就一直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
“宝宝就是我的宝宝,真的。”
捡垃圾的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点伤心,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因为在他最伤心的日子里,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这些伤心。
他一个人带着小熊走啊走,找啊找,问啊问,顾不上吃饭顾不上喝水。有一段时间他总是在赶路,也没给自己找个家,天黑了就缩在街边、墙角、通道、桥洞随便哪里睡一晚上。
夜深了,冷冷的月光照下来。捡垃圾的吸了吸鼻子,把熊熊从包里拿出来抱在胸口,抓紧了衣领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他好想宝宝啊,特别、特别想,不知道宝宝冷不冷?有没有很多厚衣服穿?
裴小爱摸了摸手表上小老板的脸,可是隔着屏幕不能帮他擦眼泪:“小老板,你为什么哭?”
裴应哲也隔着屏幕碰了碰爸爸的指尖:“放心,我明天就回来,宝宝也一定会找到的。”
第18章 你会唱歌吗
小老板不在家的那些天,裴小爱每天跟着蒜头在花园里捣鼓花花草草。蒜头性格单纯,为人耿直,两个人整天窝在一处抄着大剪子咔嚓咔嚓剪树枝,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挺能玩到一起去的。可惜好景不长,最后一天吵架了。
蒜头问裴小爱裴总安排他擦车、洗碗还是做饭?裴小爱说小老板要他做家人。
蒜头瞪大了眼睛:“什么家人……你、你、你居然还想做裴总的家人?!你一个男的,就算裴总真喜欢你,你还想着哪天能嫁进裴家不成?!”
裴小爱听不懂,什么叫“嫁进裴家”?谁要“嫁进裴家”?他转过头望着蒜头,托着下巴很认真地问他:“我为什么不能做裴总的家人?”
蒜头发现了和他讲不通道理:“你和人家有血缘关系吗?你凭什么做裴总的家人啊?算了,看你傻不拉几的,我不和你扯了。反正你做不成裴总的什么家人,别做白日梦了。”
蒜头扛着大剪子走了,这次裴小爱没办法生气。蒜头上次说他“不要脸”是骂他,他可以生气;说他“傻不拉几”不是骂他,是真话,他不可以生气。他被很多人说过傻,“傻不拉几”已经是里面比较好听的话了。
捡垃圾的在花坛的边沿坐了好一会儿,他想,为什么蒜头说的和小老板说的不一样?小老板明明告诉他:宝宝是他的家人,自己也是他的家人,他们都是一家人。
蒜头的话让他想起那些人说的:你哪儿来的宝宝?是你自己生的吗?
裴小爱揪了根草叼在嘴里发呆,看见院子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车开了进来。一开始他以为是老师过来给他上课了,他不太喜欢学写字,因为他学得很慢,脑子转不过来。等车开近了,他才发现不是老师的小白车。
是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就像当年带走宝宝的那辆车一样。
黑车在门前缓缓停下,裴小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他站起来跑过去,用手擦了擦黑乎乎的车窗玻璃,盯着里面看。他不知道那是贴在车窗上的保护膜,再擦也看不到里面的。
等他擦完了,车窗才降下来。裴小爱眯着眼睛看进去,正好和后座的女人对上眼神。这张脸很漂亮,漂亮中还带着那么点……熟悉?裴小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和小老板长得很像,只是轮廓要更加柔和一些,眉眼和红唇画得精致动人,让人一时难以看出她的年纪。
其实这不是捡垃圾的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了。有一次,他和两只猫打架,抢了一碗剩饭,他打赢了,把掉在地上的炒饭捡起来。边上的公交站台那儿比较亮,他端着饭碗走过去,想借点光亮把炒饭里的沙子挑出来。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站台上没什么人,可是捡垃圾的不敢坐在站台的长椅上。他蹲在灯箱边,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就算是这样,也能感受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嫌恶的目光。捡垃圾的借着灯箱的光,狼吞虎咽吃得更快了。
灯箱上印着的、国际名模最新代言的香水广告,就是眼前的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只是捡垃圾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一个习惯了低下头常年活在泥泞里的人,即使抬起头,也看不清那些光芒。
发光的女人打开车门,下车,伸出一只娇柔粉白的手和捡垃圾的握了握,做出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裴应哲的妈妈。”
捡垃圾的紧张地搓了搓手:“小老板……娘?”
裴夫人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怀疑他是故意作怪,按住性子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裴应哲的妈妈。”
捡垃圾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老板的娘……?”
“……”裴夫人踩着高跟鞋转身进屋。她知道这人是个傻的,没想到是个这么傻的。
***
捡垃圾的在小老板妈妈对面很拘谨地坐着,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小老板……就、就是裴总今天不在家。”
上了两杯茶,裴夫人就把佣人都遣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捡垃圾的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找我?为什么找我?”
裴夫人凝了凝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一个人如果抢了别人的孩子,他是不是很坏?”
捡垃圾的想了想,那个被抢的人一定像他一样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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