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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有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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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阳把置办的东西给李杰一一交代了,李杰看着收据、□□和手写的帐单,对何景阳说的这个关唯的朋友十分赏识。
老徐一听关唯,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谁被哪哪录取了,几班的谁谁和谁谁也是考到北京了,关唯是什么学校?青中今年成绩不错!
何景阳听了这个名字不搭话,情绪也很冷淡,张飞和李杰对视一眼,把话题支开了。
晚上老徐和李杰睡床,张飞主动要求和何景阳搭伴各睡一张沙发。
躺下没一会儿,张飞就问何景阳怎么回事。
何景阳动用了全部的理智和逻辑,把他和关唯之间的对话陈述一番,最终得出了“他是因为觉得对不住我才想和我在一起”的结论。
“都怨你啊。你要是不发神经抢刀,我能揍你吗?我不揍你,就不用从青中走了,他也就不会觉得对不住我了。”何景阳惆怅地想,没发生这事以前,关唯是喜欢我的,怎么慢慢地就变成了同情呢?
“刀是清白的!你揍我是因为我动关唯了,是因为你喜欢关唯好吗。”张飞“呸”了一口,感慨道,“年轻真是好,蠢来蠢去彼此也不嫌弃。”
“什么蠢来蠢去?我想得不对吗?”何景阳叫屈。
“对个屁。按你的理解,关唯的人生观就是对不住谁就会打算陪谁过一辈子?那他还对不住老徐嘞。李杰也对不住你。”
“张!一!树!”何景阳叫。
“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说。我的事情只是个诱因,最根本的原因是你俩在意彼此,才会有后面这些事。至于他和你说‘算了’,觉得是为了你好,而你认为他只是同情你,‘算了’就‘算了’,要我看,都TM是太年轻的错~~~~~”张飞唱了起来,“假如你真得决定爱上我,就别怕我心狂野如火~~~~”。
“什么意思?”
“自己喜欢对方,自己还不坚定,对方喜欢自己,自己又不自信,随时准备逃,一副‘看我早知道没有被伤到’的聪明劲儿。”
何景阳被关唯无意中说的大实话层层递进伤了心,却不肯信是因为关唯会以为自己不够喜欢他。
“张老师,您那天误会我了,我不是想给自己以后找退路,我就是想弄明白如果要一直跟他在一起,该怎么做。”
张飞闻言愣了,“你是说……一直?一辈子?”
“嗯,我不是说了么,要没考上学校,他还打算毕业了回束水镇找个工作陪我——就象您陪李玉那样儿。可我这不是考上了么。”何景阳叹口气,觉得还不如落榜。
“拣着宝了,傻人有傻福。”张飞嘟囔一句,也不知在说谁,“等到哪天彻底见不着人了,就知道当初不该瞎耽误。”这话让人听不明白是正是反,但能听出来他想起李玉了。
“你们也有过这样吗?不相信,不坚定的。”何景阳迷茫地问。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你吧,那你这是要拉倒呢,还是要争取一把呢?”张飞兴致勃勃地问,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道。两回都是我弄砸了,没脸再去。”何景阳叹息一声趴在枕头上,心想关唯的嗓子也不知道好些了没。
“那就等呗,等到足够坚定自信。等不到拉倒,没见过有人分手吗?”
“可我们还没开始呢。”何景阳神伤半天,自言自语,“再说我就这么个人,有什么值当得他等呢?他也会遇上更好的人,全新的开始。”
“嗤,出息!”张飞不屑地翻了个身,不打算继续聊了。
“哎,你现在还记日记吗?”何景阳心塞,想让张飞也塞一塞。
“不记,我给他烧了,还烧了根儿笔下去,以后的日子都归他记。光阴似箭射穿你我,我只想过得快活!快活!”张飞伸出两只手指着天花板,声嘶力竭地唱。
开学之前要办的事实在多,无论要远赴北京的关唯还是只到云州的何景阳,都和所有拿到通知书的准大学生一样,越临近开学越忙,忙到那点儿最隐秘的心事只敢偷偷藏起来,再没时间细细琢磨。
何景阳在青城帮了李杰几天忙之后,回汽修店把小火炉给做了出来,大通铺从一件半成品变成了一件大半成品。他把这件大半成品包起来收好,打算寒假回来再努力。
关唯也很忙,各路亲朋好友道贺恭喜,送走朱保平送走黄晋,自己也到了该滚蛋的日子。
偶尔看一眼电话,不由自主拿起来想拨号,意识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放下。
九月的云州天高云淡,关唯走了,何景阳来了。
崭新的大学生活在各自眼前铺展开来,去了广州的赵炳才,去了武汉的赵氏双雄,上了师范的周义,留在云州的马立文……李杰的培训班俨然成了情报中转站,一个个通讯地址汇集到这里,再从这里传播出去,各人之间开始了频繁的书信来往。宿舍楼里有电话的人,也都互留了号码。
但关唯却从没打听过何景阳的通信地址,何景阳也没问过关唯的联系方式,有时候想起从前俩人说过“你是我好朋友,我还要给你写信呢”,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州上学的何景阳,成了青城培训班的常客,隔三岔五就和李杰相跟上回来看看。有一次碰上了王亚辉。
王亚辉也在云州上学,回家很方便,张飞联系王亚辉他爸妈期末考试前给讲几节加强课,他陪着过来谈事,顺便闲玩儿。
和王亚辉聊天中,猝不及防听到关唯的名字,何景阳才发现,不想他,不打听他,不看项链坠子藏着的照片,时间长了,竟和听到赵炳才、周义、马立文、赵文赵武的名字一样,不再有什么触动。
那么深刻的挂念,走着走着就会忘了,断了,不再想了吗?
何景阳心下黯然,想着关唯大约亦是如此,越发沮丧。
周围的同学舍友不时有人成双结伴做甜蜜状,他也偶尔想起关唯那句话,“会遇到更好的人,喜欢你的女生,全新的开始”,但放眼望去,花红柳绿都只觉得索然无味。
也接到过示好,也收到过秋波,但万般绮念都在起头瞬间,便自发地通往终点,那里站着一个人,何景阳不看都知道这人顶着一张委委屈屈的小脸,张嘴却说“算了”,顿时意兴阑珊。
井口倒是上来了,光源却不见了。敢情是个手电筒,没电了。
只是不知道关唯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全新的开始?
老徐熬得头发都秃了一半之后,培训班磕磕绊绊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乐观估计再熬一个学期就该赚钱了。
“到时候给你女朋友买个好点儿的礼物。”张飞调侃李杰。
何景阳问过一次李杰心里那人是谁,张飞哈哈大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我就是诈他了。”
李杰一听,更不乐意多说了。
冬雪将至的一个周末下午,何景阳闲来无事,去青城做常规巡视。
办公室没人,桌上摊开一张信纸,上面有几行字,看笔迹是李杰的:
想穿透岁月,遇到那时的你
跋山涉水好,宿雨餐风也好
知道你在
我把那
辛苦得来的世故
都蜕作可爱
短短几句话,不知道被哪一句施了魔法,何景阳不可遏止地想起了关唯。
李杰推门而入,撞上何景阳红着一双眼,一只手攥成拳头抵在嘴上,哽咽难言。
李杰疑惑半天,看见桌上的诗才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何景阳,“你这是……感动啦?”
“给我个地址。”何景阳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来。
“总算是等到你问了。”李杰感慨,从办公桌里摸出一摞信,翻出关唯寄来的一封,递给何景阳。
何景阳抄了地址走了。
原来对于关唯的挂念,并非走着走着就忘了、断了,不再想了,而是成了他随身长着没有愈合的一块痂。
不碰它就相安无事,今天李杰的这首诗,猝不及防蹭到这块痂,还碰住了里面的血肉,着实让人疼得眼前一黑。
不行了,我得给这手电筒续电去。
第68章 找你去
“我想你们了,我就来找你们。”
“以后我想你了,我也会去找你的。”
“知道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何景阳人生第一次北京之行,可谓行色匆匆。
赶了时间最近的一班大巴,坐着睡了一晚上,到了丽泽桥下车,早上五点。
找个路边小摊一边吃早饭,一边打听关唯的学校怎么走。找车站坐地铁倒公交,到了校门口已时近中午。
进了校门,再打听关唯通信地址上写的宿舍楼。
真正站到楼门口,确定了这里是土木工程系大一男生宿舍后,何景阳终于放下心来,找了个隐蔽地方呆着。
是个阳光不怎么灿烂的冬日,还好不是很冷。
大批学生从食堂吃了饭才往宿舍走,何景阳紧张地盯了好久,终于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关唯。
坐着睡觉真累啊!北京真大啊!学校真远啊!腿真酸啊!腰真困啊!肚子真饿啊!
可是这个人真好看,发型好看,鬓角好看,走路的样子好看,背影好看,跟人说话时忽然笑起来的侧脸好看,背着个大画板也好看——看着关唯从拐角转过来,走到楼门口,再到进去看不见,不过短短几分钟,何景阳一下就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我世故,在你面前却只想可爱——这是李杰的情怀。
何景阳的情怀则是:我夜行一千里,为了能看见你的这五百米——饿得眼冒金星的何景阳,在初冬冷风中,做了首诗。没多久,五百米又变成了一千米。
因为他打算再熬一熬,看着关唯下午出来去上课。一千里的价值和效率,也将提升一倍。
空气里隐约有点儿雪意,将寒未寒的天气是关唯的最爱。
吃了午饭裹着毛毯睡一觉,听着闹钟铃声起床洗脸,穿好棉衣,背着丁字尺和大画板出发,开始下午的测量。
上午听带他们的几个学长学姐说寒假之前要定个地方去踩点,为下一年毕设开题,选题是“特色小镇的规划开发与可持续发展”。关唯心里一动,推荐了束水镇。
师兄师姐们问了具体地址和大致情况,虽然表示还要找各自的关系打探清楚,才好确定要不要去,但关唯已经开心得要飞起来。
如果他们要去,自己就是最佳向导啊。这么名正言顺的能去束水镇呆好几天的理由,可去哪儿找呢?
关唯一步三蹦地下楼出门,站在楼门口一边等舍友一边整理画板,眼角余光扫到了对面冬青树丛里站着的那个男生。
如果是在云州看到这个人,关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他是何景阳。但那人远在千里之外呢,怎么可能跑到北京,还正好就到了我们宿舍楼下?
可是真像啊!
关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可惜这人一动不动,始终没有转过来正脸,不知道长得是不是也很像。
舍友出来,招呼他可以走了。
走几步,关唯回头又看一眼,舍友也跟着看了一眼,说:“等人了哇,在这儿站一中午了。”
“哦。”关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里想着何景阳真够绝情啊,说走就走,开学前电话也再没打过一个,开学后连赵炳才的信都收到三封了,何景阳一个字都没有。
李杰倒是来过一封信,可就写了半张纸,里面还没有一句话提到何景阳,都是在说他那个培训班!
“算了”是我说的,可我能怎么办?
我后悔了。
那两个字还没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哪怕你有一丁点儿的坚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些自欺欺人的小把戏,什么小铁片什么照片,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就够了。
可你竟然走了?!
“再见了,关唯。”?!
还握个手?!
就算我拉下脸来再回去找你,告你说我后悔了,可你那么决绝,根本就不会再要了吧。
每次想起何景阳,想起他那毫无诚意地一握之后转身就走的背影,关唯就气得想打人。
好不容易把气消了之后,舍友刚刚说的那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男生,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站了一中午?关唯心脏骤然狂跳,把画板往地上一扔,疯了一般拔腿就往回跑。
学长学姐们正打算投票决定要不要去束水镇,这人忽然脱缰野马似地跑了,叫也叫不住,只好算他弃权,公投出个“去”的结果,赏了他一个“地陪”的职务。
冬青树丛里没有那个人了,也没有那个人留下的任何痕迹,哪怕是抽过的烟头身上的味道,都没有。
关唯仔细回想着那人身上穿着的黑色棉夹克,袖子上一边一条斜白道,还带着一圈米黄色翻毛领子,从没见何景阳穿过,假如是他,大概是新买的。
是你吗何景阳?
关唯跑到公用电话亭,试着拨通了李杰培训班的电话。
逃学旷课的李杰正挨张飞训斥,接起电话十分惊讶:“何景阳啊?不知道在哪呢。昨天下午反正是在这儿晃了一圈。”
李杰的答复让关唯失望,也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到可笑。
昨天下午还在青城,今天中午怎么都不可能跑到我们学校宿舍楼下。
那个人不是何景阳。
关唯沮丧地走回测量场地,得了一个能当束水镇“地陪”的消息,才勉强高兴了起来。
挂了电话,李杰才想起何景阳昨天抄走关唯的地址,关唯今天就打电话来找他,觉得过于巧合。往何景阳财专的宿舍楼打过去。有个男生来接电话,说他请假了,据说昨晚连夜上北京去了。
李杰闻言头皮一麻,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听他打电话的张飞,“张一树,你这神经病是传染的吗?何景阳是疯了吧!”
张飞听完来龙去脉,大为赞叹,“李杰你也学学人家疯狂一点儿,成天就整几首破诗还不敢寄出去,我都嫌你窝囊。”
李杰脸一红,不服气地反驳,“就是看了我写的那破诗,何景阳才发的神经。”
束水镇迎来第一场冬雪的那天,正好儿是个赶集日。十里八乡做买卖的都会在这一天集中到束水镇几条主街上,按吃穿用度各占一条街,琳琅满目地摆起来。
原本也只有十里八乡的人们聚在一起,购置日常用具。近几年束水镇越来越出名,外地人也越来越多,捎带着一年当中的几个赶集日都成了个大日子,到处人头攒动。
今年一场雪下来,集市人少了许多,但还是热闹。
关唯带着学长学姐们穿街过巷,找到十字路口的烧饼摊,一下要了十几个。这么土壕的举止引起了旁边一个人的注意,“哎,小孩儿?”
关唯听着象喊自己,回头一看,竟是赵师兄。
“你不是来找何景阳玩儿吧?”赵师兄疑惑地看着他,“我师傅家搬青城去了,平常都不回来。”
关唯闻言呆了。何景阳确实提过后半年可能搬家,但搬了也没告他。
也是,信都不写,就算想告,怎么告?
他掩饰着心里的不快和失落,强笑着说是陪别人来的,不找何景阳。
傍晚时份,货摊都收了集市也散了,归于平静的束水镇,处处覆了一层薄雪。
从旅馆二楼平台看出去,人家院门前陆续亮起的红灯笼里,晕出暖暖的黄光,如梦如幻。
学长学姐们转了一天,开完碰头会后自由活动,关唯打了个招呼自己溜达着出来,沿街盲目地走着,不觉就走到了何景阳家门口。
院子果然是不上锁的,只是灯笼也没亮起来。关唯试探着推了一下,院门应声而开。
他站在门口犹豫一会儿,走了进去,顺着门后面的墙摸索到开关。
揿下开关,灯笼亮起来的瞬间,院门外的空地上雪色晶莹,只有关唯的一行脚印孤寂而执著地延伸进来。
他把院门关上,就着外面的路灯能看到院子里虽然不住人了,但东西齐齐整整,一点儿不荒凉。
一院子平坦的积雪激起了关唯的童心,他把两只脚跟对着,脚尖分开一点一点往前挪,走出一条履带式的花纹来。
上一次玩儿这个游戏,大概是小学毕业之前了吧?
他盲目地走来走去,无意中却走出一个桃心,便又走出一条曲线,曲线那头再走出一个桃心。一直走到屋檐下面,看到一把没收回去的木头椅子,拂了拂土坐了上去。
看了一会儿满院子的寂寞和一条曲线牵着的两颗桃心,关唯裹紧围巾往后一靠,心无旁鹜地闭目养神起来。
本来每个月的集市,何妈都是要回束水镇转一圈的,也怕老屋老院长时间没有人气,就败了。
今天偏下起了雪,只得托小赵给买些山蜂蜜,让何景阳一半天回去拿。
何景阳放假了,窝在沙发上听妈妈和赵师兄电话里唠嗑,过了一会儿说要自己接电话。
“我今天见着你那个小朋友啦,云州的,在咱们店里住过的。”赵师兄说。
“谁?关唯?在哪?干啥呢?”何景阳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镇上啊。带了一大帮人赶集呢,我告他你们家搬啦,他好象不知道?不过他说不是找你玩儿的。”赵师兄这话说得真戳心,何景阳愣是接不上。
挂了电话,何景阳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点儿不听使唤,总想往门外边儿溜。
“妈,我……”眼看天要黑了,何景阳着急,一张嘴才发现借口还没想好。
“要回去是吧?要走赶天亮,听见有朋友就不要家了。”何妈摆摆手,把何景阳轰了出去。
何景阳失笑。在别人眼里,他赶着去见关唯根本不需要理由,这理由,原来竟是编给自己的。
这个时间点儿回束水镇的大巴是没有了,但正赶上学生放假高峰期,汽车站有不少摩的。
下雪路滑,摩托不敢开太快。等何景阳搭车回了束水镇,天都黑透了。
他沿街问过去,打听到了关唯他们住的那家旅馆,想进去找人,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么长时间,信也没有电话也没有。这种关系不用说是朋友了,就算同学都得是隔壁班的。
如果关唯是来找我的,听见搬家的消息肯定很难过,何景阳有些心疼。但如果人家真得不是来找我的呢?
纠结了一会儿,何景阳打算先回家设计一番。
明天一大早出来,在旅店门口那几家早点摊上假装个偶遇还是合理的。
何景阳心事重重走到自家院门口,意外发现灯笼亮着,门口还有一溜脚印。
不可能是赵师兄,他走路没这么规矩,也不会舍得开灯笼,怕费电呢。
而且这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这人还在院子里?
何景阳满心疑惑一掌把门推开,威风凛凛站在院门口,气沉丹田吼了一声:“谁!”
靠着椅背把脚跷在花栏上沉浸在一人世界里的关唯吓得一个哆嗦,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第69章 我要你
何景阳傻眼了。
虽然没看到人,但他就着路灯看到了院子里雪地上脚印走出来的两颗硕大的桃心和一条曲折的波浪线。
束水镇上他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这么幼稚的。
关唯,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关唯,何景阳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这是他俩“算了”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不好太随意。
可也不好不管,因为他的笑意都憋过去了,关唯还在地上挣扎。
关唯戴着一条下午刚从集市上买的围巾,粗毛线棒针织出来的大窟窿眼,被钩在椅子扶手的镂空装饰条上,黑灯瞎火半天分不开。
直到何景阳过来帮他解开围巾,才爬起来站好。
俩人大眼对小眼面对面站了半天,谁也不先说话。
何景阳坐了一路摩托冻得扛不住,弓起食指拿指背蹭了蹭关唯的小脸儿,也挺凉的,便转身到石凳下摸出钥匙,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虽然收到了示好的信号,私闯民宅的关唯却还没有登堂入室的勇气。他看何景阳似乎也没有招呼的意思,只是靠着开了半扇的门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一时摸不清什么路数,越站越尴尬。
“我就路过进来看看,没人,就坐了会儿。”
“哦。”
“那我走了。”
关唯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雪地上自己的大作,臊得不行,恨不得能有一股风吹过,把它们给吹平了。
风没过来,何景阳过来了,一把拽住关唯,解开围巾,伸手去拉他的棉服拉链。
“你干嘛?!”关唯吓一跳,正要往开推,胸口一凉,何景阳的手已经自毛衣领口伸进去,解开衬衫纽扣,摸了上去。
蹲在关唯身边,给他解开围巾和椅子扶手的纠缠时,何景阳的下巴能触到软软的头发,鼻间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还能感受到冻得冰凉的小耳朵轻轻掠过自己的脸颊——从前无数次想过要把这个人折巴折巴塞进口袋里,现在却不敢多碰一下。
怕碰了,就不想再放开。
无论两人的关系从前停留在什么地方,今夜关唯的心意画在雪地上,昭然若揭。
但人家也许只是以为院子空了,进来凭吊一段旧事呢?
他开了门,等关唯能自己跟过来。
关唯却说要走。
张飞说的那一套不坚定不自信的车轱辘话,瞬间在何景阳脑海里过了个遍。
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看到关唯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十分坚定。
如果时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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