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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故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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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不动地喝了半杯奶茶,耳根不断发烫,心里越发难为情——傅顾溪和舒筱筱未必有在注意他,但人总这样,错觉这种尴尬状况下的自己一定会被人悄悄围观议论。

然后他蓦地想起手机还没开机,总算找到一个大幅度改变坐姿的理由。便从包里翻出手机,顺势换了个方向坐,背对其他人。

开机,开微信,都气势汹汹。具体到打开与尚必宁的对话框,气势就一下子无处施展了。最后只若无其事地发了句“到了,奶茶很好喝”。

尚必宁立即有回复:是还没上市的新品,我找人弄的。

池早:……

一杯小破奶茶,还值得专门找关系弄。

池早翻了个白眼,对尚必宁今天刻意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招儿有点忍无可忍,脑子里浮现出他臭屁无赖的样子…。。唉,真的烦人。于是把嘴里的珍珠嚼得更用劲了。

可尚必宁的用心确实令人动容。这个世界上除了失望,没有什么真的能打败爱。而尚必宁正精心保护刚解冻的关系,用自己的小心思回应池早的付出,避免有来无往和随之滋长的失望。

他是怕他心里积了雪,正在小心清扫。

忙过相当高曝光的一周,叶臻导演那边的试镜通知来了。

北京时间的傍晚,信息上给的地点是一家在演员圈子里挺有名的会所,叫百鸟朝。据传那家会所是某位不可说大佬开的,不过该传闻扑朔迷离,池早平时很少操心人脉、关系这种事情,也只是听尚必宁提过一下而已。

要玩乐,那想必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去试镜就让人警惕了。

何安娜说:“我再三确认了,那边说是叶臻本人定的地点。”

池早若有所思,不做声。何安娜又建议他告诉尚必宁。她不知道他们有约定,池早已经给尚必宁发了信息,只是这个点尚必宁可能还没醒,没有回复。

何安娜看他半晌无话,道:“离出发还有一会儿,你好好想想去不去。但我还是要提一句,这份资源挺难拿的,即使是宁总去争取这个试镜机会,也不一定拿得下来。叶臻这个人是有点怪,不过风评不赖,应该不至于……”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池早想了想,回答:“去,为什么不去?”

说着他就起了身,在桌上随便捡一副墨镜戴上。舒筱筱立刻给他递上外套,他草草披在肩上,又扣了块手表。何安娜看了不再多言,只道“好的”,示意舒筱筱伺候,就按下一个号码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她讲电话的声音。

百鸟朝藏在闹市区,闹中取静,贵中之贵。装潢也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类型,而是拿了雅致的壳子包装人性真实。竹、木是装修主材料,一道回廊中隔一段路就摆着些佛意古朴的工艺摆设,微笑的童子在小解,流出来不知名的白|**体……

穿过这条回廊,进入一间雅间,没有门,像是香室。几个男人围坐在一桌前低声聊着什么,两个穿旗袍的女人各守室内一边,在篆香。

池早认出其中一个男人就是叶臻。何安娜打了招呼,叶臻朝他们抬起头,池早往前跨一步鞠了个躬,恭敬地说:“叶导您好,我是池早。”

叶臻笑容可掬,对他点点头说:“好好,你先坐会儿,等等一起吃斋饭。”

何安娜私下看看,脸上露出几分适时的疑惑,道:“叶导,今天是在这里试镜吗?”

叶臻这次头也没抬,说:“当然是。你们来得早,先呆一会儿,想自己转转也行。小池平时很少出来玩吧?这地方有点儿意思,去看看吧。”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实则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平时很少出来玩”,言外之意,还不是有人保护得好?池早和尚必宁好好的正当关系,被他说得像什么交易似的。

何安娜的脸色骤变,眉头紧拧,有点后悔劝池早过来了。回头看看池早本人,他却没什么反应,目光正落在篆香女人身上。站着静看了一会儿,干脆蹲到女人身边凑近观察。

篆香打拓最需要耐心,女人在押香灰,已经押得基本平整。池早突然蹲在自己身边她也丝毫不受影响,进度井然有序。她换掉圆形灰押,用了小一点的直柄灰押,把细小边角押都得平平整整,再用小羽扫把炉边的细灰扫掉。

池早足足看了十来分钟,女人才点篆。

一缕沉香烟自四方铜炉中幽幽飘出来,没有半点中断,是极好的香。女人完成工作,终于给客人分了一点神,对池早笑笑。笑容恬静优雅,气质卓然。下一刻,人站了起来,旗袍开叉直至半臀。

何安娜:“……”

这真是个会玩的地方。

池早对此风光视若无睹,礼貌回了女人一笑,转头冲叶臻那边道:“那叶导,我就到处转转见见世面。”

叶臻挥挥手背,说:“去吧。”

池早真信步闲庭逛起来,何安娜跟了上去。

这个地方处处都做得正儿八经的,古韵佛意浓厚,盖着生猛疯狂的人类本能。逛下来,何安娜低声评价了一句“无耻”。池早笑了,没作声,继续参观。

等他们再回香室,果然多了几个人。不乏老熟人。

最熟的是刚刚挥手say goodbye不久的周嘉异,和自从say完goodbye就再没同台遇到过的前队友、当年群蛇之一,昭达。

池早完全不知道这场试镜里还有他们,他们见了他却没有一丝惊讶。

周嘉异远远对他点头笑了笑,态度比上次的刻意亲近令人舒服得多。昭达就有点强行久别重逢兄弟情深,冲上来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搂着他的肩膀喊哥哥,放开他之后眼眶都湿润了,令池早不禁怀疑正有镜头对着他们拍。

先前和叶臻一起讨论的几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香室内多了几张矮桌,每桌配蒲团。叶臻坐在原位,笑眯眯地看着几个来试镜的年轻演员。

叶臻道:“斋饭马上就上来了,都随意坐吧。”

现场有五个试镜演员,大家就算不熟也彼此互相认识,各自在圈里都是什么咖位心里门儿清,这个“随意坐”的座位都挑得自觉有序。不一会儿,斋饭由穿着改良汉服的女孩子端上来,叶臻真垂首专心用膳,大家也只好安分吃饭,席间无话。

半个小时后散席,叶臻便宣布试镜结束。池早心中有疑,暗里思忖出了一点点眉目,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什么,他也不语。等香室内的桌子和蒲团都收拾完,叶臻就背手往外走。

几个演员送他出到回廊,被他挥挥手阻止,道:“不用送了,你们随意安排。”

叶臻人刚走远一些,昭达的手臂突然搭上池早的肩膀,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昭达说:“哥哥,一起玩儿?”

池早转过头看他,脸上不笑,语气不冷不热,道:“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昭达说:“你真没劲儿,尚必宁不是不在国内吗,你还不对自己好一点儿……”

他的话被被周嘉异打断了,后者道:“前辈上次说想养狗狗,老唐弄了一窝崽子回来,我也养不下,前辈要不来挑一只走?”

聊过养狗是假,周嘉异帮他解围的心意是真的。

池早朝他望去,欣然接受好意,说:“好啊,那一起走吧。”

周嘉异便越过昭达,挽起池早的手臂。他不将昭达放在眼里,这态度一目了然。昭达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眼看他们走了。

走出百鸟朝, 池早抽开胳膊,道:“谢谢你。”

周嘉异摆摆手:“不用谢,是我自己讨厌他。”

兴许是尚必宁这块哽喉的鱼刺已经拔去,周嘉异对池早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态也没了,言行举止都正常起来,又比正常多了一点点旧友般的亲昵和坦诚。

周嘉异说:“前辈还不知道今天叶导包下了刚才那一层楼吧?”

散席的时候,池早想到这个可能性了,他顺着问道:“所以,那层楼装了摄像镜头?”

周嘉异点点头:“到处都是。从我们进去开始,所有的举动和反应都被拍了下来,估计回去看了才会定下人来吧。我是无所谓,反正我对这种死气沉沉的戏没有兴趣,老唐让我来认识一下叶导我就来了。不过,前辈你挺适合叶导的戏。”

把人当朋友之后的周嘉异,天真得有点傻气,什么都自己说出来。池早听了心里唏嘘,暗暗觉得,这样待人的他比刻意模仿尚必宁的他,更像尚必宁。如果唐铭豪对尚必宁真有真心,那想必确实会有那么些瞬间,错认眼前人。

两人聊了会儿叶臻和这部戏,各自的司机都把车开了过来,便准备分手。周嘉异人上了车,又忽然探出头,喊:“前辈!”

池早回头看他。

周嘉异笑,说:“上次尚前辈给我的建议很好,我也回赠前辈一个秘诀?”

池早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啊?”

周嘉异说:“养宠物利于促进家庭成员感情,尤其是我们这种家庭,有需要打我电话,我真的有一堆狗崽子!”

池早:“……”

谢谢您嘞!


第二十七章

微信里有七八条尚必宁回过来的信息,林林种种对这次试镜安排的地点做了分析。其中关于百鸟朝和叶臻的推断,跟池早已经经历的差不多。两个人之中,尚必宁一直是那个掌握大局的人,人脉维系、社交应酬,也往往是他包揽。外面的天,他比池早清楚得多。

池早看完信息,凝神盯着编辑框发了会儿呆。

池早问何安娜:“姐,我是不是被保护得太过了?”

闻言,何安娜抬起头悠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说呢”三个字。答案显而易见。他又不甘心,对何安娜道:“你举例说明一下。”

何安娜嫌弃地撇了撇嘴角,说:“就你长成这样,多少人想搞啊?但出道五年多,你一次大酒都没陪过,一次床都没给人暖过,说出去都招人恨!”

池早说:“我这样的,也不是没有第二个啊……”

何安娜说:“有啊,要么生来含了金汤匙要么给人做金丝雀,金丝雀还有经常被主人丢出去取悦别人的呢,哪个不得随时准备着伺候啊?你还别说,严格讲起来,你不是独一无二也是数一数二的稀有品种了。”

池早说:“那……”

明明想反驳,却“那”不出什么下文来。何安娜说的都是实话。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艰辛,都在不断出卖着什么。他在入行之前就明白,戏曲艺术世家的背景并不能替他挡去这些腌臜,他曾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因为有了尚必宁,有了那段婚姻,他竟然从未被弄脏过。

用何安娜的分法,尚必宁算得上是出生就含了金汤匙的类型,尚家足够有钱。这固然给了他个人行走娱乐圈不必出卖身体的底气,可还要同时保护另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扛过的压力,池早此刻无法用任何参数来衡量。

与人相爱相守,不可过多计较恩情,否则便催生亏欠感。因此这些事情他们都很少想,更是从来不放在嘴上提,说一句“谢谢”就算了不得的记账了。然而不想不提,不代表不存在。至少,眼下这一刻,池早觉得那本帐沉甸甸的。

《PG》杂志那个小编辑最后的问话,又浮现在他脑海里——真的没有不平衡过吗?当时他没有回答,可有个答案一直埋在他内心深处。

有啊。怎么会没有?

可是,他的不平衡从来都不是尚必宁在这个行当中比他耀眼那么多,得到的多那么多。而是在这段关系里面,尚必宁庇泽了他这么多,而他享受了这么久。这,令他无法真正心安理得。

可他也只能回尚必宁一句“谢谢”。

信息发出去几秒后,尚必宁便有了回复:平安吗?

蓦地一下,池早觉得自己眼眶都酸胀了。侧过身面向车窗,一边打字给尚必宁讲后来的情况,一边掉眼泪。他一度觉得自己爱哭的本性已经被剔除,眼泪不值钱的——是,眼泪确实不值钱,除了在有人在乎的时候。

现在,他的眼泪又值钱了。

试镜过了三天,池早收到叶臻的完整剧本,电影的名字也终于有了,叫《枪与花与骗子》,编剧那栏第一位就写着“叶臻”。毫无疑问,这必然是一部充满叶臻风格的电影,大抵离不开怎么也化不开的浓重的惆怅,和一个无可救药的故事背景。

池早打开剧本,一口气读罢,历经心潮澎湃后堕入沉重和悲伤。

这是一个发生在烂泥一般的灯红酒绿中的故事,一共有三个主角,分别代表了枪、花、骗子。三人相遇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娱乐城中,枪是一名打手,花是城中最受欢迎的王子,换上女装还可以做公主,骗子是花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小可怜。

故事讲述三个人从不打不相识,到互相扶持,再到反目为敌,最终以花的死亡收尾的过程,充满了自恋、自怜和语焉不详的隐喻。

池早姑且算是明白了叶臻为什么让他们在百鸟朝试镜,并且用那样特别的方式——他要的就是他们在那个环境下本真的反应。

可除此之外,池早又有了新的疑问,不明白叶臻为什么会选择几个出道多年的爱豆去试镜。这样的故事,更适合让涉世未深、心思尚未被污染的专业演员去演,又或是像以前的台湾导演那样,亲自调/教有潜力的素人,完成一个充满野生感和力量感的作品。

而这这两种人,叶臻显然都不缺。

尚必宁对这个疑问的回答是:你管他呢。

池早:……

说得也有道理。

总之,收到剧本就意味着试镜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定角色的问题。叶臻邮件里的意思,是之后开剧本围读会的时候再看。此前,通过试镜的演员还得有一段生活体验。

而这一项,在收到剧本后马上就要开始了。

池早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他是第二天就按照叶臻的要求,被收缴了漂亮衣服、手机、钱、卡,剥成素人一枚,丢进一家高端娱乐城——区别于百鸟朝这种装逼式高端的普通高端,开始凭一副漂亮皮囊混生活。

当然不是真的混生活,只是从新人身份开始,跟着娱乐城里的人体验日常种种,各个段位都得尝试和体会。

起初他还本着学习的心态去,预备着最惨不过用演技撑一撑场面,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演技青涩稚嫩得不值一提,娱乐城里最低端的少爷都比他会演。论放开自我和一秒入戏,里面每个人都是奥斯卡级别的,他有的是需要感觉和适应的东西。

第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全天呆在娱乐城里面,只有傍晚四点到六点可以被何安娜接出去吃个饭,活像个被卖了的小孩。在这难得的一天一餐饭时间里,他总是话不多,最常做的事是抓紧时间给尚必宁发信息。

他对尚必宁说自己的体会和感悟,不提苦,不提慌,不提孤独和不适应,尚必宁也不问不安慰。他们都习惯了。面对人生的艰难,无论是真实还是模拟,他们都是典型的强者人格,委屈与自怜是被摒弃的东西,只将这一切都当成是自己理所应当要克服的事情。

尚必宁会鼓舞他:加油,演完它,你会变得了不起。

池早看了,每一个字都相信。转身又投入这场体验里去,更加放下自己,浸入枪与花与骗子中任意一个人的世界里。

到了第二个星期,他的体验范围拓宽了。

叶臻不再让他只去娱乐城里工作,而让他没事儿也去街头晃悠。

说来神奇,他平时出个门得乔装打扮半天,免得被认出来。叶臻让他什么也不用伪装,就穿着几十块钱的衣服鞋子,像个普通青年那样出门。他这样在娱乐城附近的街头晃了两天,也没有一个人来认他。到第三天,他一方面觉得自由,一方面丢开了“池早”的身份,彻底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地虚度起光阴来。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叶臻终于亲自来见他了。

叶臻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块好玉。”

眼神中有尊重和惊喜,与试镜那天阴阳怪气全然不同了。

池早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打扮,形体姿态垮垮的,与他大明星池早的形象判若两人,脸上神情也带着市井小民那种浅薄与局促,只有容颜出众的美无法抹去。

池早说:“谢谢叶导的悉心调教,没让您失望就好。”

叶臻笑笑:“这里不行,太有礼貌了。”

哦。池早闭了嘴,视线一扬,又桀骜又轻慢的眼神从眼角飞出来。

叶臻又笑了:“就这样,保持吧。你演花。”

池早问:“不等剧本围读会了?”

叶臻说:“不用了。明天进组,或者休息两天再进,你选。”

池早问:“有别人已经进了吗?”

叶臻说:“有啊。”

池早吃了一惊:“没有开机仪式吗?”

叶臻说:“我不信鬼神。”

池早心里还是惊,抿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说:“那我明天进吧,不用休息。”

叶臻露出满意的表情,说:“知道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偶像出身的什么吗?”

池早反问:“拼命?”

叶臻说:“听话,懂事。”

总有些话,字面都是好的,听起来却怎么都不对劲儿。

然而池早虽然为话的内容不舒服,却并不觉得说这句话的叶臻讨厌。也许是因为他夹枪带棒归夹枪带棒,给人的感觉还是坦然刚直吧。今天瞧不上就是瞧不上,明天瞧上了也不扭捏,表扬赞叹不含糊。不好处,但不失可爱。

这天,池早回家里睡了个好觉,一觉到第二天早六点。那正是尚必宁巡完整个欧美地区,最后回到纽约本地演出的日子。当地时间晚六点,尚必宁在化妆。趁空档,他们开了视频聊天。

过去三周里,池早太忙了。尤其是开始进入《枪与花与骗子》的生活体验期之后,他的时间忙于应付那份生活,他的精神在适应并消化那种体验,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好好关心尚必宁的巡演情况,转眼,尚必宁已经巡到欧美最后一站了。

此刻,视频那边出现一只爆炸头狮子王。尚必宁的造型相当野性,发型是一方面,气场与状态中透露的霸气、不羁,令池早看到的霎那就心跳加速起来。这个尚必宁的感觉,不算陌生,可是冲击力强得惊人。

他半天没说话,尚必宁笑了,问:“怎么了?吓到了?”

池早躺在床上,吞咽了一下,舔舔唇,说:“没有,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尚必宁盯着镜头,盯着他,问:“什么意思?”

池早莫名脸烫,道:“字面上的意思。”

尚必宁就那样盯着他,不说话。他的脸更烫了,恐怕耳根也在发红。这些问题倒是一点都不麻烦,麻烦的是其他问题。他想翻个身,又不好意思在镜头面前翻,突然关视频也说不过去。。。。。。状态相当愁人。

彼此沉默片刻,尚必宁对身边的造型师挥了挥手,把人支走,然后凑近镜头。池早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到尚必宁有点坏透的笑。

尚必宁说:“怎么了,变得这么害羞?平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池早说:“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今天不太一样。”

尚必宁说:“你,还是我?”

池早说:“可能都有。”

说完他们都沉默了,是一种都明白又都无从表达的沉默。于是他们这样隔着镜头对视,一起等待,等待某个理所应当,却在此刻的条件下无法得到的时刻。这个时刻无法到来,实在是太令人无奈了。

良久,他们同时开了口:“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

话音一落,彼此相视一笑。

尚必宁说:“真抱歉,今天你要进组,我没能送你。”

池早说:“对不起,今天是你巡演欧美地区最后一站,我也不在。”

尚必宁说:“等我回去,我会补偿你今天早上想要的。”

池早:“……”

尚必宁看他被撩到,坏透的笑得意死了。

池早恨恨地“哼”了一声,说:“我挂了。”

尚必宁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放在唇上,吻了一下,然后面对镜头,认真地说:“哥哥,我爱你。”

池早乱跳的心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好响,然后落地。那是踏实的感觉。

我也爱你。

池早用嘴型回道。


第二十八章

这是池早第一次参演电影连它什么时候开的机都不知道,合作演员更是进了组才有头绪。他到了《枪与花与骗子》的片场,看到周嘉异,也看到昭达。但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一时也看不出他们都是什么角色。

周嘉异正在拍着。同一空间的不远处,昭达坐在一张陈旧的沙发上看剧本。后者见到他,目光不冷不热地投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才是他们这两个前队友的真实状态,池早很适应。

一个现场副导演小跑过来,说:“早哥到了,来上妆吧!”

池早点点头,跟他走了,甚至不清楚即将上的戏是哪一场。化妆期间,叶臻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个空进来,拿着剧本翻开某一页,开始跟他说戏。还好他拿到剧本就认真读了,否则还不一定能明白叶臻在说什么。

等叶臻说完,池早问:“我这一场的对手演员是谁?”

叶臻说:“昭达。”

池早做了个“哦”的嘴型——这位前队友演的,是他在戏中早期的绊脚石,按剧本看,也就三五场戏,剪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五分钟。

妆是少年妆,池早的生活体验效果很不错,这个妆上了脸,再换掉衣服,命运惨白的美丽少年形象就生动逼人了。他松松垮垮踩着人字拖走到镜头前,半长的头发遮到眼睛,视线透过那一缕头发望向自己的对手。

昭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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