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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心如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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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就像是墨池中涌入的一泓清泉,让他惊喜,又让他担心这泉水会被浊污,因而迫不及待将他捧出来,好好装在洁净的玉坛里。
不论四周有什么,他都一定要将之完好保护。
这次的事情便是如此。在苏如异看来,所有的烦恼都只是要医好平非灵的痴症,而隐藏在背后的那些复杂问题,平非卿想,由他来解决便好。
至于如何解决,到目前为止,他还需按兵不动。那侍女口中之话的确让他有新的收获,但还不够明晰,在证据确凿之前,暂不打草惊蛇,将兰婉再留个几天。
——反正也留不了几天了。
怀里人动了动,被捂得有些闷热。
苏如异拱一拱身子,蹭来蹭去,终于把自己蹭醒过来。一双迷糊的眼睛盯着他,眨了好几下才清醒那么一点点,声音软软地问道:“你早醒了吗……”
“也才刚醒。”平非卿吻到他额上。
苏如异点点头,依旧睡眼惺忪。
话也不似以往那样多,平非卿想起昨日他到睡前都还闷闷不乐,难免今日也还无精打采,便决定抽出闲暇好好陪他,道:“待会起来,带你去马棚挑一匹马儿好不好?”
苏如异忽得一下抬头,终于睁大双眼:“真的吗?”
“真的,今日教你骑马。”
“嗯!”闷了一日,苏如异总算又笑了起来,双颊红润,对这一天充满期待。
平非卿安下心来,轻轻揉一揉他的脑袋,心想如此便好,只要这娃娃肯笑,平非灵也平安,便万事都好。
第二十七章 小少年的专属马儿
马棚处在王府中相对偏僻的位置,离外墙不远,所在之地有意腾出一围庭院,不建屋宅,仅种上绵绵青草,用以遛马。
苏如异初学马术,这人并不打算带他去京外习练,如此一间院子方巧适宜,也安全许多。
场地时刻空闲,然而苏如异却半天做不了决定,犹犹豫豫地在马棚前走了几趟,心中无比徘徊,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眼前的马儿个个都十分漂亮,精神饱满,实在难以取舍。再者,苏如异心底里其实很想要一匹高高大大的马,就像追影那样气派,可这马棚中的成年公马除了追影再无其他,仅余的另一匹公马不过才出生两月而已。
苏如异有点感慨,觉得追影马命真是好,能在这马棚里一家独大,不愧是王爷的坐骑……
想着想着便走神了,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身前的一匹枣红色马儿,那马儿也不排斥他,微微动一下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喜欢这个?”身后之人问道。
“嗯?”苏如异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匹马前停留了许久。
平非卿没瞧出他的小心思,倒觉得他选的这匹挺合自己心意——是一匹小母马,身架匀称,体格结实,却又算不得高大,适合初学之人。最重要的是,此马几乎算得上是整个棚中性情最为温驯的一匹,定然不会伤着了他,因而又道:“就这个好不好?”
苏如异仔仔细细地偏头看一看,这马儿稍嫌矮小,但毛色很是亮丽,尤其是那双眼睛灵性十足,仿佛能听懂人话一般,乖乖地望着他,似乎也在等着回答。
这么一眼之下,蓦然便心动了,把想要高大马匹的念头往后一抛,点头道:“就要这个。”
平非卿满意轻笑,嘱人将马匹牵引出棚,一番打整之后,为其套上马具。
精致的马鞍镫垫等物什一件件安置上去,苏如异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微微张着嘴,有那么点理解了俗语中的“人靠衣装马靠鞍”,眼前的马儿还真是越发/漂亮了起来,不由得更加喜欢。
“它有名字吗?”苏如异抬头问。
平非卿摇头,带着笑意哄道:“你的马儿了,你可以为它命名。”
苏如异开心极了,敛着双眉格外认真地思考,却又因为从来不曾拥有过马匹而感到紧张,生怕取不出一个好名字来,不安地询问这人:“应该取怎样的名字呢?我怕我取不好。”
这人低头亲亲他,言语间满是纵容:“叫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它是你的。”
是啊,这是他一个人的马儿呢。
苏如异放心了些,继续思考起来。
想了好半天,坚定地抬起头来,说道:“就叫它‘跑得飞快’好不好?”
“……”
“不好听吗?”
平非卿忍着没笑出来,满目正经地颔首应道:“好听。”差点忘了眼前这少年可是取名字的一把好手,能取出只四个字的名字,已经太不容易了。
“那就叫这个名字!”苏如异咧嘴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模样,彻底忘了先前的失落。
平非卿心安下来,算是达成了此来的目的。
饲马的马夫将马具安置稳妥,向王爷禀报一声,这人颔首,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将人遣退下去。
苏如异走上前,红着脸抚摸马儿,认认真真又带着点羞涩同它打招呼,小声说道:“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你也有名字了,叫‘跑得飞快’,我相信你一定能跑得很快很快,还能长得更高更大,一直健健康康的。”说完便紧张地看向平非卿,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平非卿终究没憋住笑意,沉沉笑了几声,忍不住抱他到怀里,往那腮帮子上亲亲咬咬,满意后才说道:“我教你上马。”
话落拉着他行到马儿左侧,将缰绳绕过马头在颈部挂好,口中一边交代道:“记得要在马前身处上马,否则容易被踢着。”
“跑得飞快不会踢我的。”苏如异为自己温顺的马儿辩解。
“那也要记住,”这人捏他一把,“假如是骑别的马儿,就更要注意了,知道了吗?”
苏如异连连点头。
“过来,”平非卿把缰绳递到他手中,指点道,“将绳索与马鬃一起握在左手,左脚踩镫,右脚借力乘上去。”
苏如异觉得好困难,抓着鬃毛的左手还有点不忍心,问道:“它会不会疼?”
平非卿低笑:“你这么个小东西便坠疼它了,别的人怎么上马?”
“你是飞上去的……”
“那你要不要先学轻功?”
苏如异忙摇头:“我要先学骑马。”
这人纠正着他的动作,一边扶着一些,助他登上马背。
“坐稳,右脚也踩牢。傻瓜,不要将整只脚给套进去了。”平非卿话里掩不住笑声,捉着脚踝替他调好位置。
苏如异紧张了好半晌,幸而“跑得飞快”的确极为温和,从头到尾没有随意晃动过马身,将他稳稳地驮在背上。他慢慢地放松下来,肩背打直后,视线开阔,能越过矮墙看到庭院外去,欣喜难抑道:“我会骑马了!”
平非卿无言,这才到哪儿,恐怕连自己怎么下来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苏如异才想不到下马那回事,记起这人之前告诉自己,若要马儿跑起来,用脚跟轻磕马肚便好,于是动一动脚,也舍不得用什么力气,往那肚皮上碰一下,嘴里兴高采烈地呼一声“驾”。
“跑得飞快”起初没怎么领悟到他的意思,待到他急了,晃了几下缰绳,才抬起蹄子,“啪嗒啪嗒”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么几步可把苏如异高兴坏了,一时得意忘形,竟侧着身子拿手掌轻轻拍了拍马屁股,原本只是在缓慢行走的马儿提步慢跑起来,晃得他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下来。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那人揽到怀里,踩轻功落到地上,马儿背上没了重量,独自跑了几步便也停了下来。
“打算快一些的时候,身子要向前倾,记住了?”平非卿无奈,见这少年点头,又补充一句道,“慢慢学,不要心急。”
苏如异又点点头。
表面上很是听话,心里却丝毫未被吓到,整一上午都兴致勃勃,学得不亦乐乎。
待到下马时倒也有些成就,虽还不得奔跑起来,但至少学会了如何上马下马,还能骑在马背上缓缓地绕着庭院走上几圈。
“我会骑马了吗?”
午饭桌上,苏如异问了好几次,平非卿不厌其烦,一遍遍地点头,每每也不忘交代:“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一个人去骑马。”
“好。”苏如异乖乖答应,对他笑道,“我下午去怜君阁。”
“嗯。”平非卿颔首,顺手拈走他嘴角饭粒。
如此玩了一遭,又想起要去怜君阁了,眼看他恢复成之前那般开心的样子,这人自是说不出的满意。
一切重归宁和,除苏如异之外,平非灵更是一早便忘了那日清晨的痛苦,随时皆是了无烦忧的模样,平非卿暂敛神思,重又将精力安于书房之中。
王府之中,却还有一人惶惶不可终日。
一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七。
这一日自清晨醒来,苏如异便极为亢奋,脸颊上挂着两团粉嘟嘟的红晕,双眸一闪一闪,始终都是欢欢喜喜的模样。
虽依旧懂事,不去书房里打扰那人,却也一直静不下来,怜君阁不去,药房不去,整日地在华月庭里蹦跶,嘴里还哼哼着调子,仔细一听,不知道是把什么歌谣给改了,唱词全给换作了“小烟花”。
平非卿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曲子,实在好笑不已,也没那心思再呆在书房了,搁下手中紫毫笔,推门行到院中,把那个让人不得清净的娃娃捉来打一下屁股。
苏如异挨了打,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搂着他的腰在胸前埋头蹭,罢了又抬起头来,往他唇上亲一下。
这人轻轻叹一口气,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吻上一会儿。
“你这闹腾累了,晚上哪有精力看小烟花?”
苏如异舔一舔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笑得双眼弯作月牙,道:“我可有精神了。”平非卿无奈,着实拿他没办法。
其实苏如异也不是真就傻到没救,如此隐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吵到这人了,因而主动开口道:“我去找郡主玩,不吵你了。”
平非卿本都已打算空出今日来,哪知他突然便如此乖巧,挑一挑眉道:“不要我陪你玩?”
“你最近都好忙,我不该吵你的。”苏如异眨眨眼,诚恳道,“况且你前天已经好好陪过我了,带我去学骑马。”
平非卿低笑,捏着他脸颊上的软肉,丝毫舍不得用力,爱不释手地揉一揉。
“你这么乖,让我怎么舍得不陪你?”
苏如异脸红,从他手中挣开,转身跑出庭院去找平非灵。
正遇着卉菱进华月庭来,他停下脚步笑着招呼一声“卉菱姐姐”,随即便彻底跑开了。
卉菱转眸看他行远,回过头来,见平非卿正等她,遥遥一福身,行上前去。
“王爷,新安置到兰夫人身边的侍女是新进王府的丫头,兰夫人以为她尚无所依,果然迫不及待地收买她。”说着,呈上手中的小纸包,“侍女假意归顺,从她手中得到了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平非卿问,并未伸手去接。
卉菱答道:“毒,具体是什么尚且不知。”
“胆子大了,”这人周身气息霎时寒冽起来,心头窜上怒火,又问道,“想要害郡主?”
卉菱微微一顿,有些为难地低声回道:“并非……”
“嗯?”
“是……苏先生。”
空气仿佛凝滞片刻,少顷,这人伸手将那纸包拿到手中。
心道也是,区区一个新来的侍女,自然还没那个胆量敢杀害郡主,兰婉也当会考虑到这一点;再者,上一次请人来府中演戏,平非灵依旧未能清醒过来,可见这痴症实在难以恢复,反倒能令兰婉安心,此时此刻,杀了郡主的医师苏如异,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本王想留她多活几日,她却迫不及待寻死,”平非卿面上浮出些冷笑,吩咐道,“卉菱,替本王吩咐府中侍卫,将兰婉囚于房中看守起来,半步不得出。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道一个字。”
“是。”
毕竟是苏如异与平非灵盼了许久的乞巧节,平非卿不想在今日见血,容她多活最后一天,翌日清晨,万事都该了结了。
他心中怒极,却是没有想到,兰婉终究还是没有等到第二天。
第二十八章 郡主意外病愈
险遭危害的苏如异全然不知情,正开开心心地和平非灵一同吃着小糕饼聊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她讲小烟花有多漂亮,越发对夜幕的来临充满了期待。
好不容易用过晚饭,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苏如异便再忍不住,一刻不停地围着平非卿打转,亦步亦趋地跟着,就差没让人给背在背上走路。
平非卿暗藏了整日的阴霾戾气在面对他时终于消散几重,带着些庆幸将他抱起来,笑着想到,幸好自己将他保护得完好,没让他受着伤害,否则哪怕将兰婉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恨。
苏如异一路被他抱着往花园走,此时此刻一点儿也想不到要害羞,即便被过往侍女看在眼中也不介怀,满心都是小烟花,不断问着:“我们是不是去放小烟花了?天黑了,可以放小烟花了吗?”
“是,这就去。”平非卿笑着回他。
到了地方,下人早已将烟花整齐地摆在地上,平非卿将怀中少年放下来,吩咐侍女道:“去请郡主。”
“是。”
“我也去我也去!”苏如异忙跟着跑上前,无比激动,亲自去叫平非灵。
小姑娘为了看烟花,特地重新打扮了一番,乌黑的长发弯了两根环形发辫,可爱又俏皮。平非灵见苏如异来叫她,笑嘻嘻地便要跟他走,正准备出房门,又见一名侍女手持一盏花灯行来,施礼道:“郡主,这是元大人给您送来的花灯。”
平非灵又忘了,疑惑问道:“元大人是谁?”
苏如异不厌其烦地为她解释:“是你的无殊哥哥啊。”
平非灵双眼一亮,喜滋滋地接过花灯,宝贝似的执在手中瞧一瞧。
那花灯做成鱼儿形状,鱼尾活泼地翘起来,灯身颜料柔和,被里面的烛火衬得暖意融融。
平非灵甚是喜欢,追问道:“无殊哥哥呢?”
“元大人在府门之外,等您回话,是否要去同游七夕灯会。”
“我要去我要去!”平非灵毫不犹豫地答应。
苏如异惊讶地瞪眼,问道:“郡主,你不看小烟花啦?”
“对啊,还有小烟花!”平非灵一拍脑袋,“我这就去叫无殊哥哥来看小烟花,看过小烟花再去灯会!”
“郡……”
“你先去花园,我去找无殊哥哥!”平非灵执着花灯便踩起了轻功,飞了没两步,手中灯儿摇摇晃晃,差点被风熄灭,吓得她赶紧落地,不敢再疾跑,只得一边护着灯盏,一边尽量走得快些。
苏如异赶紧跟上她的脚步,无奈小姑娘行得太快,黑夜之中,远远只能看见她手中灯火闪烁,始终跟不上她。
追了好半晌,才稍微近了些,苏如异见那烛火停在前方院落的拐角处一动不动,以为平非灵在等自己,忙笑着跑上前去,直到走近,才见这姑娘神色惊讶又呆滞地望着树丛角落。
不禁心生疑惑,借着灯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倏然便也惊大了眼。
——眼前跪着两名衣衫不整之人,正伏低身子向郡主求饶,想也知道方才是在做些什么事情。
平非灵沉默许久,眼底的惊讶慢慢散去,眸光越渐迷离。
“看见了……”
“郡主?”苏如异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又见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哪还顾得上为此景而羞耻,担忧地唤她一声。
“我看见了……”平非灵气息不稳,脑中许多画面闪过,几乎要炸裂开来。
苏如异总算听清。
“看见什么?”
“他们要杀我……”平非灵有些难受地捂住额角,言语混乱,“我看见……无耻……竟要杀我……”
手中花灯落地,火苗受惊,将灯纸燎燃,点点烧毁。
“她要杀我……”平非灵退后两步,抬头望向苏如异,口中喃喃不休。
不知多久之后,那双迷蒙无神的眸子才慢慢有了焦距,色泽深沉,如有墨浪在其中翻涌不息,再后来,层层裹上难平的怒火。
“那个荡/妇!”一声怒喊嘶声尖叫般发出。
跪着的二人早已吓得不知所措,闻声颤抖地向后瑟缩。
平非灵却根本不看他们,忽然便踏出轻功,消失在苏如异眼前。
苏如异逐渐回神,胸膛骤跳不止,虽未听平非灵亲口说出,为医者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姑娘似乎是醒了。
不禁又喜又惊,手足无措地紧张了半晌,终于想起该做什么,忙向花园跑去。
苏如异跑得气喘吁吁,扑进平非卿怀里。
这人以为他急着要看烟花,笑着揉一揉那脑袋,戏言道:“跑这样急,小烟花又不会不等你。”
苏如异使劲儿摇头,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抬头说道:“她好了……”
前言不搭后语,听得这人不甚明白,正欲开口询问,又见一名侍卫急切赶来园中,来不及行近,便匆匆跪拜道:“王爷,大事不好,郡主闯入兰夫人庭院,夺走侍卫佩刀,闹着要进去杀了兰夫人!”
平非卿心中暗惊,蓦地敛眉,再顾不得什么烟花,带着苏如异赶往那处。
“你这个荡/妇!本郡主今日要把你砍成碎片……全都给我让开!”
未入庭院,远远便能听着平非灵不同于往日的言辞,夹杂着侍卫求其息怒之声,一片混乱不堪。
苏如异小跑进庭院,顿时目瞪口呆。入眼的平非灵手执明晃晃的宽刀想要闯进房中,杀气腾腾,岂是他平日所熟悉的样子。
侍卫没得到平非卿的准许,即便是郡主前来,也不敢轻易打开房门,平非灵无计可施,并未怎么学过轻功之外的功夫,如何也挣不过拦着她之人,怒不可遏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来人唤她:“灵儿。”
平非灵动作一滞,胡乱挥刀之手倏然停住,胳膊慢慢地垂下来。
“灵儿,”平非卿上前,根本不及去想其他,只颇为欣喜地行到她身前去,笑道,“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好了?”
平非灵抬头看着他,总算得以安静,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是不是?”这人心中愉快,几乎要笑出声来。
“哥哥……”平非灵情绪万般复杂,不过是那会的一瞬间,脑中便如同被敲碎了一堵厚墙。
几年来的浑噩诸事尽数变得清晰,激出她满心的委屈和愤怒,看着身前将她从枯井中救出,又将她仔细保护了多年之人,终于崩溃不已。
精神绷到极致,松懈的这一瞬间,入眼景致晃动,无力地昏倒过去。
平非卿喜忧掺半,抱起她回郡主庭院。
而对此一幕,最为欢欣之人,莫过于苏如异。
只有他认为,平非灵骤然清醒,不晕这么一下,反而令人忧心难安:平非灵的神思一时之间需要承受之事实在太多,如果不好好休息,过于激动,是大有可能物极必反的。
倘在这时候将脑子再刺激坏一次,往后就真难治愈了。
苏如异跟在后头,欢天喜地地为她诊脉开方,唤侍女搬来小炉子,亲自在院里熬着药汤,坐在小板凳上,一把看火的小扇子扇得喜气洋洋。
脑袋里一边思索着各个细节,打算在小本子上记载下此事,往后若遇着类似病症,便有例可循。
也是如此想了一阵,苏如异才诧异地意识到,平非灵会突然惊醒,正是因为当年意外撞见之事被真正重现了,这刺激来得比那两名戏子所演的戏码更为直接,在她的神智早已被药物与针灸调理适宜之下,彻底将她唤醒。
也就是说……
苏如异瞪眼:当年平非灵看见的情境,是正在……那个的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她说不出缘由,却一直深深讨厌着的兰夫人?
也难怪平非灵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怒火冲天地要去报仇……
苏如异震惊到无可言喻,简单直白的脑袋瓜子有些难以想象那样的事情,懵懵地扭头望向庭院入口处的平非卿,不知该是个什么心情。
——原来王爷讨厌兰夫人,是因为她给自己戴绿帽子啊……这也就难怪了。
苏如异垂下脑袋,默默地熬药。
庭院口的平非卿正与入到王府里来的元靖说话,感觉到他的视线,侧首看过来一眼。只看到这少年依旧认真地看着炉火,便又转回头来,继续说道:“无殊,今夜之事突然,便是如此了。”
元靖有些无言,垂眸掩住眼底神色,微微一颔首。
“如异说,灵儿一定是清醒了,且脉相平和并无异状,让她睡一睡便好。”平非卿未察觉他的消沉,只当他是心中担忧,因而出言安抚,随即又道,“你来这一趟也是正好,替本王留在这庭院里守一下灵儿吧。”
“王爷,你是要……”元靖开口询问半句。
这人敛眸,周身裹上一层戾气:“本王也该去将此事了结了。”
元靖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作犹豫,道:“但我……留在郡主庭院并不合适。”
徘徊不定的神情,原是因为对此事有所在意。
平非卿低笑起来,随手轻拍他左肩,回道:“你那日与灵儿同骑时,可是说了‘随性便好’。现下虽已夜深,但毕竟事出有因,你即将是灵儿的夫君,只是留在这庭院里,并无不合适之处。况且这是平王府,本王不信有人敢说三道四,嗯?”
元靖不知作何回答,似乎依旧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半晌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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