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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_云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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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他那边这么折腾,还不如用剧团演员,”制片突然说,说着看了乔贺一眼,“我和林导说换人,他非不,非要找汤贞,一个偶像明星,哪这么多时间跟你这排练。”
  又和林导说:“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真人呢。”
  林汉臣突然叫副导演:“定妆照呢,拿给他看看。”
  边说边摆手:“剧团不行,他们那个地方,你问问乔贺,他知道,没有竞争,人都不活泛。”
  “那你找个别的电影演员也行啊,”制片接过副导演拿过来的一叠照片,也不看,跟林导争辩,“找个年轻小偶像,还要迁就这个迁就那个的,要不是我跟你熟,真以为您老也这么媚俗。”
  林汉臣说:“这就是你的偏见。你以为电影演员就这么好找啊。电影可以一个镜头拍十遍,剧院舞台能让你重来吗,能让你NG吗。失败就是失败,演错就是演错了,没有后期和剪辑,人家有名的演员心里都有压力的,拿钱又不多,怎么肯来。”
  又说:“再说了,你以为是个电影演员拉来就有那个水平上台?”
  副导演也递给乔贺几张照片,和他一起看。
  “只定了汤贞的?”乔贺问。
  副导演说,汤贞情况特殊,所以定的早,服装都出来了,其他演员要再等等:“包括您也是一样。”
  汤贞在照片里笑得天真无邪,穿一身宽松的雪白衣衫,头缠巾子,做一副不识世事懵懵懂懂的书生打扮。
  是初出闺阁,女扮男装,外出求学的祝英台。
  乔贺瞅着汤贞这打扮,男演员演女角色,女角色再扮男装,够不容易的。
  “服装挺合适,”副导演在一旁道,“找年纪小的演员也对,年纪大了,扮女孩没这种感觉。”
  乔贺翻到第二张,是祝英台的小姐打扮。杏黄衫,百褶裙,汤贞戴了假发,梳了发髻,略施粉黛,手握一卷书,亭亭玉立。
  第三张,乔贺看了几眼,没太看明白,照片里的汤贞披着长发,跪在席子上,穿一件雪白的宽袖长衫,衣摆平摊在地面,上面绣着串串翩飞的鸟羽。汤贞化了一点妆,眼眶通红,凝视着镜头。
  乔贺翻最后一张。
  制片人先发话了:”怎么背还挡上了?“
  乔贺看那张照片。汤贞背对着镜头,背景很暗,光打在他脱得只剩内衣的背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一层层裹着的束缚身体用的白色裹胸。
  乔贺知道这是什么,他读过剧本,这是祝英台女扮男装,在书院洗澡,险些被梁山伯撞见时的打扮。
  服装设计在一旁说:“魏晋时候女孩穿的内衣就是挡背的,就是背心。”
  “去掉去掉,”制片人不耐烦道,“这个后片去了,把背都挡上了,还看什么啊。”
  服装面露难色:“这要是去掉了,就不是魏晋的样式了啊。”
  林汉臣导演拿过照片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会儿,也说:“去掉吧。”
  服装难以置信:“导演,这可是您说的,我记下来了啊,别再让我改。”
  又抱怨道:“当初说图省事弄个肚兜吧,您还不乐意,这去了后片,和肚兜有什么区别。”
  导演助理问:“这个改完了,是给汤贞拿过去,还是等他来排练再说?”
  林导说:“等排练吧。”
  副导演在乔贺耳边说,林导半个月前就和汤贞定了这戏了。
  “穿这个穿了一周,”副导演小声嘀咕,指乔贺手里最后那张照片上的女式内衣,“说裹胸也得绑上,穿衣服里。”
  乔贺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一周?”
  副导演点头。“平时白天穿里面,就睡觉时候能脱下来,说是给演小女孩找感觉,”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好一个男孩子,衣服里面穿这个,你说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乔贺想了想,也可以理解。有的演员和角色反差太大,是需要靠类似的方式琢磨琢磨。
  但他还是说:“有点。”
  副导演说:“小孩为了戏,真拼啊。”


第29章 梁兄 3
  乔贺怎么想,也不明白林汉臣找他的用意。
  梁祝这出戏,在华人世界算是一等一的家喻户晓了,连学前班的孩童都能对化蝶说出个一二三来。草桥结拜、三载同窗、十八相送、英台抗婚、楼台相会……就这些段子,搁护城河边随便找位戏迷票友老大爷老大妈,兴许都能一字不错地唱上几段。“梁祝?梁祝有什么好演的,”乔贺的老团长听说这事,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他摘了老花镜,看着乔贺,“你真要去?”
  乔贺也没想好自己要不要去。如今写得好的戏本是越来越少了。圈子小就是这样,狼多肉少。做演员的,要么安安心心,在剧团重排老戏,要么削减了脑袋,往时兴的新戏里钻。乔贺偏偏是个脑袋硬的,像块铁树,谁来也削不动,从来得不到好运气。
  “林汉臣,”团长念叨着,“他那个《共工之死》我倒是听过,那个戏还挺适合你的。”又一撇嘴:“《梁祝》嘛……”
  乔贺说,剧本他已经看过了:“有点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团长问。
  乔贺想了想,斟酌着:“我还是先和林导过一遍,再来和你说吧。”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接喽,”团长说,突然笑了,“新东西?”
  “《梁祝》再有新东西,它也是祝英台的戏。你是梁山伯啊,小乔,”团长说到一半,索性不说了,改问,“你们戏上哪排去。”
  “嘉兰剧院。”乔贺说。
  团长一挑眉,瞥了一眼乔贺,不掩饰他的惊讶:“行啊,不错。”
  乔贺也笑了笑,说:“我还没去过。”
  “嘉兰不便宜,时髦地方,”团长说,“行吧,乔贺,去吧,成天坐办公室里也不是事。”
  就像团长说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名字上是两个人,可要论戏本身,它归根结底是祝英台一个人的戏。从故事开篇到结尾,祝英台这个聪明姑娘,想尽了办法,把那个世道不让她做的事几乎全做了一遍,读书、离家、扮男、同窗、抗婚、扑坟……而梁山伯,除了参与英台命中一段情外,这个人物实在没什么亮点。更别提让乔贺最深恶痛绝的那两出戏,十八相送,楼台相会——英台下山前数番提点、比喻、暗示,梁山伯一个饱读诗书的所谓才子,居然愚钝木讷到如此不合情理的程度。更别提楼台相会,他眼见与英台提亲一事是来迟了,竟悲痛欲绝,扭头便走,回家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男人做到这个份上,是太没用了。
  对此,同事开解他,说有种说法说,梁山伯其实是同性恋:“你用这个路子想想兴许就想通了。对吧,梁山伯根本不肯相信祝英台是女的,亲眼见到,才气绝身亡。”
  乔贺说,哗众取宠,口头上说笑也就罢了,舞台上容不得这样乱改胡改。
  “什么容不得,早就容得了,现在外面世道大不一样,你还当是在咱们剧团?”同事边笑,边剥了瓜子,丢进嘴里,嗤笑道,“再说了,你们在一个叫Garland的剧院排戏,一个女演员都没有,还能不‘飞越彩虹’?”
  乔贺一天天算日子,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排练开始的那天。
  “什么叫‘不行就推了’?”樊笑刷牙时念叨他,“这林汉臣的戏,你可不能推。”
  “你不是讨厌那个叫汤贞的小孩吗,”乔贺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说,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头上有根白头发,“我要是推了,你还放心一点。”
  樊笑从背后拍他屁股:“我对你放心着呢,给你胆你也不敢。”
  乔贺笑了笑。
  汤贞,汤贞,樊笑念叨了一会儿这个名字,突然伸手拉乔贺的衣领子,把乔贺一个大高个子拉低下来,近近逼视着他:“老乔啊,你要是能和汤贞处好关系,兴许也不亏。”
  “娘子何出此言。”乔贺解开她的手,问道。
  “你知道方曦和吧,”樊笑说,“新城影业的方大老板。”
  “不知道。”
  “你活这么大年纪,都知道谁啊?”樊笑白了他一眼,“方曦和就是《花神庙》的制片人。叫汤贞一块吃过饭的。”
  “知道了。”乔贺低头系领带。
  “人有钱,出手阔绰,捧红了不少人,还挺有情怀,”樊笑说,“新城影业昨天发了一个文件,说接下来要投资两部新片,男主角都是一个叫梁丘云的新人,汤贞给他当配角。”
  乔贺听着。
  樊笑手指捻着自己卷翘的发尾,认真和乔贺说:“这个‘梁丘云’呢,估计你也不认识。他是汤贞的朋友,他们小公司那个组合,就他们两个人。《花神庙》里也有他,也是汤贞带进组的。这不人转头这就要当主角了,就要主演电影了。而且看这样子,还是汤贞拉的投资,搭的资源,估计怕没人看,还亲自给他做配。”
  樊笑说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乔贺用眼神打量她,哭笑不得,叹气道:“你不会吧,樊笑。”
  樊笑从背后抱他的腰,说:“什么不会啊!”
  乔贺被她挠得太痒,笑道:“你放过我吧。”
  樊笑问乔贺,这次林汉臣的戏在哪里排。乔贺说,嘉兰剧院。樊笑一愣,若有所思:“嘉兰啊……”
  乔贺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到客厅茶几上,花瓶里歪歪斜斜插了些可怜的花枝子。
  “你去看吗。”乔贺问。
  樊笑摇头:“算了,周穆卧病在家,我就算去戏院也遇不到她。”
  乔贺有些意外:“卧病?”
  “晚期。”樊笑直接说。
  乔贺更意外了。
  自打认识了周穆,樊笑便成天把她这位偶像周穆太太挂在嘴边,出了这种事,她居然从没对乔贺提起过。乔贺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了吧,”樊笑撕着面包,放进嘴里,“周穆不肯住院,在家养着。”又说:“过几天我们会里几个同伴约一起去她家做客,她们都准备带老公一起去,乔贺,你也要去,知道吧。”
  “为什么不住院,”乔贺问,“她不治病吗。”
  樊笑不耐烦道:“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不懂就不要问了。”
  “她儿子才多大。”乔贺同情道。
  “别管人家儿子了,”樊笑拿面包丝丢他的脸,“人家周穆有老公宠着,有儿子疼着,住着那么大房子,生个病也比我,比天下多少女人幸福多了。”
  乔贺听着,也不说话,半晌伸手把面包丝从头发上拿下来,就听樊笑边收拾碗筷边说:“房子也没有,婚也没结,还儿子……乔贺,等定了时间去周家,我告诉你一声。提前把你最好那套西服送去干洗一下。”
  乔贺开着车,打开窗户。风吹在他脸上,特别舒服。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他的包,里面塞着一叠剧本,是半小时后即将开始排练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后视镜下挂了一个平安符,平安符里嵌着一张小照片,是念大学时天真无邪的樊笑学妹。
  遇上塞车的时候,乔贺把电台拧开。
  “……所以说,阿贞,你为什么会写《如梦》这首歌?是你的恋爱心得?”
  乔贺手扶着方向盘,听到“如梦”“阿贞”两个词,他目光一动,望在电台的调频上。
  一个脆生生的年轻的声音,接过女主持人的话来。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他笑道,“这首歌算是,想象着爱情可能会有的模样,写的歌。”
  “所以是阿贞第一次写歌?”
  “是。”
  “那在你眼里,爱情是什么样子?”
  那声音笑了,有点害羞:“就是这首歌的样子吧。”
  “是梦的样子?”女主持人问。
  另一男主持人插话进来:“看来阿贞渴望那种,梦幻到不真实的爱情。”
  一阵笑声,带着窘迫:“可能是这样吧,我也不知道。”
  乔贺瞧着前面车的屁股,他安静把车往前挪。
  “梦幻到不真实,那么阿贞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女孩子……”片刻的沉默,那个声音说话了,带着些不好意思,“我喜欢,有一点……有一点距离感的人。”
  “距离感?”
  笑声。“对。”
  “距离产生美,对不对。”男主持人说。
  女主持人笑着:“可是有距离,又怎么恋爱。”
  那个声音又笑起来:“我也不知道。”
  “这样吧,阿贞,我们来问一些具体的问题。”
  “好。”
  “喜欢活泼的,还是安静的女生。”
  “都好吧。”
  “喜欢什么星座的女生?”
  “我没了解过。”
  “阿贞是白羊座吧,你和狮子座、射手座的女生都很速配。”
  他笑着:“是吗。”
  “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女生,还是年纪小的。”
  “比我大的。”一口答道。
  “真的?”女主持人惊讶地笑了。
  “对。”那个声音肯定地说。
  “大多少岁在你的理想范围内?”
  “大就可以了。”
  男主持人说,年纪大的恋人让人很有安全感,对不对。
  乔贺开到了地方。
  嘉兰剧院停车场,门口师傅看了他一眼,抱怨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你们都来干嘛的。”
  乔贺把电台关掉,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停车场外面停了长长一队媒体车。
  剧组有预留车位。乔贺下了车,突然间好几个记者朝他靠过来,镜头啪啪直闪,乔贺从没见过这架势。有人钻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往人群外面带。
  “乔贺,乔贺老师,你这次和汤贞合作——”
  “乔贺老师,您作为戏剧界的老演员,对汤贞这样年轻的——”
  “不接受采访,不接受采访啊!各位,各位,”那个剧组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护着乔贺从剧院侧门进,“这周五的新闻发布会,到时候咱们再一块提问,好不好,往后还有媒体开放日,到时候一定让各位拍个清楚明白。今天真不行,不行,对不住了。”
  “正门堵的全是追星的学生,从这边走快一点。”工作人员边走,边满头是汗地告诉乔贺。
  乔贺说,不好意思,路上塞车,来晚了。
  “人到齐了,都在里面呢。”工作人员拉开门,把乔贺推进去。


第30章 梁兄 4
  林汉臣正同汤贞说戏,见乔贺到了,手里剧本收起来,对汤贞和其他演员说:“乔贺来了,先到这儿。”说着看了一眼手表,对台下大声道:“休息二十分钟,之后全体演员去三楼开会,先把台词过一遍,每个人拿着剧本。”
  乔贺在台下,被走廊里驻足围观的工作人员挤在中间,步履维艰。
  “平时也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出来看排练?”乔贺问。
  “哪儿啊,这不都听说汤贞来了,平时哪有什么人,”身边人说,边说边踮起脚往台上望,他注意到乔贺,“哟,是乔师父,您估计第一次来嘉兰剧院。”
  “是。”
  “我们这儿还可以吧,”那人说,咧嘴一笑,神情颇自豪,“来我们这儿演过戏的老师就没有一个不是赞不绝口的。”
  乔贺看了周围座椅皮料的质地,看观众席上下几层的华丽装潢:“听说过,票价是不便宜。”
  “那没办法,”工作人员说,“这年头,肯花钱来看戏的观众不在乎多花一点,重要的是享受,是欣赏艺术。”
  汤贞突然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伴随着周围人的一阵惊呼。他没穿戏服,只穿了身普通的运动背心运动短裤,像只小鸟儿一样飞跃,眨眼间乔贺就看不见他了。
  林汉臣皱起眉,朝台下喊:“小汤,这么多人,别上蹿下跳的!”
  汤贞的声音远远冒出来,慌慌张张的:“林爷,我剧本好像落在后台了……”
  林汉臣嚷道:“找个人给你拿来不就行了!”
  没人答话了,估摸着人已经跑远了。
  林汉臣哭笑不得,台下有人哄笑,乔贺听身边人说:“大明星,还是个小孩啊。”
  “条件是不错,”另个人说,“第一天排练,不看剧本都不用提词的。”
  “演员年纪小,脑子就是好使,”站乔贺身边那个人说,“行了都回吧,别看了,人都走了。”
  乔贺停在原地,等人民群众慢慢散去。
  “汤贞小时候就长这么好看吗?”
  “小时候比这好看。”
  “你看过《共工之死》?”
  “没看过,这还用看?我跟你说,这个人啊,小时候越好看,大了就越丑。年轻时候长成汤贞这样,基本只会越长越丑。这是自然规律。”
  ……
  乔贺走到舞台下面,和林导道歉,自己半路塞车,迟到了一会儿。
  林汉臣好像都没发觉乔贺迟到了:“没事,都不如小汤来得早。”
  乔贺听了,看舞台上其他演员:“怎么一来就排上了。”
  林汉臣说:“我到的时候,小汤带着他公司几个小孩,都在这排了两场了。”
  又无奈道:“这个小汤,从小就这样。”
  乔贺听得出来,林导话里话外,十分满足,对“从小”还很怀念。
  人民群众走了,剧场里还有不少闲杂人等。乔贺看着观众席上坐的几十个兴高采烈伸着脖子到处看,聚在一起好似春游的年轻小男孩。他问副导演:“这是戏剧学院来的?”
  副导演不听还好,一听他问,气不打一处来。和乔贺说,汤贞签的合同加了一个条款,说排练期间,要让亚星娱乐的练习生到剧场来观摩学习。
  “他还问导演要了几个不起眼的配角,叫他们公司的几个小年轻来演,”副导演边说,边抱怨道,“你说他把我们剧组当托儿所吗?”
  “导演答应了?”
  “能不答应吗,汤贞来排戏,又没要几个钱,”说着,副导演闹心地扭开头,不看那些中学生,“叽叽喳喳,一窝小鸡仔。”
  会议厅外,剧场的工作人员再次和媒体记者起了冲突。
  乔贺拿着剧本,和扮演“四九”的年轻演员一同穿过走廊。“四九”的演员姓褚,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在林汉臣上部戏里跑过龙套。这会儿他高高兴兴挨着乔贺,一边走,一边解说自己的生平,结尾一句是:“四九的台词比我想象中多多了!”
  会议厅外,一群人堵在门口,扛着长枪短炮,把一个身影团团围住。
  “汤贞,汤贞,你为什么接这部戏,为什么接梁祝?”
  “阿贞你这次男扮女装,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你为什么拒绝了方曦和的邀请,不主演电影,改拍话剧了,里面有什么内情吗?为什么原定由你主演的电影,你成了配角?”
  是汤贞。乔贺走不过去,便远远看着。
  记者们煞费苦心,苦苦等候,潜入剧场,为的就是汤贞走来的这几秒钟。机会难得,他们问得飞快,汤贞躲不了,只能配合。在闪光灯的照耀下,乔贺明显看见汤贞身上运动背心里缠着什么东西,层层叠叠的裹在里面,束缚着身体。记者们一定也注意到了,镜头包围了汤贞,对准他的身体一阵狂拍。
  汤贞扶着眼前的话筒,像是怕这些乱飞的东西会打他的头,问题太多,他应接不暇,结结巴巴答道:“方曦和老师的新片,主角其实不太适合我,剧本我看过了,我的搭档梁丘云更适合一些,我相信他可以演得很好。配角那个角色我很喜欢,是我自己想演的,”他说着,笑道,“没有什么内情。”
  “你为什么演梁祝,突然就来排话剧,一排六个月,观众是不是会有很多时间见不到你?”
  “不会,”汤贞说,“会一边排练一边做其他工作,努力兼顾。”
  “会影响下个月的演唱会吗?”
  “不会,演唱会一直在筹备。”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突然来演话剧,还是个女角色。”
  汤贞愣了一会儿,记者问得太快了,问题见缝插针,像子弹一样射出去。“林汉臣导演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二个伯乐,”汤贞努力回答,“他既然来找我,认为我适合祝英台这个角色,那我就应该试一试。”
  “第二个伯乐,那第一个伯乐是谁啊。”
  “对啊,谁是第一个伯乐?”
  汤贞笑了,和记者们说:“是我爸爸。”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进来的!”
  乔贺眼见记者们被从他身旁经过的剧场工作人员大声喝止。汤贞怀里的话筒被抢夺一空,有记者跑掉的时候撞了他一下,幸好身边的人扶住他才没有摔倒。在记者的连连道歉声中,汤贞转过头,目光朝走廊这边晃过来。乔贺看着他,他视线在凶巴巴的工作人员之间流连,然后落在乔贺身上。
  汤贞眼睛一亮,眨了眨,在人群中对乔贺一笑。
  在亲眼见到汤贞之前,乔贺不是没有担心的——这个汤贞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不好合作。年轻的当红偶像,心骄气傲、目中无人是常有的事,再加上那么多纷繁复杂的传闻,会不会难以应付。
  汤贞看过来的一瞬间,这诸多疑问,消失在九霄云外。
  乔贺老师心里一串串地往外蹦词。
  先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再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最后是,惑阳城,迷下蔡。
  越来越偏了。
  汤贞是生得漂亮,用林汉臣导演的话讲:“明艳又含蓄,倔强,又脆弱。你看到他,看他的眼睛,就可以想象多少传奇故事会在这样的人身上上演。这就是天生的演员。这样的材料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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