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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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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体育委员狠狠朝后一退,黎峥重心不稳,瞬间跌落在地,他两手撑地,怀中的校服却没染上任何污垢,耳边仍旧是那几道刺耳的声音:
“胖子,我再给你一星期的时间,还不上钱,你等着瞧。”
黎峥不敢用手去碰校服,他坐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他来学校,为什么会去借钱呢?其实有人告诉他,每个班都有一个可以借钱的同学,只是利息高,他动了心思。
毕竟他家的确困难,妈妈开的小店需要进货,差了点钱,他悄悄把钱装进妈妈不常穿的衣服口袋,并佯装发现,顺理成章让妈妈收下了三百块钱。
可是现在他哪还有三百块钱能还给学校的体育委员?他来上的是私立贵族学校,学生家世背景显赫,头脑又聪明,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可是黎峥每天都像在油锅里被蒸烹,他低头看见贺从容的校服,耳边的铃声刚刚打响,他疯了般地冲了出去,老师还没来得及喊,黎峥就不见人影了。
操场无人,但仍有刚刚残留的气息,黎峥走到中央,发现地上有很大一滩血,他蹲下‘身,静静地凝望那滩血,脑子里涌过许多不好的画面,他不能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猛地站起身,昏沉得险些晕过去,下一秒他没有等来任何人,仍旧站在球场中央,深深呼吸一口,仰头时,没让任何人发现眼角滑落了一行泪。
第二天,黎峥拖着病体来上学,昨天晚上学校门口围了许多人,都是听闻贺从容受伤来的后援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崇外有眼线汇报情况,黎峥这次用校服蒙住自己的脸,只留两只眼睛就冲出校门,没让任何人抓住他。
等他回到家时,自己也没了半条命,高烧39。8,如果不是妈妈及时回家,他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他不敢去想象贺从容究竟伤成什么样子,他想探寻贺从容的情况,可是他该以什么理由去打探消息,同学 、朋友?他摇了摇头,贺从容跟他不过是隔了一条过道的关系,哪有那么亲密,他不是楚文,不是费承,没有任何理由关心贺从容。
想到此处,黎峥酸涩一笑,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洗干净的校服外套,迟迟没有放到贺从容的桌上,心中暗暗祈祷他一定不要出事。
一连三天,黎峥侧头,只能看见空空的桌椅,偶有花瓣落在桌面上,贺从容还是没来。
英语课,黎峥坐在第一排,英语老师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明知道他英语不好还要故意刁难他,黎峥还是难堪,他每天都在忍受这样犹如刑罚的课堂回答,如果回答不上来就要被英语老师扣平时分。
黎峥想,大概自己的平时分早就是负分了。
他捧着英语书手足无措,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窃窃私语低笑,等着看他的笑话。
“咚咚。”
“报道。”
门口站着一个人,个高腿长,清瘦,右手绑着石膏,左脸眼眶有些泛青,伤势看起来颇为严重,但丝毫不影响他五官的美感:
“老师,我能进来吗。”
说完这句话,他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直直望过来,那双平静无澜如同秋水的眼眸像要摄走黎峥所有灵魂,轻轻这么一眼,黎峥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贺从容没事,就没关系。
“黎峥,你发什么花痴?”
全教室又哄堂大笑起来,黎峥再次低下头,耳根红到脖子根,他没看到贺从容紧抿下唇,微微顿住脚步后,才走到自己的座位那里坐下。
————————————
第十一章
由于黎峥坐的离贺从容近,照顾贺从容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黎峥不知道被这些女生凌迟了多少次。
食堂整顿关闭,学校在外面订好了饭,每天都有专人送来相应人数的饭盒放在门口,一人一个饭盒,里面装好了菜,贺从容刚要起身,面前忽然窜出来黑胖小点,朝他摆了摆手:“你坐着别动,我替你去拿饭。”
“没……”
贺从容的“没关系”还没说出口,黎峥就跑了出去,体育委员嗤笑一声“狗腿子”,也没敢给黎峥难堪。
黎峥端着两个饭盒风风火火地冲到黎峥面前,脸上还有几分局促,轻轻把饭盒放在贺从容的面前,贺从容朝他点头道谢,黎峥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望着面前的饭盒,贺从容心绪未平,单手操作掀起饭盒的动作显然困难,他又不是个喜欢求人的性子,于是掰了半天根本没有着力点,热乎的饭菜还没吃上嘴,身上都出了汗。
忽然,一道卑微的声线在耳畔响起:“饭盒打不开吗?”
贺从容望向那声源处,默默点了点头,视线又不想与他相交,他一向矜持高傲,对于自己如今这般“废物”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黎峥却没表现出任何不悦,甚至怕自己的手脏,特地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才敢去碰贺从容的饭盒。
黎峥边给贺从容开饭盒盖子,边观察他的表情,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污了贺从容周围的空气,把饭盒盖子掀开后连忙退开,下意识又去看贺从容,只见他双眉微蹙,伸出左手去抓筷子,极为困难。黎峥还是退回了位置,还是忍不住去看贺从容。
直到班上走剩下只有两个人,黎峥才敢开口:
“我这里有勺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借给你。”
贺从容的指尖微顿,低头仍旧盯着饭菜,缓缓吐出几个字:“谢谢,我不太习惯用左手。”
黎峥一路小跑冲到水池边把勺子洗干净,里里外外洗了三四次把水甩干才拿回教室给贺从容。可等他兴冲冲跑回教室时,哪还有贺从容的身影,整间教室空空荡荡,只有微风将白帘吹起,黎峥站在原地,握着勺子,一脸困惑。
“饭盒都收齐啦!”
负责搬运饭盒箱子的师傅们,三三两两地将箱子搬走,黎峥站在教室门口,见贺从容的位置上早就空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天台顶上,贺从容摘下耳机,戴在颈脖上,身后突然一声巨响,他回头,只见一个黑胖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朝他道:
“饭还没吃完,你怎么走了?”
贺从容看着这张粗野的面庞,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些花?”
黎峥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张着的嘴都没来得及合拢,愣神半晌,才缓缓开口,他显然有些羞赧,语气低微,用手不自在地抚了抚后脑勺:
“你只要用心对待它,它就会回应你,开出美丽的花报答。”
“这样的事,难道不让人动心吗?”
他眼眸里有满天星辰,星星点点,贺从容一时失了神。
暮色四合,贺从容站在阳台上,望着朗朗星空,拨动手机的指尖缓了下来。
半夜无眠,他刚从医院回来,父亲的病情并不乐观,公司的事情都是他在盯,心知肚明有不少虎视眈眈的豺狼之辈想要从自己的手里夺走属于父亲的财富,他深知自己对这些身外之物也不甚在意,可他要守着这份东西,因为他姓贺,他是贺海峰的儿子,理应这样做。
他默默转身回了房,手机突然在手心震动,楚文发来的消息,约他明天一起去郊外一处新开的温泉眼放松一下,贺从容本想拒绝,想着自己肩背的确发酸,等早晨照看完父亲,下午正好去泡个温泉回来休息,他回了个“好”字便放下了手机。
贺从容离开医院便驱车前往温泉会所,此处新开辟的温泉眼是楚文熟识的一个发小家的产业,整个会所今天被他们几个包了,没有旁人,和式风格的榻榻米、拉门,身着和服,脚踩木屐的服务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引领贺从容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朱红屋檐下悬立一串铃铛,风吹过时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贺从容以为自己是最早到,他顺手给楚文发了个信息,知道他们几个不等天黑是绝不会到场,于是也没有急催,只是告知一声自己已经抵达会所。
等服务员拉开门,贺从容与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男人对视在一处,黎峥盘腿而坐,自有一股潇洒恣意的气场,眉眼犹如千年冰山上的积雪,两人在抬首触及到视线时,那眉眼居然融了冰雪,化作一滩秋水潺潺流过,贺从容少见地朝他展露微笑,浅淡至极:
“你来了。”
本是礼貌客套的招呼,黎峥的心室霍地又被一撞,转眼贺从容已是敛了笑意,坐在他身侧,接过服务员倒来的梅茶,缓慢地抿了一口。
黎峥知道,贺从容笑起来最好看。
像尘封千年的美酒忽然开了坛,还未饮杯,便已醉溺。
贺从容不知道黎峥会来,他面上仍旧保持基本平静,内心早已打翻,两人没有一人开口,服务员退出去后,只留一室安静,更加尴尬。
两人上次见面弄得不欢而散,贺从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没想到在看见黎峥的那一刻,发现在自己还在计较。
那天,黎峥站在街对面,始终不走过来,贺从容想起那日黎峥惆怅颓唐的模样,心脏莫名抽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端着滚烫的茶水,缓缓地落在贺从容的杯中,贺从容侧首,看见黎峥心无旁骛地替自己倒茶,他还没说谢谢,又想起过往,贺从容打球伤了右手那段时间,一直是黎峥照顾他,打饭、送饭盒、洗杯子、灌热水,事无巨细,他吃饭喝水般自然,像把照顾自己的任务刻进了生命中,成为了他毕生的使命。
“谢谢。”
贺从容的手刚要触碰茶杯,就被黎峥握住了。
掌心炙热滚烫,指尖有力地触碰着自己的手,那股莫名的电流又窜入贺从容的脑海,黎峥像被刺了手般连忙抽回,甚至往侧边挪远了些,不让贺从容看出任何破绽:
“茶很烫。”
贺从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纤细,与黎峥的宽厚有力、修长粗粝截然不同。黎峥又恢复了刚才端坐的姿势,浅灰衬衫体现出他不凡的气度,黑裤包裹的两条长腿互相攀附,他单手撑在桌上,似乎不想再与贺从容建立任何联系,迅速站起来,刚往门口走两步,就被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拦住了去路:
“你在躲我。”
黎峥背对他的身影顿住,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低笑一声:“我没有。”
话音刚落,拉门就被拉开,楚文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丝毫没发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把带来的红酒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舒了口气:“这地方可真难找,绕了两圈。”
“你来挺早啊。”他瞄了眼贺从容,见贺从容不怎么想搭话,楚文只好转眼伸手揽住黎峥的肩,“来多久了?”
“刚来。”黎峥回应时看了眼楚文,看起来并没什么敌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示意,“我先出去抽根烟。”
“好,好,你去。”
“估计他们几个一会儿就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直等黎峥走远,贺从容才开口,楚文拿手机的动作也瞬间减缓:
“他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今天费承有事不来,也不清楚情况,自然没有知会楚文。
贺从容坐在原地,一双眼眸瞬间把楚文钉在原地,贺从容只和费承说过,他以为费承会跟楚文说,没想到泡温泉黎峥也会来,楚文差点噗通一声跪在贺从容面前,这么多年朋友,见贺从容这种表情也知道他是动怒了。
“不是我要喊,大罗的朋友,大罗现在都仰仗着黎峥呢。”
“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乱喊人了,行不行,容少。”
贺从容一言不发,见楚文也不是故意,叹了口气,摆手道:“没有下次了。”
“嗳!你别走啊!”
楚文见贺从容起身走向包间外,以为他甩脸就要走,谁知他扭头来,皮笑肉不笑地耍骸拔页鋈プ咦撸饫锩啤!�
谁知走了两步,贺从容便见黎峥倚着红柱,右手执烟,烟雾不断从他口中吐出,他侧脸轮廓清晰立体,两道剑眉颇有气势地立在眼眸之上,贺从容一步步走向他,死也要死个痛快,开口时发现自己居然在颤:
“刚才是我唐突了。”
“这么些年,你还好吗。”
黎峥吐了口烟,薄唇勾起一个弧度,笑起来倒与当年的黎峥别无二样:
“现在问这些话,还有意义么。”
贺从容的心口被黎峥狠狠地插了一把匕首,深红血液洇染胸膛前的衣料,一滴滴落在地板上。贺从容知道是自己自讨没趣,刚准备走,身后人却追了上来,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向后狠狠一拽。
贺从容一下失去重心,踉跄跌入身后男人坚厚炙热的怀中,他双手揽住自己的肩,喷出的温热气息裹挟卷烟的味道:
“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贺从容被身后男人狠狠地搂在怀中,一时竟忘了挣扎,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两人身高相差不多,但贺从容更单薄些,被黎峥从背后抱住,他丝毫不抵抗,甚至痴迷这样的怀抱。
等意识到自己贪恋黎峥的怀抱时,他的手已经主动搭上了黎峥的小臂。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忘记你。”
“太累了。”
黎峥疲累至极,手上的烟灰还在往地上掉,他似乎舍不得放开,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但手臂已经开始不复刚才那般强硬地搂住,渐渐卸了力要放下。而贺从容反被动为主动,伸手握住黎峥的臂膀,紧紧往自己的怀里带,语气温柔:
“那就不要忘。”
第十二章
费承放了楚文的鸽子,坐在4s店的VIP贵宾室,看身着蓝色工装的席洲给他倒水,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子:“费先生请喝水。”
“嗯,什么时候能排上我的号。”
费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只要得了空就往这小4s店跑,其实这家店距离自家、公司都有相当远的距离,席洲仍旧低垂着头,用手拉了拉帽檐:“费先生,后天,我就可以按照您的要求改装……”
“还要我等到后天?”
费承挑眉,席洲听他升了音调,不安地望向费承,自知这位费先生有钱有权,自是得罪不起,经理也安排人去给他改装车,可他偏偏要点名自己,今天经理也跟他放话了,如果费先生还是坚持要他修车,宁愿他推掉所有活,都要把费先生服务好。
“其实……费先生如果急用,我今天也可以……”
“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把车给我弄好了。”
敲定了就得今天改装的费承也不容席洲再拒绝,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下男孩的肩:
“弄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费先生。”
席洲去了车间,师傅还在问他为什么费承盯上了他,席洲摇头,他岂能猜到费先生的心思。
费承比他大不少岁,席洲今年不过十八岁,他望着费承站在前台那里跟经理说话,他气场很强,性格也和普通人不一样,这大概是他的家世背景带来的自信,后来席洲才知道,这玩意儿叫,底气。
“死缠烂打”这么些时日终于如愿以偿,费承满意地看着席洲的背影渐行渐远。
五个小时后,费先生再次出现在了席洲的视野内,他递上了车钥匙,费承却没有接,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露出微笑:“为了答谢你,今天我请你吃饭。”
“啊。”
“怎么?”费承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朝席洲又逼近两步,望向他那张青涩又坚毅的脸庞,语调轻柔,“不允许让我感谢你吗?”
他俯下‘身凑近席洲,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
“问过你们经理了,你今天五点下班。”
席洲退无可退,只好把帽檐压到最低,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费承已经站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
“换身衣服,上车。”
温泉会所那头,楚文喝得醉醺醺,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接,等他抓到手机,又睡了过去。旁边的罗尧恪拍了拍他泛红的脸,发现没反应,又上脚踹他的腿:
“今天费承哪儿去了。”
楚文摆了摆手,听见“费承”两个字,又翻了个身,嘟囔着:“谁他妈知道他又中了什么邪。”
“这段时间一直去你上次修车的那家厂子。”
罗尧恪刚夹了一筷子菜,差点被楚文这句话呛到:“什么?”
等他反问完,楚文又睡了过去,其余几个朋友也各聊各的,直到贺从容走进来,气氛才转变,他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坐在距离黎峥不远的地方,他开车来,今晚又不在此处过夜,酒一滴没沾,清醒得很。黎峥喝了不少,此时趴在桌边已经睡了过去,罗尧恪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0点20分,他跟贺从容虽然不熟,但也知道他不喜欢晚归,于是开口道:
“贺少,要不你先回去?”
温泉没泡,酒没喝,但贺从容心情倒是出奇得好。
罗尧恪以为自己眼花,贺从容点头以后居然坐到黎峥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我送你回去。”
楚文是罗尧恪的大学同班同学,整天没个正行,当然是因为工作过于苦闷,下班就放飞自我;再说费承,在罗尧恪看来倒还算是个品行端正,思维正常的官二代太子,除了爱车如命以外,还真没什么特殊癖好;但这个贺从容就不一样了,无论相处多久都捂不热,逢人也止于普通的打招呼,不热络不疏离,但你想碰到他的边儿,亦或者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恐怕比攀登喜马拉雅山还要困难。
可是今日,他居然看见贺从容主动找人说话,主动送人回家,这是打死罗尧恪都不信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黎峥。
黎峥此人,……这么一想,罗尧恪也不觉奇怪了,他的古怪之处与贺从容不一样,却又有相似之处,他接人待物圆滑周到,像是脸上长了张假面具,不过人家毕竟在机关单位工作,处事八面玲珑也是正常,可最让罗尧恪不解的是,这黎峥自身条件不错,工作好,人脉广,却从来不看他提感情的事。
罗尧恪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下巴再次惊掉,贺从容一手穿过黎峥的腋下,一手将他的胳膊担在自己的肩上,生抬起喝得稀烂的黎峥往外走,末了还朝罗尧恪有礼地微笑:
“那我们先走了。”
罗尧恪发誓,这是他认识贺从容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
而且也是第一次,见他干与平日里举止完全不同的事情。
贺从容会抬人送人?
说出去楚文肯定以为他喝醉了酒眼花,胡扯出来的。罗尧恪猛地踢了一脚睡在下首的楚文,楚文被他踹得哎哟一声惊醒,稍微仰头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我`操,你踢我干嘛?”
“妈的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楚文又倒下去,换了个睡姿,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蜷缩成一团,“你让我睡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再喝。”
“贺从容抬着黎峥出去了!”
“什么?”
楚文一下全无睡意,猛地坐起身,马上犯了恶心想吐,“捶胸顿足”地拍打胸膛,从手边随便拽了个茶杯倒水喝,没想到被烫,差点把茶洒在裤子上:
“你再说一遍?”
“我说,黎峥被贺从容抬出去,而且贺从容还要送他回去。”
楚文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其余几位朋友见他如此大的动作,以为他生气,大声不敢出,整个包间立刻静了下来。
没想到他放下茶杯,继续倒下睡觉,像个没事人似的摆起手来:
“他们两个人上学就不清不楚的,当年费承气得发疯,也没能把他们俩……那什么,我当然也管不了。”
“随便,随便,贺从容反正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口味重。”
……
罗尧恪稀里糊涂,没听明白楚文话里的意思,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这事不是他该管的,还是喝酒好,罗尧恪倒了一杯酒又喝起来,眼睛瞟向那个朋友,这是他家的产业,喝了几个小时酒,说温泉还没准备好,罗尧恪随口喊道:
“老王,我们啥时候能泡上啊。”
“醉鬼不适合泡温泉。”
“行行,把我们大老远骗到这儿来,我!我喝死你!”
贺从容把车开到黎峥报出的车库里,好不容易把人从副驾驶位上拽出来,还没来得及解锁车,黎峥就脱离了他的搀扶,冲到垃圾桶边,扶着墙吐了起来,贺从容跑到他身边,伸手就拍在他的后背上:
“喝这么多,还能知道家门朝哪儿开吗。”
黎峥没说话,他还在不停地吐,手却寻觅什么似的,忽然抓住了贺从容的手,贺从容想抽开,没想到黎峥抓得更紧,贺从容开始发力,黎峥也不让,两个人拽来拽去,最后以贺从容的失败告终。黎峥仰头靠在墙上,喃喃自语,贺从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他握着自己的手格外紧,像是怕把他弄丢。
“你松手。”
黎峥不听话,还是握着他的手,只是放缓了力气,五指从贺从容的指缝间滑进去,十指相扣,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贺从容整个人都跌入他的怀中。
靠在黎峥的胸膛上,贺从容的心口像是揣了只在草地上狂奔的兔子,他只有一手撑在黎峥的胸前,另一只手被死死扣在身后,动弹不得,黎峥占有欲极强地把他拢在怀里,低下头来,贺从容的颈脖却划过一道温热的液体。
他一点也不开心,跟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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