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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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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来了。”没有交通工具直达,尹时京是先坐飞机到省会的机场,然后转乘汽车,在路上折腾了快一天才到他学校的大门口。
  “可能是……想见见你?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算是吧。”
  也许长大了以后觉得这点距离算不得什么,但尹时京从小就养尊处优,那次一人穿过大半国土的旅行,即使从未说起,他他也能想象到途中的枯燥和艰辛。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甚至都没能停留一整天,就要再度返航。
  或许连尹时京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晚上,成了他那压抑得宛如生活在地狱的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
  和卓依依分别以后,萧恒先回了一趟家,然后才去找何烁拿车。
  上次以后他一直都没时间再找何烁,车钥匙姑且就放在了他那里。他们约在华庭酒店二楼的茶座见面,到的时候何烁面前摆着手指三明治和洋甘菊茶,显然是等了有一会。
  位置靠阳台,每天下午都有弦乐队在上边演奏一些优美轻快的曲子,比方说今天的鳟鱼五重奏。他坐下来翻了一下菜单,点了鲑鱼塔塔和法式杂饼,又加要了一杯香槟。
  “喏,给你。”何烁把车钥匙推过去给他,“停在停车场里,帮你加了一次油做了个保养,你待会直接开回家就好了。我保证一点都没擦到。”有一次他开萧恒的车去上课被追尾,事后萧恒没说什么,只担心他是不是有哪里磕着碰着,他本人倒是充满了愧疚,连连发誓今后不会再发生。
  他接过钥匙放进口袋里,“谢了。”
  马上就是假期,何烁说自己准备带父母去日本京都玩——飞日本要的时间不多,还能勉强避开一些国内旅游景点的人山人海,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你呢?”
  “已经定了,去阿拉斯加,先到西雅图然后转机去菲尔班克斯。”
  “他也一起?”何烁挑了挑眉,拿起盘中三明治咬了一口。
  “不,我一个人去。”
  何烁觑他,语气像是起哄,“不一起去吗?”
  “机票是提前很久就订好的。”萧恒如实答道,“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或者说他从未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这个月月中吧。”
  听到这么个答案,何烁险些被茶水呛住,模样甚是不雅观。
  “那不就是你去参加葬礼那段时间?你们在一起?”他仔细打量着萧恒,“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真要算的话,他应该算是你的远房表哥?”
  “去世的是他外公,他当然在。”萧恒耸肩,“我从小都是叫他名字。”
  尹时京生日在六月,而他的在十一月,所以真要算的话,他应该叫尹时京一声表哥。
  “说实话,我后来想过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们当了这么长时间朋友,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何烁谨慎地挑选着言语,“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只是……好吧,你要是不想回答就当我没有说过。”
  说出口的话怎么能当做没有说过?他只是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萧恒不答。阳台上乐声悠扬,已经进入到活泼的第三乐章,有微微的风吹过,很是怡人。
  何烁问的东西他何尝没有想过?就算是一时的情难自制,那往后的许多困难要如何走?
  “你和Hansel还有联系吗?”
  忽然何烁说起别的东西,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话。
  “没有了,有事吗?”
  “我们公司最近的一个合作项目,对面的派来的人里有他。他向我问起你。”
  “你怎么说的?”
  “就说你最近一切都好,但工作繁忙,具体不知,让他想知道的话自己联系你。”何烁斜着眼睛瞥他,看起来像是对自己的机灵颇为自得,“怎么样,没有说错话吧?”
  “是是是,感谢你百忙之中还不忘为我排忧解难。”
  等他们从酒店里出来,天还微亮,能看清东西。
  秋天总是短暂,渐渐地要开始入冬,天黑得只会更早。萧恒将何烁送到他家楼下才折返,到家以后面对尚未收拾完的行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从茶几里找出烟来。
  又到了每年这个时候。他翻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过了好长时间那边才接通,听背景音有些喧闹,不少人讲话,不知道是在哪里应酬。
  “……萧恒?”渐渐地变得安静下来,尹时京问他有什么事。
  他只是突然想和人说话,但苦于无人讲述,尹时京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等连通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什么事,你要忙的话我就先挂了……”
  “想起叔叔了吗?”尹时京打断了他,声音不大,语气一贯的温和,“我没忘记,是今天。”
  那场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车祸正是发生在许多年前的同一天。
  萧恒还记得他那时和尹时京吃了阿姨送来的盒饭,准备上去上晚自习就看到班主任一脸严肃地喊他去办公室。等他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地回到教室里开始收拾东西,尹时京虽然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转头向班主任请了假和他一起。
  “可能是的……”萧恒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有些心烦,想不到究竟是为什么。”
  “晚上我过来?”
  “不用了,我明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你过来也不能陪你。”萧恒下意识就想拒绝。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麻烦你了,谢谢。”
  “其实没什么麻烦的。”尹时京缓慢地说,“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可以不用那么见外。”
  可能那边不能离开太久,他们又讲了几句话就差不多。
  “尹时京,”就在电话将要挂断的那一刻,萧恒忽然叫住他,“我……”
  长久的静默,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但忽然有了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倾诉欲。他想告诉这个人……
  也许是尹时京在等他挂断,但他刚这样想,那头的人说话了。
  “你说,我在听。”
  “……没什么。”将那些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生生咽下去,差点咬到舌头,他闭上眼睛,“你来的时候路上小心些。”
  “那晚上见。”
  听起来尹时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晚上见。”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第12章 
  搭乘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了许久,待萧恒抵达已是六号凌晨。
  机场半夜仍是灯火通明,去取行李的路上他听到有人大声说话,留意后发现是某一航班的行李信息由延误到消失,几个性急的乘客围着机场工作人员要说法。
  大厅里人山人海,场面混乱,看来一时半会疏通不了,但好在他那班的行李没有延误,算是今晚唯一的侥幸。
  拿到沉甸甸的行李箱后他叫车回家,到家差不多已是后半夜。家中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一叠国家地理杂志和旅游指南,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矿泉水和两瓶低度酒,上次尹时京来时穿过的拖鞋还放在柜子外忘了收。他随意地将行李箱扔在客厅,打算明天起来后再整理。
  到这一刻长途旅行后的疲惫终于后知后觉地找上了他,他几乎是碰到枕头的一瞬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没有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过去他曾不止一次梦见世界陷落在黑色的海洋里,天火降临在头顶燃烧,巨大而未知的恐怖在所有人心中蔓延的极端末日,但这次没有,他睡得就像死去一般,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待他一觉醒来差不多是中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举起手遮挡,途中将枕头边上的一本书碰到地上,沉闷的响声令他顿时清醒过来。他下床捡起那本书,是诗集《荒原》。
  这是什么时候从书房拿过来的?
  他本人对此没什么印象,但想到可能是尹时京来留宿那天拿的后,他便放松下来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事情上:先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叫外卖填饱肚子,联系家政公司派人来做月初的例行扫除。
  他答应了尹时京要将长假最后的日子留给他,自然就得早些料理好自己的私事。
  中午他一个人在书房整理旅行时拍的照片:坐落在大学里的博物馆,国家地理公园,菲尔班克斯的城市光害,荒凉的Dalton HWY和躁动不安的北极光等等。
  他是租车自驾去寇德福特的,到了后他在营地里待了两天三夜。白天他和当地人聊天或者在房间里睡觉看电视,因为周围有熊等野兽出没,闲逛也不能走得太远。营地里有个和他目的相同的法国摄影师,吃饭的时候碰上——他法语只知道Bonjour和Salut,对方英语带有严重口音,但简单交流一下还是不成问题。他们约好晚上一齐带上三脚架和相机去远离光害的荒野里拍极光。
  法国人Pascal是地理杂志的签约摄影师,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他专业,指导了他很多有关相机保养和抓拍曝光的技巧,还留了邮箱让他今后有不懂的都来问他。
  因为高速公路上没有信号,他是到了营地才给尹时京发消息。由于许多客观原因尹时京就算是在白天也无法及时回复,他也不在意,只简单讲了些旅途中的见闻。
  听尹时京说,他是在熟人的婚礼上——都是早已经领了证,假期办了酒就刚好度蜜月。
  从寇德福特回来以后他又在菲尔班克斯逗留了一天才前往西雅图,准备返航。
  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好似他把这趟旅程又走了一遍。他一直有拍照的习惯,每次旅行回来都有整理照片,只除了那一次:他将相机遗失在布里斯托,虽然后来回曼彻斯特买了新的,但之前和尹时京在热气球上拍的照片也彻底丢失。
  当时尹时京安慰他还会有新的,丢掉一些也不算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大概是悄悄地扯开了话题。
  照片到返航途中拍到的夜航西飞就算是完了,他删掉一些效果不算太好的,再将留下来的按类别整理好,做完这些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准备吃药。
  梅医生说的停药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温和,这几天除了偶尔几次难以入睡和惯常的焦虑情绪外就再没别的……忽然,他的余光瞥到卧室的方向,昨夜的记忆渐渐在脑海里复苏。
  昨天他太累了,连澡都没洗就上床睡觉,有些东西就疏忽了,直到现在才搞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我……”
  一阵可怕的恶寒沿着脊背缓慢向上蔓延,要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手中的杯子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但他无知无觉地盯着那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记得半夜上床的时候自己有关上卧室房门却没有反锁,但早上起来的时候,门是敞开的,能看到走廊里的光景。
  住在这里的人只有他,门锁和窗子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如果说这只是一点,真正击溃他的是枕头边上的那本书。那本书真的是尹时京拿过来的吗?半夜里开门的人是谁?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只指向了一件事——他最恐惧的事。
  他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萧恒第一次梦游被人发现是在他母亲去世后。
  那段时间他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刚看过时间是上午,转眼间天就要黑了,当中消失的七八个小时他却没有半点印象。他不是没想过去问其他人,但包括他外祖父母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后事和遗产分配上,除了一日三餐没人真的在意他过得怎样。
  “别去想那件事了,你妈妈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可能……应该是你没注意睡着了吧。”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还要来问我们?”
  “听小姨的,慢慢地忘了那件事。你妈妈做得不对,你不能学她。”
  他们都这样说,渐渐地他也开始相信这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太难过了,难过得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醒醒,快醒醒!”
  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怎么没办法给予回应,随后他们开始大力摇晃他。
  “快醒醒,你在做什么啊!?”
  “他是不是梦游,我听人说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
  “但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话的女人粗暴地打断了那个男人,“这是十字路口!”
  他们好像吵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头顶的光一下下地晃荡,像在学校自习室里见过的那样。
  又来了,那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在水中,只要一张口就会被沉重的水流带往更深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他睁开眼睛,迟钝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边上,身旁都是围观的人。
  “你爸妈呢?怎么让你这样跑出来了?知道怎么回去吗?”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他记得上午自己去见了尹泽,和他聊了一些有关未来的打算,下午……下午他在书房里画画,画完以后卧在沙发上睡觉。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脚底传来阵阵刺痛,他一眼就看到光裸的脚背上有几道血痕。
  “你醒了……?”
  “我……”他盯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知道。”
  那个拉住他的阿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想不开。”她试探性地去拉他的手,“没事了啊,没事了,阿姨拉住你了。”
  “你看看这多危险,要是她没有注意到,你就直接走到马路中央去了……”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紫,渐渐地收了声,“能联系到家里人吗?”
  “我家……”
  “我送你回家吧,刚好我从医院拿了药出来没事做,看你也没带钱的样子。”
  “我……”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他推开她的手,颤抖着倒退两步,弯下腰呕吐起来。
  他中午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除了泛黄的胃液就是绿色的胆汁,臭气熏天。
  不论过了多少年他都能回想起当时的恐怖——他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死亡的边缘,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再走出一步,走进车水马龙的公路,他就会步自己父亲的后尘,被撞得血肉模糊,再也醒不过来。
  “为什么是我……”
  现在,他站在一堆碎玻璃前面,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直到他能够走过去将那扇门关上。
  他以为那个噩梦已经结束在他十八岁那一年,可以不再害怕,但现实告诉他,他的余生都要活在失去控制的恐惧中,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但为什么要是他呢?为什么那样多的不幸都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问过许多次这个问题,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答案。
  他明明那样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一种药不行就换另一种,副作用最严重的时候他瘦得只有65KG。他也的确好了这么多年,除了偶尔失眠几次,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他又变成了这样?他所有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他关上卧室房门,发信息给尹时京说他今晚有事就不来了,然后关掉和外界的一切通讯,坐在椅子上,假装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许多年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独自坐在房间里,差一点就放弃了所有的东西。
  当那时的回忆再度漫上心头,一个念头变得清晰无比:他做错了事,尹时京不能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不能把自己的病态强加在尹时京的身上,无论尹时京对他是哪种感情他都不能这样自私。
  “就这样吧。”
  没有人应该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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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台灯的光亮了又黯,脱下来的衣物从门边一路蜿蜒的床上。
  尹时京一手按在身下人的胯骨上,迫使他更加地敞开身体,然后将硬起的性器缓缓推入到那个湿热的地方。他的力气有些大,在赤裸的肌肤上留下一片片红色的指印,但不痛。
  许久都没有做过,开拓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到这一步就算是有些性冷感的萧恒都忍不住有些急躁。他半闭着眼睛小声呻吟,伸出手去摸索,摸到同样热的肌肤,上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之前先射了一次,黏糊糊的精液沾在皮肤上有些干掉,很不舒服。等尹时京全部进来,他稍稍睁开眼睛去看他的脸——瞳色是偏灰的海蓝色,但仔细看的话,钴蓝的斑点间弥漫着灰色的絮状雾气,跟未经雕琢的矿石一样,充满慑人的魔性。
  大概是动了情,又凑到一块吻起来。滚烫的嘴唇呵出湿热的气息,交融到一处,分不清究竟谁是谁的。在下面的萧恒被缠得有些窒息,可那飘飘然的感觉比什么都好,就渐渐随他去。
  到高潮时,两人皆是大汗淋漓,半晌都没有说出点什么。
  “最近都在忙什么?”情事结束以后,尹时京抽身到一侧亮起台灯,懒散地靠着枕头吸烟,周身萦绕着明显的疲惫痕迹,不出声时更显得凉薄。
  许多人都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而且他开公司最初的确是借用了家里的关系和资源——但如果能有一个更高的起点谁不会要?更何况到头来想要做出点成绩还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假期后他出差开会,行程排得满满的,上次见面都要追溯到萧恒父亲祭日那天晚上。
  “约莫就是有些事。”
  萧恒躺在床上不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许久才稍微坐直一些。按常理来说他的反应有些夸张,但联系到这段时间他睡得很糟糕,体能过度透支也不算奇怪了。
  “是吗?”尹时京随手拨弄着他半湿的头发,说话的语气里透着亲昵,“签证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等身体里的疲乏散尽,萧恒一瞬间没听清他讲的什么。
  “我问你签证办得怎么样了。”尹时京捏了下他的耳垂,“你不会忘了吧?”
  上次说到尹琼邀请他们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还约着一起去给她买礼物。萧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不动声色地偏头躲过了他的手。
  “下周四把材料叫过去。”他低声说道,机票已经买了,再怎么都没办法拒绝。
  虽说下定了决心要分手,但当他再度和尹时京见面,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做情人的尹时京比他想得还要温柔贴心,他总想,如果是这样倒有几分能理解那些为他前赴后继的男男女女。不过在他印象中,尹时京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和人正经在一起过,好似突然对之前的许多东西失了兴趣。
  也许再等一下,不用他主动提出来,尹时京就会想明白这条路不好走。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尹时京很少拿床上的事情出来说,“刚刚都能摸到凸起来的骨头。”
  “大概是你的错觉吧。”待到不那么疲累,萧恒起身借浴室冲掉身上汗水。
  衣服脱得满地都是,一件件捡回来需要花不少功夫。他从外套口袋里找出被遗忘的手机,看了下没有未读信息又塞回去。
  这段时间降温降得厉害,隐约有了点寒冬的样子。
  这屋子当初装修请了位得过奖的新锐设计师,但萧恒说不准这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飘窗究竟谁的意思。寒风呼呼地吹着玻璃,那声音令人下意识地想要留在温暖的室内,不愿再走入寒冷潮湿的夜色深处。他穿起衬衣,一粒粒地扣着扣子。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尹时京忽然发声,里头带有几分迷茫。
  “嗯……”萧恒回答得有些艰难。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伤人,可是……
  “留下来吧。”就在他手指碰到卧室把手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按住他。
  他们身高相近,尹时京光裸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体温和心跳都清晰得像是自己的——但并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要更快,更急促。他额头贴在冰冷的木门上,有些难过地把手覆在尹时京的手背上,却半天都没有动静。
  如果我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突然间这样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就好了……
  他其实很想一根根地掰开尹时京搂着他的手指,然后告诉他自己有一定要走的理由。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一点都不想松开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为一松开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留下来好不好,我很想你。”
  尹时京轻声说,那声音透过血肉骨骼,像是从心里长出来,“是真的很想你。”
  他想说他也是,最终却只是垂下了手。
  黑暗的环境里,他听到自己的电话在响。
  “喂,萧恒?”
  因为信号不是很好,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听起来沙沙的,有些失真。
  “是我。”他有些随意地靠在阳台上,“尹时京,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事情做,打电话问候一下你。”
  “姑姥他们那边不要紧吗?”
  尹家算大家族,除夕夜一家人得聚在一起守岁,尹时京也不例外。
  “总有些办法的。”听起来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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