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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你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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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梁屿只得找出乱七八糟的话题继续聊:“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跟师母熟起来吗?”
  “第一次看到师母大着肚子,我吓坏了,我很怕师母说那是你的。她说不是,我就松了口气,可是突然又觉得她很可怜。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一定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对吧?”
  谢潮声轻斥道:“没有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梁屿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扒拉着头发,表情既苦恼又纠结,“我只是发现自己太坏了,一方面怜悯师母,一方面又很庆幸得到了你。”
  “我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我不后悔。就算我惭愧、内疚、羞耻,觉得很对不起师母,可我没有哪怕一秒后悔过。”
  “师母如果知道我是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就不理我了?”梁屿自言自语,蓦地想起这一周还没去看过师母,还有她可爱的女儿。
  “小屿。”谢潮声唤他。
  梁屿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无比轻柔:“我在呢,老师想说什么?”
  “不对,我怎么又喊老师了,”梁屿懊恼极了,问谢潮声,“你想说什么?”
  “我爱你。”谢潮声说。
  梁屿笑了:“我知道啊。”
  “你没有错,不用觉得抱歉,错的是我。”
  “可是你哪里做错了?”梁屿问道。
  谢潮声又再说了一遍“我爱你”。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够了,”梁屿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诱哄着说出他的建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潮声沉默许久,才给出他的答案:“我不能走。”
  不是不想走,不是不敢走,而是不能走。
  梁屿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谢潮声回了学校一趟。路上他碰到好久不见的梁音迟,犹豫着不敢上前问候。倒是梁音迟推着婴儿车走到他面前。
  梁音迟对他说恭喜,说梁屿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第一时间告知了她。谢潮声说了声“谢谢”,看了看婴儿车里粉粉嫩嫩的小婴儿,回了句“很可爱”。
  梁音迟笑了笑:“可惜了,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做爸爸的滋味。”
  谢潮声淡淡道:“我太差劲,不足以当一个父亲。”
  “这就是你那时候的真实想法?”梁音迟忍不住问。
  谢潮声没有回答。
  梁音迟勾了勾嘴角:“或许你并非不想要小孩,你只是不想要我们的小孩。”
  谢潮声眼皮抬了抬,向梁音迟投去惊诧的一眼。
  “我不会连爱不爱都分辨不出,”梁音迟耸了耸肩,神色坦然,“别忘了提出离婚的是我,我也早就不爱你了。所以你看到我能不能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跟梁屿都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梁音迟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看了眼婴儿车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叹了口气:“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怪任何人。”
  回去的路上谢潮声总算收到梁屿发来的信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外加一句问话:“最后一次问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谢潮声打打删删好一会儿,仍然组织不出一句话。
  梁屿又发了一句话过来:“你就不怕我会喜欢上别人?”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不要后悔。”对话框又跳出新信息,谢潮声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灭掉。
  他哪能不后悔,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得无以复加。
  一个人回去的车上,谢潮声疲惫地阖上双眼。他疲乏极了,已经懒得睁开眼睛确认这是否是回家的那趟车。不管这趟车最终开往哪里,他都不在乎了。
  公交车上依旧很嘈杂,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大声嚷嚷,谈天说地,仿佛有着消耗不尽的活力。谢潮声凝神听了一会儿,却在吵闹声中渐渐睡着。
  梦里面他横生出很离谱的念头,倘若他跟梁屿能认识得早一点,再早一点,倘若彼此的年龄差化为乌有,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第六十一章 爱人
  出发前往学校报到的那一天,梁屿还是见到了谢潮声。三十多度的高温,谢潮声穿着梁屿冬天买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下巴的胡渣刮得很干净。看得出刻意打扮过,但脸色依旧很憔悴。
  谢潮声说:“有样东西忘记还给你。”
  梁屿看着他从西裤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里面鼓鼓的,显然还有东西。梁屿问:“这是什么?”
  谢潮声说:“信,别人给你写的信。”
  梁屿皱眉:“谁给我写信?”
  谢潮声闭口不谈,只是执拗地将信封递到梁屿面前。
  广播提示开始检票,梁屿接过谢潮声手里的信封,揣进口袋。走去检票口之前,他回头问谢潮声:“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谢潮声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呢?”梁屿追问,“你忘记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周围的人都涌向检票口,唯独梁屿背对着人潮,不死心地看着谢潮声。
  因为在某些事上存在分歧,舍不得吵架的两个人选择了冷战。这是他们这个暑假以来的第六次见面,前面五次加起来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最近一次见面是半个月前的旅游。班级组织毕业游,刚好和学校高三教师出游的地点时间重合了。梁屿原本没打算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后来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就报名了。
  要去的地方是个海湾,海蓝沙白,风光秀丽。抵达的那天傍晚,所有人聚在一起烧烤,坐车时间太长梁屿有些头晕,看着同行的伙伴烤出来的黑糊糊的食物,没有一点胃口。
  隔壁桌的谢潮声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及时拯救了几串即将烤焦的鸡翅。梁屿冷眼看着他跟学生聊天,熟练地翻转肉串,不时刷上橄榄油,他们的视线全程没有相接。
  梁屿心灰意冷,低头咬了口油腻腻的肉串,他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嘴里,填满一天下来未曾进食的胃。嘴里的烤串食之无味,眼前突然出现一碟烤得金黄焦嫩的鸡翅,谢潮声从桌子对面伸长手臂,把烤鸡翅递到他面前。
  “吃这个,你手里那一串肉没熟。”谢潮声语气十分平常,除了瞥过来的眼神带着刻意的讨好。然而梁屿不领情,他把鸡翅推给身边起哄说谢潮声偏心的同学,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是他们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交谈。前几次见面,都是梁屿深夜敲开谢潮声的门,他们见了面就红着眼,像一对仇人,扑进对方怀里啃咬嘴唇和撕扯衣服的动作就像是肉搏。不说话,只抱在一起疯狂地做爱。做着最亲密的事,却已经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一个多月,他们谁都没能说服对方,谁都没有退让一步。
  梁屿吃完手上的肉串,擦了擦嘴巴,借口说先回酒店休息。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人流量较少的一处海滩。他学着旁边的旅客舒舒服服地躺下来,看着将暗未暗的天。
  天色黑得很快,附近的游客逐渐散了。梁屿打了个盹儿,醒过来是因为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显示来自他的老师。
  梁屿按下接听,谢潮声火急火燎的声音传进耳膜。
  “你在哪?你舍友说房卡没给你,酒店你也不在,大晚上你一个人跑哪去了?”
  梁屿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看着周围的景色,良久才说出一句话:“这里有船,有块大石头,你过来找我吧,找不到我就不回去了。”
  等谢潮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梁屿抱着膝盖,仰头看着眼前大口大口喘着气的谢潮声,缓缓抬起手臂,向他伸出右手:“你太慢了,换作别人早就走了,也只有我傻傻地等你。”
  谢潮声笑了笑,说:“是啊,都怪我没用,所以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我怪得了谁?”
  他无视了梁屿伸出去的那只手,弯下腰,继续道:“你看你笨的,傻乎乎地等着我过来,给你离开我的机会还不愿走。”
  梁屿眼眶蓄满了泪水,谢潮声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梁屿挣扎着站起来,起得太猛险些摔倒,他看着谢潮声走远的背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手指颤抖地按下通话键,梁屿紧紧攥着手机,带着哭腔吼了一句:“你回来,如果你现在不回来,我们就分手。”
  谢潮声的身影稍微顿了顿,电话里没有任何回应。梁屿慌了,他怎么能忘记分手就是遂了谢潮声的意,谢潮声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让彼此分开而已,梁屿总算明白谢潮声的意图,刹那间手脚冰凉。
  “回来,我不要跟你分手……”梁屿低声呜咽,对着手机喃喃说道,夜色愈发浓重,他逐渐看不清谢潮声的背影。
  夜晚的海跟白天相比变了个样,风声在耳边咆哮,掀起的巨浪拍打在礁石上,蔓延的海水漫过脚踝。大海终于撕下平静的伪装,露出内里的猖狂和暴戾。梁屿没有想过第一次看海会是这种情形。接近黑暗的深蓝,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没。
  风沙入了眼,他使劲揉着眼睛,揉了好久才停止徒劳的动作。挪开手臂,他又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谢潮声。
  谢潮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梁屿问道:“不是因为不想跟我分手才回来的吗?”
  谢潮声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对准梁屿通红的眼眶,轻轻地吹了吹气。
  梁屿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他发狠地捶打着谢潮声的胸膛,嘴里的呜咽破碎不堪。谢潮声站着任由他发泄,当海水再次浸过脚踝,他将梁屿打横抱起来,往里走了好几步。
  梁屿被平放在一处干燥的沙地,谢潮声顺势蹲下,给他擦去脸颊的泪。
  风声平息以后,梁屿说:“你明明就舍不得我。”
  谢潮声承认:“我是舍不得你。”
  梁屿忽然觉得累极了,不想再多说一句。他根本不擅长吵架冷战,也没有那么好的口才可以把爱人说动。他有的大概只是满腔汹涌的爱意,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往往只用最笨的那种方法——
  梁屿搂住谢潮声的脖子,堵住他的嘴唇,舌尖煽情地在唇瓣上流连,企图勾起一场暴风雨。谢潮声避开他的吻,定定地看着他:“你确定要做?”
  不是确定是否要在这里做,而是确定是否要做,梁屿立即听懂了谢潮声的意思,他为他们之间的默契感到悲哀。
  梁屿说:“你不想我吗?你不想要我吗?”
  嘴巴会说谎,身体总该不会。梁屿身体往后仰,躺在细白柔软的沙子上。他朝谢潮声露出最甜美的微笑,双手配合地褪下裤子,大腿自动分开摆出往常惯用的姿势。
  等待不过几秒钟,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谢潮声完全覆在梁屿身上,表情冷酷,硬物缓慢而坚定地进入梁屿的身体。下体被撑开,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让梁屿很不争气地哭了。
  海风温柔拂面,夜色如同一张厚实大网,把幕天席地媾和的他们罩在里面。
  结束的时候,梁屿说:“如果我没那么爱你,也许我早就放手了。可是现在我们只能这么耗下去。”
  “走的那天你别来送我,大学四年我不会回来,我等你过来找我。”
  背过身走向检票口的时候,梁屿听到了谢潮声说的那一句“记得”,他举高右手,用力地挥了挥。想说的话其实还有很多,例如别让他等太久,别让他失望。但最终还是爱意更占上风,他舍不得催促他的爱人。
  梁屿记得在海湾度过的那一晚,谢潮声背着他回去,以他身体不适需要照顾为由,两人搬到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窗户很小很窄,但是只要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奇怪的是,他们刚才在外面并没有看到月亮,回来却发现挂在天边的皎洁月光。月光下,天上的星星掉到了水里,海面上波光粼粼。
  梁屿走到窗边,勾住谢潮声的小指,他想收回曾经说过的决绝的话。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过了这个村我就在下个村等你,我永远爱你,也永远等你。”
  谢潮声注视着梁屿:“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当真吗?你说会等我过来找你。”
  “当真,我等你过来,”梁屿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潮声,“多久我都等。”
  “如果我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到你面前,那该怎么办?”
  梁屿对谢潮声说:“那我就再等等。”
  你等我成为大人,我等你过来,这样很公平。
  穿过人潮踏上列车,梁屿没有再回头。他相信他的爱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送走梁屿,谢潮声回了学校一趟。《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下来了,他要回学校找校长签字并盖公章,还要去办公室收拾剩下的个人物品。他没有告诉梁屿他辞职了这件事,他不想在爱人面前展现狼狈、窘迫的一面。
  他需要走出来,走到有路可走的地方,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六十二章 世界
  大学给梁屿最初的印象,就是个无聊的地方,聚集了一群荷尔蒙旺盛的男男女女。
  这得归咎于他来报到的那天,在校道上看到的成双成对的情侣。一张张青春靓丽的面孔何其相似,一对又一对或互挽手臂、或亲密耳语的亲昵动作也无比雷同。当然还有在宿舍楼下高调热吻的身影。
  梁屿想起高中看过的情侣,大多数都是隐晦且低调,偶尔拉个小手也要偷偷摸摸。他把这总结为高中和大学最大的不同,并且极力忽略掉心底的冲击,和些许糅合了嫉妒、羡慕之类的无法阐明的情绪。
  他才不肯承认因为别人的成双成对,愈发体会到自己的孤独与落寞。
  但是仅仅过去一两个月,他在这个无聊地方被一堆诸如班干竞选、社团招新、送旧迎新等无聊杂事所包围,和同学舍友变得熟悉起来,和师兄师姐打交道的机会也变多了,原先的认知得以刷新。
  某天晚上他被叫去参加社团换届暨欢送大会,阶梯教室坐了三四十号人。起初他晕乎乎的,听完繁冗的换届流程,紧接着又被拉去校门口大排档吃饭,全程都是局外人。后来几扎啤酒上来,明明大家都喝得不多,偏偏有人像醉了那般耍起了酒疯。
  一个师兄抱着脑袋闷头大哭,这一哭传染了旁边的人。梁屿眼睁睁看着另外几个师兄砸了酒瓶,玻璃瓶碎裂的声响就像个开关,原本郁郁寡欢的师兄登时就变了个样,有的开启话痨模式,有的拼命劝酒,有的干脆跑到一旁干呕。
  场面顿时变得兵荒马乱,梁屿看得目瞪口呆。
  新上任的会长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跟老板赔礼道歉,安排人照顾呕吐的师兄以及安抚剩下那几位。
  梁屿作为大一新生,就在座位上干坐着。有位师姐让他帮忙递瓶水,然后对他宽慰地笑了笑,说别介意,师兄们刚退下来,大四了压力比较大,心里正不痛快呢。
  梁屿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师姐见他始终拘束,又笑道,师兄们平常不这样,今天是心里憋了事。
  什么事啊,旁边有人问道。
  师姐八卦地用手挡着嘴巴,压低声音道,无非就是感情或工作呗,那位师兄刚分手,那位师兄找工作碰壁,那一位,听说他女朋友要回老家工作,可是师兄想下来。
  梁屿问,怎么不一起走或一起留。
  师姐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说得倒轻巧,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有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梁屿不知道,他只是忽然发现,大学生活除了无聊,原来还有许多奇怪的人或事。
  例如,大学里的人酒量都挺差的,半瓶啤酒下肚就被撂倒了。
  偶尔他会有强烈的冲动,把每天发生的大事小事事无巨细跟谢潮声描述一番。他想向谢潮声展示他每天面对的一切,以及离开他以后看到的那个有点孤独、有点奇怪、至今仍未能准确定义的小小世界。
  但是谢潮声太忙了,他们上次煲电话粥还是一周前的事,谢潮声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想他的话,梁屿暗暗记下了一笔,他发誓哪天一定要讨回来。
  某天梁屿在衣服口袋翻出走的那天谢潮声给他的信。当时因为谢潮声说“别人写的”,于是他随手塞进口袋,一点看的兴趣也没有,再加上刚入学事情多,久而久之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信封皱巴巴,信里面鼓鼓的。梁屿拆开信封,里面有三个信纸折叠成的小小四方块,但不知为何纸张摸上去格外的厚。梁屿打开其中一张,细看才发现端倪——这不是单独的一张信纸,而是由两张信纸粘起来合成一张,所以纸张才会厚一些。
  第一张信纸写了两个字,是他的名字,梁屿。
  接着打开第二张,依旧是两张信纸粘在一起,上面空空如也。
  第三张上面写了三个字,是谢潮声的名字。
  梁屿噌的一下站起来,他还不至于认不出谢潮声的字迹。将信纸塞进抽屉,抓起手机就往宿舍外跑。
  走廊人来人往,不是个打电话的好地方。他攥紧手机,匆匆下了楼。经过宿舍楼下好几对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情侣,梁屿目不斜视,一心往操场方向快步地走,最后小跑起来。
  夜晚的操场比白天更热闹,夜跑的同学不计其数,草坪上卿卿我我的情侣也数不胜数。梁屿气结,他居然忘了这一茬。夜晚就是情侣的温床,不管去哪都是碍眼的情侣。
  不想就这么白跑一趟,梁屿直接上了跑道走到操场中央,挑了个人少安静的位置坐下,拨出谢潮声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梁屿仰头望着夜空寥寥无几的星星,听到电话那头谢潮声略带沙哑的一声“喂”,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你在做什么?”
  “等我一下。”谢潮声那边有点嘈杂,梁屿听到抽水马桶的声响,紧接着声音变小,谢潮声呼吸变得急促,他似乎捂着手机走到很远的地方才接听。
  “可以了,”谢潮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梁屿故意呛回去,谢潮声无奈地笑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你可以吗?”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跑了?”梁屿调侃道,嘴角配合地上扬。虽然知道周围没有人在看他,但他还是低下头,掩饰嘴边抑制不住的笑意,像个怀揣幸福的小偷。
  谢潮声说:“这我不担心,我比较担心我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地方多了去了,”梁屿哼了一声,随即宽宏大量地表示,“我不跟你计较罢了。”
  “是吗?”谢潮声的声音染上笑意,“那要谢谢宝贝大人有大量?”
  梁屿眯起眼睛,不自觉挺直了背,像一只审视主人的猫,语气轻飘飘道:“最近嘴那么甜?”
  谢潮声轻咳几声,而后笑道:“只是最近吗,难道以前的不甜?不过你的,一直都很甜。”
  梁屿脸一红,谢潮声适时停顿的地方让人浮想联翩。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轻斥一句“你扯哪去了”。
  谢潮声又再说了几句外人非礼勿听的话,梁屿脑袋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彻底。另一只手使劲扒拉着头发,以此消弭无端生出的羞耻与焦躁。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挂电话了。”梁屿半真半假地恐吓,谢潮声着急地蹦出一句“别挂”,然后放软了声调:“宝贝别挂,陪我聊聊天。”
  梁屿摸了摸又红又烫的耳朵,问:“你想聊什么?”
  “跟我聊聊你的大学生活,”谢潮声笑道,“食堂饭菜吃得惯么?宿管阿姨会不会很凶?上次你说社团里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还没有说完呢。”
  “那好,上次说到哪了我想想。”梁屿调整了坐姿,盘腿坐在草坪上,开始给谢潮声讲述社团里的趣事、同学间的奇葩事以及大学生活里其他鸡零狗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告诉谢潮声食堂二楼的小炒特别好吃,校门口有位只卖玫瑰花的老爷爷,宿管阿姨翻来覆去听的岁月金曲。
  他向谢潮声展示离开他以后所看到的那个有点新奇的小小世界,讲述那些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他即将面临的广袤世界里小小的一角,尽管他还没意识到,这会是一片怎样宽广而无垠的天地。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他的世界很小很小,他从不认为自己走了多远的地方。不管去到那,他的世界始终停留在那个走几步路就能到尽头、遍布他们爱的痕迹的小窝。
  最后聊到手机发烫,梁屿也觉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他问谢潮声今天怎么有时间聊这么久,谢潮声说,因为我想你了。
  梁屿立即眉开眼笑,下一秒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敛了笑容问道,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谢潮声很认真地说,没有骗你,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你。
  好,那我信你这一回。梁屿伸了个懒腰,操场上情侣逐渐散去,夜晚又再变成他和谢潮声两个人的。
  我也想你了,梁屿小声说道,不止今天,每天都特别想。
  谢潮声说,我知道。再等等我,等一等我好不好。
  后半句话谢潮声没有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好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现在是晚上11:54分,他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外面,在其中一处花坛旁边站着,过去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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