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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照亮了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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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剥好一个,没抬头,递给她,她久久没有接。
“妈妈?”我再抬头,叫她。
她勉强一笑,接到手中,吃了荔枝。可接下来,她还是如此,总是心不在焉。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这点不对劲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将荔枝放到一旁,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没什么。”她说完,也是为了掩饰她的慌张,接着问起楚珩的事来,“毕业典礼快了,他爸妈那天要去吧?”
打算那天与他父母见面这件事,从前跟她提起过,但当时什么事还没有发生。此时妈妈再问,我只好挑好的说:“如果他爸爸妈妈有时间,应该会来吧。妈妈你放心,他爸妈人很好的!尤其他妈妈,我和她说过话,很可爱的。我甚至已经见过她啦!”
妈妈立即来了精神,惊喜问道:“真的?”
“对呀。”我笑着把我和他妈妈一起逛街的事说了,妈妈果然更为高兴:“那就好,那就好,他的爸爸妈妈能够喜欢你,真是太好了。”
妈妈一直担心这件事,虽然楚珩的妈妈和我一起逛街时还不停和我吵架,但是——说些善意的小谎言,又有什么呢。况且当时我真的觉得,楚珩的父母接受我,也就是早晚的事。
为此,我则是笑得更灿烂些。
妈妈看我笑得这么高兴,全信了,她一高兴,又忍不住落眼泪:“他父母能认可你,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都怪妈妈没用,妈妈这个身份……”
我给她擦眼泪:“妈,你别哭了,他爸妈都是很讲理的人。谁没有无奈呢?”
“是,是,你说的是。”
“妈妈你就放心吧,我这么好,谁都会喜欢的!”我特地得意地说这样的话。
妈妈又破涕而笑,我想了想,又道:“我还见过楚珩的舅舅,他舅舅人也很好的,他们家人都好。对了,他爸爸妈妈的照片,妈妈看吗?”
“看,看!”
我从手机中找出照片,给妈妈看,妈妈看了一直在点头:“一看就是很好的人,妈妈以前从未见过他们,他们是正经人家。这么好的人才能养出楚珩那样好的孩子。”点着头,她还是哭,“太好了,他们能喜欢你,太好了。”
我被妈妈的话说得心酸极了。
她的意思是,她从前陪那些男人时,从未见过楚珩的父母,可见他们家的家风是如何正派。
我压下心里的心酸,继续往后翻照片,给妈妈看,逗她笑。
妈妈也一直高兴地笑,她对于自己已没有任何期盼,我是她唯一的希望。照片一张张翻着,我也始终和妈妈靠在一起,忽然,她的肩膀一紧。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睛都不动了,指着照片上与楚珩合照的人:“这,这是?”
我一看:“这是楚珩的小舅舅,和楚珩关系最好,后面还有楚珩小姑姑的照片呢。”我说着,往后翻,妈妈的肩膀却再也没有放松。
“妈?”我将手机的翻盖盖上。
妈妈的眼睛这才迟缓地眨了几下,她看我,扯出微笑:“没事,妈妈,妈妈只是有点担心你,又很高兴,所以——”
我想到她是看了楚珩小舅舅的照片才这样的,立即明白了,我道:“你放心呀,就算他们家舅舅姑姑都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他爸爸妈妈认同我就好了,再说了,他舅舅蛮喜欢我的啊,昨天还去我家见我了呢,他——”我说得正激动,差点把他小舅舅是来劝我和楚珩分手的实情说出来,好在及时刹车,我冲妈妈乖乖地笑,“总之,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妈妈笑着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临走时,我偷偷去找隔壁的阿姨,问我妈妈早晨如何,我是下午到的疗养院。
阿姨很健谈,听我这样问,便道:“今天早晨有个人来找你妈妈,我看好像是熟人,在楼下聊了很久呢。”
“也是位阿姨嘛?”我妈妈不是全然没有朋友,林阿姨忙完了,也会来看她。
阿姨摇头:“不是,是个男人。”
我的心里一紧,道谢,先离开了。
能来找我妈妈的男人,是以前陪过的那些男人吗?
我握紧拳头,我妈都病成这样了,还过来干什么?难怪我妈脸色那么勉强,已经远离那种生活一两年了,谁还愿意再与从前的人见面?妈妈不想跟我提这些事,我总不能主动去问。好在我快要放暑假,到时候我天天过来陪着,我看还有谁敢过来!
我离开疗养院,到家洗好澡,倒了一杯热水,趴在床上等楚珩的电话。
先等来的却是我妈妈的电话,我立刻接通,我怕我妈妈是出了什么事。
我妈听到我慌张的声音,说道:“你别急,没事,没事……”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你给我打电话是?”我暗自猜测妈妈是见了那些人心情不好,便试探着说,“妈妈你有不高兴的事吗?你跟我说啊。”
我希望她能说出来,妈妈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什么事实质性的话,我们俩一直在绕着圈子说废话,我察觉到了,只能先顺着她。正在我准备换话题时,妈妈忽然问:“你还记得,妈妈以前给你看过家里太爷爷的照片吗。”
“记得啊。”
“你还记得那个小镇?”
我点头:“记得呀。”
她沉默了会儿,说道:“宝宝,我们离开上海吧,好不好。”
“……”我愣了许久,反问,“为什么?”
妈妈不是那种一会儿一个想法的人,她说出这样的话,意义非凡。这句话看似简单,背后意义深刻,离开上海?那也意味着离开这里的一切,我们老家在那里又如何?那都是好几代前的事了,我和妈妈生在、长在上海,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她想离开我们的家,想要我离开楚珩。
我抓紧手机,低声问道:“妈妈,是有谁找你,说了什么吗。”
我不得不怀疑,是楚珩的家人去找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反而有些慌张:“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妈妈再沉默,随后道:“宝宝,楚珩的父母是不会接受你,也不会接受我们这个家庭的。与其将来难过,早点断掉,不好吗。”
“为什么不会接受我们?他们明明是在一步步地接受我了啊。”我不能理解,她都同意楚珩给我戴戒指了,她明明那样高兴。
“不是。”
“那是什么?”我逼问。
“我,我……”妈妈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逼妈妈太紧,我换了口气,也换了副语气:“妈妈,你不要怕,你也不要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够解决。你要相信我,相信楚珩。”
妈妈没再继续说,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却彻底阴郁起来,恰好外面下起了雨,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打开窗户,任雨丝飘进来。
烦闷的梅雨季节又来了。
我仰头看墨黑色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是很可怕的,从夜里下雨起,我一直不安到天明。雨还是一直在下,却又不是大雨,而是绵绵下着的小雨。雨虽小,却久,地面到底被积水占满。
时间差不多时,我收拾了书包,拿上伞,去学校考试。
我心中觉得有事要发生,那一天也格外小心,甚至反复检查我是否带齐准考证和身份证,连2B铅笔都带了好几支,水笔芯带了一打。走路时也格外小心,生怕撞了谁。
平安坐进考场,我还松了口气。
女同学和我一个考场,见我这样,偷偷回头朝我笑,觉得我好玩吧。我也觉得自己好玩,自嘲一笑,接过试卷,埋头看题。考六级时,听力都是用的专用耳机,调到固定频道。
大家听完,填好,老师们再将听力试卷收上去。听力结束后,频道内也没了声音,我正要摘下耳机,耳边传来一阵杂音,我皱眉。紧接着,我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种机械式的合成女声机械地说“古代文学专业安思风在月宫会所陪酒认识经济学院的楚珩”,这个声音连着说了三遍。
三遍过后,声音戛然而止。
考场里还戴着耳机的人纷纷回头或抬头,像见鬼一样看着我。其余早就摘下耳机的人也赶紧再戴上,恰好能听到余音。老师们什么也不知道,见状,立即出声道:“怎么了,快摘下耳机,继续考试!”
他们手快地收试卷,我僵在座位上,脑袋耷落。
我连抬笔的劲也没有,耳机当然没有摘,老师走到我身边,小声叫我摘耳机。我仿佛没听到,她还要说,外面有老师小声叫她,她回头看看,到底先走了出去。
再进来时,她缓缓走到我面前,看我答题卡上的名字,片刻后,她说:“耳机先摘了吧。”
我还是没动。
她帮我摘了耳机,轻柔放到桌边。
我一直记得那天监考的老师,我很谢谢他们。
后来我一题也没写,整场考试我再也没有动过。时间慢,却又快。结束考试的铃声响起后,老师们收起试卷,考场里的同学也始终没有走。女同学第一个往我走来,她一动,更多人往我走,有人是好奇,有人是恶意,但谁也没说话。
更多的人知道安思风就在这个考场里,考场外围满了人。
是考场里的两位监考老师帮了我,男老师将考场里所有人都推出去,女老师帮我收拾了笔袋和书包,再把我扶起来,搀着我。在男老师伸手推开,好不容易推出来的一条小道里,把我扶下了楼。
整栋楼的人似乎都在跟着我。
这样大的八卦,多年也难见一次,教学楼外也有很多人围着。雨下得那样绵软,就连教学楼里的地面都有水汽,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湿湿黏黏的,很难受。
我被女老师扶着,好不容易走到大厅里,原本还热热闹闹的,突然变得格外安静。我顿了顿,女老师扶着我继续往外走,她在我耳边小声说:“别怕。”
我当时没有什么怕或不怕的感觉,整个人仿佛死尸,全靠老师扶着我动。
我们走出大厅,还没走下台阶,眼前全是人。男老师正要再帮我们将人推开,前面的人却突然全都自动让开了道。
我一直低着头,看到不远处,一双鞋慢慢迈上台阶。
是楚珩的鞋,我和他一起买的。
他的双脚一层层迈上来,离我越来越近,离我最近时,我茫然抬头。
他还是一身黑色西装,面色平静。
他对女老师和男老师说:“谢谢两位老师。”
两位老师尴尬地没有说话,他再对女老师道:“老师能帮个忙吗?”
“好,好。”女老师点头。
楚珩转身弯腰,女老师帮忙把我扶到楚珩背上,楚珩一把将我背起来。我的脸埋在他的后背里,我甚至不敢再看这个世界,只想躲起来。他背着我,腰背挺得笔直,直接走下台阶。
我们一起走进绵绵夏雨中,走进全校人的视线中。
楚珩说:“我都知道了。”
“是有人蓄意报复,我让人去查了。”
“你别怕。”
我仿佛是个死人,一动不动,他再说:“你抬头看看天空往下落的雨,你看看身边的人与他们的目光。”
我摇头,我不敢看。
“你再看看我的后背。”
他的脚步不曾停下过,他说:“安思风,我一直在的。你看看我的后背,我一直在,你别怕。”
“我一直在你身前,你看一看。”
我微微抬头,视线所及处,只有他的后背,我也只敢看他的后背。
我趴在他的后背上,终于开始哭,六月的天空陪我一起哭。
是的,我怕,我特别怕。
从前,最绝望的时候我也仅仅是怨恨这个世界,这一次我怕了,我怕它。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会发生,会不会有一天,我妈妈的过往也会被人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我们母子俩必须要还的债吗?
为什么?
又凭什么呢?
可是世界上这样多的因果缘由,又有几个会真正给你理由,会告诉你到底是为什么?凭什么?
楚珩将我背到学校门口的停车场,打开车门,将我塞进去,我似块被雨水淋湿的破布,堪堪挂在车座上。楚珩正要给我关车门,我的手机响了,我的手动了动,楚珩拿走我的手机,帮我接电话。
楚珩想离我远点听,我伸手拽住他,亲耳听到手机那边是医生的声音。
我妈昏迷,刚被120的救护车接走。
我虽还不知原因,已意识到,是与我有关。
我拽着楚珩衣服的手,变得更紧,我抬头看他。我只能看他,我除了我妈还有谁呢,只有他。
楚珩与医生简单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他低头看我,特别肯定地说:“没关系。”
他将我的手拉开,转身也坐进车中,火速带我去医院。
我妈妈得的是淋巴癌,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拖回来的,即便拖回来,也不过多活几年而已。妈妈的免疫力也不太好,医生说了,要想多活哪怕一天,也要保持心情愉悦。
我和楚珩过得好,也是妈妈的一大欣慰,这阵子也才会越养越好。
好端端地突然昏迷,多半是受了大刺激。
到医院后,楚珩去找医生,我坐在急救室外。妈妈在疗养院认识的那个阿姨,也陪着来了医院。她见我过来了,立即来跟我说话。
她说:“又来了个人找你妈妈,和昨天的人不一样,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没走,你妈妈就晕了过去。那人长得凶神恶煞,不是好人的模样。我们当时急着送你妈妈来医院,谁也没注意,那人早走了。”
我点头,说“谢谢”。
阿姨叹了口气,陪我坐着。
妈妈被抢救过来后,阿姨便回去了。妈妈被推进病房,楚珩陪我坐在病房,一直拉着我的手。他把我俩的手机全部关了,我看着床上再度变得苍老的妈妈,满身茫然。
我什么也不敢想,不敢想这次的事又该如何收场。楚珩的父母全部知道了吧,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楚珩的同学老师们又该如何看他?至于我?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我木木地一直看着床上的妈妈。
妈妈醒来后,医生检查完毕,她侧头,看到我。瞬间,她眼中的眼泪全部冲了出来。
我无声叫“妈妈”。
楚珩先起身,弯腰准备轻声与她说话。她却只是看着我,问我:“谁介绍你去那里。”
妈妈知道了。
我无话可说,眼睛酸涩,连哭也哭不出来。
她说话好困难,可她还是艰难地吐字:“是你林阿姨。”
楚珩想要帮我说话,我先开口,声音竟然很平静:“我求林阿姨,不关她的事,她不愿意,还给了我们十万块钱。”
楚珩也立即道:“阿姨,他没在那里受过委屈。”
妈妈看着我,一直默默地流眼泪,仿佛根本听不到楚珩的话。
病房里安静到可怕。
良久之后,妈妈枯萎的声音再度出现,她说:“全都怪我。”
妈妈的声音真的是枯萎的,她的那朵花也曾差点病死,可她从未放弃过,她从未放弃过自己,因为还有我在。我是她的命,她还想多看看我,她不想死。这是第一次,她自愿枯萎。
她又说:“都怪我,是我没用。”
我站在病床前,接不住一句话。就连楚珩,也无话可说。妈妈始终没看过楚珩,她只是一直看我。透过她的眼泪,我们看着彼此。
楚珩的父母当然也立刻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找不到他的人,上次接我们出警察局的叔叔找来医院。
楚珩也不得不回去,那位叔叔当着我和妈妈的面,直接说:“你爸爸说,你如果不回去,他,也就别想上学了。”
这个“他”是指我。
楚珩紧紧抱了抱我,对我说“别怕”,说他会找人来陪我,还说他跟他爸说完就来。我点头,全部点头。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没有勇气再去想他父母的事。楚珩匆匆跟着那位叔叔离开,我妈妈凉凉道:“你一直在骗我吧。”
我低头不说话。
“他的父母根本不会瞧得起我,也瞧不起你。宝宝,世上这么多条路,我走了最难堪的一条,你为什么还要像我一样呢?”她躺在床上,吃力地一个又一个字地说。
我杵在病床前,一字不发。
“为什么?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走条简单些的路吧,让妈妈放心地走。”
我摇头:“我还没有长大,你不能走。你说你要看我长大的。”
妈妈说不出话,哭得开始喘不过气。
我慌忙去叫医生,妈妈瞪着眼睛,对我说:“和他分开吧。”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妈妈,看了半晌,我木讷地说:“可是,和他分手的话,我会死的。”
妈妈听到这句话,顿了顿,开始嚎啕着哭,气没接上,再度昏过去。
医生们蜂拥而至,我被挤到最外围,只听到各式机器的声音,还有医生们焦急的交谈声。
我往墙角缩了缩,黄梅天,就连墙壁都是那样凉。
楚珩说找人来陪我,那人很快就到了,是个姐姐,是楚珩的助理。她笑起来很可爱,一直在陪我,妈妈昏迷的时候,寸步不离我。楚珩联系,也是跟她联系,我一句话也不想说,无论是和谁。
姐姐挂了电话,心疼对我说:“你不要担心,老板说他那边没关系,很快就会来看你。”
我点头,心里面知道,如果真的没关系,不会到现在都没来。
我想到楚珩妈妈的话,尤其将心比心那句。如果我的孩子,被一个外人弄成这样,我会恨死那个人,只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再让自己的孩子见到那样的人。
我再往里缩,缩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一角。
姐姐起身去看了我妈妈,又帮我倒了热水,催我喝。
楚珩的电话一直没断,他也一直没来,妈妈一直没醒,姐姐一直没走。
到了夜里,姐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她叫醒,说了无数遍,才将她劝到隔壁空床上睡觉,我则是继续坐在沙发里。
半夜时,外面的雨还没停,病房里的灯已经全部关了,我就坐在黑暗中,时间久了,却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起身,到床边看窗外的雨,看被夏风微微吹起的白色窗帘。
视线当中,很多扇窗户都是黑的,他们都睡了。我钻进窗帘中,望着仅剩的几盏灯,望得出了神。
不知多久,病房外响起脚步声,我立即回头,我以为是楚珩。
病房却走进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也不完全是陌生人。
我站在窗帘内,露出两只眼睛,看得很清楚,是楚珩的小舅舅。我又往窗帘里躲了躲,看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妈妈。
他看妈妈看了很久,我也看他看了很久。
他在床边坐下,我始终盯着他的背影,病房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所以,他说“对不起”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他坐了有多久,我站着就有多久。妈妈是重症病人,夜里有医生、护士来看她的情况,打开小灯,瞧见有人,自是吓了一跳。
没人看到我,我听到他跟医生们交流,说自己是楚珩的亲戚,帮着过来看看。
医生们信了,小声和他交流病情,并说妈妈应当快醒了。
医生们来了又走,半个多小时后,他再去叫医生,妈妈醒了。
病房里的大灯全都打开,我坐到地上,藏在窗帘里,谁也看不到我。妈妈一醒,便叫“宝宝”,她在找我。
护士们说我在隔壁睡觉,尽量抚慰她,检查她的身体,又给她换水。
一通忙碌后,病房再度陷入宁静,灯却没有再关。我想妈妈看到他了吧,妈妈会不会又被吓晕过去?
几分钟后,响起妈妈迟钝的声音:“你为什么又来。”
他的声音更慢,慢了好几拍,他才说:“我来看你。”
“看我,最难看的,模样吗。”
“对不起。”
妈妈哑哑地笑,笑声难听极了。
妈妈断断续续地说:“我想带安思风回老家。我活不了太久了,将来我过世,你能不能,托人多照顾、照顾他。他没法再上学了,学校里有人害他,我的房子卖了,给他开个书店,他喜欢看书。他是个好孩子,是我骗他太久,也是我没有能力让他快乐地长大。我好像做错了,我不该生下他。”
妈妈说得特别艰难,这样一句话就说了大概十分钟。
“我想带他出国。”他说,“再也不回来。”
“不,别让他知道这些,太,难看了,也太难堪了。你,也不配。”
“我是不配,我什么也不说,我只想给他应有的。”
“不需要!”妈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和他,都不需要你,和你家的任何东西!从前不需要,将来也不需要!”
说完,妈妈又加了句:“你们家的人,我们也不需要!”
我趴在我的膝盖上,眼泪无声息往下流。
“妈妈,我爸爸呢?”
“你爸爸死了。”
小时候我是这样问的,妈妈是这样答的。我有点难过,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我还太小,妈妈怪异的语气我也不懂。但也只不过难过几天,也就算了,小孩子的世界里,值得在意的东西太多,爸爸是什么?
我不需要。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第一次与楚珩说话时就对他有信任感,我明明戒心那么强。
我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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