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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照亮了夜-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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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需要。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第一次与楚珩说话时就对他有信任感,我明明戒心那么强。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能从人群中第一个看到他。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很多次我们刚好有同样的念头与偶尔相似的习惯。
  他也是,他说,这是引力,这是缘分。
  楚珩的小舅舅问我是不是姓“安”,特地上门来见我,问我的名字,看我妈妈的照片,却又一句话不说。
  楚珩曾想带我见他小舅舅,他说他的小舅舅跟他关系很好,还说他的小舅舅,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也是“风”。他说他舅妈临出国前见过他,说他小舅舅心里面有人,不明白为什么心里明明有人却又要跟她结婚。楚珩什么话都跟我说,楚珩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还傻不拉几地给他出主意,劝他去帮帮他小舅舅,如果心里真有人,趁还没有老,快点在一起,别再失去。
  我伸出双手捂住我的脸。
  他们还在说话,他说:“最近常梦到那天下雨,你和我一样在酒店廊下等雨停。”
  妈妈说:“别提这些,让我恶心。”
  “对不起。”
  “你就连说‘对不起’都让我恶心,我恨你们家的每个人。”
  天快亮了,妈妈催他走:“我不想他看到你,你也别再让你外甥来见他,你们家的所有人都不配。别再来糟蹋我们。”
  “我晚上再来。”
  “别再来了!滚!”
  “喝点水——”
  “滚!”
  他应该是滚了,我听到脚步声。
  我松开始终蜷缩着的身体,双腿大张,往后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想要止住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妈妈在他走后,喘了很久的气,直到再睡着。
  机器声再变平静后,我从窗帘后站起来,腿是那样麻,我根本站不起来。我伸手拉住窗帘,扒着窗台,勉强站起来。
  我去隔壁洗漱,整理仪容,打开手机。
  辅导员也好,班长也好,都在找我。我给妈妈留了张纸条,撑着伞回学校。是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围很大,我站在伞下,倒没有多少人认出我。走进大楼,才有人认出我,我大大方方地任人看,将伞收起来,去找辅导员。
  这样的事,严格说起来,并没有违反校规,辅导员也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可这样的事,又不得不问。辅导员尴尬片刻,问我,能不能让我家长来一趟。
  我摇头:“我妈妈重病住院。”
  辅导员“哦”了声,说道:“学校去查了,没查出来是谁。又是听力全部放完后才出的声,呃,也没有大影响,学校没有继续查。”
  我明白,这人很聪明,如果在听力考试前放,那就是违规,官方那边都要下令查。但是听力放完后再出这事,这事情就可大可小。学校肯定知道是谁捣的鬼了,但是能这样捣鬼的,学校也得罪不起,那就大事化小吧。
  反正我是个光杆司令,谁都能踹几脚。
  辅导员看我没有反应,再问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平平淡淡说道:“如果学校不要我退学,我继续上学、考试。”
  辅导员赶紧摆手:“这倒不至于。只是这件事,呃,你往后有些艰难。”
  “没关系,过完暑假,大家就都忘了。”
  “你心态好,那就好,呵呵。”辅导员对我一直不错,也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本校研究生,比我大不了几岁,是个女孩子,说话很温柔。接着,她倒一直在安慰我。直说了一个多小时,才放我走。
  我从辅导员的办公室出来,收到多少注目礼自不必多说。
  我没有再低头,也不像昨天那样害怕,继续大方地被他们看着。经过的人群,他们全部对着我窃窃私语,我却并不在乎。
  是的,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走出教学楼,撑伞的楚珩转身看我。
  我顿住脚步,站在台阶上看他,他也没有动,与我对视。他爸妈终于放他出来了吗,他来这一趟也不容易,我对他笑。
  他一直是这样的,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
  我很高兴,我的笑容真挚而又灿烂,能笑到人的心里。
  果然,他脸上的神色立刻就轻松了。
  我下跳几层台阶,走到他面前,钻到他伞下。我甚至主动拉住他的手,哪怕周围那么多人在看我。
  “走吧。”我拉着他,往学校外走。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说:“我妈妈也病了,所以来得有些晚。”
  “没关系的呀,叔叔阿姨也不容易,你别气他们了,这几天也别在他们面前提我。时间久了,就好了。”
  我懂事得令他诧异,他看我,我也看他:“怎么了?”
  他摇头。
  我笑:“总要长大的吧,我昨晚想通了。严格说起来,除了生死,又有什么事是大事呢?或者说,连生死,也并非大事吧。”
  他再摇头:“我的大事就是你。”
  我心里一堵,差点难受得呜咽出声。
  我迅速低头,拽着他右拐,往人少的地方走。走到人最少的湖边,雨中的湖边没有一人,我站定,回身抬头看他。
  我说:“学长,我想亲你。”
  不待他反应过来,我便仰头去亲他,不是浅尝辄止,我重重咬他的嘴唇,舌头直接深入,搅在一起。我伸出双手,不顾是在学校,也不顾还在下雨,紧紧搂住他,亲得越发疯狂。
  他被我感染,手一松,扔了伞,回抱住我,我们一起站在雨中的湖边,亲吻彼此。
  好像下一秒,湖水便要上涨,天空便要塌落,世界便要消失。
  和着雨水,我的眼角到底忍不住流出些许眼泪,与雨水缠绵在一起,再一起没入这仿佛即将消失的地面。
  我微睁双眼,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我的眼泪与天空的眼泪,看荡起层层涟漪的湖面。
  我多希望,就在这一秒,世界末日真的能够降临。
  可惜,世界没有末日。
  我痛苦闭上眼睛,再狠狠亲他一通,松开并推开他。我弯腰去捡地上的伞,再起身时,趁机擦掉脸上的眼泪,笑着抱怨:“下雨好烦。”
  他从我手中结果伞,对我说:“雨总会下完的。”
  我点头:“是,阳光总会来的。”
  他以为我听懂了他的话,十分高兴。
  我也的确听懂了他的话,阳光当然会来,可是不会再照到我了。
  我那天的表现很令人放心,甚至骗过了楚珩。
  其实也不是骗过吧,毕竟我当时已什么都不在乎,是真的平静,超乎我极限的平静与懂事,又很自然,楚珩当然会相信。
  我当时提出的对策是,我回去照顾我妈,他回家照顾他妈。等两位妈妈全部好起来,我们才好劝说父母。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都认同,他将我送到医院,便倒车回家看他妈。
  我撑着伞目送他离开,他的车子已经远远不见,我还站在医院门口,孤独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后来因为挡了道,我才让开身子。我又站了许久,慢步走到住院大楼楼下的小花园里,给金哥打电话。
  我与金哥一直保持联系,他不知学校里我的这些事,接到我的电话,很高兴地问我有什么事。
  我也没拖延,开门见山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和金哥说完之后,从他那里,我搞到了前同事的电话,再给前同事打电话。前同事接起电话,我也直接道:“我是安思风。”
  他到底做了亏心事,本想立即挂电话。我迅速说:“我知道这次事是你干的,也是你叫人来告诉我妈的,我还知道你这次傍上谁了。你报复我和楚珩,你别急着插嘴。你不怕?呵呵,你知道楚珩他爸妈是谁吗?你看楚珩上次被处分,看我们没有继续揍你,以为我们是得罪不起?我们只不过做人留一线而已,偏偏你又蠢又毒。真要弄死你,楚珩一个人就够了。”
  前同事也是头一回听我说这样的话,我已生无可恋,说话又阴又冷。他倒真被吓住了,问我那该怎么办。
  我与他说了一通,勒令他一定要按我的话说,否则弄死他。
  他开始应得模棱两可,过了一分钟,他又给我打电话,陪着笑,惯性撒娇说道:“哥哥,我知道他爸妈是谁了,那我按你的话去做,你放过我好不好?”
  “别叫我哥哥!恶心!”
  “好好好,我听话,你要放过我。”
  “嗯。”
  他又和我确认一遍,挂了电话。
  我垂手,回身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反复想有没有忘记什么,确认一切似乎的确已成型,我才上楼。
  妈妈靠躺在床上,楚珩的助理还在。
  我将她劝回家,在床边坐下。
  我低头很久,看她,轻声道:“妈妈,我和他分手,你出院后,我们卖了房子,回老家。”
  我忽然这么说,反而将妈妈吓到了。
  她的脸已不能做出太多表情,只是瞪着眼睛看我。
  我不敢看她,只是说:“你说得对,我和他不配,我,配不上他。”
  “你,配得上。是妈妈,不配。”妈妈往我伸手。
  我攥住她的手,对她笑:“一切,都会过去的,也会好起来的。”
  妈妈的手摸到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本来还在笑,妈妈的手一触碰到那枚戒指,笑容立刻转变成眼泪。眼泪含在眼眶里,我不敢让它们掉落。
  我从妈妈手中抽出手,低头说:“会还给他的,你放心。”
  妈妈闭眼,不忍再看我。
  我低头看戒指,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掉落一滴,恰好滴在戒指表面。我总是将那一面戴在外面,因为那面的内侧,是我与楚珩的名字。
  我起身,离开床边,打开窗户,将脑袋探进雨中,借以掩盖我的害怕,借以鼓起我的勇气。
  期末考试的第一门就在后天,楚珩给我打电话,提醒我记得要考试。
  我已经不想考试了,我连学都不想上了。
  我的人生已经到此为止。
  但我说我记得考试的。
  考试的时间,我并未坐在考场上,我站在楚珩爸妈家的院外。院子外面有好多好多树,粗细均有,我站在一棵不知名的高大树木下,看着粉白院子里掩盖在树木之后的小楼。
  站完两个小时,楚珩准时打电话。
  他的声音真好听,声音中有丝丝疲倦,却又因是与我讲电话,笑着问我:“宝宝考完了吗?”
  我点头:“考完了。”
  “难不难?”
  “不难的。”
  他再笑:“我妈妈好多了。”
  我再点头:“我妈妈也好多了。”
  “待会儿我妈妈睡着了,我就去看你。”
  “不好。”
  “啊?”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快点见到你,我去见你。”
  他笑得更高兴:“你打车过来,还记得地址吗?”
  “我记得的。”
  “你收拾好东西,打上车告诉我。”
  “好。”我挂电话,十分钟后给他发短信,说我打上车了。二十分钟给他发短信,说我上高架了。三十分钟后给他发短信,雨下得更大了。四十分钟后再给他发短信,快到啦。五十分钟后——
  没有等到五十分钟后。
  四十一分钟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我在门口等你。”
  我已经看到他了,我躲在树干背后看他笑着给我打电话。
  我用力,往树干上撞我的脑袋。
  “怎么了?”我看到他皱眉,我说:“车子刚刚急转弯。”
  “你扶好了。”他担心地说。
  “我知道的。”我急匆匆地说,“我先挂了,等会儿快到了。”
  “好,你下车后就能看到我,我就在门口。”
  我挂了电话,依然躲在大树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仿佛度日如年,不时转来转去,一直看着来路的方向。
  我又想哭了。
  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吗。
  可我还没有看够他。
  我还没有看够他面向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没有看够他因我的亲吻而变红的耳垂,没有看够他嘴角对我才会有的笑容。
  我什么也还没有看够。
  我再往树干上撞我的脑袋,撞得额头生疼,却不愿停下来。
  直到他又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摇头:“我马上就到,马上,马上就到了。”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繁茂的树叶,再看树叶间隙里的碎片天空。我深吸一口气,从大树后头走出来,走上一旁的上坡路,走到他的视线里。他立刻往我跑来,我笑不出来,也不想装,这样的情形,再高兴,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笑的。
  楚珩没有察觉异样,跑到我面前,反而心疼地说:“怎么是走上来的?”
  “那个车子好破,司机开车又不太稳,急刹车,你看额头都撞红了。我让他停下来,索性自己走上来。”
  他摸摸我的额头:“疼不疼?”
  “有点点。”我拉开他的手,问他,“我能去看看阿姨吗?你爸爸不在吧?”
  “他在也没关系,走。”他拉上我就往里走。
  我的脚步有些软,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平静地跟他走进去。
  他妈妈在睡觉,他妈妈的病是怒急攻心,不似我妈妈那般,所以只是脸色煞白,其他倒还好。楚珩小声给我解释,还要我放心,休息一阵子就好。
  我点头,看着床上他的妈妈,想到将要做的事,手有些抖。
  楚珩去找了冰块过来,包着毛巾往我额头上敷。我不敢动,一直看他妈妈。楚珩一直给我敷额头,时间慢慢过去,楚珩的妈妈缓缓睁眼,她醒了。
  我更紧张,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我将手藏到身后。
  他妈妈看到我不可能有好脸色,果然一睁眼,眉头立刻竖起来。他妈妈的好气度,早被我气没了。她朝我翻了个白眼,不愿看我。
  他妈妈对我已经很好了,这个时候,甚至没有骂我。
  我掐着手心,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床边,说道:“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楚珩有些愣,可能没想到我会先说话,但他立刻走到我身边。
  楚珩的妈妈不愿看我,我看着墙壁,再问:“阿姨,你为什么要把我曾经在会所打工的事,告诉我妈妈?”
  楚珩回头看我,脸上是呆愣。
  楚珩的妈妈也皱眉看向我,不客气地问:“你在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越说越稳:“您为什么要害我,要害我妈妈?”
  楚珩来拉我的手,我用力甩开,忽然对着他妈妈怒吼:“你看不上我,害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妈妈?!我妈妈得罪你们了吗!”
  “不是——”楚珩要开口。
  “你闭嘴!”我朝他吼,“金哥帮我查的,是你妈妈派人去告诉我妈的,告诉我妈我那难堪的过去!为了不让我和你在一起,非要这么逼我吗?是我让全校的人听到我和楚珩的事的吗?是你说的,我再不和楚珩分手,你就告诉我妈妈!你报复我!”
  我伸手指她。
  楚珩的妈妈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楚珩也伸手拉我:“你听我说,你——”
  我伸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声音清脆,他和他妈妈一同愣住。
  我紧接着便抖着手去摘手上的戒指,我摘了好半天才摘下来,我递给他:“我配不上你!我们家配不上你们家!那我躲的远远的!这下你们能放过我了吧?!”
  楚珩的脸色也阴了,他看我片刻,沉声道:“你让李鑫跟我说。”
  “说就说!!”我打通金哥的电话,直接开免提。
  楚珩当着我的面问金哥,金哥是听我说的,当真以为是楚珩的父母这样害我,说得比我还气愤,最后骂道:“真是一窝畜生!这么欺负人家孩子!我呸!”
  楚珩的妈妈捂住心口,闭住眼睛,脸色更白。
  “妈!”楚珩怕他妈再晕过去,急急扔了手机,弯腰去看她。
  我的牙关都在发抖,但我硬撑着将话说完:“我和我妈怕了你们。”
  楚珩回头看我,眼神中生出面对我时从未出现过的狠厉,他在制止我不能再乱说。
  我咬牙,声音更冷:“你们一家真是恶毒,尤其是,阿姨您。”
  楚珩的妈妈眼睛瞪了瞪,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妈!”楚珩赶紧伸手抱住她,他这声吼,房外立即涌进人。楚珩忙着看他妈,忙中,他再回头看我一眼,眼中是冷漠、不解,还有哀伤。
  我就这样,隔着很多人,再道:“分手吧。”
  说完,我手一松,戒指掉在地上。
  我转身离开。
  楚珩不可能这个时候出来追我。
  我算好了,冷漠而又平静地走下楼梯,走到客厅,走出大门,走进院子,再走出院子大门,走到不过二十多分钟前楚珩站着等我的地方。我站在那里,不舍得再走,我看向我躲着的地方。
  我喉咙一哽,撇着嘴,强迫自己离开。
  天空中又飘起雨丝,我拖着脚步慢吞吞往坡下走。徘徊片刻,我又走了回来,蹲在大树背后坐下。
  很快,一个小时后,楚珩便给我打电话,他说:“你没有去考试。”
  我默认。
  “为什么?”
  “我为什么又要去考?”我朝着电话吼,“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害我,我考什么?我在这个学校还能待下去?没有人瞧得起我,没有人瞧得起我妈妈!我就是个笑话!我已经是笑话了,我妈妈为什么还要变成别人的笑话?!”
  “安思风,这件事,我先原谅你。晚上我去找你。”
  “别,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是我不会原谅你们,尤其你妈妈。我,特别,特别讨厌你妈妈。”
  “是误会!”
  “我讨厌你们!!!”我吼着挂了电话,难过看天,我真的好讨厌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不爆炸?
  大家一起死了,不好吗。
  我还记得给前同事打电话,交代他别忘了做该做的事。
  我坐在树后慢慢等着,大约两个小时后,楚珩的车开了出来。我缩在树后,眼睁睁看着他的车子开走。
  又是两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了,前同事给我打电话,洋洋得意道:“我都告诉他啦。”
  “多谢。”我要挂电话。
  前同事又问:“可是很奇怪哎,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你是故意的吗。”
  我好笑:“我是哪种人?”
  “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骗钱的人。”
  我再笑:“你了解我吗?就能这样说?”
  “也是哦,不过为钱才是正理嘛。你的那位哥哥好像很难过,你们分手后,我能追他吗?”
  “随便吧。”我挂了电话,估摸着距离和时间,在他快要再回来时,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回身落寞再往他家去。
  他们家的佣人看到我来,都如见鬼一般,却也没人过来拦我。
  我应当的确像个鬼吧,浑身湿淋淋,还有些脏兮兮,眼睛里面全是赤|裸到可怕的决绝。
  他妈妈醒了,在喝参汤,见我又回来,她瞥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喝汤。
  我直直走到她面前,说道:“阿姨,你之前说只要我和他分手,你就给我钱的话,算数吗?”
  他妈妈呛出声,并赶紧抬头,还顺势往我身后看了眼。
  我知道楚珩的所有习惯,甚至开车的车速,时间估摸得刚刚好,他回来了,就在门口,就在我的身后。
  我越发冷静,再道:“阿姨,我和我妈也不容易,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总要给点钱赔偿我们吧?”
  他妈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对我的嫌恶,很疏离地问我:“你要多少?”
  “一千万能给吗,我家以前的别墅卖了,我想再买回来,和我妈搬回去住。我们俩都习惯不了没钱的生活,想回到过去。没钱的日子,太难过了。”
  她“哼”了声,嘴角全是冷笑,再道:“给你,你就和楚珩分手?”
  “我不仅分手,我还会滚得远远的。阿姨你知道的,我和我妈妈这样的人,真的很不容易。我过够了没钱的日子,我想将来总要露馅的,装作喜欢一个人好难啊,我不想装了。趁机会难得,我想拿些钱,拿到钱,我就走。我偷偷站在楼下,看到他走了,始终没回来,我才来跟你说这些。”
  “一千万?口气不小。”
  “还好吧。”我机械说道,“之前楚珩买我的初夜也就一千万,他好傻啊,买了却又没睡我。我第一次发现这么傻的人。”
  “因为他傻,你才骗他?”
  “嗯。”我认真点头,“可是他总以为我是真的和他谈恋爱,明明那么有钱,不肯给我花钱,天天吃学校食堂。好累好辛苦,我不想再演了。”
  “那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
  “我说了啊,阿姨,快露馅了。上次因为私人恩怨,我打架,将他牵扯进去。这次您能害我妈,下一个就是我了,我不想这样,我想和我妈过过好日子。”
  “你倒诚实。”
  “阿姨什么时候能给钱?我最近过得累极了,学校里的人全都笑话我,我不想再上学了。”
  “你不上学,打算做什么?”
  我再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可能像我妈一样,卖身吧。不过得换个城市,在这里,我——”
  一只手攥住我的手腕,往外拉,我没忘记回头叮嘱:“阿姨,别忘了我的钱。”
  她“哼”笑:“少不了你的。”
  楚珩拉着我走出房间,拉着我直直走进院子,走进雨里。
  他与我在院子里站定,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问我:“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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