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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照亮了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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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我妈家的钱,把我妈养到成年。我妈从小学民族舞,考上了心心念念的艺术院校,正是需要大笔钱的时候,外公外婆留下的钱足够她上完学,还能留下许多。
他们不给钱了,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外公外婆留下的钱,这些年照顾我妈时,全花了。
我妈单纯,什么证据也没留下,倒也打官司了,就一个字:输。
我是自命清高的白痴不假,也的确被我妈养得有些天真,可跟我妈比起来,我还是有些心眼的。
我妈妈是我心目中最单纯善良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从家里出事后,从没正经哭过的我,看到那些冰冷的冰袋一一放入我妈的被窝里,而我妈依然烧得毫无知觉,脸色通红。一旁的机器上,我妈的心跳始终不正常。医生护士们低头忙碌,几乎不沟通,整个病房只有冰冷的机器声音。
我终于崩溃了。
眼泪流得很夸张,类似于突然决堤的河水。
从前医生不止一次夸过我,说我年纪小,倒是很冷静,还说我妈以后就要靠我了。
从来不哭的人,忽然哭,就连医生也吓到了。
熟悉的护士姐姐立刻上前来扶住我,我当时真怕,怕我妈就这样一睡不醒。
更怕我妈连我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哭了很久,哭到浑身脱力,护士姐姐拉着我坐在一旁的空床上,还很好心地倒水给我喝,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再小声对我说:“别怕,你妈妈没事的。”
“真的吗?”我幼稚问她。
其实谁都知道,哪有真的“真的”呢。
护士姐姐对我笑:“真的。”
我也“信”了。
狠狠哭过一场,这些日子的胆颤心惊和心底最深的黯淡到底有没有真的哭完,我并不知道,但心里稍微舒畅了那么一些。
医生和护士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他们走后,护工坐在病床旁帮我妈妈按摩腿和手臂。
我坐着将一杯水喝完,出去找护士要医药费的清单。
每次多用药,就是多一笔花费。但是只要能救我妈,无论多少都得用。
这就是我当时的信念。
也好在那天老天爷还未打算带我妈妈走,两个多小时后,我妈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心跳也向正常的数值靠拢。
差不多也到了该去工作的时候。
若是说前几天发生的种种令我对那份工作越来越厌恶,也开始烦躁。当时那些单据全部在我眼前飞舞,又令我变得有些平心静气起来。
我在病房的洗漱间用力将脸洗了洗,由于哭得太夸张,眼睛依然有些肿,但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奢侈地买个冰袋来敷眼睛吧?
我和护工阿姨说了声,请她在我妈醒的时候立即联系我。
她应下,我背上书包往外走。
那天走得比较晚,当时下午五点出头,外头已有些黑。我走出住院部大楼,正准备往外走——
“安思风。”身后有人叫我。
我一愣,立即回头。
站在另一侧大门处的楚珩大步朝我走来,他难得没笑。当天风很大,他的头发甚至被吹得有些乱。
他又出现了啊。
我有些傻了,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打你电话,打不通……”
到医院这几个小时,我哪里有空在意手机,而且手机已被我调成静音。
我恍然大悟:“我把手机静音了,不好意思。”
他摇头,没说话,而是仔细看我的脸。
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眼睛还肿着呢。我从来不愿这样一面被别人看到,立刻收回脸,来不及去想其他,搪塞道:“我去上班了。”
我转身匆匆离开。
我走得极快,他走得更快,很快追上我,并直接用肯定句对我说:“我送你去。”
“我——”我回头看他,当然是要拒绝。
一回头就看到他的侧脸,我们恰好路过一盏路灯,灯下他的侧颜比他的语气还要坚定。
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我知道拒绝不了的,我当时也的确很无力,不想再多说话。
我随他一同到停车场,他开车送我去上班。
车上,他也没说话,我偶尔偷瞄他一眼,虽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但他这一侧的眉头始终皱着。其实往常,两人独处时,他蛮喜欢主动挑起话头的,那一天,他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在心底反复思考,思考该怎么帮我解决这些事。
其实这样一件对他而言格外简单的事,之所以让他思索成这样,只是因为他想顾及我的尊严。
我当时还不知道,我低头从口袋中拿出静音的手机。
有三个楚珩的未接来电,令我惊讶的是,还有班长的短信。班里,我只和班长互通手机号码,毕竟有事情要联系。可班长从未给我发过短信,有事情直接打电话即可。
我点开班长的短信:安思风,刚刚下课时,大三的楚珩学长来找你。你不在,我们说你请假了,他看起来有些急,我就告诉他你去医院了。应该没事吧?
班长人挺好的,这能有什么事?
我回复她“没事”,再道了谢。
放下手机,我再偷看楚珩一眼,他依然皱眉,很有些冷峻。
说实话,真不怪女生们看到他就要激动,他真的很帅。
我再收回视线,低头看另外三条楚珩的短信——
你在医院吗?
我可以上楼去找你吗?
安思风,我在住院部楼下大门这里等你。
看时间已经是近两个小时前,他在楼下等了我两个小时。他大可以直接上楼去,可他没有上去。
才认识几天,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出我这人的弱点。
自命清高的我,越是到这种地步,越要强守住其实早就没了的尊严,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狼狈的一面。
他在照顾我的尊严。
我将手机再放回手机口袋,靠在车窗上静静看车外。
上海每年此时,天还没有彻底热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一天奇热无比。到了傍晚时就开始刮大风、降温。
这天便是如此,外面的风越刮越大。
我能看到路边女孩子们的长发被风吹起,也能看到树叶被风卷起落在车前窗,还能看到穿着短袖的行人们在瑟瑟发抖。
我自己也愿意承认,那天的那个时刻,我很感激在我彻底崩溃以及天气突变的时候,有人能陪着我,并给我一个小小的空间,令我无需去直面忽然降临的狂风。
楚珩将我送到后,时间刚刚好。我上去换了工作服,便直接去了他在的包间。
我已经开始习惯了,那天人有些怏怏的。
也因为有些怏,我性子软了许多,坐了没多久,便对他道谢:“学长,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车上才看到你的短信。我不知道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很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麻烦你太多回,今天也要感谢你。”
他见我终于开口说话,好似有些欣喜,但也没笑,只是摇头说“没事”,再问我:“阿姨还好吗?”
我点头:“暂时是没事了,下午发高烧,降不下来。”
他也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我当时真的很怏,莫名也不想提我妈的事,转而又问他:“学长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变得有些局促,然后摇头:“没事……”
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实在没有精力在意。
接着我们再没说话,过了一个小时,他起身,提出带我走。
当时才第四天,我没有脸大到直接下定义。
但我不傻,已经发现他在这里就是为了帮我,为了让我不狼狈。可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我当然不喜欢那个地方,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工作。楚珩帮我是好心,可他一次次地带走我,在那样的场合,代表什么,意思很直白。
况且他真的花了钱。
毕竟这地方,没钱进不来,没钱也没包间,没钱更别想带我提前走。
他将我带走,我什么也没给过他,反而对他态度敷衍。
反倒是他花钱又花力。
我若是不跟他走,他总有百种法子让我跟他走。
那天也还是跟他走了,负责人倒是笑得脸成花,恨不得楚珩天天来带我走吧。毕竟将人带出去,给的钱要更多……
四天这个时间点也很尴尬,我心中再莫名其妙,也不好直接跟楚珩说“你别浪费钱”了这些话。
我连他到底想做什么还不知道。
天彻底黑下来后,风便渐渐停了。
他开车往我家走时,车速降得很低,他还把我这边的窗户打开一半。亮起红灯时,他看我,并问:“这时的风是不是挺舒服的?”
我点头。
他那边的窗户也打开了,他看向窗外,再道:“树叶“沙沙”的声音也很好听,它们好像在跳舞,也好像在唱歌。”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样有些浪漫的话,再点头,并且真的抬头看向窗外的树叶。
红灯渐渐变绿,他发动车子,开过路口后,他回头看我一眼,轻声说:“一切都很好,风是,树是,安思风也会是。”
唉。
那天就真的很奇怪,可能真的是要么不哭,阀门一开,非得哭尽了吧。
我以为在医院已经哭完了,可是他那句话一说,我又接着哭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就连劝我、鼓励我,都要照顾我早已不存在的尊严,说得这样云淡风轻,还要说得这样温柔。
于是我的眼睛刚消肿没多久,又开始掉眼泪了。
我低头,开始还能控制不出声,只是眼泪“扑簌”往下掉。掉着掉着,就再也控制不住。
我往车窗户那边缩,伸出胳膊圈住自己的脸,将自己圈在手臂与车窗围成的一方小天地里,再次哭了个昏天暗地。
车子早停了,楚珩也没说话,更没劝我,只是任我哭。
等我哭得差不多,他才小声道:“安思风,哭并不丢人。你年纪还小,家里发生这么多的事,不得不面对残酷现实。你一个人能撑到现在,真的已经很了不起。”
我每天都跟自己催眠,我不能被打倒,我还能撑住!
可是楚珩每次说话,都在往我身后铺满各式柔软的草地、地毯和沙发。我提醒自己,鼓励自己往室外的冰天雪地走。可他出现后,开始有人诱哄我往后退,诱哄我踩上满是阳光气息的草地、毛茸茸的地毯与陷进软乎乎的沙发。
我知道不该后退。
可但凡是个人,都难以拒绝这样的诱哄。
当时我还在强撑。
他再道:“哭完后,苦咸的这些就会过去,将来会很好的。相信你自己啊,安思风。”
我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我也会帮你的,安思风。”
我更是拼命摇头,就是不想要来自于任何人的帮助!
我很怕还人情。
而且我妈当年陪的第一个人,就是说帮她,不求回报。我妈信了,真的爱上了他,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骗人的。
当然,我相信,我也知道楚珩学长不是那种人。
可我也不想要。
从我妈的经历我得到的唯一经验就是,凡事都要靠自己,谁也不能依赖。
他递给我湿纸巾:“擦擦吧。”
我赶紧捉住,拼命往脸上糊,边擦又边往下掉眼泪。
他也拿过一张来给我擦,我觉得有些丢人,想躲开。他直接伸手,手并不重,却紧紧捉住我的下巴,令我动弹不得,他帮我擦眼泪。
我只好面对他,难堪地闭上眼睛。
他用一张又一张纸巾认真帮我擦干净脸。
他再叫我:“安思风?”
我眯开哭肿的眼睛,他终于对我笑,接着对我说:“来,张嘴。”
“啊?”我有些迷茫。
他将一样东西放到我嘴里,我下意识嚼了嚼,是巧克力啊。
他轻轻地摸摸我的头,坚定而又温柔地对我说:“安思风,生活一定会甜起来的。”
第22章 二十二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巧克力有点好吃。
我咽下巧克力,下意识地,再度幼稚地问他:“真的吗?”
他很坚定地点头,双眼看我,很认真地说:“真的。”
他的话似乎比护士姐姐的更能令人信服。
我看着他也点头。
他又对我笑,兴许是觉得我那样有些傻吧,但我当时哭懵了,没反应过来。
他探身从车后座拿来一罐冰可乐,又从口袋中抽出一方手帕,包住可乐,伸手过来慢慢往我眼睛上敷。
“我自己来。”我打算抢,但眼睛已经闭上,手乱舞,没抢到。
他轻声道:“你闭着眼睛,我来。”
这一次好似终于将眼泪哭尽了,我眼睛闭着,感受到眼皮上的冰凉。因为有手帕包着,凉凉的,又不至于过凉,很舒服。
我问他:“学长,你哪来的冰可乐?”
“先前你去换衣服,我问人要的。”
“哦……”在他面前那样哭过,他说我并不丢人,好歹是种安慰,总之我再和他说话时,的确少了更多距离感,“学长,我在医院的时候是不是眼睛就很肿了?”
所以他才会去要冰可乐。
“嗯,那时就有点肿了。”
我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在医院里其实我已经哭过一次了……”
“为什么啊?”他边将可乐换了另一侧凉的继续给我敷眼睛,边轻声和我说话。
我们之间靠得很近,他的声音更近,也更柔和。
他的声音很容易令人生起委屈,似乎无论做了什么坏事,无论有多么伤心,有多少负面情绪,他始终都会在那里等你、包容你。
我撇嘴:“我看到我妈被那么多冰袋包围,却还是高烧不醒,特别难受。我妈妈长得可漂亮了,现在却那样……可是我没有办法救她,甚至我也不知道哪一天她就会离开我……总之那一刻,就突然崩溃了……可能到了临界点吧。”
越说,我的声音越低落。
他又轻柔地说:“可别再说哭了啊。”
我有些生气:“我不是个喜欢哭的人!我都很多年没哭过了!”
“好~”他跟哄小孩似的。
我可怜的小自尊心仿佛又被伤到了,我这人性格真是太怪。
哭完又接着生气,我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忽然伸手将他的手拍开,睁眼对他道:“我说的是真的!今天真的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哭!”
楚珩手上还拿着可乐,不防我这般,他眼睛微瞪,与我对视。
“……我真的说的是真的……”看到他被我弄蒙了的样子,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又小了。
“我知道啊。”他的脾气却好得很。
“我——”“我”了半天,“我”不出下半句。我低头,“总之我真的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的,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我又抬头,偷瞄他。
他也在看我,我挺不好意思的……我觉得我的性格真是太糟糕了,人家学长人这么好,我竟也对他发脾气,楚珩又不是从前我家的保姆。
可是楚珩竟然真的一点也没生气,他解开手中的手帕,再从后座拿来另一听可乐,将我的下巴一抬,把我又摁回去,笑道:“我们继续。”
“哦……”
我终于变乖了,靠着让他给我敷眼睛。
可是两人不说话,这样好奇怪啊。沉默了很久,我又问他:“学长,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话不好笑吧?
可他却立即笑了起来。
我又要生气地拍掉他的手,他这次很聪明,早一步移开了。我睁眼,瞪他:“很好笑吗?!”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知无不答,对我很有耐心的楚甜甜学长,不肯回答了。
他收回手,拉下车顶的镜子,再打开车灯,对我道:“眼睛好多了。”
我凑过去照镜子,的确消了不少。我还要伸手去摸,他拉住我的手,着急道:“别揉眼睛。”
“我没有要揉。”我看他那样着急,再道,“你别担心。”
“回家也用凉水洗脸,不要揉。”
“我记得的,学长。”
“嗯。”
我看他,心想他怎么不松手?
他也看我,我只好继续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心都有些湿了,我不得不动了动手:“学长,你拉着我的手。”
“……”他慌忙松开,并立即转过身,连手帕都忘了拿,低头就去拧车钥匙,“我送你回家……”
“……”
当年还很天真的我,没能明白过来,只是有点奇怪。
现在想想,那时的楚甜甜真是太可爱了。
他那天后来也很紧张。
可是他的紧张真的很多余,因为我当时真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又不说话了,明明我的心情变好,他的心情也挺好的。他不说话,我不习惯。
于是我再问他:“学长,你今天去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呃……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那是什么事?”
“又有孩子给你写信。”
“这样啊,以后再有信,你发短信告诉我,我去你们寝室拿啊。”
“好……”
我回头,偷偷观察他,总觉得他在骗我。
可是正直又善良的楚珩学长会骗人吗?
再开车,他并未刻意降速,因而很快便到我家楼下。
心情好的时候,一切都变顺眼了,很多话也就好开口。
我临下车前,对楚珩认真道:“学长,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你以后真的别再去那里了!”
“好。”
“你答应了我,就一定要做到!”
“好的。”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我反而不好再说其他话,希望当真如此吧。
我开车门下车,他跟着我下车。站在楼道前,我与他道别:“学长,我上去了。”
“好。”
“你回家路上小心啊。”
他点头。
他有些心不在焉,我更觉奇怪,却又不好细问。
我只好抱上书包回身进楼道,在我将要关上楼道门时,特地回头看他一眼,如果他有话要跟我说,那就快说啊!
可是他没有说。
我再跟他挥挥手:“学长再见。”
他竟然还是没有说哎。
那我只好进去了,我关好门,走去坐电梯。
和前几次一样,我轻手轻脚从电梯出来,先到窗户旁往下看他一眼,果然还在呢。我开门回家,扔下书包,灯也不开,光着脚跑到厨房,爬上料理台。
我家这栋楼,楼道后的空地全在厨房这一边,我只能爬上料理台才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的情形。
他当然也还在。
我坐在那里,先给护工阿姨打电话。已过探望的时间,我没法再去医院。阿姨说我妈妈晚上八点多时醒过一次,还说她的烧已经差不多退了,医生也说暂时没问题,我们俩聊了许久。待我挂了电话,看看已过去半个多小时。
他应当走了吧?
结果,往下一看,他竟然还没走!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自从和我有了交集后,这位学长是不是再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啊……
莫名觉得对不住人家!
我于是低头给他发短信,想催他走。
可是话又不能说得太直白,楚珩学长人太好了,不忍心赶人家走。
我思考了几分钟,打字道:学长,你到家后,告诉我一声啊^_^。
唉,是的,我被他感染了,用了这个土到极致的表情。
可是当时打这个表情时,我没有很被迫,也没有觉得难以接受。只是想到他给我发的那些短信,不由自主就用了这个表情。
因为他,我哭过一场,再度对生活充满信心。
我感谢他,我也喜欢他。
当然啦,当时我还是以为那种喜欢只是正常喜欢。
我也已经的确是一想到他就想笑了……
其实已经有些危险了,好可惜,我没有意识到。
我发完短信,便将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力图能将楼下情景看得更仔细一些。
可是十楼哎,大晚上的,怎么可能看清楚。
我只能看到他的手机亮了亮,他应该在看短信了吧。我估摸着时间,希望他听话,看完就赶紧回家吧!
他看完,的确也动了,因为楼下那点光动了。
可他不是往车那边动,他是往楼道这边动了。
我刚觉得纳闷,我家门铃响了。
我一愣。
我还坐在厨房料理台上呢。
怔愣着,门铃再响一次。
我急急跳下,跑到门边,按了键。对面沉默一秒,响起楚珩的声音:“安思风,是我。”
“……”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一层哪一间啊!
“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没有。”
其实的确有吓到。
“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啊?”我又发蒙,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像我这种人,是防范心很重的人。家已经是我最后的隐秘地,其实很不想袒露给任何一个外人。但对他,也没有很防范,我只是懵。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要立即送上来?
“可以吗,安思风?我把东西给你就走。”他又说。
“……哦。”
懵懂间,我伸手直接开了楼下的锁。
他笑了声,那边声音断了。
这下轮到我忐忑不安。
我有些紧张。
我来回在门后踱步,但很快,大概一两分钟,门外似乎传来“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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