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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欢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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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韩建国照例忙碌起来,这已经是他在双清山的第十个春天了,是江流的第七个。他依然地里学校两头忙,总觉得这该是自己忙活在农村的最后一年,当然,韩建国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所以即便早就看腻了却还想多看看这片土地。
年前去赵家村搞了新种子,年后便把拖拉机借给人家,韩建国一早就开着拖拉机出村了。江流在学校忙活了一天,李泽厚吃坏了东西在宿舍养肚子,他赶鸭子上架讲了一天数学。放了学也不着急回去,就在教室里看学生们年里的作业,十分投入,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玉珍看他批作业又十几分钟,江流太投入,直到课桌被碰到发出声音。
江流很久没有单独和这个姑娘待在一起了,所以此刻他有点手足无措,只好先站起身:“有事吗?”
从他刚来双清山的时候,就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姑娘对韩建国的心意,还有之后那些恶毒的诅咒。所以他想不出,玉珍主动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她应该对自己没什么好感。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玉珍看向窗外。天气真好,西边的山头上一片火烧云,映得人眼里红彤彤的。
“要是生下来长到今天,估计也能叫你一声‘爹’了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流不懂她在说什么?
玉珍脸上是带着红霞光芒的笑容,眼里却一片冰冷:“我说你和田寡妇的孩子,要是长到今天,你也该教他读书写字了吧?”
江流内心骤然一紧,惊恐地吸了一口凉气,嘴微张着,脸都白了。
向他走近了一步,玉珍的脸上不再有红霞,她站在阴影里,清晰阴狠地说了一句:“天生的下贱黑五类,活该你断子绝孙!”

赵家村人口多写,早些年为了办事方便就驯养了马,就是没弄到拖拉机。这次韩建国肯借,自然也就给他一匹马去用,方便来往。
带着还冒着热乎气儿的地瓜和土豆,韩建国驾马奔驰进村,天已经彻底黑了。借着各家各户的灯光进了院,自家屋里却是一片漆黑。他拴好马狐疑地进了屋,屋里没生火,一点人气也没有。
屋前屋后院里院外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江流,韩建国着急忙慌地跑到学校去。教师里空空荡荡的,讲桌上,学生的作业还摊开着。
江流平时没什么关系好的老乡走动,韩建国只好到学生家里去找,却依然毫无线索。最后,他跑到支书家里时,早已急得满头大汗,问了遍依然没线索,就匆匆离开了。
玉珍就站在他爹身后,看着韩建国焦急地进来出去,期间没看过她一眼。
她的心,比韩建国从赵家村带回来的、遗忘在马兜里的地瓜土豆,还要凉。

后山在被阴面,即便开了春,冻土地也没完全融化,依然坚硬如石。而急红了眼的江流,却把双手当铁锹用了,死命地跟那冻土较劲,迁过之后又沉积的两年的坟包被他生生掘出来一个洞。
跪在洞前,他继续深挖,头上身上沾了泥土也不管,指甲扣得太用力已经出现破损流血,他却依然没有停止挖掘。
韩东举着手电四处寻找江流。地里去了,小溪边也去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他想起那个坟包,突然就加快了脚步。越走越近,就越清晰地听到悉悉索索的的声音,他知道他找到江流了。
这口气刚松一会儿,看到江流正跪在那儿埋头苦刨,心又揪起来。
他走到身后江流都没发觉,仿佛是需要给自己刨一条生路,不然就会被困死,所以需要一刻不停地刨下去。
不能理解江流的行为,韩东知道他忘不掉,但过了这么久,总该放下了,为何还要纠结?他抓住江流的手臂,想要制止他疯狂的行为。
“别这样行吗?”他大吼道,“你这样她永远不会安宁的!”
江流瞬间停下了动作,双臂颤抖着,指尖处一片血红。
“她怀孕了……我有一个孩子……”他止不住地呢喃着这句话,韩东凑近了才听清。
是谁告诉他的!他怎么知道的!
扳过他的身体,江流依然像中了邪一样念叨着这句话。这是韩东最不愿看到的,他本以为能一直瞒下去的。他为江流拂去身上头上的泥土,那血淋淋的手只能回去处理,只能安抚地说:“孩子的事,事前谁都不知道,只能说……事情来得太突然……”
江流的目光慢慢聚在韩建国脸上,轻声问:“孩子的事,你也知道?”
迟疑了一下,韩东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头扎进冰冷坚硬的冻土里江流还嫌不够,起身复又一头扎进去,确实磕到了一个硬物。是的,他终于把她们娘俩刨出来了,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可那哭声和眼泪都闷在土里,仿佛是不能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
韩东一直想帮江流摆脱那个噩梦,可却让他更加痛苦,如同身在地狱。
我在你身边啊江流,你还有我,并没有下地狱。

三十三
头上、手指上的伤口都包扎好了,江流呆呆地坐在炕上,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地映在他无神的双眼中,眼角还有泪痕。
韩东拿来地瓜和土豆,以及一碗腌咸菜。江流没有反应,韩东也吃不下,并排和他坐到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火苗闪了一下,江流的眼中似有生气。
“怕你难受,怕你会…想不开。”韩东实话实说,前几个月江流还在小溪边求自己杀了他,他最近情绪特别不稳定。
良久,江流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活该,我活该断子绝孙。”
韩建国不懂他为何要说这种伤人伤己的话,他揽着江流的肩抱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四月的时候,江流又接到杨树的电话,言之凿凿地说,半年后高考正式恢复,具体要求还没出来,继续等通知。然而最需要加紧复习的这几个月,韩建国又被县里叫走,去参加党课和生产技能培训。
临走前,支书又找他谈了一次,不止是玉珍的婚事,还有回城的问题。韩建国没有公开说过自己的选择,却也是心照不宣的。支书知道做人不能太自私,却依旧出言挽留,他不是为了女儿,是为了全村的百姓。
韩建国也明白自己对于双清山的意义。其实他早已在内心不由自主地为这个贫瘠的村庄谋发展了。这地方太偏远,即便大搞农业生产,青壮年太少,很难有成就。不是能回城的知青们才会走出大山,双清山的乡亲们也一样,不能只是低头看苗抬头看天了。
临走时,张婶给了他几个菜团子,让他带到县里去吃。韩建国一心想着江流,想给他留下一个,回到家却看到他已经在啃土豆了。
“吃这个吧,刚出锅的。”他递给他,“我下午再走,我们一起吃。”
江流看了一眼菜团子,没有说话,连土豆都不吃了,回到里屋拿出了一打复习资料:“这个给你,有时间的话就看看。”
韩东接过来,看着又恢复沉默的江流,心里突然不太想去上那个课,想留下来陪陪他。

玉珍主动要求跟韩建国去县里,她想赶集,有好多东西想买。一路上,她也不是那么缠着韩建国,就是说些村里琐碎的事,让他们重拾过去一起在村里忙碌的时光。
送到上党课的学校门口,玉珍依依不舍:“东子哥,你这几天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没事儿,你赶集去吧,要不太晚了。”
最后的最后,玉珍忍不住问出来:“东子哥,我好吗?”
韩建国一愣,本能地回答:“好啊,怎么了?”
“那你喜欢我吗?”
这是个很那回答的问题,韩建国觉得自己怎么回答都会伤了这个姑娘的心,于是选择不回答。
“我进去了,你赶集去吧。”
看着他进入教室,玉珍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没有去赶集,而是走进了挂着县革委会牌子大院。

江流的手指好的差不多了,开始到地里帮忙。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垂了穗儿的高粱,心头感觉满满当当的,脑子也满满当当的都是复习重点。算算日子,韩东也该回来了,也该跟他一起复习复习了。
务农七载,江流最爱的就是这丰收的景色。因为丰收,意味着不会饿肚子啊,饿着肚子,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他像往常一样欣赏着地里的高粱,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你是江流吗?”回过头一看,是五六个带着红袖标的陌生人。
“是。”
见江流手上还拿着锄头,来人紧张起来:“你先放下凶器!”
锄头怎么还成了凶器了?江流不解,依言放下。
“黑五类的出身吧?”打头人放松的神经,开始冷嘲热讽,然后表掏出一张纸,“有人告发你强奸杀害妇女,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来两个人抓着江流的双臂,让他的头一下子压得很低。他头脑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申诉和挣扎。县革委会白来这么多人了,甚至还带了绳子,如果江流不听话就把他绑走,没想到他就这么乖乖地就犯了。以为黑五类出身的强奸犯是多么难缠的对象呢!
韩东结束课程搭便车回村,进村的时候眼看着革委会的汽车开出双清山,感觉有点奇怪。他还没走到村委会,半路就碰见了李泽厚。他脖子上还缠着皮尺,像是在地里算着一半帐跑出来的。
“队长,哎呀韩队长,你可回来了!”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这回倒是没啰嗦,“江流、江流让县革委会的人给抓走啦!说他强奸妇女!”
刚从供销社给江流买的新脸盆扣在地上,韩建国猛地回头寻找那辆刚刚擦肩而过的汽车,却只看到地上绵延不绝的轮胎痕迹。

暂停农业生产,双清山从支书到普通老百姓,包括知青,都被请进县革委会接受问讯。
腾出一间办公室,双清山的一干人等在走廊,支书先被叫进去,韩建国看到里面坐着三名干事。李泽厚都办好回城的手续了,月底就能走了,一看这阵势以为自己走不成了,吓得腿都软了。葛红英则是没能办成手续,正一肚子气,打算抓着这个机会好好折腾一番。
支书没进去多久就出来了,李泽厚就哆哆嗦嗦地被叫进去。韩建国能猜到,支书估计是东扯西扯地瞎糊糊弄了一番,没问出什么就把人放出来了。
手抄诗集还在自己怀里揣着,而且听说来人只去地里抓人,并没有进院,那些淘来的书应该没什么问题。韩东在心里盘算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想想这些,先帮江流铲除一些可能会出问题的隐患。
不!江流有罪吗?这本来就是个伪命题,你情我愿怎么能算是强奸呢?
然而此刻的韩建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气得攥拳,等着自己被叫进去。

玉珍出来之后,韩建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没进门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玉珍跟他小声说:“记住,出事的时候你不在村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韩建国还没回过神来就坐下来,对面是那三个干事。
“你是生产队长是吧?听说刚入党?”
机械地点点头,韩建国胸前的党徽在反光。
“既然出事儿的时候你不在村里,那就跟我说说,江流平时的表现如何?”
干事并没有直接问他,而是直接默认了他不在村里。
“他、他很好,他在小学校里教书,不用挣工分了也下地帮忙干活,‘一零?七’大火的时候,他还被记了三等功……”
“还帮寡妇挑水,替寡妇砍柴?”一个年轻一点的干事插了一嘴道,三位干事都哄笑起来。
问讯?调查?这是什么氛围?他们分明在拿江流取乐!
“他不是强奸犯,也没杀人!”韩建国终于喊出了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三个人皆是一愣,年轻的干事最先回应他:“他是不是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轮得到你在这儿狼狗一样的叫唤!”
韩建国早就坐不住了,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中年的干事赶紧抱着他:“韩队长韩队长,在革委会可不兴这么闹啊,隔壁都是领导啊。”
中间的那名干事年龄最大也最沉稳,他知道韩建国最近刚入党,县里对他很器重,轻易不能惹,便提醒年轻的干事:“小陈,怎么能骂人呢?你跟人家道个歉。”
“对不起!”那个小陈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等韩建国方案,年长的干事赶紧接上话:“韩队长,我们没有要问的了,你可以出去了。”

经过了一天的问讯,双清山的人们终于得了赦令,争先恐后地坐上拖拉机准备回村。而应该开拖拉机的韩建国却不见踪影,支书发现自己闺女也找不见了。
韩建国拉着玉珍走在僻静的小巷,远看是手拉手,其实只是又拉又拽地快步行进,一点都不浪漫。
“是你跟革委会的人说的?”到了没人的地方,韩建国厉声质问。
玉珍也不含糊:“是我说的。”
女人不能打,吓唬吓唬得了,这是韩建国他爸那个老工人对他的教导。可那是对媳妇儿的,眼前的玉珍,韩建国是真想打她个大嘴巴,太可恨了!
“你跟谁学的这些?他找你惹你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让你走!”玉珍也忍不住喊出来,眼里隐隐有泪光,她也不想这样,也不想害人,可一想到韩建国要离开双清山,就难受地失去了理智,“你不能离开双清山,不能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这话江流也说过,他说的时候声泪俱下,韩建国都要心疼死了,可眼下江流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经受着什么,他不在他身边,他会多么恐惧?
“我走不走,是我的事儿,你干嘛要折腾他?”
玉珍擦了一把眼泪,依旧倔强:“我知道要高考了,我知道你要跟他去上海,你们俩都打算好了。要是没有他,你一定会留下,你出身那么好,又入了党,为什么总跟他一个黑五类混在一起?”
“你……”人家说得句句在理,韩建国找不出话去反驳。
偶尔有过路的人,看着两人都都气哼哼地站在墙根下面,像是为了生活琐事吵起架来的小夫妻。
“你都说了什么?革委会的人怎么就认定他是强奸杀人了呢?”
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玉珍说的倒也都是实话:江流和田寡妇被捉奸在床,又并没有结婚的打算,田寡妇腹中有子,死得不明不白,在加上江流那黑五类的出身,革委会的人最近可能没有了批斗的典型,就直接进村抓人了
韩建国后悔当初稀里糊涂地把事糊弄过去,应该讲清楚就没有今天这雷了。
他警告玉珍:“这不是小事,既然已经捅出来了他们就一定会查到底,你不必为我遮掩,我不怕调查,你也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惹事了。”

三十四
村里另外有会开拖拉机的知青,带着众人回去了。韩东没有走,他想留在这想想办法,如果能见上江流一面就更好了。他主动找革委会主任做思想报告,说他疏于管理没能及时发现江流和田寡妇的关系,还特地强调了江流的救火三等功,希望县里能从轻处罚。
然而,一个月后,却等来了江流正式批捕的消息。
这下韩建国坐不住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他直接打给上海的杨树,上个月还能打通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六神无主地到看守所打听消息,也是见不到人,只说案件在审理中。
审理?韩建国冷笑,这十年来,国家哪有什么司法机关,无非是那些无法无天的红卫兵在一手遮天,越是这种情况,江流的处境就越危机。

阴暗的房间弥漫着潮湿冰冷的空气,每一缕神经都挣扎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四肢麻木到失去了视觉,也早已失去了对时空的判断,而严厉的质问却从来没有间断,一直在耳边萦绕。
“田文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流第一次知道,田寡妇本姓是文,“田文氏”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陌生了。
绣着红花,悬在空中的新布鞋仿佛就在眼前晃悠,但此刻被吊起来的是江流自己。
从头到脚浇下一桶冰水,江流清醒了不少。他被固定的很好,双臂举过头顶,手腕上绑了绳子被吊起来,脚腕被拴上铁链坠着,是一个被悬空的状态,一个时刻都要保持直立的状态。若是因为疲倦而稍稍低头,脖子上缠着的绳子就会累得他窒息。
他已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这样被吊了16个小时了。
审讯的人有两拨,如今又换了昨天上午那三位,然而审讯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坐在中间的,也是从双清山吧江流抓回来的干事,终于坐不住了,又浇了他一桶冰水,江流还在因为水进了气管而剧烈地咳嗽,右腹又挨了一闷拳,那拳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在右腹处转捻,疼得他身体忍不住向后撤。
“我告诉你,老老实实交待问题,少装哑巴。给你个机会保命,不然直接画押,就是死路一条!”说着拿出刚刚拳头里夹着钢笔,放到了桌上。
右腹的疼痛还在弥漫,江流终于开口了:“她是……自杀的……我没有……强奸她……”
“哦?照你这么说,我们还不该抓你了?”
同一个地方,又落下一拳,这次没有停留,但是力道很大,江流龇牙咧嘴地呻吟出声。
电灯正对着江流的脸,他忍不住低头,勒得到难受又抬头,只得直面强光。
“她还怀孕了,是不是?”
“……是。”细如蚊声的回答,让审讯的干事激动不已,他们赶紧追问:“你为了遮掩这件事,怕会影响你回城,就杀了她,对吗?”
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江流用沉默拒绝回答。
他被吊得更高,铁链缀着下半身,身体要被撕成两半。16小时水米未进,他没有力气叫喊,喉咙里传出嘶哑的呻吟声,音量小到都传不出这间审讯室。被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或冰凉或炽热的透明液体,在强光下闪着光,不知是浇下来的冰水,还是汗水、泪水。

韩建国一个礼拜都没回来,玉珍终于坐不住了,到县里去寻他。她来得巧,韩建国正打算去上海求救,刚到火车站还没买到票,县革委会的红卫兵就来抓人了。
第二次审讯经历了一个小时,除了比上次时间长,审讯的干事显然是对情况有了更细致的了解,抽丝剥茧地抛出的全是封闭式问题,问得韩建国哑口无言,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他这一个小时,并不比被被吊了72小时的江流容易多少。
“当时,你曾经问过江流,问他是不是要娶田文氏,对吗?”
“是。”
“他否定了,他并不想娶田文氏,对吗?”
“……对。”
“田文氏死后,是你和支书合伙把她入殓下葬,第二天又告知村里她改嫁到外村了,是吗?”
“是。”
干事非常满意的回答,终于抛出了一个开放性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连珠炮似的问题,韩建国早就只凭本能回答,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为什么要说田嫂改嫁了?当时跟支书是怎么商量的?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因为你看到江流杀死了田文氏,他求你不要说出去,还保你可以当兵。他们家有部队背景,你救火受重伤的时候还救了你,你动了心,所以就包庇他,对吗?”
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韩建国和江流一样,选择用沉默拒绝回答。
这个反应干事很满意,事实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位人人都器重的生产队长,这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现阶段的取证工作基本完成,开庭前你先不要离开县城,我们会通知你出庭作证。你可以走了。”

牢房里阴暗潮湿,拿进来的时候还滚开的米汤一会就凉透了。革委会安排下来,开庭前要让江流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从审讯室回来的时候,他被人提着两个胳膊,脚蹭着地,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丢进了牢房。看守的老者一看,把别说正常人了,这都站不到法庭上去。
他托起江流的上身,拿个勺子小心地盛了一口米汤放到他嘴边。粮食的汤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里,江流有了一点反应,痛苦地哼了一声。
老者抱着他的手,正好放在了右腹遭到重击的位置。
“再喝一点,慢点。”
冰凉的米汤让已经高烧烧得浑身滚烫的江流清醒了许多,他张着嘴等着老者的勺子递过来,真是又解渴又降温,让他开心地想要笑出来。
苦中作乐吧,不然就真的什么高兴的事儿都没有了。
看守不了解情况,只觉得这人跟纸糊的一样,怎么刚进来三天就给弄成个半死?江流肋下的充血触目惊心,让这他直叹气。
“又是个要真理不要命的主儿,图什么?”老者自语道。
要真理不要命的是我爸,不是我,江流在心里说。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真理,真相,都是最不重要的。
不敢违抗革委会的指示,老者给江流拿来棉被盖着,盼望着他能退烧,后天正常地站在法庭上。江流恢复了一点力气,可还是什么都说不出,盯着牢房翘起的一块地砖,慢慢地喘气。

“你又去革委会胡说了?”韩建国和张玉珍又对上了。
韩建国这两天都住在县里的熟人家,他结束了审问,拉着等在外面的玉珍,回到了这家的院子里。白天都去上班了,他们两个又对峙上。
“这次真不是我,我这两天一直在村里。”她从来没撒过谎,韩建国还是信了。
“是葛红英,”玉珍说出了她的猜测,“她一直在县城跑关系,想要回城,她也都知道,应该是她又去说了。”
恼羞成怒地抱着头,韩建国又爆发了:“你说你们图什么!这样斗来斗去,都已经死了人还想怎么样!”
“图你!”玉珍也是一嗓子,“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为了你。”这没什么可遮掩的,从韩建国来双清山的第一天,她跟着爹去火车站接,她就喜欢上了他。能图什么?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玉珍没有前几次那么激动了,她知道自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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