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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欢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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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马蹄声惊醒,江流透过窗子看到星星。几点了?韩建国回来了吗?
他穿好鞋子冲出屋门,韩建国正要下马,江流突然出现下了他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韩建国看看表。
“我在等你。”
韩建国心头一窒,心跳的声音逐渐放大。他想要在黑夜里看清江流的表情,无奈月光太微弱。
“吃过饭了吗?”
“吃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背过身从马兜儿里掏东西,白天老乡给的两个熟土豆,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没吃?”

入夜,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村东头那家的烟囱里又冒出白烟。
热了玉珍带来的饭菜,江流饿极了,站在灶台边上就着土豆就吃,韩建国看着他写的教案,心里有谱儿了。
“我果然没看错,”他很喜欢江流的钢笔字,不怎么连笔,看着清晰爽朗,“要是开历史课也能教吧?”
咽下最后一口土豆,江流抹抹嘴问道:“为什么让我做老师?”
韩建国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没怎么思索就答道:“打从我决定给村里办小学,我就没想过还有别人能做这个语文老师。”他看了一眼吃的干净的饭碗,“你回去睡吧。”
两只手都朝那个空碗去,半路就碰到了一起。江流拿起那个碗,走到水池边,低着头,双肩一抽一抽的。
“谢谢……谢谢……”
世间最糟糕的生活,就是没有希望,没有盼头的生活。那样度过了的一个冬天,在韩建国的帮助下,江流终于要摆脱那种失重的状态了。

十六
参加县里的试讲也是需要政审的,不过江流跟李泽厚都不算根红苗正,县教育局的人也没有太纠结,直接就让他俩上讲台了。
李泽厚啰啰嗦嗦地讲完十以内加减法和斤两互换,台下的老师们脑仁都要炸了。逻辑都对,就是话太碎,倒像是个教文科的。
江流顶着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寡淡的脸,讲完汉语拼音讲笔画,中间还穿插着例字,写了一黑板,言语简练,却也不失重点。之后挑了毛选中的一段,常用字比较多,作为阅读练习,一句一句地讲起来,连语法带认字,一起教了。
这两位风格迥异,教育局的人倒是都很满意,只说要是能结合一下就好了。教数学那位啰里啰嗦的表情还特别丰富,容易让学生注意力不集中,教语文的那位又太严肃,连大人都觉得紧张,课堂恐怕是一片死气沉沉,学生大气儿都不敢喘,更别说互动了。
在县里培训了几天,领了几十套教材,江流和李泽厚大包小包地等在路边。很久没来县城了,李泽厚惦记着买点零嘴吃喝,就撇下江流到去供销社里去贴补自己素了多日的肚皮。
韩建国开着拖拉机进了县城,暴土扬尘地一路疾驰,老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跟江流两个把一摞一摞的教材放到拖拉机上,李泽厚还留恋在供销社,两人就坐在上面等他。
“还顺利吧?”韩建国背朝着他问。
“嗯,都挺好的。”
几日不见,居然有点想得抓耳挠腮,韩建国取下别在耳后的烟卷,想回头看看他,又不敢。正犹豫着,一双崭新的布鞋进入视线,还用纸包着绳子系着。
“你走路多,鞋坏的快。”
放进他怀里,江流又坐回去,背朝着他。韩建国抱着这双布鞋,不自觉地笑起来。
熙熙攘攘的县城大街,两人各怀心事背靠着背。李泽厚小跑着从供销社出来,嘴里念叨着久等了久等了,一步迈上拖拉机,和江流并排坐着。
韩建国脱了脚下那双破旧的布鞋,换上新鞋,心情愉快地开动了拖拉机。

村里适龄的孩子不少,但程度各不相同。两个老师把他们分成几组,分别授课,小学校磕磕绊绊地办起来。有村里人闲时来听过课,听江流讲语录,他另有一番解释,也让文化水平并不怎么高的村民们对手中的红宝书有了新的理解。
江流十分认真负责,每个孩子都要照顾到,不辞辛苦地讲解一遍又一遍,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对他的印象也渐渐好转起来。韩建国想,这就是实打实的以德才服人吧。江流只是平时太不善言辞,旁人也因为他的出身不敢和他接触,所以并没有多了解他。
看到江流和孩子们相处,韩建国不免又想起那才刚长成一个月的生命。

天气转暖,江流一心扑在教书上,韩建国和老三忙着地里的活儿,二人也就晚上睡在一起,说不了两句话。玉珍偶尔会过来送饭,看着江流批作业写教案,等韩建国回来。
这些日子韩建国回来的早,会照顾照顾院子里的菜地,江流没那根筋,菜苗都晒快干了。进屋准备饭,江流也没有出来帮忙的意思,韩建国知道,他是太投入了。
炕桌上是没地方了,俩人在八仙桌上吃了饭。江流不知是饿了还是着急,吃得很急,差点噎着。韩建国给他倒水,摩挲他的背帮他顺,发现他的白衬衫有点脏了。
“吃完饭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咽下这口土豆,舒服多了,江流低头闻闻身上,也该洗个澡了。
他不想麻烦韩建国,却也懒得洗衣服,太浪费时间,干脆就把两件事儿合二为一。他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和水缸里的水调成温水,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举着脸盆穿着脏衣服从头浇倒脚,头脑也清爽了不少。连衣服带身体都打湿了,一会拿凉水搓一搓也就得了,这懒汉的招数也就江流这种五体不勤的人能想出来了。
听见水声,韩建国出门查看,这一幕,让他终身难忘。
湿衣服贴在身上,江流侧身对着他,正在解衬衫的扣子。平时没仔细看过,只觉得他瘦,没想到也有腰有屁股,屁股圆滚滚的,是个十分健康有线条的少年身材。胸前的两点洇出阴影,露出来的皮肤在夕阳的掩映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
韩建国看得直发愣,江流甩着眼前湿漉漉的碎发,看到他来了也没在意,脱掉了衬衫开始脱裤子。
他从小长在海边,幼年经常和小伙伴穿着衣服下海,已经习惯了。要不是后来家里管着,估计现在也是个被晒成黑猴儿的样子。东北冰天雪地起来就是大半年,一直没有这样冲凉的机会。他拿脏衣服擦擦身上的水,只穿着一个小裤衩,光着脚走进屋找衣服,和韩建国擦肩而过。
找到换洗的衣服,脱了内裤,江流拿毛巾擦干身体,这就算洗澡了。他着急看学生作业,仔细洗澡太浪费时间,把汗冲了就完了。
韩建国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江流穿衣服,脸上都在发烧。因为是酒后,上次小树林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看着江流射了一次精,满脑子都是爱情那个高雅的词语,身体却做着十分下流的事情。那次两人都穿戴整齐,然而今天面对着江流的裸体,一口酒没喝,韩建国身体里凭空升起了一股燥热。
他不受控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臂抱着江流,手放在他平坦的胸膛上,无意中摸到了那一点。江流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细腻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并没有挣扎。他感觉到后颈处韩建国口鼻中吐出的热气,下意识地偏过头,感觉自己要被灼伤了。
两具炽热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里都是翻江倒海般的挣扎。江流感觉到身后人那物硌在股间,调整了一下位置蹭了两下,自己的下身也颤颤巍巍地昂起头,刚换的干净内裤又弄湿了一片。
他不是特别理解韩建国对他的产生的欲望。那次在小树林里,那个牲口一样的巨大身躯,他宁愿当做是一次酒后乱性,虽然当时很生气,过一段时间也就算了。在这个屋子里,他曾痴迷于一个丰满的母体,而今天,感受着身后的热度,他也不自觉得起了兴。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严冬已过,村里的狗都开始发情了。
江流自暴自弃地垂了手,他把寡妇都睡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干啊?但是韩建国却松开了手臂,帮他披上衣服。
“天要黑了,别着凉。”
身后空了,也冷了,江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外头传来韩建国冲凉的水声。

刚才江流要是躲开,韩建国可能心里还好过点。可他没有,而且仿佛任自己摆布一样,连挣扎都没有。一盆一盆的凉水浇灭了欲望,韩建国冷静下来。他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让两人和平同处在同一屋檐下,要是刚才没把持住岂不是又要前功尽弃了?
没把持住?他会把江流怎么样呢?
他不敢往下想了,又浇了一盆凉水,清空大脑。
夜里,两人背对着躺在大炕上,中间间隔大的还能躺下两个人,几乎都是贴着墙睡。

在高粱红成一片的时节,学校放了假,孩子们回家帮忙秋收,江流也结束了教师生涯的第一个学期。他也并没有闲着,休息了几天也跟着下地,他不需要挣工分了,只是不想自己闲下来。
入了秋,天气也没有多么凉爽,午后的日头照样毒,天气好的连块云彩都没有。知青们饭后没有急着干活,都躲在树下的阴凉,懒洋洋地睡起午觉来。
孙建新和吴小芳早就扎旮旯亲热去了,韩建国一个人正无聊,看见躲在僻静处打瞌睡的江流,凑了过去。
“放假了?”
“嗯,没什么事儿就来帮忙了。”
那边几个知青很精神,也不睡觉,男男女女的又笑又闹,反而衬得这边安静。
“有几个孩子,年龄差不多该升初中了。”
“升学?”韩建国没想过这事,“上了几个月小学就升初中?”
“不是,本来年龄也不小了,我跟李泽厚给突击了一下。县里给了一套五年的教材,我们都给那几个孩子讲了。我试着让他们写写议论文,李泽厚还教了方程式,接受的特别快。”
江流难得说这么多话,韩建国也不打断他,靠在树干上似听非听。
“升到初中以后呢?升高中?那大学呢?现在城里都在停课,你应该知道吧?”
刚刚冒出头的笑意僵在脸上,江流住了口。
韩建国本不想这样打击他,只是现实的残酷早晚都要面对。
“以后”,是个让人心寒畏惧的词,不敢想,因为想不出结果,不能想,因为想太多了,就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好了。
“总会上课的,”江流突然说,“不会一直这样的。”
什么不会一直这样?韩建国没有问,至少“上课”、“读书”这些东西对这些年轻人已经太过遥远了,还不如眼前这片红灿灿的高粱地来得真切,至少看得见,摸得着,吃了还不饿。

十七
秋收最后的几天,统计好粮食就要运到公社,韩建国忙得三天都没有回家。从公社回来那天,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江流把他扶到炕上,给他掸掸一身的高粱粒,忙进忙出的准备饭。韩建国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这拨知青没几个得力的,最后还是累韩建国和孙建新,晒粮、装粮、抗包,事事都要操心。好在结果是好的,不仅完成了征收粮食的额度,分下来每个人的口粮也比较可观,这个冬天至少不会太亏了肚皮。县里对双清山建小学通河道的工程很满意,只是批评了下革命风气不太浓,说白了就会开的太少。支书赶紧拿出语录自我批评,韩建国也想掏,差点掏出了江流那本诗集,情急之下只好背了几条,跟着做自我批评。
休息了一晚上又被革委会拉着到兵团学习。虽然不是很乐意去,但好在那边熟人多,到了没一会就被塞了不少稀罕的吃食,还谈成了一笔资助。乒团那边承诺,等元旦的补贴粮下来,就给双清山送去一半。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兴冲冲地带着好吃好喝回到村里,韩建国一路策马奔驰也不觉得冷,快到了的时候脸上有星星点点的凉意,在院门口下了马,雪已经下了起来。牵着马推开院门,江流站在院子正中。
水桶和扁担在一边放着,像是刚挑水回来,下了雪还穿得很单薄,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站了很久的样子。
“兵团的兄弟给我稍了点饼干,还有一些书,进屋看看吧。”
回应他的是沉到谷底的沉默,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要被湮没。
“一年了。”
去年的初雪,在这个院子了,韩建国没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我想看看她,”江流转过身,“你知道的吧?我能看看她吗?”
韩建国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忙碌的教书生活并没有让江流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他只是坚强了些,愿意直面这件事了。
“好,我带你去。”
迎着初雪,二人上了山。荒山土硬,行进艰难,江流看着前面步伐坚定的带路人,双耳有那么一瞬间了聪,只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在一片松树林里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个坟包前,雪稀松地覆盖着,连个碑也没有。
“就是这儿了。”韩建国告诉他。
江流开始还有点不太理解,就是这儿?盯着看了一会,终于接受并理解了这个坟包或者土堆的含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道歉,不是赎罪,仿佛是没有气力站在坟包前,身体失去平衡,只能跪下了。
不想打扰到他,韩建国退远了些。没听到什么哭声,林子里安静的和来之前一样,江流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墓碑,头上肩上都积了雪。
时间冲淡的是记忆,是人心里的感情。但现实存在过的人,即便入了土,她的印记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从这个世界消失,至少一年不够。

江流梦见了田寡妇。
出事那段时间都没怎么梦见过,一年过去了,曾经鲜活温暖的母体成了梦里人。
梦里的她穿着正红色的嫁衣,红盖头下是饱满的脸蛋,甜甜的笑容,仿佛年轻了几岁,笑盈盈地招呼江流过去。
手里的苹果被握久了,都带着她身上的脂粉香,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香喷喷的汗味,陌生又熟悉。
他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她又拿出那双亲手为他做的鞋,右脚的后跟绣了一朵红花。
惊醒过来的江流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鸣的声音更大了,他在心里默念起那首绝笔词,错错错。
韩建国被他吵醒,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做了噩梦,拿件衣服给他披上,也没说什么,披上衣服,穿上鞋,出门给火炕添柴火。

转眼元旦快到了,韩建国早早把拖拉机准备好,冬天用得少,打算先开到兵团去,装那说好了的补贴粮。孙建新元旦回家,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去兵团把拖拉机开回来。
江流入了冬就潜心研究教材,韩建国也没什么忙的了,也猫在屋里读书,不是兵团的兄弟淘来的,就是江流随手写的东西。
6号是孙建新说好回来的日子,一早在火车站打了电话,说是正在换车去兵团,要是天气好,晚上就能到村里,不然就过个夜,一早再说。晚饭后开始下雪,韩建国估计孙建新要明天早上才能到了。等到11点多,江流抱着书都睡了会儿了,外头的雪也越下越大,韩建国叫醒他,准备睡了。
简单地洗了洗,江流迷迷糊糊地躺下了,韩建国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有点心慌,偏头看看熟睡的江流,不知这心慌是从何而来。
半睡半醒间,听见外头院门开了的声音,韩建国机警地坐起来,江流翻了个身继续睡。他轻手轻脚地出门,在院里看见了冻成了冰溜子的老三。

披着被子烤着火,孙建新眉毛睫毛上凝结的霜渐渐化成了小水珠,附着在他并不茂盛的毛发上,要不是他还在瑟瑟发抖地打喷嚏,估计还能停留一会。他捧着搪瓷杯子,让里面的蒸汽熏熏脸上的冻疮,然后也顾不得烫,仰头喝了下去。
韩建国在屋子里踱步,根本就坐不住:“到底是靠近兵团还是靠近咱们这边?你跟我说具体点。”
老三吸吸鼻子:“我说了,前半程我开着拖拉机,后半程用跑的,根本丈量不出距离。那大路两侧全程都是小白杨,十几里都一个样,下了雪就更难分辨了。”
“那你为什么不明天早上再走,非要走夜路?”
“我也不想啊!”孙建新委屈急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我没吃晚饭就出来了,想赶着天黑之前到,没想到还没走出几里路雪就下起来,根本看不清路了,半路压倒石块上,连车带人,翻沟里去了。”
孙建新心里也很不舒服,这倒霉事儿怎么让自己赶上了?摔进沟里昏了一阵,再醒来已经是鹅毛大雪,拖拉机和自己都被埋了一半,幸好没有受伤。连跪带爬地跑回大路上,自己一个人恐怕是没法把拖拉机弄出来了,只好趁着雪还不大先跑回村里。要不是离开兵团前灌了个暖水袋揣在怀里,还带了几个土豆充饥,他可能就冻死在半路上了。
江流看向窗外,山间里的风裹挟着雪,疾疾地下着,不时变换着方向,发出“呜呜”的声音,很难让人有出门去的想法。
续上热水,江流又给孙建新热了点吃的。韩建国眉头紧皱,惦记着那摔进沟里一车补贴粮和来之不易的拖拉机。
过冬的口粮还够,不是没那一车就过不了冬了。只是那拖拉机,长时间抛在寒冷的野外,本来就是兵团淘汰下来的旧货,这么折腾发动机恐怕要报废了。
“我去一趟,”韩建国做了决定,“至少要去看看拖拉机的情况。”
“这么大雪,你疯了吧!”回来时都冻成冰溜子的老三不懂韩建国在想什么。
“再过一会被埋严实了就更找不到了。”二话不说拿起军大衣就要走,孙建新拉都拉不住。
“我跟你去,”江流也拿来皮袄,“一个人太危险了。”
老三看傻了,韩建国也蒙了,谁也没想到江流会主动帮忙。
江流相信韩建国,这种天气谁想出门?若不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韩建国不会执意要去。为了拖拉机还是为了粮食都无所谓,他都是为了村里能把日子过得更好,这些江流都看在眼里。所以他相信他,愿意追随他,也想做点什么,为了村里,为了他。
出门前,老三手忙脚乱地灌了个暖水袋让韩建国揣着,韩建国回身就给了江流。二人全副武装好了,一头扎进凛冽的风雪中。

亦步亦趋地走出风雪强烈的山谷,消耗了江流不少体力,他的步伐也跟着雪势变得缓慢。韩建国走在前面,已经为他抵挡了不少风雪。江流记得当时来双清山的路上也是这样,他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却总也跟不上。
两排整齐的小白杨进入视线,走到孙建新所说的大路上了。确实不好找,望到目所能及的最远处,路都是笔直,周边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标志物。江流抬手揉了揉眼睛,弄掉了睫毛上结的霜,想要看得更清楚。
两人放慢了脚步,开始仔细查看路两边。江流感觉脚快要不是自己的,他只是机械运动一般地迈着步子,呼吸也越来也不顺畅,气管都要被冻住。怀里的暖水袋也渐渐变凉,他解开皮袄想掏出来,可手套太大,站定了掏了半天都使不上劲儿。怀敞的太久了,心口那点热气都没了,韩建国又走远了,江流情急之下去追,脚底下发木,重心失衡,偏向了一边。
仔细回忆以往这段路的样子,韩建国觉得差不多就是这里,他记得这里有个深沟,是修路的时候挖的,可找不到一点线索,估计拖拉机是被彻底埋了。这地界风小了许多,雪只是安静的漫天下着。
路边和路肩看着没什么高度差,实际跌下去就摔进雪里,江流滚了几圈才停下,头磕到一个硬物。昏过去之前,看见一个人影走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放心地闭上眼睛。

十八
复制了孙建新摔进沟里的情况,幸运的是,江流一头撞上了拖拉机。
沟里的积雪太厚,韩建国深一脚浅一脚的把江流扛到大路上,靠在白杨树下坐着,又下到沟里开始刨拖拉机。发动机没有被冻住,但是长时间处在低温环境里还是无法发动。
雪下的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韩建国却是一腔子的怒气,想要嚎啕一声。
“你快走吧!”江流有气无力地喊他,“去兵团叫人!”
往来路和去路两边都看了看,凭着记忆能推断出来,确实离兵团更近些。韩建国又手脚并用呼哧带喘地爬出沟,抄起江流的胳膊要把人扛起来,却被软绵绵地推开。
“我不行了,”江流直喘,头上的伤口也冻成了血溜子,韩建国赶紧把帽子拿过来给他戴上,“你去兵团叫人,我在这儿等着……”
“那怎么成!这天寒地冻的,你还能活?”
江流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在找死,可现下他恐怕连站起来都难,膝盖以下早就全没了知觉。韩建国要是扛着他去兵团,俩人都得冻死。
“你走吧!”他摘了手套掏出怀里的暖水袋,“我还有这个,还能坚持一会……你快去……”
韩建国也摘下手套摸了摸暖水袋,确实还有点热乎气。他又前后左右看了看,给江流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脱下军大衣,盖在他身上。
“我很快回来,你不要睡,一定等着我!”
江流看着他,强打精神,点点头。
逐渐远去的背影被大雪模糊,江流的心也一点点变凉。暖水袋暖不了他了,他的体温也低到暖不了暖水袋。他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雪落在脸上没有什么感觉,他不得不张嘴呼吸,如果因为气管被冷得刺痛就闭上嘴,他怕自己会被憋死,因为鼻子早就没有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拖拉机又被雪掩埋的快要看不到了,江流掏出那个早就冰凉的暖水袋,把这个累赘的东西奋力一掷,看见它跟自己刚才一样,滚到了露出了一点的拖拉机边上,半插进雪里不动了,才又放心地靠在树上,无所牵挂了。
他不敢睡,可前段时间太忙了,没休息好,困意抵挡不住的袭来,他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微弱,眉眼上凝结了霜,江流惨白的脸与背后的雪景融为了一体。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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