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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雨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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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征好笑道:“外科医生眼里,不拿手术刀的手算不得好手。”
    陶郁听出对方的敷衍,叹口气说:“你就没因为我的手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对我有过幻想?你以前有没有幻想过会找一个我这样的?”
    “你看我每天有时间幻想吗?”常征问,“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陶郁不甘心地问:“那你怎么就找了我呢?”
    常征奇怪道:“我觉得你合适,你也觉得我合适,这还需要用理论来解释吗?”
    “那以后要是碰上你觉得更合适的,对方也觉得你合适,那你是不是要换人啊?”
    绕了一大圈,常征总算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又怕自己笑场,最后从随身带的参考书里抽出便笺纸,写了一行字,随手贴在车载音响上。
    “前面停车,到考场了。”
    常征下车后,陶郁看向那张便笺,不由自主笑了笑。
    “You get what you get, and don’t throw a fit。”
    第二十章
    常征的执照考试一连两天,内容涵盖基础医学、科学社会学、健康疾病综合知识,病情发展和治疗结果的预判、处方医嘱等等。整个考试十六个小时在计算机上完成,包括将近五百道选择题外加十三个模拟案例。
    按以往国内的考试经验,陶郁先入为主地认为选择题容易,不会还能蒙嘛,一道题有一分半左右的时间,比高考还充裕。可当他看了常征的复习资料就知道自己天真了,一道选择题光题干就占半页纸,介绍病人基本信息、症状描述、还有历史检查结果,一分半陶郁连题目都读不完。
    模拟案例部分是真正对考生独立行医能力的考核,每个案例都从接诊病人开始,要根据症状和病史判断病情,决定做哪些检查,随后计算机会给出检查结果,考生据此决定治疗手段,定出复查期限,计算机会再次反馈治疗后的复查结果,如此往复,直到最后考生决定在什么情况下治疗截至并给出后期复健医嘱。
    这不就是模拟医生游戏的升级版嘛,陶郁异想天开地问:“如果故意做出错误的治疗方案,计算机会不会告诉你病人挂掉了?”
    常征白了他一眼说:“计算机不但会告诉你病人挂掉,还会告诉你考试挂掉。每个病例背后都是一个病人,你想把病人玩死啊!”
    “开个玩笑嘛!”陶郁对常医生的较真儿不以为然。
    考试结束后并不能马上知道结果,要等三四个星期才会以邮件的形式通知查成绩,然而这并不影响苦读了N年的实习医生们庆祝解放,除了要回医院值班的,其他人都去了某个同事家开Party。陶郁原本想把常征送到地方自己回家,结果被对方连拖带拽拉下了车。
    “其他人也带朋友来,放心吧,半小时后就没人分得清谁是谁了。”
    不会刚考完执照你们就忘了自己是医生吧,陶郁心想,你们不会嗑药吧?!
    跟在常征身后,刚一进门陶郁差点被震耳欲聋的音响声给掀出去,放眼一看还以为到了盘丝洞,屋里光线昏暗,到处可见彩带枪喷出来的五颜六色的效果。客厅里的景象让陶郁瞬间想到四个字——群魔乱舞。有人搂着一副教学用的骷髅骨架大跳艳舞,骷髅身上套着医生服,而跳舞的人上身衣衫尽褪,脖子上挂一条领带,极是投入。旁边的人有捧场的,有自己跳自己的,有拿着手机拍照的#黑历史是怎么来的#
    陶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想高考结束烧个书什么的简直弱爆了!常征的同事他认识几个,其他的没说过话也脸熟,一个个平时严肃正经,此刻都有种扒了皮原形毕露的感觉。
    他妈的土地改革农奴翻身,也不过如此吧!
    陶郁见常征端来两杯长岛冰茶(烈酒),犹豫着接过来说:“还要开车回家。”
    音乐太吵,常征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看口型大概猜到他担心酒驾,于是贴在他耳边大声说:“没关系,留在这过夜,明天早上回去。”
    陶郁看他一眼,也大声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夜不归宿了?”
    “不然干嘛让你留下!”
    疯狂的音乐结束后换了个鼓点更强的,原本聊天的人也情不自禁随着节奏摇摆。
    常征把两人的杯子放到一边,问陶郁:“你会跳吗?”
    陶郁笑了一下没回答,酒劲上来索性放开跳了一段,腰部灵活带着韧劲,渐渐有人靠过来在他周围跟舞,不时响起的口哨声让他恍惚以为回到北京某个俱乐部。
    一直到音乐结束他才留意到常征不在身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对方站在人群外和人说话。他反省了一下,怀疑自己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
    陶郁拨开人群走过去,常征递给他一杯冰水,旁边的人举杯恭维:“Nice dance!”
    “Thanks。” 陶郁知道那个人叫Jeff,跟对方碰了碰杯。
    那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陶郁隐约听他们在说什么病人投诉的事。
    常征拍拍Jeff的背开解道:“No big deal。 Just forget it。” (译:不是大事,忘了它吧。)
    对方无奈地点点头。
    等人离开后,陶郁忍不住问:“什么事?”
    常征说:“这家伙最近去产科帮忙,被一个产妇的丈夫投诉了。”
    “因为什么?”
    “产妇是墨西哥人,不会说英语。英语里让产妇用力说‘push’,用西班牙语可以说‘puja’。Jeff不知道跟谁学了几句西班牙语,发音可能不标准,一直朝产妇喊‘puta, puta’,被那女人的丈夫在产房里揍了一顿,事后还被投诉。” (注:西班牙语里‘j’发‘h’的音。)
    陶郁好奇地问:“西班牙语‘Puta’是什么意思?”
    常征想笑又忍住了,半天才说:“荡妇。”
    陶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学好外语果然很重要。
    屋里又喧哗起来,一群人不知在玩什么游戏。常征拉着陶郁退出人群,侧头问:“刚才跳的什么舞?”
    “好看吗?”
    “性感。”
    陶郁笑了笑说:“以前在北京时跟一个跳民族舞的男孩学的,据说混合了高山族腰舞的特点,手上还有动作,我没记住。”
    “以前的男朋友?”常征问。
    不知是周围狂欢的气氛还是对方直白的问话刺激了陶郁,他勾起常征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就是个朋友,玩的时候认识的。” 隐约记得那时和魏玮好像吵过一架,魏玮怀疑他跟那个男孩有什么关系,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放开常征,陶郁看着眼前这伙大概这辈子没这么疯狂过的医学博士们,感觉自己有点精力不济,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说:“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没喝多,能开车。”
    常征也觉得众人有点解放过头了,他拿过车钥匙找到Jeff,对方是搭别人车过来的,常征拜托他明早把自己的车开回医院。
    从房子里出来,感觉世界一下安静了。常征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两人就坐在马路边等车来。郊区的夜晚跟城里不同,天黑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车子都少见,只看到草地上萤火虫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亮光。
    “陶郁……”
    “嗯?”
    “现在的生活会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这话有些耳熟,陶郁想起魏玮以前也问过类似的,“成天出去玩,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一起很无聊?” 真奇怪,那人明明都没打算跟自己有什么未来,还管他跟谁玩。
    有了从前的经验,陶郁下意识想说“不会”,可抬头看常征时,发现对方眼里并没有不满的情绪,想了想他老实说:“现在过得很踏实,但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有时也觉得单调。以前在国内朋友多还能调剂一下,这边没什么能玩到一起的朋友。”
    “和我玩不到一起吗?”常征问。
    “咱俩已经天天在一起了,这跟朋友玩不一样。再说你上班已经挺累了,休个假在家歇着也是应该的。”
    常征没再说话,他想起陶郁有时开玩笑问他“为什么找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合适”,他对这种患得患失的问题不以为然。仔细想一想,对方这样问是对他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生活不能总是处在激情当中,当日子开始平淡地重复,他们会不会对彼此失去兴趣?
    远远看到出租车朝这个方向开过来,常征把陶郁从地上拉起来说:“恋人也可以是朋友,我们试一试。”
    第二十一章
    陶郁对常征的提议不以为然:“我不是说跟你玩没意思,但是感觉跟朋友不一样。跟刘京阳打球打急了,我能逮什么说什么,转眼又好了。跟你打球我能问候你大爷吗?就算你不急,我还有心理阴影呢。”
    常征不太能理解:“你打球跟我大爷有什么关系?”
    “没一毛钱关系!”陶郁无奈道,“这只是一个比方,跟好朋友可以什么都不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跟恋人再亲密,有的话也不能随便说,伤感情。跟朋友出门,想去哪一招呼,爱去就去,不爱去拉倒。跟你出门,我得想想你是不是愿意去,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得换个时间……你那样看我干嘛?我没说不愿意跟你出去,我的意思……”
    “我明白。”常征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枕在脑后说,“我没有想取代你朋友的位置,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生活平淡无聊,如果你觉得没意思又找不到合适的朋友玩,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做什么?”陶郁斜眼看他,忽然翻个身靠过去,伸手调暗灯光说,“做点跟朋友不能做的?”
    常征伸手缓缓揉着他的腰问:“你能不能再跳一次那个舞?”
    “你能不能在这系条领带?”陶郁手指划过对方的脖子。
    “电视柜下面的盒子里有一副骨架,要不要装上?”
    陶郁:“……算你狠!”
    接下来的一礼拜,常医生放弃了研究恋人和朋友的辩证关系问题,但显然没打算放过陶郁,他找来各种娱乐项目企图占据对方所有可能的无聊时间。
    陶郁每天从污水厂回来累得要死,实在受不了这种“贴身盯防”战术,终于在某天晚上爆发了。
    “我说咱们非得玩‘大富翁’这弱智游戏吗?”陶郁忿忿地甩掉手里的“假钞”,“要玩也在电脑上玩啊,还能炒股,这推个小车买地数钞票有什么好玩的?!”
    常征这几天被他挑三拣四搞得也有些火大:“教你下国际象棋你嫌费脑子,玩桥牌你说我不让着你,大富翁不用你动脑子,你又抱怨运气不好买不到地!你还炒股?你算得过来账吗?”
    “常征!”陶郁跳起来,转了一圈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最终转身冲进卧室狠狠甩上门,客厅墙上的装饰画被震得一跳,摔到地上。
    屋里屋外两个人都安静了。
    常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清理地上的碎玻璃。陶郁拉开门,靠着门框看他蹲在地上,用杂志将玻璃碴撮成一堆。
    “您的手金贵,还是我来吧。”陶郁说着弯腰推他。
    常征不说话,较着劲继续手里的活。
    陶郁叹口气说:“我错了行吗?咱们玩桥牌吧,比大小我会。”
    “你没错。”常征声音僵硬道,“是我的方式不对,你想玩什么告诉我?想去外面吗?”
    陶郁无奈道:“我真没那么大瘾,我累一天了,你也累一天了,咱们就跟从前一样你看你的笔记,我整理我的数据,到点睡觉行吗?”
    常征把碎玻璃撮起来,连着杂志一起倒进垃圾桶,背对陶郁说:“行。”
    之后的两天,陶郁明显感觉到对方在冷处理这场毫无预兆的争执,其实连争执都算不上,压根儿也没吵起来,但就是让人心里不痛快。陶郁有些心虚,毕竟常征是为了陪他,显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拍对方马屁,可总拍不到点子上。
    “这还没完了?”两天后陶郁终于开始不耐烦,心想我就摔个门,至于这么小心眼吗?于是单反面将冷战升级,当天晚饭也没做,从污水厂回来直接把车开到医院,车钥匙丢给常征,自己跟同学去学生俱乐部打保龄球去了。
    玩到十一点多,陶郁才搭别人的车回家,进门发现客厅里亮着灯,常征坐在沙发上看笔记,等他回家。
    陶郁有些心慌,那一瞬间让他想起魏玮,想起那些隔三差五的争吵,想起对方曾经责问他到底想不想在一起。有些事情就怕回头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那段关系里付出的也许没有想象的多,而对方的处处保留,也未必没有自己的责任。
    此时站在客厅里,陶郁等着常征发火,可对方抬起头看了看他,只是说:“下次把手机开着,打电话我去接你,太晚了这附近不安全。”
    “骆丰送我回来的……”陶郁下意识解释道,“都是系里的同学,明天过节,大家约好今晚去玩……”
    常征起身走到他面前,陶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对方却伸手把他搂住了。
    “你说的对,恋人取代不了朋友,你需要自己的空间。我不想让你觉得生活无聊,结果反而把你推开了。”
    陶郁嗓子里发堵,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跟他们打保龄没劲,水平太差。”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墙面投映出重叠在一起的虚影,常征低声说:“古希腊有个人说爱是一个灵魂住在两个身体里,我觉得这话其实说反了,恋人是一个人两个灵魂,再亲密的融合,也是两个思想,有各自的半边世界。”
    陶郁收紧手臂,靠着对方肩膀,透过阳台门向外看,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庆祝烟火绽开又转瞬熄灭,就像那些激情的时刻,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但是知道它一定会消逝。不变的只有太阳每天升起落下,是习以为常的平淡,也是不可或缺的滋养。
    第二天是美国独立日,两人赶清早的飞机去了纽约。
    常征的父母家在曼哈顿上东区,陶郁刚来美国一年,也听说过区号10065是全美房价最贵的地方。
    “你不是说你父母的工资都用来做慈善了吗?”走在公园大道上,陶郁感觉内心里飘过一朵云,罩在“常大善人”的光辉形象之上。
    “这是我祖父来美国时买的,那时房价还没这么贵。”常征解释说,“我小时候住在皇后区,后来祖父母去世,我父亲继承遗产就搬过来了,这里离长老会医院和我妈的诊所很近。”
    说话间,常征在一栋四层公寓楼前停下。跟周围的高层相比,这座楼占地宽广,无论是暗红的石头墙壁,还是台阶两侧的雕花栏杆,又或者高台阶上的厚重大门,都带着上世纪早期的印记,有种时间锤炼的老于世故的魅力。
    “你家住几层?”陶郁问。
    “顶层。”常征在电子锁上按下古罗马字体书写的“FOUR”。
    陶郁发现每层都只有一个按键,好奇地问:“每一层还雇个人负责开门么?”
    常征没回答,对讲机里响起悦耳的女声。
    “Hello——”
    “妈,是我。”
    电子锁发出“嘀”一声响,大门随即弹开了一道缝。
    常征拉开门,回头看陶郁仰头望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什么呢?走了。”
    陶郁正没出息地数窗户,不可置信地问:“这一层只有一户?”
    卧槽光正面就有八扇窗户!
    常征点点头。
    “这一年得多少地税?”
    常征想了想:“跟我四年贷款差不多。”
    陶郁:“……”
    他妈的以后再也不相信常医生哭穷了!
    第二十二章
    纽约市寸土寸金,不适合盖占地大又不经济的独栋别墅,上东区的豪宅大多是公寓式的,每一层楼一户人家,一套公寓上千平米并不罕见。
    走进电梯,陶郁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蓦地感到紧张,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见家长。这楼里处处透出的凝重保守的气息,让他压力很大。
    常征看他屏气凝神的样子,抬手在他后颈上揉了揉,笑着说:“不用担心,就像到自己家一样。”
    陶郁联想到自己的父母,觉得这话没起到一点开解的作用。
    电梯在四层停稳,缓缓开门,露出一段玄关式的门廊。另一头的大门也随之拉开,常征的妈妈微笑着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亲切有活力,这是陶郁对常妈妈的第一印象,她穿着这个岁数的妇人想穿而不敢穿的鲜艳服饰,肤色很白,有着比常征更明显的混血外貌。
    “妈。”
    常征上前和母亲拥抱,贴了贴脸,随后拉过身边的人为她介绍:“这是陶郁。”
    常妈妈也给了陶郁一个西方式的拥抱,笑着说:“我从昨晚就开始激动,终于见到家里的新成员了!”
    她的热情让陶郁悬在半空的心渐渐回落,放松了些,由衷道:“阿姨,您看起来真年轻!”
    常妈妈很高兴,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自从常征拿到驾照,我有十年没听到这样的赞美了!”
    常征跟在后面无奈道:“妈,你小儿子一天赞美你十几遍。”
    “你弟弟有求于人的时候,连我摔碎一个杯子都要赞美一声。”常妈妈对陶郁说,“他们两兄弟性格完全不一样,常征叛逆期的时候,多说一句话都不耐烦。他十七岁拿到驾照以后对我说‘Give me a car, leave me alone!’ 结果驾照被他爸爸没收了三个月才还给他。”
    陶郁想象不出常医生这样的人也有过人嫌狗不待见的青春期,不由得转头问:“你那时是不是像《成长的烦恼》里的美国青年,留爆炸头、穿喇叭裤?”
    “怎么可能!那是我爸那个年代的造型!”
    “噢,他留过长发。”常妈妈揭发道,“一会儿给你看照片。”
    常征哀叹一声:“妈,你别说了……”
    进门时陶郁注意到,在外面看到的八扇窗子竟然属于同一个房间,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客厅,容纳上百人开个酒会不成问题。客厅的整体装饰简洁现代,而立柱式的结构和角落里的细节,隐约带着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风格。
    “我祖父买下这个公寓后,打通了几个房间,装修成舞厅。”常征见陶郁打量这间屋子,介绍道,“据说我祖母年轻时热衷于开舞会,舞厅是按照他们在大陆时家里的样子设计的。后来我父母搬过来,把这里重新装修过。”
    陶郁想起常征说过,他家里是四几年离开大陆后来又迁到美国的,在陶郁脑海里常爷爷一直是个乱世里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流民形象。可初来乍到能置办下这样的房子,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爷爷恐怕不是一般的流民。
    常妈妈把他们领到一个家庭聚会用的小客厅,和蔼地问陶郁:“你想喝橘子水还是苹果水?”
    “妈,陶郁又不是小孩,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哄小病人的语气?”常征拿了两罐零卡可乐递给陶郁一个,问母亲,“爸去哪了?”
    “在他的书房,和其他医院的专家在远程会诊,你上次去西雅图接收心脏时见过的Doctor Craven也在线,你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
    常征放下可乐,对陶郁说:“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起身走出去了。
    客厅里留下陶郁自己面对常妈妈,让他多少有些拘谨。对方倒是没留出任何冷场的时间,她坐到陶郁侧面的沙发上,微笑着对他说:“我很高兴你能和常征一起来。三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说找到想一起生活的人了,我很激动,那时就想飞去芝加哥见见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让我先等一等,要确定你和他的想法一致。现在你们能一起来,我想应该是确定了。”
    陶郁想三个月前正是他们从唐老师家搬出来,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原来那时常征还不确定他的想法,却不吝于给他一个一起生活的承诺。
    “常征很好……他很照顾我。”
    陶郁不大习惯和别人谈他们之间的事,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是正常的恋人关系。然而面前这个人是常征的妈妈,对方鼓励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常妈妈笑道:“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哪会照顾人,我倒是听他说你很会做饭。”
    “我不是指生活上的照顾……”陶郁犹豫着该怎么表达,“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是说对我们的关系,有了矛盾他会积极地解决,这让我相信那些矛盾都不会影响我们一起生活。”
    和对方母亲说这番话让陶郁有些脸红,却并没有觉得不合宜,也许是对方倾听的姿态和专注的眼神激励了他。陶郁想,常征的妈妈不愧是儿科医生,大概多难搞的小病人见到她都会乖乖听话。
    “两个人里总该有一方起到引导的作用,这样的关系会更牢固长久。”常妈妈说,“常征能做到这一点,我很欣慰。他的性格对人对事都很坦白,我想对感情应该也是一样,两个人有什么情绪直白地告诉对方,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安全感的体现。”
    陶郁若有所思地点头,想到前一阵两人冷战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对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吧。
    在陶郁和常妈妈说话的同时,另一间屋子里进行着一场父子间的谈话。
    常父关掉会议视频,看着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的大儿子。无论从外貌、性格、还是职业选择上,长子都继承自己更多。常征自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体现在传统的社会和家庭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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