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不堪言-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沈堪舆总是会愣一下,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喃喃地说我真的只是想叫一下你呀,还是太吵了吗。
顾言笙就觉得,沈堪舆你可真会演,表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可沈堪舆那么笨,能打什么算盘呢?他笑眯眯地追着他喊阿笙的时候,想的应该只是今天要给他买什么吃的,明天要给他买件什么款式的衣服,后天直播要把甜甜交给谁管……这些琐碎的小事罢了。
他每天都想着这些,想着怎样才能把顾言笙和顾雨甜照顾得更好,以至于现在高烧糊涂的时候,半梦半醒在嘴里反复念叨的也还是这些。
但他清醒的时候就特别安静,不会阿笙阿笙地叫个不停,也不会再念叨一些无聊的琐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言笙的脸色,乖乖地去做顾言笙让他做的任何事情,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坐着,捧着那只山竹壳发呆。
唐修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放着旁边活生生的顾言笙不要,只要顾言笙剥的山竹壳。
他刀口经常疼,心脏又不好,经常难受得一直喘,却总是竭力将呼吸声也放得很轻,怕吵到顾言笙。
沈堪舆安静得像一个哑巴,却始终聚精会神地听顾言笙这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他被疼痛折磨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但只要顾言笙叫他,他就会拼命地撑着身体坐直一些,对他讨好地笑着,嘶哑地回应:阿笙我在,你要什么。
一切都反了过来,因为他把沈堪舆逼得无路可退。
——
顾言笙觉得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没有权力斥责李清,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嘴唇,哑声道:“作为长辈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他没有想过报复。”
李清抬头看着顾言笙怒道:“捐肝就是他在报复。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根本没有人会逼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还非要捐肝,差点把他爸爸害死你知道吗?!”
顾言笙听着她尖锐刻薄的话语,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厌恶,他努力按捺着怒意,沉声道:“请不要用您自己卑劣的思想来揣测别人,他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一星半点关于捐肝的事情。如果您嫌他的肝脏不够好,那请您也不要再觊觎他的血。他刀口感染严重,一直高烧不退,血液检查有一半以上的指标都不合格,不可能再给您丈夫输血。”
“等他恢复了血液也自然会达标,你凭什么替他做主,躺在里面的人是他爸爸。”
顾言笙讽刺地笑了一下:“爸爸?恕我直言,不配。”
“你……”
“您要五万是吗?”顾言笙低头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是我给你们的,算是补偿我跟沈堪舆结婚这么多年来没有对你们尽过应有的孝道。”
“请您记住,”顾言笙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是我给的,不是沈堪舆给的,他不欠你们任何东西,不需要给你们一分钱,今后也请不要再来找他。”
李清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能决定这种事情?”
顾言笙也笑了:“您看我能不能决定?”
他的笑看起来波澜不惊,却让李清无端胆寒,她咬紧牙关,伸手去夺顾言笙手上的银行卡。
顾言笙反手将银行卡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李清脸色铁青:“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您不是这么教沈堪舆的吗?让他吃你们吃剩的,吃你们丢在地上的丢进垃圾桶的,不是这样吗?”顾言笙脸上没有一丝怒气,依旧挂着刚才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近乎平静地审问着李清。
他原本只是猜测,但看到李清脸色铁青面容抽搐,却没有像刚才一样立刻反击的样子,他就知道他没有猜错。
想到沈堪舆在车上偷偷吃地上捡起来的脏橘子,想到他吃那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山竹时心满意足的样子,顾言笙难受地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口的疼痛,继续道:“我想您不会觉得让他吃那些东西有多过分,那么我并没有让您从垃圾桶里捡东西吃,只是捡一张卡,怎么至于用过分来形容?”
李清没有反驳,颤抖地吸着气,无声地蹲下去在垃圾桶里翻出银行卡,转身欲走。
顾言笙却又叫住了她,她停了下来。
“您气他心脏不好还捐肝,所以他刚刚动完手术,您就打他了,是吗?”
李清无声地站在原地,已然默认。
顾言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低哑地道:“你们早晚要付出代价的。”
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李清作为一个母亲,行径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再和她这样的人交流,他可能会失去理智。
他抬起头往前走,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苍白着脸,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身形伶仃地站在那里,虚幻得像一个影子。
顾言笙几乎以为是幻觉,是自己满脑子都是他才会在这里突然看到他,但是下一秒他却满脸惊慌地叫着他的名字,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顾言笙一时有些茫然,明明是吃东西都拿不稳勺子的人,哪来的力气来到这里,又是哪来的力气冲向他呢。
他朝他跑过去,并叫他不要跑,可他依然在跑,并且也没有停在他面前,而是越过了他身边。
顾言笙愣了一下,回头却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李清举着一个输液瓶,往沈堪舆的头部重重挥了下去。
——
李清只是想给顾言笙一个教训,她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所以捡银行卡的时候,顺手捡了一个瓶口碎裂的输液瓶。
她没想到沈堪舆会突然出现,挡在顾言笙的前面。
她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急促地调整方向,输液瓶虽然没有整个击中沈堪舆,碎裂的尖锐部分却从他额角重重划过,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鲜血迸射出来,溅了她一脸。
沈堪舆手上的袋子掉了下去,一大颗一大颗的新鲜草莓从里面滚了出来。
输液瓶从李清手中滑落,砸到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巨响。
可顾言笙只听到了沈堪舆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疼得都喊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艰难凌乱地喘息着,脚下站立不住,却努力地没有往后倒,伸手想扶住旁边的墙。
他知道阿笙在他后面,他应该流了不少血,他怕把他弄脏了。他记得阿笙今天穿的衣服是以前苏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阿笙一直都很喜欢很珍惜的衣服,阿笙经常会亲自熨烫它,每一处褶皱都要烫得平平整整,如果被他弄脏了,阿笙一定会很生气。
头上的伤口真的特别疼,他眼前一片漆黑,快要站不稳,却怎么也够不到墙。
他踉跄着几乎就要往前跪倒,却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揽进了他怀里,他惊慌地想挣脱,却根本没有力气,只能哆嗦着嘴唇,瞳孔涣散着语无伦次地喊他的名字,跟他道歉。
他说阿笙你放开我吧我没有事的,我会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说我知道这是阿桐送给你的衣服,弄脏了你会很伤心的。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我妈妈打伤你,不是故意这样给你添麻烦的。
他说对不起,阿笙对不起,我知道自作多情不对,你不要讨厌我,我很喜欢你。
顾言笙用纸巾轻轻捂住他的伤口,低哑着嗓子颤声道:“不会弄脏的,疼就抱紧我,我不会讨厌你。”
顾言笙知道沈堪舆疼得稀里糊涂,想起了以前他们和苏桐一起打游戏的事情,因为他也想起来了。
当年他第一次说讨厌沈堪舆,就是因为他们三个人一起打团队赛的时候,沈堪舆残血帮他挡了一个大招,自己死了,导致他们整个队都输了。
那时候他叫他不要自作多情。
他说你自以为是地做这种事情很讨人嫌。
他问他,你讨厌我吗?他说,讨厌至极。
沈堪舆只是想保护他而已,他懂的东西不多,不明白游戏胜利的重要性,他只知道不可以让顾言笙受伤,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放学的路上他总是偷偷跟着他,怕他被人欺负,偶尔被他忍无可忍当场抓包,叫他滚蛋,他就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瓶他最喜欢的仙草冻,笑眯眯地递给他,说:对不起我又自作多情啦,可是这附近坏人真的很多,我不放心你自己走回家呀!给你好喝的,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当他是校园一霸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地保护他不被人欺负。
现在他连吃饭都费劲,却还是拼尽全力地要保护他。
他逼得他连保护他这种事情都做得小心翼翼,被打得头破血流,第一反应就是跟他说对不起,求他不要讨厌他。
他那么好,一直以来都那么好是他从来没有珍惜。
唐修说的没错,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地球,老天才会安排沈堪舆这样的人一直守在他身边,如果他并没有拯救地球,那就是老天瞎了狗眼。
——
唐修从别的病房查房出来,听到前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皱起眉头看过去,问一个正在赶过去的护士:“那边是什么情况,又有家属在闹事?”
一天天的有完没完了,昨天他就被一个医闹气得现在都胃疼,今天又来。
护士着急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有人受伤了,唐医生你要不也过去看看?现在就你一个医生在这层楼查房,帮个忙吧。”
“行。”唐修立马答应。
他匆匆赶到现场看到沈堪舆满脸是血地被人抬到担架上,旁边是顾言笙,加班了好几晚加上胃疼,脑子本来有些混混沌沌的,现在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清醒了。
什么鬼,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顾言笙握着沈堪舆的手,抬头看到了唐修,立刻急切地道:“唐修,他不太对劲!”
唐修按了几下胃,喘了口气挤过去,看到沈堪舆蜷缩着身体,两腿紧紧地绞着,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被汗水和伤口的血濡湿,病号服几乎湿透了。
他努力地往顾言笙的方向靠过去,艰难地想要说话,嘴唇却哆嗦不止,一开口就是克制不住的嘶哑的低吟。
顾言笙握着他的手,轻轻帮他擦掉脸上的冷汗:“伤口疼对不对?别怕啊,我在这里。”
沈堪舆却摇着头,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泪意,嘴唇努力地蠕动着,却只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唐修低下头,看到了沈堪舆捂住小腹的手,他皱起眉头绕到他身后,果然看到他下身正在缓缓渗血,立刻抬头吩咐身边的护士:“赶紧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口,然后马上送产科,他怀孕了,孩子可能不太好。”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女人尖刻的声音:“又怀孕了?顾言笙,我提醒你,这可不一定是你的孩子,他不是第一次跟别人乱搞,最好就让这个孩子流掉,生下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顾雨甜都不一定是你的孩子。”
顾言笙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捂住了沈堪舆的耳朵,却还是看到沈堪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也越来越涣散,整个人颤抖得像秋风中枯黄的落叶,如果风再大一点都能碎了。
顾言笙额上青筋暴起,两眼赤红如血,呼吸粗重得胸腔里都能听见嘶鸣声。
唐修因为胃疼,反应有些迟钝,还没搞明白是哪来的疯狗在乱吠,就看到顾言笙失控一般朝她冲了过去——他从来没有见过顾言笙这种几近发狂的样子,让他觉得如果他手里有刀,他一定会杀人。
“阿笙!!”唐修急忙拉住他,“别冲动!”
顾言笙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撞到了唐修发硬发凉的胃,他疼得恍惚了一下,咬了咬牙就更加用力地按住顾言笙:“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小鱼现在需要你,别在这种时候发疯闹事!我帮你教训这条疯狗好吗?你先跟着小鱼去产科,可以吗?!”
那边护士已经推着沈堪舆准备赶去产科,唐修好说歹说,顾言笙终究是被劝了下来,铁青着脸跟了过去。
唐修松了口气,看了看那个女人跟沈堪舆有几分相像的眉眼,还有旁边病房门口上挂着的【沈之航】名牌,低头看到地上的碎玻璃还有一地的新鲜草莓,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草莓是最适合肝脏病人的水果,沈堪舆应该是趁顾言笙不在,偷偷买了草莓想过来看爸爸,结果被疯狗咬了,咬伤了还泼了一身脏水。
他要是顾言笙他也得疯。
第三十三章
唐修处理完一摊子烂事,回到沈堪舆的病房,看到顾言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顾言笙抬起头来,冲他勉强地笑了笑。
唐修在他身边坐下:“小鱼怎么样了?”
顾言笙哑声道:“没事了,睡着了。”
唐修迟疑一阵,问:“鱼苗苗呢?”
“……也没事。”
唐修松了口气,有些疲倦地靠着椅背闭上眼:“这只小鱼苗是真的命大,跟个葫芦小金刚似的,以后取名顾葫芦算了。”
顾言笙按了按眉心,涩声道:“我真希望孩子命不要那么大,没了就没了。”
唐修睁开眼就抬腿踹了他一脚:“你又搁这儿说什么浑话?是谁说不论孩子是谁的,你都养着?”
顾言笙吃痛地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揉了几下被踹的地方,喃喃地道:“可是他特别疼。”
唐修一怔,随即看到顾言笙泛红的眼眶,就为刚才那一脚心疼起来。
“你踹我这一脚,其实没有多疼,疼也就疼那么一下,可我就是没忍住要喊,”顾言笙低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裤子上沾染的从沈堪舆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他从来都不喊疼的,一声都不,有时候我坐在他身边,都不知道他在疼。”
他一声都不吭,等到他发现他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咬烂了,被单也被抓破了,他也只是抬起衣袖擦掉脸上的汗,抬头冲他傻笑,说“阿笙我有点热”。
明明是他极其怕冷的。
初冬的天气,找护工来加了一床被子,身上还盖了两床被子,他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还是手脚冰凉,时不时会发抖,又不肯让顾言笙碰,还趁身边没人的时候,自己跑出去买了一只热水袋回来暖手暖肚子。
明明怕冷到离不开热水袋,看到顾言笙搓手取暖,他还是会双手捧着热水袋给他,讨好地说阿笙你抱着它吧,很暖的,我平时都用袋子裹着用,一点也不脏。
他总是毫无保留地对他好,却不愿意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对了,”顾言笙嘶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你有跟他说过,他怀孕这件事吗?”
唐修说:“之前没有,你不是不让我说么?而且他精神状态太糟糕了,我也怕孩子给他压力更大。但是我让护士送他去产科的时候,他应该听到了。”
“不是。”顾言笙白着脸摇了摇头。
唐修不解:“不是什么?”
“在你说送他去产科之前,他就知道了。他当时一直抓着我的袖子,想说话但是太疼了说不出来,我当时心慌意乱没看明白他的口型,现在想起来,他就是在喊孩子。”
唐修大脑空白了一瞬,有些怀疑人生:“不应该啊,没有人跟他说过,照顾他的那些小护士,我都特别叮嘱了让她们别说漏嘴的。”
“那他应该是……听到了我们说的话了,”顾言笙涩声缓缓道,“今天之前,我们两个只讨论过一次关于孩子的事情。”
“……卧槽,”唐修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就是我告诉你他怀孕了,你说孩子不是你的,是姜默的?”
顾言笙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有些痛苦地道:“刚刚他自己一个人进手术室,一直拽着我的手不放,说孩子是我的,求我救救孩子。可能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可能真的就如你所说我是喝了酒做了不该做的事……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听到我说那些话,肯定难受死了。”
唐修听着顾言笙好像快哭了,连忙坐直身体揽着他肩膀温声安慰:“好好好不哭不哭,现在鱼苗苗在小鱼也在,一切都好好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好好跟他道个歉就没事了,嗯?”
“我没有哭。”顾言笙一字一顿僵硬地否认,眼眶却红通通的。
“行行行,你没哭你没哭,你是最坚强的小宝贝。来,奖励你一些小礼物,”唐修笑眯眯地拉过顾言笙的手,把一个小袋子和一只u盘放在他手心里,“袋子里是打伤小鱼的输液瓶的碎片,上面有小鱼的血和……疯狗的指纹。u盘里有走廊上的监控视频,她是怎么扑向你又是怎么咬的小鱼,里面拍得一清二楚,拿着这两个东西,你就可以让她蹲牢房了。”
顾言笙怔怔地把东西握在手里。
“还有这个,”唐修又拿起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许多新鲜饱满的草莓,已经被细心地清洗过,沾满了莹润的水珠,“小鱼想带去给他爸爸的,他们不稀罕,我们阿笙可得当人参果一口一口地吃完,对吧?”
顾言笙接过草莓,一脸诚恳地道:“谢谢。”
“谢谁?”
“谢谢你。”
唐修挑眉:“我是谁?”
顾言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道:“谢谢哥哥。”
“嗯,乖,”唐修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顾言笙的脑袋,“那你慢慢吃草莓,等小鱼醒了也给他吃点儿,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吃吗?”顾言笙拉住他,“你不是很喜欢吃草莓吗?”
唐修翻了个白眼:“我不吃狗粮谢谢。”
他倒是想吃啊,如果他的胃没毛病的话。
——
沈堪舆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但有些事情,他总是很努力地想忘掉。比如童年所遭受的无止境的辱骂虐打,后来又遇到的所有冷漠疏离。
他强迫自己把那些都忘记,却还是会在三更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被自己一身的冷汗浸得瑟瑟发抖。
他其实从来都忘不掉,所以他就更加渴望温暖,渴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留一点温暖在自己身边,这样那些事情就不会让他那么痛苦,就可以睡一个好觉。
可是他所谓的努力伤害了太多人,所以到头来他什么也没留下来。跟阿笙的第二个孩子,应该是老天爷打了个盹才施舍给他的,所以后来也被收回去了。
他梦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坐在一片洁白的毛绒地毯上,抱着粉蓝色的奶瓶咕噜咕噜地喝着牛奶,转头看到他,就把奶瓶丢了下来,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爸爸,一边扑腾着肉乎乎的小短手小短腿,往他的方向爬过来。
他眼眶酸涩,心尖生疼,蹲下去颤抖着手把孩子抱起来,拖着他软绵绵的后脑勺,轻轻吻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奶娃娃笑得更欢了,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在他怀里兴奋地扑腾着肉手肉腿,回给了他一个带着奶香的亲亲。
沈堪舆贴着奶娃娃温暖柔软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这是他自从怀上甜甜以来,在甜甜出生前和出生后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可是从来都没有实现过,他做得一点都不好,所以孩子从来都不喜欢他。无论是在他离开前还是离开以后。
他叫她宝贝,她不愿意应他。
他想亲亲她抱抱她,她总是躲开。
他说宝贝爸爸爱你,她说我只要爹地爱。
他没有当过爸爸,第一次当就很失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轻轻吻着怀里的孩子,心脏疼得要命,盈满水光的眼底是刻骨的怜惜和不舍。
对不起,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爸爸没有什么本事,活了这么多年却什么都学不会,你来了也照顾不好你。
你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他将孩子放在地毯上,孩子呜咽着抓住了他的衣袖,大大的眼睛里瞬间就蓄起了两包泪。
他温柔地笑着,轻轻地将孩子柔嫩脆弱的小手扯了下来。
奶娃娃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离开,皱起鼻子瘪着嘴,仰起小脑袋哭了个天昏地暗。
——
心口剧痛,沈堪舆艰难地呛咳了一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小腹酸疼难忍,他伸手想按,却被人轻轻地握住了手腕。
他吃力地扭头看过去,对上唐修温和的笑脸:“鱼苗苗还在里面呢,你这样按他会疼的。”
沈堪舆愣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呆呆地看着唐修,眼睛都不会眨了,等他回过神来,却不见丝毫的喜悦与激动,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睫,说了声“我知道了,我不按了”,就轻轻揉抚着小腹,不再出声。
他现在不太敢跟人交流,能自己待着就尽量自己待着,一来是因为他害怕打扰到别人,惹人厌烦,二来是因为他说话做事都很笨,怕伤害到别人,或者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唐修摸了摸他枯黄绵软的头发,笑眯眯地道:“鱼苗苗还在,你不高兴啊?还是想阿笙了?”
听到顾言笙的名字,刚刚醒来懵懵懂懂的沈堪舆终于有了些比较强烈的反应,他喃喃地重复了几遍“阿笙”,然后苍白着脸攥住了唐修的衣袖:“阿修哥哥,阿笙、受伤了吗?我妈妈……我妈妈是不是把他……打伤了?他在哪里?”
唐修愣了一下,连忙道:“没有没有,他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言笙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刚想告诉沈堪舆,顾言笙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他是不是生气了?我记得我流了很多血……”沈堪舆抬手摸了摸已经被纱布裹住的伤口,在医院走廊上一幕幕撕心裂肺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急得眼眶发红语无伦次,“我是不是把阿桐送给他的衣服弄脏了?阿修哥哥,他可能……不想见我了,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然后、然后问问他可不可以把衣服给我,我可以洗干净的,我以前洗过很多次,都洗得很干净,看不到血的。”
自从他心脏和胃出问题以来,咯血呕血过很多次,他身上都备好纸巾,有时候来不及捂着,就会弄到身上。如果是半夜三更发作,汗湿重衫起不了身,就会迷迷糊糊地吐在被子上。他能穿的衣服不多,被子也只有薄薄的一张,就试了很多种土办法,把血迹都清理得干�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