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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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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听出了些不对劲,怀疑道:“你为什么会洗很多次带血的衣服?”
沈堪舆不明白唐修想问什么,只觉得他可能是不相信自己,就只是再三保证自己真的可以弄得很干净,也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唐修只能先表示自己相信他可以弄干净,然后问他:“你是经常受伤,流血弄脏了衣服,还是因为哪里不舒服,吐血弄脏的……或者是都有?”
沈堪舆仍旧不明白唐修的用意,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唐修皱紧眉头:“你都没有想过去医院看看吗?不疼吗?”
沈堪舆摇了摇头:“我不怕疼的。”
唐修不敢置信:“吐血,你也不怕吗?”
“这个……不会传染,不用去,过几天就好了……感冒发烧会去的!那个容易传染……不可以传染,”沈堪舆苍白着脸笑了笑,“医院太花钱了,挂一瓶水的钱……可以买好多水果。”
顾言笙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艰难地吐出来。他想起之前他额头受伤,他担心他破伤风,要带他去医院,他也是说的同样的话“不会传染”。
沈堪舆判断去不去医院的标准,是这个病会不会传染。
唐修一脸不可思议:“你做主播,怎么会缺钱?”
“要存钱给阿笙和甜甜,还有……”沈堪舆眸色黯了黯,没有说出还有谁,“我除了打游戏赚钱,什么也不会。我想给他们多买一点东西,水果、饭菜、衣服什么的,但是……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他们都不喜欢回家吃饭,水果和饭菜经常都放坏了……他们也不喜欢穿我买的衣服——我挑得不好看、不会挑……我做不好……”
他想起以往他总是兴致勃勃地准备好满桌饭菜,在家里左等右等等到了顾言笙不回家吃饭的电话,他就在桌前发着呆看饭菜冷掉,看着看着就特别地想念顾言笙。
他想着他不爱回家吃饭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吃,是不是因为他总是喜欢在他吃饭的时候,在饭桌周围晃荡。
可是他一天中能见到他的时间太少了,他只想多看看他而已,真的每天都很想他。
他想起他每次给阿笙和甜甜买厚实的冬衣,在他们出门前殷勤地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反复提醒他们要穿得暖和一点,可是他们离开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拿起过他准备好的厚实外衣。
他曾经厚着脸皮强行给甜甜穿了暖融融的棉服,宋黎一看到就满脸嫌弃地给孙女脱了下来,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买这么丑的大棉袄给小姑娘穿。
他不会挑好看的衣服,只觉得能穿得厚厚的暖暖的就很好,他怕外面天寒地冻,他们会生病感冒。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所以什么都做不好。
沈堪舆低下头搓了搓眼睛,语调微微哽咽:“所以、所以我想给他们存钱,这样他们就可以买他们最喜欢的东西。可是我、我这次住院住了太久了,可能要把我给他们存的钱都花光了……阿修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想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赚钱,我不想阿笙浪费钱了……”
唐修看到顾言笙克制不住地想上前来,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让他站住,然后转过头轻声细语地对沈堪舆道:“为什么会觉得是浪费?”
沈堪舆喃喃地说:“我打不了游戏了……我都……没有什么用了,孩子我也、照顾不好。我都不知道……阿笙为什么还要管我。我每次问他需要我做什么,他都不告诉我。”
唐修听到他说“我没有什么用了”,心里就一阵刺痛:“小鱼,你不是工具,你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你对阿笙和甜甜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人。你难道没有发现,阿笙最近对你特别好吗?我对天发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对谁这么细心耐心过,你是第一个。”
“阿笙对我一直都很好的……最近、最近特别好,真的,可是我……”沈堪舆难受地闭了闭眼,哽咽地道,“我不值得的。”
“你值得。”顾言笙再也控制不住,哑着嗓子颤声道。
沈堪舆瘦弱的脊背颤了颤,然后僵硬地回过头去。
顾言笙看到他苍白的脸,额角上厚厚的纱布,还有盈满水光的红通通的兔子眼,呆呆地看着他哆嗦半天却始终没喊出一声“阿笙”,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上前两步抚着他的后脑勺,盖住他的眼睛,然后俯下身去吻住了他没有血色的冰凉干涸的嘴唇。
只轻轻吻了一下,他怕吓到沈堪舆,就蜻蜓点水一般地吻了那么一下,然后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刚才太紧张,可能没有说清楚。”
他顿了顿,轻如耳语却又清晰万分地道:“你值得。”
——————
顾小葫芦:嘤嘤嘤,我还没出生我粑粑就不要我了。
唐修:说好的不吃狗粮呢??苍天饶过谁!!!
第三十四章
对于顾言笙的这个吻,沈堪舆的反应是近乎崩溃的激烈。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安静得像木偶一样任顾言笙抱着;他先是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栗着,仿佛要把那一身伶仃瘦骨都抖碎,然后他开始挣扎,纵然他使出全身力气,连呼吸的力气都用来挣扎,对顾言笙来说还是微弱得不值一提。
唐修是第一次看到沈堪舆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顾言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离开。
唐修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别把他胆吓破了,那个没得救的。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
顾言笙没有再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将沈堪舆圈在怀里,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沈堪舆停下挣扎的动作,在他怀里颤抖如筛糠;然后忽然低下头,用尽全力往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过去。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是哪来的勇气这样咬自己,一瞬间顾言笙就看到了蓝白色的病号服上渗出了血迹。
“别咬,别咬,”顾言笙嘶哑着嗓子,几乎是在哀求他,“你可以咬我,别伤到自己,好吗?”
沈堪舆松开渗血的胳膊,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蜷缩成一团含糊混乱地道:“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他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认知障碍,他经常分不清梦境、现实,还有回忆。
有时候他看到冒着热气的汤粥,会忽然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说自己要去搓做蛋黄仔的面粉;不然就来不及在甜甜放学回家前做好了。
有时候他看到顾言笙走出病房,会偷偷摸摸地跟在他的身后,说放学的路上有很多小坏蛋,他要保护好他的阿笙,把他们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有时候他给顾言笙剥了个橘子,顾言笙接过来吃了,过一会儿他会笑眼弯弯地跟唐修说,阿修哥哥我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我梦到阿笙吃我剥的橘子了,他没有嫌脏,吃得很开心的。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梦到顾言笙亲吻他,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做这样的梦,一定会觉得很恶心的。
顾言笙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会特别想念他,几乎就天天做着这样的梦,然后等他回来;他就嬉皮笑脸地去逗他,说阿笙阿笙,我昨晚又梦见你亲我了,什么时候让我美梦成真呀?
顾言笙冷淡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已经无从掩饰:你恶不恶心。
沈堪舆脸色苍白,却仍旧笑眯眯地说:不恶心,我们都已经结婚了,结婚了就要每天都亲一下才对。
后来有一次,他鼓起勇气,趁顾言笙全神贯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时候,偷偷凑了过去, 想要亲他一下。
就在他差一点点要碰到的时候,顾言笙如梦初醒,几乎是像看见毒蛇一般,用尽全力把他推开了。
他的后背撞到了木质沙发凸起的坚硬扶手,心刺骨的剧痛从背心震颤到心脏,他颤栗了一下,有腥甜涌到喉咙口,被他费力地咽了下去。
他忍着绞痛难当的心口,抬起头冲顾言笙艰难地笑了笑,却看到他皱紧眉头在用纸巾大力擦拭着自己的脸。
他笑着,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阿笙, 我还没有碰到你的,你不要这么大力,天气冷,会把脸擦伤的。”
顾言笙将纸团丢进垃圾桶,铁青着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痛苦神色,冷冷地道:“疼就牢牢记着,以后别再这样。”
沈堪舆还是笑,声音却越发地低微下去:“知道啦知道啦,这种事情以后我就…做做梦 就好了。”
顾言笙嗤笑道:“随你吧,但是请别说出来恶心我,不胜感激。”
“……好,我知道了。”
那时候沈堪舆的心脏已经不太好,经常半夜疼得他一身冷汗睡不着觉,这一下撞得他心脏绞痛不止,眼前昏花重影不断,在地上坐了半天也起不来,只能默默地撑着地板,挪到沙发后面去。
胸口胀得憋闷难当,一股又一股热流被挤压到喉咙口,沈堪舆张嘴咬住自己深黑色的衣袖,闷闷地咳嗽着,呕了一袖管的血。
顾言笙冰冷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感冒就去医院。甜甜一感冒就不容易好,你别传给她。”
“你听到没有?”
“哎,”沈堪舆在呕吐的间隙抽空出来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了,这就去哈,马上马上。”
他怕顾言笙过来亲自赶他走,一边重复念叨着我马上去我马上去,一边匆匆忙忙地擦干净不小心滴落到地上的血迹,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家,往医院赶去。
那一次他险些丢了性命,窒息憋闷的疼痛让他一度有濒死的感觉,他觉得很害怕,不是怕自己会死,是怕自己没办法再照顾阿笙和甜甜。
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真的知道错了。
明明都知道错了,为什么,还是再次做了这样的梦呢。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咬到破皮流血,希望自己赶快清醒过来,可是始终都没有。
顾言笙不知道沈堪舆又想起了什么,他只知道是他曾经那些有意无意的伤害,已经刻骨铭心地烙在他身体里,旧的伤口还在渗血,新的伤口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刻了上去,经年累月地叠加着,始终都没有办法完全愈合,始终都鲜血淋漓狰狞外翻着,一触碰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轻轻拉下他捂着耳朵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牵过来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你没有在做梦;是我,我在这里。你摸摸看;这里是热的……”
沈堪舆感受到顾言笙温热的胸膛和鲜活的心跳,怔怔地看着顾言笙握着他的手,空洞发灰的眼底眸光颤了颤,隐隐约约恢复了些清明的光。
“不是……梦。”他喃喃地说。
顾言笙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他坚硬苍白的手指,叹了口气轻声重复道:“嗯,不是梦。”
沈堪舆仍旧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片刻后皱起眉头心疼地道:“阿笙手…好凉。外面是不是……很冷。”
顾言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冷得很,你帮我暖暖。”
沈堪舆却将自己的手抽了出去,口中喃喃地说:“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他从枕头底下扯出了一个袋子,拿到顾言笙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只崭新的热水袋;还装在塑封里,跟他之前用的那个明显不同,大了很多,外面还有一层软绵绵的绒布包着,是很正的宝蓝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这个…我还没有拆开过,很干净的。阿笙你怕烫,它外面有这个绒布,不会特别烫手。你灌热水进去抱着,就不会冷了,”他没有等顾言笙来接,只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放在了他手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买的东西,但是、冬天太冷了,我怕你着凉。我…我去帮你灌点热水,你试着用一下好不好?”
顾言笙将热水袋拿起来,揉捏了两下,笑道:“我很喜欢。但是我现在懒得去灌热水,你的手就很暖。”
他趁沈堪舆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的时候,将他的:手重新牢牢握住:“就让我先暖一会儿,等会我再去灌热水。”
沈堪舆怔怔地垂下眼睫,微红着脸颊,顺从地说了声好。
顾言笙凑到他眼前,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吗。嗯?”
沈堪舆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费力地想着很多事情,思维却又浮浮沉沉模模糊糊的,他什么也抓不住,最终是抬起头对他苍白怯懦地笑了笑,没有任何含义地,就只是想对他笑而已。
顾言笙想起从前的沈堪奥,在那条种满油菜花的小路上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每次他察觉到,回头瞪他骂他,他都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嬉皮笑脸地迎上来;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自己吓跑了多少个企图欺负他的小混混。
他迎着光对他笑,身后是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他眼睛里波光流转,盛着耀眼的色彩,也盛着他生命里最耀眼的顾言笙,让他整个人都鲜活得像早春的阳光,温暖又明媚。
顾言笙让他不要老是这样笑,很惹人烦。
沈堪舆还是笑眯眯地,说:“看到喜欢的人就要对他笑这样他就会开心。我爸爸妈妈对我笑的时候,我超级开心的…因为他们很喜欢我,我哥哥也是。”
顾言笙听着他这番逻辑混乱的表述,只觉得他在扯淡甚至无理取闹,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是真的没有弄明白过个中关系,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有有人说过喜欢他,他自己稀里糊涂地摸索,然后稀里糊涂地拿来讨好他。
他稀里糊涂,却是真心诚意地把自己的心完全交付给他,却被他践踏在了泥土里。
他忘了是哪一天,沈堪舆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等他回来,笑眯眯地缠着已经吃过晚饭的他,让他好歹试几口,他今天研究了新的菜式。
他忍无可忍地跟他说:“你别笑了,我看着烦。”
“啊?烦、烦吗?”他挠了挠头,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噢。”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抑或是更早,沈堪舆的笑容就开始变了。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般的讨好,眼睛里再也没有那么耀眼的光芒和色彩。
直到现在,变得苍白又怯懦,且只是笑了那么
就躲躲闪闪地低下了头,无声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怔怔地发呆。
顾言笙抚上他的脖颈,只觉得纤细又冰凉,瘦得皮包骨头一般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沈堪舆颤了颤,仓皇地抬起头来看他:“阿笙?”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害怕,”顾言笙轻声说着,弯起眉眼温和又撩人地笑,“下次如果我想亲你,会先征求你的同意, 这样可以吗?”
沈堪舆呆呆地眨地眨了眨眼,脸上淡淡的粉色悄悄蔓延到了耳根,他窘迫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顾言笙想起他以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满口垃圾话的样子,不知道是现在胆子变小了还是以前就是个睁眼说瞎活的纸老虎,这么不经调戏,让他觉得好笑又心疼。
“对了,”顾言笙一直摩挲着他后颈上细软的发尾,爱不释手的样子,“我把甜甜接过来了。”
沈堪舆愣了一下:“你怎么……怎么把她带来医院?这里那么多细菌,她抵抗力不好,容易生病的。”
顾言笙听到他还会埋怨自己,倒是莫名有点欣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别急,我妈还带着她在旁边的餐馆吃饭呢。再说了,抵抗力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来医院里看一看爸爸就生病了啊。”
“不行…这个季节生病很难受的,她又那么小,阿笙你不要让她进来,”沈堪舆颇为坚持,“她一定也不想过来的,就是太黏你了。你这些天……一直都往医院跑,她肯定很想你。”
顾言笙失笑:“不是……”
“阿笙,你有空多陪陪她好不好?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你不用总是过来,很累的,你多陪陪她……咳”沈堪舆低低喘了口气,攥住顾言笙的衣袖,满眼渴望地道,“还有——我、我能出去……看一下她吗?我就在餐馆外面看看她……可以吗?”
顾言笙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眼里的无奈与怜惜百转千回,化成一池的温柔缱绻。
“不、不可以也没事,我……”
沈堪舆“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顾言笙叹了口气,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呢喃道:“你傻吗。”
“……啊?”
“是她闹着要来找你的。”
第三十五章
顾言笙好说歹说,沈堪舆仍旧不肯让顾雨甜进医院来,坚持要自己出去。
其实沈堪舆现在胆子小好吓唬,顾言笙疾言厉色一些他就会乖乖听话,但想到他是为了孩子,他又狠不下心来凶他,只能认命地带他过去。
因为怀孕,沈堪舆血糖和血压一直都很低,走了一段路就觉得头晕,但他仍旧尽量走得快一些,不敢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想起从前,他去幼儿园接甜甜的时候,因为胃疼所以走得很慢,等他一身冷汗地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看到顾言笙正在把甜甜抱上车。
他擦干净脸上的汗,走过去对他笑道:“阿笙你怎么来了呀?你这么忙,我接甜甜就可以了嘛。”
“算了,以后我接,”顾言笙眼皮都没抬,“你不如去散步吧。等你走到,孩子都该急哭了。
沈堪舆怔怔地看着顾言笙关上车门,驱车绝尘而去,就捂着胃缓缓蹲了下来。
“对不起啊,”他苍白着脸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以后我会走快一点的,我会改的。”
他心里特别难受。
阿笙这么忙这么辛苦,他都不能帮他分担什么,连接个孩子都接不好。
——
回忆里那种失落的感觉攫住心脏,沈堪舆艰难地喘了口气,努力地把身上的力气都灌到脚上,想走得更快一些。
阿笙很爱甜甜,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甜甜等那么久,他一定会生气的。
心脏供血能力太差,沈堪舆开始觉得有些缺氧,袭来的不止是晕眩,还有眼前一阵阵的昏黑。
顾言笙听到身边的人越发凌乱的呼吸,刚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就像突然被剪断牵引线的木偶一般,毫无预兆地往地上跪了下去。
顾言笙吓了一跳,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才没让他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他试图把人拉起来,他却拼命往地上跪,然后弓着腰开始吐,因为吃进去的东西太少,他吐出来的只有一些带着血丝的酸水,却还是绷紧身体费尽力气地在吐。
他的脊背几乎被绷断,呕吐声却被压抑到几不可闻,可就是那一点点细微的声音,让顾言笙头皮发麻心尖发颤。
沈堪舆吐不出东西,最后一边干呕一边咳嗽,折腾得脸青唇白才渐渐消停。顾言笙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替他擦干净脸,又喂了他一些温水。
沈堪舆吐得太厉害,心悸得呼吸困难,喉咙又火辣辣地疼,张嘴喘一会儿就咳个不停,趴在顾言笙的肩膀难受地蹭了蹭,无意识地呜咽了两声,低弱地道:“对不起……”
顾言笙喉咙一梗,涩声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的。”
“我走得……太慢了,甜甜在等……我想、改正,”沈堪舆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颤得厉害,“我没有、做好……阿笙对不起。”
顾言笙听到一直在道歉,心疼得无以复加,除了抱着他不断温声安抚,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以往每次他生病的时候,总是会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吵到你了。
对不起添麻烦了。
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对不起,这次花的钱有一点多,我会尽快赚回来的。
别人生病的时候都格外脆弱任性,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陪着,能够使使性子撒撒娇,他生病的时候一点都不闹腾,一点脾气都没有,自己乖乖地去看病打针吃药,还会小心翼翼地照顾身边人的感受。
他连生病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惹人厌烦,真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顾言笙将他抱得更严实了一些,轻声细语地重复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可以生病的,我在。”
沈堪舆难受得意识又开始浮浮沉沉找不着北,迷迷糊糊间听到顾言笙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他就抑制不住地开始眼热鼻酸,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他很心疼顾言笙,本该是最美好的年华,被他的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尽数蹉跎,现在还要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一点都不值得。
阿笙真的很笨。
他缓过劲儿来,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就开始喃喃地说顾言笙笨。
顾言笙听到沈堪舆趴在他肩头哼哼唧唧地说阿笙好笨,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脑袋:“你说什么呢。”
“你老是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很坏的。”沈堪舆没有力气,呼吸又不太顺畅,只能用一种类似小奶狗呜咽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话,顾言笙心脏都快融化了。
“你一点也不坏,”顾言笙爱不释手地揉搓他软趴趴的头发,笑着在他耳边温声低语,“不仅不坏,还笨得很。”
沈堪舆本来都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了一些,听到顾言笙反过来说他笨,又很委屈似的把脸重新埋了回去,小声歉疚地道:“对不起……我真的很多事情……做不好,我、我不知道可以……问谁,我自己……真的做不好。”
“没关系,以后我教你。”顾言笙说完,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发现自己一时情难自制,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亲了他,好在他现在感官迟钝,好像并没有感觉到。
顾言笙松了口气,撸猫似的从沈堪舆头顶顺溜地摸到后颈,轻轻揉捏了几下:“还能走吗?”
沈堪舆点了点头,慌忙从顾言笙身上起来:“阿笙,我们快……去找甜甜,她等急了,会哭的!”
他就随便问问,他居然还敢点头。顾言笙吸了口气,恨不得给他脑门上来一记爆栗:“你就知道甜甜,肚子里的不管了?刚刚要是就那样摔下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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