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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用相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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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承烈和吴坤宇把齐广祯背部朝上轻轻放在手术台上。
“都出去等着。”季晨见血管已自行凝结,用剪刀剪开齐广祯的受伤部位,开始用酒精棉给他进行深度消毒。
郑承烈过去轻拍季晨肩膀一下,后深深望了一眼齐广祯,便率先走了出去。虽然也十分担心,俞温还是推着此时双腿发软的尹向谦走了出去。
“死泰迪,记得你欠我一笔劳工费。”红了眼眶的吴坤宇白一眼面色惨白的齐广祯,嘟囔了一句,回身关上书房的门。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自杜一尘没多久的再一名队员受伤,令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一层灰霾。因任务强度过大,吴坤宇强硬地扛着从上一个任务到现在都未合眼的俞温去楼上房间休息。尹向谦盘腿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也不知思绪究竟又神游到哪里去了。相比之下郑承烈就淡定许多。他靠着墙面对着门而立,时而看看表。
“完了?”郑承烈第一时间围上去,撑起明显看上去疲惫的季晨。
“嗯。”季晨点点头,“麻醉我下的少,估计过十几分钟他就能醒来。”
“好。我扶你去休息。”郑承烈回头安慰尹向谦,“他很快就能醒,你进去守着。”
尹向谦地点点头,踉跄着站起来却迟迟不敢迈步。他害怕极了看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齐广祯。就这么慢慢挪步进去,站在齐广祯身边。
“……唔”
“你醒了?!”等候的尹向谦一阵喜出望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疼。”
“疼也忍着。”尹向谦瞪他一眼,不过看到齐广祯拼命才能轻动几下的手指,还是别扭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下。
齐广祯看着他,会心一笑。
“尹向谦,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
齐广祯努力与体内麻药和疼痛做着抗争,坚持将此时那个眼眶微红的尹向谦印入眼底。这个如同橱窗里玻璃娃娃般的尹向谦,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陪伴在自己身边,明明精明却一碰到齐广祯的事情就变傻的尹向谦,这个时至今日受尽委屈,却仍然满心都是齐广祯的尹向谦。
“我喜欢你。”
“醒了?”
“死不了。”感到全身麻木的齐广祯朝郑承烈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哥。药。”
“你想好了?”郑承烈严肃地看着齐广祯,“内服的两颗都给了DUST,现在只剩外用的。”
“什么药?”不明就理的尹向谦看着郑承烈手中的小盒子。
“组织的新药。能让伤口在五天内痊愈,但有刺激性作用,会加剧疼痛。”郑承烈已开始着手准备出一个人的剂量。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此时的他眉头微皱。
“尹向谦你出去。”突然齐广祯发声,虽仍很虚弱,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郑承烈抬头,却果然看到尹向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尹向谦,先出去。”面容冷峻的郑承烈戴上手套。
“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他那么狼狈。”
尹向谦踌躇两下,但还是没有忤逆郑承烈乖乖出去了。诚然,现在的情况,伤病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缺陷。
“准备好了吗?”
齐广祯默默深吸一口气。消毒水混合着书的古香侵入肺部,说不出的疼。他闭上眼睛,不知所想,却极其坚定地点头。
门外的尹向谦背抵在墙上,耳边回响的都是齐广祯隐忍的叫喊。
他缓缓靠着墙壁滑下,蹲在墙根,死咬着下嘴唇把头埋在膝盖上。
爱情可以使人变得勇敢,却也能叫人变得懦弱。尹向谦因为爱情而勇敢,齐广祯却因为爱情而畏缩。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一方勇敢,爱情就总能继续下去。
尹向谦缄默着将一直紧攥的拳伸展开来。不过还好,现在你也渐渐勇敢起来了。
在我快要不勇敢的时候。
我喜欢你。
我终于听到你说。
第24章 注定为敌
病房
半躺在病床的杜一尘这几日难得的清闲。终日看天花板,看输液管,百无聊赖。江毅大少爷说好要带给自己的书也没了下文。
“今天伤口感觉怎么样?”
所幸还有一个李衡太。
杜一尘转过头,“巴不得我躺床上起不来吧?”
“岂敢。”李衡太却先是回身锁上了门,这才走到病床边。
“这是要干什么,杀人灭口?”
“想要你的命也不至于趁现在。”李衡太笑着掏出一个小透明真空袋里,“LEO要我给你的。”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杜一尘警惕地看着李衡太。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任何人。
“大组长自然很忙的。”李衡太晃晃手里捏的小袋,“有助于伤口快速愈合的。像你这种小伤疤,口服一片,不出两周就可以康复。”
杜一尘半信半疑地接过去。
“近来不太平。后面组争端严重,二组狙击任务失败。”李衡太刻意压低声音。
“怎么会……”杜一尘微微皱了皱眉。不论面前这个李衡太说的真话假话,他都不得不尽快出院。
杜一尘收起药,深吸口气。
墙上的挂钟卡顿着前进。
每晚六点下班后,便是江毅的造访时间。
杜一尘小口吃着李衡太护理为他削好并切成块的苹果,默默打量坐在门边沙发处理公事的江毅。梦海和郑氏企业的合作也因那次暗杀行动而告吹。
“你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嗯?”江毅终于从电脑后抬起头,“没关系,我在这陪你。你想睡就睡吧。”
“哦。”杜一尘把一直咬在嘴里的叉子放回空荡荡的果盘里,无聊地窝回被子。
电脑灯光中,能清晰地看出江毅的嘴角愉快上扬。他也不知为什么,在杜一尘的身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不禁慢慢停下手中工作,抬眼看向床上那个只能平躺而睡的瘦弱男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情绪又接着转为懊恼。当初那一枪打在这样瘦弱的一个人身上,他该有多疼。江毅想,可善良如他,还是硬生生替自己挡下了一枪。
他打开今天助理发来的杜一尘的资料。
并不是怀疑,只是习惯了尔虞我诈。
杜一尘的资料简单地一目了然。江毅看着他的生平履历。
从出生便被亲生父母遗弃,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六岁被一对普通老夫妻领养。十一岁老夫妇过世,他又回到孤儿院。后来陆续被两个家庭分别在十二岁,十五岁领养,但都时间不长又很快被送回孤儿院。后来到了十八岁,他靠自学上了大学,靠酒吧驻唱和社会救助金为生。
是个坚韧的人。江毅想起初次见面时留给他印象深刻的那双眼睛。他的目光沉静如海,瞳孔澄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杯平淡的白开水。虽不如色彩艳丽的鸡尾酒那般诱惑危险,却让人感到舒适而同样无法忘怀。
不知道领养他的家庭为什么屡次放弃他。也难怪为什么上次他会说自己没有家人了。习惯冷漠淡然于人世的江毅看着眼前的他,也难免一点唏嘘。
人世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众生散去,繁华褪尽,接下来的无尽光阴,朝朝暮暮,都只能孤身一人的世。
“该吃药了。”护理李衡太端着一杯温水轻声走了进来。朝坐在一边的雇主江毅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衡太扶他坐起来,把水和药递过去。杜一尘看一眼专心工作没注意到这边的江毅,把握在手心良久的药片混进医院开的药里。
不言语的李衡太眨眼笑。
杜一尘端了水杯喝下药,躺回床上。
“杜先生一直这么配合的话,伤口很快就会好了。”李衡太说着一些经常用来安慰病患,帮助他们重拾信心的话。
“多养一些时候也没关系,身体调理好才是最重要的。”江毅头也不抬,接话道。
吃过药前半个小时,杜一尘只觉亢奋,脑子里像有朵云,和无数想法搅在一起。直到隐隐感到眼前晕眩,杜一尘才恍然惊道,他忘问这药的副作用!
只是现在都晚了。恍恍惚惚间杜一尘只觉天作地地作天,整个人仿佛被投入真空的虚幻空间,身体轻盈地像要飞起来,但眼皮却沉重。他挣扎着将双眼睁开一条缝,突然发现自己就站在这个虚幻空间的边缘,摇摇欲坠。
那是……家吗。
杜一尘看着出现在空间里的那么一家人。是第一对领养自己的老夫妻,他们笑着交谈着。脸上的皱纹少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怀里抱着的小婴儿,是自己吗。他急切地想要看清楚,没料到一迈步就从上空跳过了在路上的老夫妻,眼前呈现的又是那个度过童年的温暖小公寓。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牛奶香味,还有他最爱的那台老式唱片机断断续续咿咿呀呀地在哼唱。杜一尘看见三岁的自己窝在老妇人怀里,听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因为年龄差距太大,他一直不被允许叫他们爸爸妈妈。可他最先学会说的词语,确实是妈妈。
妈妈……妈妈……他看到牙牙学语的自己跌跌撞撞,一晃眼便已是十二岁的自己了。妈妈妈妈!看!我拿到学校歌唱比赛第一名了!妈妈妈妈!十二岁的杜一尘欢呼雀跃,仿佛一整个世界都透亮。嗯,我们宝贝真棒。那个温婉的妇人轻轻拥住自己,给了他一个奖赏的吻。
然后十五岁的自己。有些淡漠,有些无助。他看着自己走进那个其乐融融的家里,如透明人一般进了小阁楼。这对膝下无子的小夫妻领养了他,可好景不长,一年后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于是杜一尘的地位立即变得尴尬起来。
别抛弃我,别送我回孤儿院,求你了……爸!
他是我爸,不是你爸!走开!讨厌鬼!
“妈妈……”
收拾完毕正准备离开的江毅忽然听到小声呢喃。
做梦了?他走到了床边,就看见杜一尘满脸笑容地喊道,“看!我拿到学校歌唱比赛第一名了!妈妈!”
杜一尘笑起来的样子并不是多么好看,但就是很奇特地能抓住江毅的心。
‘妈妈’这两个字戳中江毅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妈妈。
这个曾几何时被自己写进日记里千百次,却不敢挂在嘴上说出来一次的词语。
江毅打消了要走的念头,在床边坐下来,静静看着处在‘睡梦’中的杜一尘。
很快他的表情由喜悦变作悲伤。
“别抛弃我,别送我回孤儿院……”
他楚楚可怜的哀求霎时犹如一支柔软的利剑,直戳进江毅心窝,令他感到是这样压抑痛苦,待到要去拔除时却又无力去握。不可置否,江毅从睡梦中的杜一尘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子。
那个江毅脆弱易碎,缺爱无助。那个江毅不是这般的冷漠无情,不是这般的呼风唤雨。那个江毅渴望的东西……他低头看一眼已然泪流满面的杜一尘。那个江毅渴求的,和你一样,不过是一个可以避风可以依靠的港湾。
鬼使神差般的,江毅伸出手,轻轻擦去了杜一尘脸颊上冰凉的眼泪。
“带我回家妈,求你了……妈……”
杜一尘的眼泪犹如绵绵秋雨,打湿了枕巾。
“别抛弃我……我要回家……”
家。
这个温暖、安全的字眼让江毅动容。
他用指腹抹去杜一尘的眼泪,温柔地弯起嘴角,俯下身子轻轻吻在他的额头。
杜一尘,我带你回家。
第二天杜一尘一睁眼,便发现江毅早已在自己床边坐定。不禁有些惊吓,“你……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班了?”
“今天是来跟你讨论正事的。”江毅看起来心情很好,“虽然房子格局不能改,但是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哥特式,雅典式,日式还是中式?”
杜一尘不明就里地看向江毅,“你要搬家?”
“嗯,也算吧。”江毅点点头,“一个你,和我的家。”
“什么?!”这次是彻底被吓到了,杜一尘瞪大双眼,里面盛满了惊恐。
“别做出那个表情。”江毅也意识到可能突然提出有些唐突,解释道,“昨天晚上你做噩梦嚷着要回家,所以我想,也许我能给你一个家。”
噩梦?杜一尘努力回忆,只依稀记得自己被抛进一个虚幻空间,然后看到了自己有如□□一般的过去。
该不会……
他看着江毅一脸认真的表情,低下头暗骂李衡太可把自己坑惨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药的副作用就是麻痹神经,使人产生不可抗拒的幻觉。也不知自己昨晚到底有多失态,才害得今天江毅如此反常。
“给我一个家?”杜一尘不免要嘲笑大少爷奇怪的脑回路,“江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
家,怎么可以随便给。
“因为我也没有家。”江毅直直要看进杜一尘的心里去。
“那你爸呢?”
“父亲他有他的家,不是我的。”
提起那个铁血父亲,江毅难免会失落。当年就是父亲一手将他送到国外深造,逼迫自己放弃挚爱街舞去学经济,回国接手家族事业。他爱他的父亲,可他更恨。儿时恨他管教严厉,给予的亲情少之又少;少时恨他□□□□,强制自己放弃所爱的舞蹈而按部就班地按照他安排好的道路去走。
杜一尘看着江毅的落寞表情,多少也懂得他出身豪门的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要一个人的房间。”
“好。”江毅点点头,忽然才反应过来,“你答应了?”
“是啊。谁叫我们都没有家。”杜一尘在心里暗叹,果然太心软不好。
“嘟嘟~”
多久没听到人这样叫他的杜一尘不由身体一震,“谁教你这样叫我的?”
“昨晚你做噩梦自己说的。嘟嘟是你的小名吧?”江毅笑地狡黠,“既然以后都要住在一起了就不要再那么生疏了。我以后叫你嘟嘟。”
“好,那就不跟你客气了。”杜一尘压住火笑道,“小毅。”
“你叫我什么?”
“小毅。”杜一尘半坐在床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江毅恨得牙痒痒却始终不能动手打人的模样。
“……算了,不跟你计较。”江毅想了一想也就随他去了。
杜一尘看他认真地抱着家具城的宣传册,仔细地把喜欢或需要的物品用不同的标记标了出来。心头漾起一层暖意,似冬日午后的暖阳,柔柔漫漫在心房。
如果真的能做朋友就好了。他叹息,可惜注定了要与你为敌呢,江毅。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心好累QAQ
第25章 呼吸乱了
组织的药果然有保障。
只不过三天,当时虚弱地快要死掉的齐广祯就又生龙活虎了。可怜睡得香甜的尹向谦一大清早就被摇起来,迷糊地被推去洗漱。
他低头看到洗漱台上牙缸里接好的温水,以及牙缸上挤好牙膏的牙刷,嘁了一句,但还是受用地笑起来。
自那日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行动不便的齐广祯却对他比之前还要好。他说要把之前的伤心都给补回来。
傻瓜。
“走吧,谦谦,跟我去一个地方。”齐广祯依靠车门,酷炫地转着车钥匙。
切,就会耍帅。尹向谦不看他,径自钻进车里,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精打采地窝在齐广祯法拉利FF副驾驶座上,任他探身过来帮自己系好安全带。
“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今天的齐广祯和往日有些不同。
尹向谦眯了双眼,歪着脑袋靠在座椅背上,一边细细品味刚刚齐广祯给他的那个带有柠檬清香的轻吻,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开车的齐广祯。
这个人,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就绝对会百分之百地全部投入。现在也不例外。他全神贯注开着车,整个人沐浴在清晨阳光里。嘴角的一抹笑,是那么多年的心动。
车子缓缓路过高楼,经过中心广场,在一个十字路口等了一分钟的红灯,而后驶出市区。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一望无垠的绿坪给人以心灵上的极大震感。所有生物都在阳光的普照下,绽放出最灿烂的模样。过往车辆很少,眼前只有随风而摇曳的绿色波浪和点缀其中的雪白野花。
“你要带我去哪啊?”尹向谦惊喜地趴在车窗上,有些小激动地看着满眼满眼新鲜的绿色,“郊游吗?”
“不是。”齐广祯笑着回答,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的尹向谦一定又是一脸不高兴。
“那……野餐?”尹向谦锲而不舍地鼓起脸颊,“不对,你没有准备食物。我听说附近开了一个水上乐园,听说是票很难抢。你搞到票了?”
“是啊。”齐广祯顺着他的话。
“真的?”尹向谦两眼放光。可是突然一抬头看见头顶上大大的蓝色路标,生气道,“齐广祯你骗鬼呢!水上乐园在东边,我们现在是在向西好吗!难道是动物园?”
“也不是。再猜。”齐广祯一个手打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尹向谦的头,被不高兴的尹向谦傲娇地一把打掉。
齐广祯不在意地笑笑,继续逗他。
“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才不。”尹向谦瞪一眼笑容满面的齐广祯,威胁道,“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跳车。”
看他真的作势要打开车门,齐广祯急忙挽留,“诶,小祖宗真是怕了你了。好好好,我告诉你还不行嘛。”
于是尹向谦心满意足地放开拉住车门的手,露出胜利的笑容看向齐广祯。齐广祯递给他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这是什么?”尹向谦把宣传单捏在手里,还没看就嘟囔着,“齐广祯你终于攒够买一套别墅的钱了?你要脱离郑哥单干……吗……”还未打趣完的话哽在喉咙里。短暂的几秒沉默之后,尾音才在空气中颤颤巍巍。
尹向谦不可置信地仔细将宣传单完完整整地又看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呼吸平静的齐广祯。
“你什么意思,齐广祯。”尹向谦努力吸了口气,却仍旧感到胸口沉闷,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那里。可是他手里明明只捏了那么轻那么薄的一张纸。
“我没有别的意思。”齐广祯直视前方,没有勇气去看尹向谦已经微红的眼眶,但有些话还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的,命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小晨哥不也总说我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嘛。我不太会说讨人喜欢的话,可是尽管这样,我仍希望,我能把我死后的日子都留给你。”
“广祯……”
“我想了很久了。”齐广祯坚定地看一眼尹向谦,“和我葬在一起吧,向谦。”
“别的人都说嫁给我和我住在一起,只有你说和我葬在一起。”尹向谦笑一下,把宣传单上斗大的‘福寿陵园’四个字攥成团。
“好不好向谦?”
“不好。”尹向谦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要把我的骨灰洒入大海,埋进深山,哪怕做路边野草的肥料……”
“也不愿意和我一起?”齐广祯佯装出可惜的样子,“那怎么办?我花了一百万买了六十年的双人房呢。旁边有树有花,而且地方僻静,环境优美。看来我只能另外招租了。”
“齐广祯!”尹向谦把团成团的宣传单砸在他腿上,“除了我谁还会愿意和你葬在一起啊?!”
除了你,我还想让谁和我葬在一起。
齐广祯将车停在用白色油漆划分出的一大片空地上,解开安全带,冲尹向谦笑笑,“来看看以后我们的住房。”
尹向谦不看他,瘪瘪嘴,走下了车。
似乎是害怕惊扰沉睡在这里的灵魂,露天停车场距离墓园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路两边长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密。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碎影一时叫人忘记了身在何处。福寿陵园是最近新开辟的一家陵园,占地很大。这点从刚刚满满当当的停车场就可见一斑。
陵园整体走中式古典建筑风格。红色的砖瓦掩映在墨绿的树荫之中,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鸣更是加了几许幽静和玄雅。尹向谦跟着齐广祯走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耳边不时有着妇人轻轻的啜泣声。心里也不自觉难过起来。
能直面死亡的人,是最勇敢的。
电影小说里对于死亡的阐释或是轻描淡写,或是粉饰太平。却不知道死亡对于当事人和他的亲朋好友来说,是天大的劫难。一场事故,一个意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无数人的生命夺取。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抬手,一颗子弹,便葬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并且毫无理由。而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到达命运安排的过不去的岔路口。不知那个时候自己和广祯葬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寻仇的故人。
尹向谦天马行空地随意想着,跟着齐广祯站立在一个很是清幽的小道旁。
“从这里再往里,就是了。”齐广祯牵过尹向谦,轻轻地迈步向里走,神情虔诚得仿佛是在和心爱的人走向婚姻的殿堂。
齐广祯挑选的地方的确很优美。软绵绵的草坪上,清瘦的松柏和袅娜的小杨柳环绕四周,粉色红色的月季朵朵娇艳。处处透露出和平相谐。墓碑还没有立起,大理石的零件被粗麻绳死死捆住。齐广祯走过去拂掉落在碑上的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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