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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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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赵启谟送至西灰门门口,李果问启谟。
  “没事,我顶多挨家父训斥、再禁足几天,就是小孙有些吃亏。”
  赵启谟在县学里是著名的学霸,毫无疑问,老师们都喜欢他,也十分赏识他,他不会被体罚。至于小孙,因为平日成绩就差,小过错记下不少,恐怕难逃惩罚。
  “那我和你过去,跟赵提举求情,告诉他,你是为帮我才和死鲸鱼打架。”
  李果心里不忍赵启谟因此受罚、被骂。
  “不必,你回去吧。”
  赵启谟话别,走进衙坊,回头见李果还站在门口。
  “快回去。”
  赵启谟挥手。
  瑾娘十五岁,比赵启谟大一岁。
  衙坊的居民大多是官眷,也有小部分不是,属于富人。林家便是富人。元夜,贵家妇人闺女,都会出游看灯,瑾娘因为没有家人陪伴出门,才扮了男装,带上婢女出去。
  林爹三年前亡故,瑾娘的母亲是位刚毅的女子,接手亡夫的生意——林家在落玑街有家真珠铺,并抚养瑾娘及一位年幼的儿子。
  随着年纪增长,瑾娘体现出和其他深闺女子不同的一面,她对外界十分好奇,胆大敢为。趁着月色,装扮的遮掩,瑾娘不只经常去城东,甚至瓦肆也去过不只一次。
  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惊世骇俗,缺乏管教,见多识广,不亚男子。
  年幼时,被关在院中,瑾娘的乐趣是荡秋千。能荡得老高,仿佛要飞上天那边。她喜欢荡秋千的感觉,惊险且逍遥。
  对于女红,瑾娘毫无兴趣,她倒是喜欢看唐人传奇,喜欢听人说书,这也是她会去瓦肆游荡的缘由之一。
  白日在家,瑾娘透过二楼闺房窗户,望向外界,能看到静公宅的门口。她数次见过赵启谟和李果。
  仆人最喜欢说邻里的闲话,由此她也知道赵启谟是赵提举的儿子,而李果是衙外街一个很调皮捣蛋的穷孩子。
  一个官员之子,一个贫民之子,和睦相处,成为友人,这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第34章 启谟黑历史 洋屿招魂
  在打架斗殴后的第二天,王鲸果然告到县学里,赵启谟被记过,并且学置长关报家尊。
  老赵下班回家,收到一封县学仆役递来的书信,学置长在书信里写明赵启谟上元夜斗殴,打伤城东巨商之子王鲸,王家控诉到县学来了。
  老赵怒拍桌子,将赵启谟喊到书房里训斥。赵强见老赵手执戒尺,言语激烈,赶紧去禀告赵夫人。
  “私自去瓦肆便罢了,竟还把人胳膊拧断!”
  赵爹挥舞着戒尺,模样凶恶,正被赵朴拦腰抱住,赵朴劝着:
  “陆公且听公子辩护,那王鲸是城中霸王,有名的恶棍。”
  赵启谟站着不动如山,压根没打算逃避。“小菙则待笞,大杖则逃”,挨打的技巧,赵启谟都懂,别看赵爹张牙舞爪,赵启谟往日被打,也不过是打手心。
  “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夫人赶来,正好见到这紧张一幕。
  “你自己看看。”
  老赵将书信递给赵夫人,言语里略带埋怨。
  每每老赵管教赵启谟,赵夫人都会拦阻。在赵夫人眼里,启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让赵朴带份厚礼,去跟商家子赔罪便是,学官也没说要罚。”
  赵夫人看完书信,心里虽然吃惊启谟会跟人打架,却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从书信看,是那位叫王鲸的孩子欺凌舞姬,殴打小孙,启谟才打伤王鲸。
  “学官是没说要罚,我要罚。手伸出来。”
  老赵握着戒尺,敦促儿子。赵启谟老老实实将左手臂抬起,手掌朝上。
  “可有何申辩?”
  老赵问。
  “私自前往瓦肆,打伤王鲸,都是事实。”
  赵启谟坦荡认下这两件错事。。
  “只是王鲸纠缠不清,我不得已,才将他打伤。”
  赵启谟没将他为李果,才和王鲸干架的事说出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往日说过多少次,不许打架斗殴。你让罄哥回宅禀告,唤人过去解围,便没这等事。”
  赵爹的方法,不失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但是赵启谟毕竟血气方刚。
  “可知道哪里错了?”
  “知道。”
  赵启谟垂头。
  老赵拉过手,“啪啪”用戒尺狠狠拍打两下。
  “轻些打。”
  赵夫人看不下去,着急去查看赵启谟的手掌,打得红肿。赵夫人埋怨的瞪了老赵一眼。
  “罄哥。”
  老赵已落座,戒尺搁放在书案上,公子打过,自然轮到书童了。
  “甘愿受罚。”
  罄哥听到叫他,站到老赵跟前,态度顺从。
  “没说要罚你。”
  “……”
  罄哥一脸呆傻;以他在别人家当书童的经验;公子哥都打了;他这当书童的,哪有不打的理由。
  “先告予你知,下遭不可渎职,否则加倍惩罚。”
  “是,知道了。”
  罄哥深深鞠躬,本以为就此离开,谁想老赵开始跟他讲道理,关于主仆的关系,仆人的义务,听得罄哥点头如捣蒜。
  终于离开赵提举书房,罄哥想去查看启谟伤势,见赵夫人在堂上拉着启谟的手擦药,心疼得不行,埋怨着:“那老书呆,别人家的孩子不舍得打,自家孩子倒是下得了狠手。”罄哥尴尬笑着。
  至于赵提举派赵朴去王家送药赔罪,王晁接待,反倒致歉这类事,就不细说了。
  相对赵启谟,小孙那边要凄惨许多。
  小孙果然在县学里挨顿打,他娇生惯养,细皮嫩肉,回家趴床两天。待字闺中的三姐心疼不已,抱着抹泪。
  当晚,李果去赵宅找罄哥,罄哥偷偷告诉李果赵启谟挨打的事。李果着急,想去探看,罄哥说不要去。
  赵启谟被老赵禁足。
  这导致李果好几天,没能见到赵启谟。
  不过他的作业,会通过罄哥拿给赵启谟批改,赵启谟则在作业里夹带纸条。写着:“腹疼可好些”,“王鲸由来找你麻烦吗”,“我被禁足,不许会友外出”,诸如此类。
  经过罄哥和赵启谟一段时期的教学,李果能读能写,浅俗的文字交流,他能做到。他也写上纸条,托罄哥带去给启谟。
  “肚子早就不疼”,“死鲸鱼他们没找我麻烦”,“那你挑菜节也不能外出踩青吗”。
  赵启谟的字刚健飘逸,李果的字宛若狗爬。
  读完,搓掉纸条,赵启谟忍住往上头,批个“乙”字。
  刚过完年,李果就回柳冒儿包子铺帮忙。他即在厨房打杂,也会到铺面帮工,鉴于李果夹包子动作神速,及心算能力过人,大部分时候,都在铺面柜台卖包子。
  李果机敏勤快,待客热情周到,很得包子铺掌柜的赏识。
  也就在上元夜过后几天,一个下午,包子铺客人众多,如往常。李果在柜台卖包子,不停的夹包子售前。李果忙碌,没留意铺外的情景。番娃和猴潘已经站在柜台外,正在驱赶顾客,咋咋呼呼。听到哗然声,李果抬头,才意识到不妙。
  “果贼儿,招惹我们,就是找死。”
  番娃越过柜台,揪住李果衣襟,纠缠着李果,猴潘冲到铺子内囔囔:“好好的包子铺,找个贼卖包子,这不是眼瞎吗!”
  店铺外的围观群众,不明真相,指指点点。
  武大头提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猴潘和番娃来捣乱。他不动声色,将那屉热包子搁下,回厨房抽条擀面棍,冲出来大吼:“毛都没长齐的奶娃,也不去打听打听,你武大头爷爷在此坐镇,哪个敢来放肆!”
  武大头魁梧高大,面相又十分凶恶,嗓门也大,他追着落荒而逃的猴潘、番娃,整整撵出一条街。
  二月二挑菜节,文雅的说叫花朝节,是个到野外踏青,挖野菜的热闹日子。
  奈何赵启谟被老赵禁足,不许外出。
  清早,赵启谟起床,打开窗户,见到窗户上插着一枝葱翠的柳条,两枝艳红的桃花,红绿相互映衬,分外好看。李果来过。
  赵启谟的禁足,直到三月才解除。这时寒食节已临近。
  李果被允许进赵启谟书房,终于见到这位获得自由的好友。
  遭到禁足,赵启谟不气不恼,不就是不许他外出及会友。每日放学,赵启谟回书房读书,有时也会在院中溜达,或到梨树下,练习弓射,树干挂着靶子。也算劳逸结合。
  李果本以为会见到颓废苍白,一脸生无可恋的赵启谟,不想这个家伙仍是神采奕奕,翩翩甚都。赵启谟靠在卧榻上读书,见李果进来,坐正身子,搁下书卷,冲李果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李果有些腼腆,大概是许久不见,突然又逢面的关系。
  “果贼儿,你不是想看紫袍吗?在这里,长得可好啦。”
  罄哥指向书案上摆放的一盆小茶花。
  “好像长高了不小。”
  李果靠向书案,低头看着茶花。
  “长高两寸。”
  赵启谟走来,拿起手,用拇指和食指,在茶花苗上,比出两寸的距离。
  “启谟,害你被禁足,还挨了打。”
  李果抬头看赵启谟,眉头微微皱起。
  “无妨,正好在家看了两个月书,也算没荒废时光。”
  赵启谟好读书,无书不读,因为博学多闻,他在县学里出类拔萃。
  不过赵启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这里是闽地,要是在京城,他这样的学霸,也要小巫见大巫。
  “确实是……好多书!”
  李果将书房打量,书架上堆满书,书案上是书,木榻上是书,椅子上,也都是书。
  赵启谟是书肆常客,在闽地居住期间,藏书众多。
  “我,可以借一本看吗?”
  李果拿手指点向自身,小心翼翼问着。
  “你看不懂。”
  罄哥“噗嗤”笑着。
  李果的文化程度,比罄哥还低,罄哥也只会看点传奇小说,赵启谟的书,在罄哥看来毫无趣味,艰深难懂。
  “有借有还。”
  赵启谟目光在书架巡视,伸出修长手指,从书排里抽下一本薄薄的小书,递给李果。李果接过翻看,书里边字很少,图很多,这是小孩蒙学的书本。
  在书第一页上,还有两个歪歪斜斜的字,写着:启谟。
  李果捧在怀里,简直爱不释手,这书无疑是赵启谟年幼时,蒙学读的书。
  仿佛拿到赵启谟的秘密,李果将书本藏进衣襟内。
  “小孙晚些时候要过来,你且留下。”
  赵启谟说完话,一本正经,坐回木榻,继续读书。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将自己蒙学的书本,拿给李果。
  那书上,满满黑历史。
  孙齐民来得很快,在李果吃第二块核桃酥时,他和阿荷已经出现在书房外。见到李果也在,小孙很开心。
  “果贼儿,寒食节,包子铺理应有假,和我,启谟一起去踏青,野餐可好?”
  想也知道,野餐的食物一定很丰盛,孙家吃用奢侈,不亚王孙。
  “我要和娘去洋屿做法事。”
  李果摇头,他没法跟小孙,启谟一起出去玩。
  “做什么法事?”
  孙齐民不解。
  “也快五年了吧。”
  赵启谟沉声问。李果黯然点头,他爹自失踪到现在,差不多要五年了。
  孙齐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头不语,心里替李果难受。
  三人闲聊一会,李果起身话别,孙齐民也一起离去。
  赵启谟送至门口,孙齐民痴迷望着林宅,见林宅窗户透出光芒,喃语:“我要是住在衙坊,该多好。”
  “勿要胡思乱想。”
  赵启谟打断小孙的遐想,让罄哥提灯,送他们出西灰门。
  走出西灰门,李果问小孙:“小员外,喜欢瑾娘吗?”
  李果问得正经,没有取笑的意思。
  “不是喜欢,就是……”
  孙齐民脸赧红;轻声细语:“就是想再见见她。”
  李果不是很懂小孙的喜恶,在李果看来,瑾娘是位大姐姐,就像那种会保护人的大姐姐。李果想,不知道赵启谟喜欢怎样的女孩,那天在瓦肆,他倒是盯着舞姬看个不停。
  寒食节,早早,果娘带上孩子,前往海港,乘船前往洋屿;同船的还有一位老道士。
  抵达洋屿,果娘和孩子们换上白衣麻布,道士设坛祭祀海上神明。
  祭祀后,道士沿着海岸摇铃招魂,李果扛着招魂幡挨着道士走,果娘牵着果妹跟随在后。静默无声,唯有海浪和铃铛的声音。
  十三岁的李果,个头到果娘耳际,从长相而言,李果清秀的眉眼、白皙的肤色继承自娘亲,个头、仪态遗传自他爹李二昆。
  李二昆是位身材修长的男子,仪表堂堂。
  穷人家办不起盛大的法事,道士的招魂仪式也简单。李果在海边焚烧纸钱,果娘面朝大海,跪拜在地,静默祈祷着,果妹跟随在身边,也学娘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李果听着海涛声,望向远方,大海的尽头和天一线,大海茫茫没有尽头。


第35章 五色长命缕
  一早,进城卖艾草、葵花、蒲叶的乡民众多,这些东西,往时没人问津,今日家家户户都要买。
  乡民挑担沿街叫卖,走走停停,两个竹筐的花草卖空,腰间的撘护鼓鼓,塞满铜板。
  李果天蒙蒙亮就起床,悠然出西城门去,和进城卖艾叶的乡民擦肩而过。
  端午,包子铺放工,李果乐得悠闲。他这么早起床,出城,是为了免费的艾叶、葵花和蒲叶。
  这三样植物,城外都有野生,何必花钱买。穷人根本不这么过日子嘛。
  在城郊采集这三样物品,顺道在河边折下一枝柳条,李果返回。
  翠绿修长的柳条、蒲叶,金黄的葵花,娇嫩的艾叶草,用绳子捆系在一起,插在门上。
  果家的葵花,比邻里购买的葵花还大,还灿烂。
  此时果娘已起床,在厨房忙碌,将泡上一夜的糯米搅拌,加入芋头、豆子。果妹在旁帮忙,摆弄粽叶。这是要包粽子。
  李果挽袖,过去拾粽叶,将两片粽叶叠放,用手圈起,呈漏斗形。果妹用心看着,纠正自己的动作,她手很小,双手将粽叶笼成斗状,紧张捂着,怕粽叶弹开。果娘笑着往“斗”里倒入食材,手把手教果妹,如何扎粽子。
  相对于果妹的笨拙,李果很快扎起五六个粽子,形状好看,大小雷同。
  对果家而言,食物都很珍贵,而端午的粽子,更是难得的食物。糯米可比寻常的米要贵,煮粽子也耗柴草,平日可吃不上粽子。
  粽子扎好,入锅,往灶里加把柴草,果娘出厨房,灶火由李果照看。
  李果蹲在灶前,拿火夹耙灶内的柴草,让它们聚集在一起,充分燃烧。
  煮熟一锅粽子,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李果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想着这天学子们不必上学,启谟在家。
  端午,启谟有三天假。
  他起得晚,李果在煮粽子,赵启谟才从床上爬起,由侍女服侍他穿衣,梳发,刷牙洗脸。
  富人家,所用的牙刷极其精致,刷毛柔软,还有专门的药水漱口。
  赵启谟的牙齿整齐,洁白。
  果家也刷牙,用的是最便宜的马尾牙刷,早晚也刷一刷,有时也用茶水漱口。
  没有赵家讲究,身为贫民,可算竭尽所能维持整洁。
  但凡节日,赵启谟的衣物,都特别奢华好看,赵夫人在这方面很用心。她平日在家无所事事,爱好便是给家里添置物品,器物也好,衣物也罢,都要最好。
  侍女递来的,是件绛袍,纹样繁复精美,袍上还有革带和一条五彩的带状物,长带两头缀着好看的流苏。
  赵启谟熟悉这东西,这是五色长命缕,每年端午他都会有一条,系绑在手臂上。
  赵家的五色长命缕,特别讲究,用金银丝和其它彩条编织在一起,而且每年都会更换。
  赵启谟穿好衣物,侍女在他手臂上系结长命缕,这物品如名,用于祈福免灾,平安健康,保长命。
  穿戴整理,在镜中端详自己,端端正正,整整齐齐,这才下楼去。
  果家粽子煮熟,李果从热气腾腾的锅里夹起一个,剥开粽叶,将粽子放入果妹捧的一只大碗里,果妹笑得眉眼弯弯。
  果娘在堂上编织五彩丝,她在路边小摊买的丝线,自己编,不用花费什么钱。
  编制好一条小的,拿起看看长度,觉得合适。
  “果妹,娘给你系长命绳。”
  果妹在厨房听到喊声,捧着碗出去,她单手揽着碗,伸出一只白皙细细的右手臂。
  果娘将长命绳绑在果妹手臂上,果妹拿起一看,觉得很漂亮,开心跑开了。
  “果子,你手上系的那条红绳拿来给娘。”
  果娘又去喊李果,李果过来,将手腕上的红绳取下。
  这条红绳陪伴李果多时,颜色已有些褪色。红绳平淡无奇,上面拴着一个小小的花钱。
  花钱正面刻有人物花卉,反面则是咒语。这是枚压胜用的花钱,用于庇护佩戴的人。
  李果幼年时就戴着,一直戴到现在。
  每年端午,果娘也不过是给它换条绳子。
  花钱拴在五彩绳上,又再次系上李果手腕。
  贫家的长命绳,没有富贵家的讲究,但祈福消灾的心愿,不减分毫。
  端午这天,城郊有赛龙舟活动,城里人,特别喜欢去观看。犹如乡下人到上元夜,一窝蜂到城里看灯那般。
  午时,李果正打算出门去找启谟,问他是否要去看龙舟。刚迈出门,正见阿七提着粽子朝自家走来。
  自从李果在包子铺打工,便很少去陶瓷铺里转悠,和阿七也只是偶尔在城东逢面,打个招呼。
  “果子,我一位顾客今日赠我许多大肉粽,我孤家寡人也吃不完,拿几个给你。”
  阿七以往来过李果家串门,认识路。
  李果将人往屋内带,喊果娘说阿七来了。
  果娘出来,让李果好好招待,自己去厨房里烧水煮茶。
  李果朋友不多,而阿七是李果一位益友,教会李果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茶煮好,倒上一碗给阿七,阿七不嫌弃粗茶,咕噜咕噜喝下。
  果妹在阿七身边转悠,她认识阿七,还吃过几次阿七买的零嘴。
  阿七很喜欢果妹,将果妹抱在膝上,果妹抬起手臂,给阿七看她手腕上的五彩绳。
  “这孩子也是古怪,老是缠着你。”
  果娘看着很纳闷。
  “果妹,你哥要和阿七谈事呢,别捣乱。”
  “没事,她很乖。”
  阿七拍拍果妹的头。
  果妹正在翻阿七肩上的撘护,很好奇里边装着什么。
  “这孩子没大没小。”
  果娘将果妹抱起,哄着她离开。
  堂上留下李果和阿七,两人闲谈,李果问阿七是不是发财了。阿七说听谁胡说。李果说我听人说你要买房子,还有个商人想将他女儿嫁你。阿七说衙外街这些闲人,老是传谣,我没立业前,不会买房也不会娶妻。
  “七哥,还等你在落玑街开家大店,我好去当伙计呢。”
  李果托腮,想着到那时候,阿七不知道有多风光,自己也沾点光。
  “你这样就想当陶瓷店伙计,番语会说吗?契约会写吗?”
  阿七笑着。
  “可以学呀,启谟也说我学东西很快。”
  李果对于自己学会书写,心里很得意。
  “他是提举官人的儿子,你不能直呼名字。”
  阿七纠正李果叫法。
  “不就是启谟,那怎么叫?我这么叫他好多年啦。”
  “他若不介意,你直呼名字也无妨。”
  阿七想着,也是咄咄怪事,两个孩子,身份天壤之别,却似乎特别要好。可惜这人是宦游闽地的官人家子,他爹三年期满,就得跟着卸任离去。
  再亲昵交好,也抵不过漫长的距离,悬殊的身份。
  端午,老赵一早带着家人搭乘市舶司杨提举的官船,前去乡下观看赛龙舟,与民同乐。
  众人在船上,喝酒闲聊,远远看着划桨的乡民们号子声响彻,锣鼓震天。
  一艘青鳞赤首、挂满彩色蛟螭幡的龙舟,被抬入水,这艘不只船身色彩特别浓烈鲜艳,船上的桨手连并鼓手头上皆戴着草编的蛇形物。刘通判激动说:“这艘最快,往年也是它夺魁首。”
  “为何头上戴着草龙?”启谟询问。
  “是蛇,百越崇蛇,大抵是百越遗俗。”
  刘通判是个万事通。闽地在古时,是处荒蛮之地,而后才得中原文化教化,此地如此兴盛繁荣,也不过是三四百年来的事。
  “明年,可再看不到这般热闹的景象了。”
  刘通判抿酒,他三年期满,也不知道会调任何处。
  “哎呀,高升还不好?往后也可以来闽地寻我,一起喝茶吃酒。”
  杨提举挥挥手,仿佛要扫去看不见的阴霾,他往刘通判空无的酒盏中倒酒,杨提举洒脱,豪迈,不以为然。
  “还带你看龙舟。”
  见刘通判仍是愁眉不展,杨提举调侃着。
  老赵安然喝酒,兴致勃勃看着江面激烈的赛事。他秋时卸任,离开闽地,返回京城,是桩喜事,赵夫人喜欢京城,启谟也该回京城读书。对于自己的仕途,老赵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一心为国为民,也没有谋求高官厚禄、飞黄腾达的念头。
  赵启谟手指碰触案上的一只空酒盏,他把玩这精巧质地如玉的奢侈品。
  “小公子也想吃口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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