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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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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时,我家宅中要燃放烟花,要看,随我们过去。”
  字字清晰,抑扬顿挫,赵启谟已到变声期,他的声音深广,悦耳。如果闭上眼听,会恍惚以为是大人的声音。
  “启谟,我回屋跟我娘说,等我下。”
  李果急匆匆回屋,跟果娘说自己要去赵宅,门他先锁起来。果娘还没睡下,叮嘱李果到别人家要规矩,要有礼貌。
  “走吧,我看过烟花,再回来放爆竹。”
  李果提着灯,跟上启谟主仆。
  一路上,李果问赵启谟,茶花可有收到?问罄哥,书可有收到?两人都说收到了。
  “启谟,那株茶花叫‘紫袍’,开紫红色的花,很稀罕。”
  “还有这花怕冷,听卖花的说,天冷要移到屋内。”
  “我养在书房,书案上。”
  赵启谟对花草爱惜,自然知道怎么养。
  “果贼儿,你怎么知道我爱看唐传奇。”
  罄哥对自己收到的物品很满意。
  “罄哥自个说过,倒是忘了。”
  李果记忆力极好,识字不多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至少过耳不忘。
  交谈间,三人已走到赵宅。
  赵宅院子,灯火辉煌,院子里摆设宴席,没有其他客人。落座着赵启谟的爹娘,都是盛装打扮。宴桌上,珍馐美馔。
  “见过赵提举,赵夫人。”
  李果过去鞠躬,行礼。
  “果贼儿,去那边坐下,不用拘谨。”
  来闽地三年,老赵会说几句土话,“果贼儿”三字,说的便是土话。
  “启谟,夜里寒冷,让书童取件衣服,给他披上,以免着凉。”
  见李果过去邻座坐下,老赵吩咐启谟。
  临近凌晨,室外寒冷,李果没有风袍,穿得单薄。
  “不用,我不冷。”李果用力摇头。
  他一个贫家儿,得以进官大人宅子里,一起看烟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李果即将十三岁,对于官民之别,他还是懂的。
  “去取我的风袍。”赵启谟嘱咐罄哥。
  罄哥领命离去,很快返回,递给李果一件厚实的风袍。
  赵启谟的衣物向来奢华、贵重,李果推谢再三,不敢使用。后来罄哥去取来自己的一件衣服,李果才肯披上。
  李果和赵启谟坐在一处,赵启谟正襟危坐,李果也将身子挺起,双手贴在大腿上。
  老赵说不用拘谨,然而在这种场合,李果又怎么可能不拘谨。
  即使开明如赵提举,赵宅也仍旧等级森严。侍奉在旁,提供使唤的仆人,端坐在席位,寸步不离的主人,无不是在提醒各自不同的身份。
  看到罄哥站得笔直,一言不敢发,李果便觉得,在赵宅,自己也应该是站着的那个。
  “今夜喝过屠苏酒吗?”
  赵启谟隔着木案问李果,他身子微微侧向,声音不大不小,文质彬彬。
  “没没有。”李果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冒然跟来看烟花。他和赵启谟的位置,在赵大人和赵夫人一侧,一举一动都被赵启谟的爹娘看在眼里,这让李果莫名紧张。
  “喝一杯,可防治百病。”
  赵启谟话语声刚落,罄哥竟就过来端酒壶,倒下一杯酒,递到李果跟前。
  李果接过,想也没想,一口饮下。
  有些苦,不好喝,又不能吐出,只能含在口中,用力咽下。
  “口中若是苦涩,含颗蜜煎。”
  赵启谟见李果眉头皱在一起,知道他必然是没有喝屠苏酒的习惯。
  “啊,好苦。”
  再维持不住端正的姿势,李果赶紧去抓颗蜜煎,塞入口中。身边的仆人掩嘴,连罄哥都在旁偷笑。
  “安静,要放烟花了。”
  赵启谟说时,赵朴和赵强正携带烟花入院,摆放在院中空地上。
  “咻咻咻……”
  烟花一簇簇炸向空中,撒下五颜六色的帘幕,煞是美丽。
  李果见过烟花,今晚在城东看过燃放,但那时环境嘈杂,又是远远看着,窥见不到它三分之一的绚丽。
  赵宅的烟花,还要比衙外街的更漂亮,火树银花,璀璨夜空。
  笑语声,欢呼声,一扫之前的静默和严肃。
  饶是一本正经的赵启谟,也不禁欢叫着,李果从他脸上,仿佛看到曾经两人结伴在海边游玩的情景。
  无拘无束,欢乐自在。
  “果贼儿。”
  烟花“啪啪啪”,在前方炸开,像孔雀开屏那般,又像层层叠叠,不断升高盛开的花卉,映亮两个孩子的脸庞。
  “嗯?”
  李果手里抓着块核桃酥,嘴角还有饼渣,烟花将他的眉眼照得明亮。
  “新年吉祥!”
  听到赵启谟的祝语,李果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启谟,新年吉祥!”
  两个孩子,在烟花下,交换问候。
  不会,四周鞭炮声彻响,在东边,西边响起,在南边,北边响起,无处不在,震耳欲聋。
  守岁结束,新的一年到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年,赵启谟十四岁,李果十三岁。


第32章 上元夜的群架
  上元夜,李果放工,立即跑到赵宅找启谟。
  前日,小孙约他们元夜,去城东瓦肆玩,看灯,看各式表演。
  老赵家风严谨,来闽地三年,瓦肆一次也没去过。这次,也不知道是如何在老赵那边获得允许。
  李果抵达赵宅,小孙人已在,身边跟着书童阿荷。小孙说,那边混乱,让赵启谟别穿得太奢华,容易被抢。
  “若是怕遭遇歹徒,我唤上几个仆人跟随。”
  赵启谟说。
  “人越少越好,十分拥挤,一大群人没法玩。”
  小孙这是经验谈,往年元夜跟随家人过去,人多势众,无奈人潮如洪流,截断好几波,一路都在喊人寻人,枉费时间。
  五人出发,阿荷和罄哥提灯走在前,李果启谟小孙在后,一伙人说说笑笑,前往城东。
  元夜,要看灯,到处都有灯,就是商铺稀少的衙坊和衙外街,也挂着不少灯,但远远不及城东。城东商铺林立,商人们元夜为了招揽生意,从各地贩来彩灯,名头多,猎奇,特别新鲜有趣。
  元夜看灯,不只看灯,也看人。
  此时,落玑街各式高悬低挂的灯,将整条街道映得通红,人潮密密麻麻,似乎全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此地的元夜,比起京城,从参与人数和气派上,还要差上许多,赵启谟见多识广,不觉有趣,想着元夜无外乎如此。
  他比较好奇此地的瓦肆。
  京城有各种瓦肆,赵启谟在京城时,曾跟朋友们去逛过,吹拉弹唱,相扑,杂技,无所不有。这样的地方,士庶男女混杂,杂流聚集,百无禁忌。在赵爹看来,是放浪不羁的场所。
  可是这样的地方无拘无束,逍遥自在,赵启谟平日里备受管束,表面看着顺服,内心有自个的想法。
  “快来,从这里进去就是。”
  小孙出生商人之家,生活中没那么多讲究和规矩要守,看他谙熟的样子,瓦肆显然来过数次。
  并肩接踵,小孙个矮,几乎要被人潮淹没,他用力挥着胳膊,喊着:“快进来。”
  五个人,不像是在前走,更像被人推着前进,跟随人群,挤进瓦肆。
  瓦肆的所在地,不同主街,没有高大巍峨的建筑,民房稀邻零,店铺紧凑在一块儿,也有些木棚散落,无论哪里,乌压压一片都是人。
  “那是鹧鸪棚。”
  小孙手指前方一处棚架,高棚上,一位杂耍艺人正在做表演,棚下座无虚席。
  小孙对于涂粉艳装的舞姬没兴趣,曲艺说唱对他而言又十分乏味,他喜欢看杂耍。
  两位书童,帮自家公子找寻观看的位置,不过里三重,外三重,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那儿是处茶楼,我们上去。”
  赵启谟不喜欢拥挤不堪的环境,不时有人撞到他,碰到他,四周的气味也不好闻。
  “小孙,我们过去找个位置歇脚。”
  李果来过瓦肆,不过他是白日过来,夜晚还是第一遭,比白日还热闹。
  孙齐民有几分不舍,无奈来得晚,鹧鸪棚前观众爆满,只能退而求其次。
  一行人前入茶馆,要了上座,登上二楼。
  瓦肆,虽说不分男女,不分贵贱,谁都能来,并且在这里找到属于他们的乐趣。但位于茶馆上座的赵启谟五人,因钱而享有开阔的空间,观看的位置。站在栏杆前,能看到地面二三处木棚的表演。
  孙家巨富,小孙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茶馆伙计受小孙差遣,将各式茶点端上来,极其精致讲究,李果见都没见过。
  二楼也有个台子,两名艺人在台下吹拉,三位妙龄绿衣女子在上面起舞,在座的客人,除去赵启谟他们这桌,还有另外七八桌,都座满人。
  台上的女郎面若桃花,婀娜多姿,伴随着音乐起舞,十分动人。
  赵启谟边喝茶边看着,沉溺在音律和舞蹈之中。
  赵二郎可是有很高的艺术修养,如果不是老赵严厉,说不定他早像个江湖艺人那般,吹拉弹唱,无所不能。
  孙齐民对女人的细腰和扭动的肢体不敢直视,他涨红着脸,将目光挪到楼下,看木棚里杂耍艺人的表演。
  孙家女儿众多,孙齐民上头有三个姐姐,自小和姐姐们一起玩戏,被灌输着男人粗蛮,好色的思想。便觉得看舞姬跳舞,是不妥的事情。
  李果的目光,扫过台上的舞姬,落在赵启谟身上,见赵启谟看得专注,不理会他,自顾吃起桌上的茶点。
  每样都好好吃,茶也特别好喝,李果沉溺于美食中。
  也是各有所好。
  就是两个书童的反应,也颇有趣,阿荷站在栏杆,陪小孙看空地上的一位卖艺人耍蛇;罄哥侧立在启谟身旁,目不转睛盯着台上舞姬看。
  这栋茶楼消费高,上来的客人非富即贵,环境不似外头嘈杂,交谈也是轻语,悠闲。
  突然对面一阵咋呼,隔着堵屏风,看不到对面那桌出了什么事。只听得一个女人惊慌的声音,还有三四个男声起哄。
  此时,台上舞姬已散去,一位说唱的女艺人上台,她的位置能看到发生起哄的角落,但面不改色,十分从容。
  “公子,似乎是舞姬。”
  罄哥伸长脖子想探看,赵启谟安稳坐着丝毫没有动弹意思,罄哥不好过去查看。
  “是王鲸。”小孙愤懑起身。
  他和王鲸是对门邻居,王鲸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赵启谟和李果都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王鲸,因此没有听出来。
  一伙人过去查看,果然是王鲸和他的跟班们在纠缠一位舞姬。
  舞姬的手腕拽在王鲸手里,王鲸看着有几分醉意,大声喊着:“来唱个小曲儿,赏你个金盏要不要。”
  同席的番娃和瘦猴笑得猥琐,起哄说:“不肯开喉呢,扭扭腰也行呀。”
  舞姬吓得花容失色,无助哀求着。一位背琵琶的老人赶紧过来,好说歹说,让王鲸放了舞姬,王鲸正在醉酒,一脚把老人推倒在地。
  在座的客人敢怒不敢言,要么知道王鲸是城东霸王;要么见王鲸人多嚣张,不敢拦住。
  “下流无耻!还不把舞姬放了!”
  谁也没想到冲上前的是孙齐民,而孙齐民身边还站着扛凳子的李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果捞起了条凳子。
  赵启谟起身,也跟随过去。
  他本来在等酒馆的东家过来摆平王鲸,奈何小孙,李果冲动。能在这种鱼龙混杂地儿开酒馆,东家肯定有些来头。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原来是小孙嘛。”
  王鲸放开舞姬,朝小孙走来,番娃和猴潘挽袖跟来。小孙害怕地倒退两步,李果抡着凳子,一脸凶恶。
  “啧啧,果贼儿,你还在给小孙当狗呢。”
  “老子不去找你,你就得烧高香,还敢惹老子。”
  番娃和猴潘一起抢李果凳子,争抢中,番娃被李果砸着手,同时凳子也被猴潘抢走。小孙握紧拳头,胡乱挥打步步逼近的王鲸,没有一拳打着,反倒被王鲸一拳捶在小孙腹部,直接把小孙打趴在地。
  猴潘拉扯李果头发,李果咬番娃手臂,三人打成一团。
  两个书童见状,也加入混战,阿荷颤颤巍巍想拿茶碗拍王鲸,反被王鲸撂倒;罄哥拽猴潘胳膊,竭力李果解围。
  唯有赵启谟被遗忘,没人敢碰他,而他素来冷静。他在想着再一会东家的打手没出来,也该把巡卒叫来。
  眼看猴潘摆脱罄哥的纠缠,捞起一只茶瓶就要往李果头上招呼。赵启谟挺身而出,拦阻在前。
  “住手!快放手!”
  李果趁番娃动手停滞瞬间,反身制服番娃,一顿捶。
  “果贼儿,住手!”
  赵启谟喝止。赵启谟的话,李果还是听得,他放开番娃,从地上爬起。他额头流着血,脸上还有一处淤青,没少挨打。不过地上的番娃比他惨点,缩在角落里哀嚎,脸又肿又红——李果专打脸。
  “老赵啊,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出了名的偏心。”
  王鲸丢弃战斗力只有五鹅的小孙主仆,大大咧咧坐在茶案上。
  许久不见,王鲸长得又高又大,而且壮硕。他这人一身匪气,也不知道从哪里习染。
  “一会巡卒过来,想来对你也无好处。”
  赵启谟只是推测,元夜未过,一年刚开头,王晁应该还没出海,仍在城中。
  “呵呵,谁敢抓我。”
  王鲸扯开一侧衣服,露出粗壮的胳膊,胳膊上居然还有刺青,是只蟒虫,吐信张爪,耀武扬威。
  “你是皇亲国戚,我惹不得,我放你走,可这果贼儿和小孙要留下。”
  “来啊,我们去楼下打,有种别让你那两只死狗帮忙。”
  李果从小打架斗殴,抗打,而且王鲸是新仇旧恨。
  这群人冤家路窄,此时早将舞姬遗忘。
  不过舞姬并没离去,而是站在旁观看,她眼里满是惶恐,身子不住的颤抖。
  一位年轻公子走来,解下自己的风袍,披在舞姬身上。这位陌生公子哥,眉眼清秀,个子不高,他的书童,是个矮个子,也很秀气。
  “若真要打,可下楼去。”
  赵启谟开口,他知道王鲸没那么容易罢休,而在这里,再这么闹下去,巡卒过来,只是早晚的事。
  “老赵,听你口气,你想替果贼儿出头啰?”
  王鲸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赵启谟这样的身份,会去偏袒李果。
  “有何不可。”赵启谟轻笑。
  “启谟。”
  李果吃惊叫道。
  不只李果惊讶,小孙和阿荷都一脸诧异,唯有罄哥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赵启谟不会打架,他从不动粗——除去年少不懂事时和李果厮打那次。
  “小员外们因奴家受罪,万望就此停手,千般不是,皆是奴家的过错。”
  舞姬跪伏在地。她看得出来,搭救她的那伙人,为首的是两位学子。对学子而言,在元夜斗殴,是极严重的事。而且她也认得王鲸这个城东霸王,这人数日来纠缠不休,料想逃不过他毒手。
  “贱优子,少来装模作样。”
  王鲸抬脚,照头要踹舞姬,被一直陪伴在舞姬身边的年轻公子,用身体挡住。
  一行人下楼,聚集在酒馆屋后。身后还跟着一群围观者,好不热闹。
  李果搀扶小孙,罄哥搀扶阿荷,孙家主仆都是伤患。李果适才打斗恐怕是被踢到腹部,腹疼难受,唯有罄哥和启谟没挂彩。。
  王鲸神气活现,拉筋舞拳,拳法虎虎生威。这厮不爱读书,可喜欢拳棒,家里还有武师教学,可不好对付。
  赵启谟沉着冷静,将头上的帽子取下,递给罄哥,以免打斗时,落地蒙尘。
  “启谟,你别。”
  李果劝阻,无奈赵启谟根本不听。
  “现在要换人可太迟了,果贼儿,想挨打,我打完赵王孙,就轮你。”
  “那就试试,看你能否如愿。”赵启谟不动如山站着,言语没有起伏。
  赵启谟不如王鲸肥硕,但他个头不输王鲸,气势上也不输分毫。
  “自找打,一会可别哭爹喊娘。”
  王鲸抡拳,口中呼叫,朝赵启谟挥去。
  不想赵启谟反应机敏,侧身躲过一拳,又一拳如风而至,赵启谟这次没能避开,擦过脸庞,可就在两人接触之际,赵启谟忍痛拽住王鲸左手腕,双手使劲一扭,将王鲸胳膊扳向背部,只听一声惨叫,王鲸手臂脱臼。
  一时欢呼、鼓掌声四起,可见人心所向。
  “可是忘了,县学,每七日一堂弓射课。”
  赵启谟擦去嘴角血丝,对抱臂在旁哀嚎的王鲸,冷冷说着
  弓射能锻炼手臂的力量,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第33章 瑾娘 来自窗内的目光
  “启谟,你流血了。”
  李果急忙过去,让赵启谟张嘴,他仔细察看,发现是挨死鲸鱼那拳,导致牙齿磕破唇而流血,还好口子不大。
  “没事。”赵启谟拉开李果摸他脸的手。
  “赵启谟,你别得意,学规里明文禁止生徒斗殴,以身触犯的人会怎样?小孙,你来背背。”
  王鲸狞笑着,潘猴过来要搀扶他,被他甩手拒绝。
  听到学规,小孙脸立即刷白,他打架前,早将学规抛在脑后。
  学规有言,但凡生徒斗殴(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行扑挞之法(打一顿),并令学置长报知家长。
  王鲸被赶出县学已有老长一段时间,他对学规记得这么清楚,正是因为他之前频繁触犯。
  赵启谟感觉有人抓了下他的手,转头看是李果,李果一脸担忧。赵启谟倒是很淡然,他打架前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们等着受罚吧。”
  王鲸说时,用手指点着孙齐民和赵启谟。
  “我看未必。”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女声。正是之前陪伴舞姬的小公子,居然是扮男装,实为女子。因为个头比较高,又无女儿家娇羞之态,不开口的话,真是雌雄莫辨。
  “斗殴是一回事,惩戒乡霸恶棍是另一回事,只要说明缘由,学官不至于善恶不分。”
  女子话语一落,番娃唾地,似乎十分鄙夷。
  瓦肆男女混杂,在场围观的就有不少女人,不过都是平民。这位扮男装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气质言谈不俗,想来有点来头。
  “老子说话,你个不男不女的妖人,出来插什么嘴,丢人现眼。”
  王鲸恼怒,他向来欺软怕硬,何况面对的是个女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
  孙齐民最见不惯侮辱女人,再说这位女子说的话,不无道理,见识不比男子差。
  “元夜出行,女装多有不便,不得已为之,我无意冒犯众人。”
  遭受辱骂,女子不卑不亢。
  “我不过是都巡检的家眷,在你这位大海商的公子哥面前,确实没什么说话的地儿。”
  女子说时,嘴角微微勾起,明显是个嘲讽。
  女子的言谈举止,莫名让孙齐民觉得喜爱,孙齐民不住点头。
  都巡检,官是不大,但却是负责海面巡察的头子,手里还有兵。
  王鲸咋舌,悻悻起身,招呼番娃和猴潘走人。
  商不如官,商不如官,忍了。
  “启谟,死鲸鱼怎么走了?”
  李果不解,问启谟。
  “你知道都巡检是干么的吗?”
  启谟微笑,心里对这位陌生女子萌生几分赏识。
  李果摇头,他一个平头百姓,哪里知道这些官职。
  “负责沿海巡视,王家是海商,都巡检要是有意刁难,说他家海船藏海寇,贩私盐,诸如此类,那可是相当麻烦。”
  启谟不大相信这位女子就是都巡检之女,可能是用此吓唬王鲸。
  舞姬过来答谢,孙齐民说不必,李果只是傻笑。
  此时四周围观的人,陆续散去,他们就是来看打架斗殴,既然城东霸王走了,他们自然也就四散,该干么干么去。
  “谢谢姐姐,出手相助。”
  舞姬对这位侠义的女子,在茶楼出手相助,十分感激。
  “不必客气。”
  女子辞行,和“书童”,其实是女婢,结伴离去,很快消失于人群。
  打过一架,孙齐民对瓦肆的兴趣大减,心里担虑着明日被王鲸一纸状告到县学里,再兼之身上有伤,出了瓦肆,小孙和赵启谟、李果辞别。
  目送小孙和阿荷离去,赵启谟、李果,罄哥三人,便也离开了城东,返回衙外街。
  也就在衙外街,李果认出前面执灯行走的两人,正是之前扮装女子和她的女婢。
  “启谟,是她们。”
  李果扯启谟袖子,惊诧想着,她们居然也住在这里。
  “且留步。”
  赵启谟追上。
  女子驻足,也认出是在瓦肆相遇的那伙人,说着:“赵公子有何事?”她竟然认识赵启谟。
  “你何以知晓我?”
  女子笑着,用手指着李果,说:“我还知晓他唤果贼儿。”
  此时,赵启谟已隐隐猜测到,这位女子恐怕也是位邻居,只是处于深闺之中,他们不曾逢面。
  “我是林家女,名唤瑾娘,家与静公宅相邻,往日曾在窗内见过你们。”
  瑾娘解除赵启谟的疑惑后,不再多话,和女婢离去。
  留下赵启谟和李果面面相觑。
  “启谟,要是死鲸鱼真的告到县学里,你怎么办?”
  将赵启谟送至西灰门门口,李果问启谟。
  “没事,我顶多挨家父训斥、再禁足几天,就是小孙有些吃亏。”
  赵启谟在县学里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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