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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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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棋脸色苍白,怕众人找不到,吩咐着。
  “你说李果喊你快跑,他说遇到的是仇家?”
  赵启谟低头问话,跟阿棋核实。
  “是的,果子说:是我仇家。”
  阿棋点头,他也想不明白,李果怎么会有仇家。
  赵启谟神色凝重,他想到王鲸,但是王鲸人在刺桐。
  李掌柜留下照顾阿棋,换成胡瑾领着赵启谟和苏司理,前往澳口。只要是此地的水域地带,都归巡检司管,在巡检司任职多时的胡瑾,对澳口十分熟悉。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来到阿棋描述的地点,胡瑾的灯照在地上,他蹲着查看地面凌乱的脚印,还捡到一根沾血的木棍。
  “看来是这里。”
  确定地点,胡瑾站起,将四周张望。
  “穿过这条巷子,再往后,是大街,虽然天黑,酒楼食肆可正是经营的时候,不可能抬着人招摇过街。”
  胡瑾脑子里自有一张详细的地图,大到河流,小至街巷。
  他平日作风轻浮,还是个低级武官,往往被人看轻,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那只是表象。
  “往左往右也不行,都是民居,除非歹徒的落脚点就住在附近。”
  苏司理到两侧兜转,人正好回来,说着他的发现。
  “不会在自家门口劫人,估计还是借助船运。”
  赵启谟看向澳渠,三人都看着那里,无疑都认为最有可能是船停泊在一旁,劫走人后,趁着夜色,迅速登船离去。
  “小官人,我知道李果在广州有一个仇家,虽然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胡瑾摸着刚剃过的整洁下巴,做思考状。
  “你认识李果?”
  赵启谟想起当初李果在自家宅子作客,胡瑾看到李果,确实像在逃离。
  “认识,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
  苏司理看得出来赵二郎和那报案的掌柜是旧相识,都很关心李果的失踪,而胡瑾也认识李果,这个李果真的只是个小伙计吗?
  “长话短说,我在妓馆见过李果,许多天前,有位兵痞醉酒去骚扰一位卧病的馆妓,被李果拦阻,推倒在后院。这个无赖叫钱铁七。”
  胡瑾一咬牙,把他狎妓的事说出。
  “钱铁七住在城北,就是这不大像他作风,要报复打一顿就是,不至于要劫人呀。”
  胡瑾琢磨着,钱铁七他认识多年,不像会干这种事。
  “恐怕不是,胡承信,海船入港都需经过巡检司检查吗?”
  赵启谟在想一个可能,李果那句:“是我仇家”,让赵启谟念念不忘。
  “不用,小官人,你该不会,正好知道是谁干的?”
  胡瑾没问过赵启谟和李果的关系,他们显然是旧相识,而且恐怕交情不浅。
  以往听赵启谟提过,他小时候在刺桐住过,而胡瑾知道李果是刺桐人。
  “听李掌柜说,李果年纪轻轻,独自一人离乡,从刺桐来广州还不到一年。他会不会是在家乡有什么仇家?出来避祸?”
  苏司理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刺桐和广州同是大港,往来十分便捷。
  “刺桐王家,王鲸。”
  赵启谟启唇说出这几字,恐怕真是王鲸找上门来。李果曾说他离开刺桐前,还报复过王鲸,靠着小孙的帮忙,才逃出刺桐。
  “你是说刺桐王承信家,他家的船五六天前靠港,昨日还停泊在港口。”
  胡瑾记得很清楚,这艘海船特别大,而且船东家跋扈,泊港那天还和其他商船起纠纷。
  赵启谟的神色凛寒,袖子下的手拳起又舒开,他冷冷说:
  “就是他。”
  “小官人,我知道你救友心切,不过我们这么过去,没船没兵,什么也干不了。我回去喊几个兵,开两艘船出来。”
  刺桐王家,财大气粗,空手交锋,人可带不出来。
  “我和王鲸是旧相识,他会让我上船。”
  赵启谟心里已有决定。
  “勿要打草惊蛇,等胡承信回来。”
  苏司理劝拦。
  “在此等我。”
  胡瑾留下这句话,匆匆折回城东,留下两人。
  待胡瑾离去,苏司理跟赵启谟说:“已知下落,勿要急躁,且到前方分茶店等候”
  赵启谟不语,他在思索一件事,他去过海港,知道怎么过去,而海商喜欢在自家船上挂书有姓氏的旗帜,不难找。
  因为饥肠辘辘,苏司理看着巷子外热闹的朝天街,他知道大街上有家分茶店,离港口也近。“赵舍人,这王鲸是个怎样的人?李果与他因何结仇?”苏司理朝巷口走去,他还以为赵启谟在身后,见一直没回应,苏司理才回头,身后,哪还有赵启谟的身影。
  “都说不要轻举妄动,真是少年心性!”
  苏司理拔腿追,不过跑出四五步,就觉得眼前一抹黑,连忙扶住墙,额头冷汗直流,双脚直打颤。
  不行不行。
  犯病了,一饿就犯病,别说跑,再走几步估计就要倒下。
  李果从昏迷中醒来,还没睁开眼,就觉头疼,不只头疼,浑身都像要散架般疼痛、难受。抬手擦脸,沾到黏糊糊的东西,举到面前,瞪大眼睛,看到一手的血,“啊”,李果惊恐地坐起,这个动作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从醒来,他就觉察自己在船上,因为身下的地面在摇晃,四周光线有限,空间狭窄,李果想,自己在船舱里。
  他努力回想先前遭遇了什么,一用力想,便头疼欲裂,想捂住头,李果的手却摸到额头上一条血口子,手指碰触到伤口,记忆闪回到巷口被殴打的情景。李果肩膀微微抖动,他想起四个心狠手辣的人,还有站在水岸旁,观看这一切,嘴角勾笑的番娃。
  挨第一棍时,李果就听出番娃的声音,他操着一口刺桐乡音,说着蹩脚的岭南土语,指挥暴徒打他。
  乱棒之下,李果无力抵抗,被打晕在地,后来便又是如何来到这船舱?
  李果想站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直起腰,船舱就半人高,昏暗中,李果用手指触摸头上的木板。会有一处入口,李果知道船舱的结构。他摸到松动的木板,用力往外推,并不能推开,舱门被从外头拴上。
  李果坐回地上,抱着膝盖,他查看手臂的伤,看得不大清楚,只能用手指去碰触,轻压皮肤,疼痛,而且肿起。不只手臂、脚上、腰上也都有棍打脚踢的痕迹。
  李果将头埋在膝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番娃想干么。番娃只是王鲸的一条狗,见到番娃,便等于他落到王鲸手中。
  昏暗中,李果静静听着海浪声,想着家乡,想着娘和果妹,眼眶逐渐湿润。
  疼痛让李果注意力降低,他其实没法很好地去想她们。他十六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如此绝望、恐慌。但是他又是安静的,他怕自己会痛哭,一旦痛哭,便是接受了这可悲的处境。
  李果很少去思考为什么王鲸从小到大,都跟他过不去。这跟小时候,孩子们去踢条病弱的老狗不一样,因为老狗被踢打了,只会哀嚎,孩子们很欢乐,然而每次都这样他们就也觉得无趣。李果像只小猴子,被人丢石头它会挠人,这只猴子不听话,不示弱,很强势,但是它也只是小猴子,要靠山没靠山,自身力量又小,还又抓又挠,又蹦又蹿,如此惹人厌。
  不知道多久,船舱外,传来说话声,李果警觉抬起头,正对上缓缓打开的船舱,还有船舱外的星光,突然,一只大毛手伸进船舱,将李果往外拽。


第57章 追踪
  李果被拉出船舱; 满头的星光; 身边有四五位壮汉,正是劫走他的人; 而船已不在海上; 而是一处沙滩。黑灯瞎火; 李果辨认不出是在哪里,恐怕也是他未曾抵达过的地方。
  “走!”
  李果受伤; 行动慢; 稍作停留便被歹徒推搡。
  没有问你们是谁,以及要带我上何处; 因为仰头就能看到前方停泊着一艘大海船; 主桅上的大灯笼; 映亮一幡旗帜,上书“王承信”三字。番娃人就站在大海船甲板上,看着李果登上木梯,模样得意。
  “番娃!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果冲着番娃怒叫。
  “遭什么报应; 就你这条死鱼样的东西; 还想翻身?”
  番娃冷笑,挥手:
  “带他进去。”
  甲板上的水手,看到押着一个少年上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还不干活去。”
  番娃将他们赶走。在这艘船上,番娃被尊称为刘杂事; 番娃本名刘期。
  海船又缓缓起航,摇摆中,李果人已经被带到船厅。
  王家的海船,一直由王鲸的二叔王晁管理,王晁亲自随船,买售货物。自从王晁病倒,则交由跟随在王晁身边多年的林杂事管理。王鲸素来与他二叔不合,想趁着王晁病倒,将船上属于王晁的人赶走,自己顶替王晁,自然是想得天真——王晁只是卧病,但还管事。王鲸索性自己买船,扛着老爹王承信的名号,凭借王家的人脉,竟也有模有样地做起生意。
  船厅正中坐着王鲸,时隔多时,这人越发肥壮,也不过十九之龄,看着有三十。他一脸肥肉,俗不可耐地浑身挂满金饰,指上连套好几个黄金、宝石戒指,凶眉恶眼下,挂着一对纵欲过度的厚重眼袋。在王鲸身边,还坐着两位单看面相就绝非善类的人,其中一人李果认识,是猴潘,另一人也见过几面,跟番娃一样,是王家的仆人,叫王九。
  李果因为路上挣扎,而被歹徒拖进船厅。王九说:“这就是李果,我怎认不出来”,又说:“哎呀,可怜,打成了这副模样”,猴潘则是取笑:“果贼,早知今日事,悔得肠子青。”
  “猴潘、王九,我几时得罪你们?”
  李果愤懑,他从地上爬起,揉着被歹徒扯疼的胳膊,他和王鲸有过节,自长大后,和猴潘、王九,则从未招惹。无非因为他们是王鲸的狗,这样损他,以讨好王鲸。
  “就瞅你不顺眼,怎么着。”
  猴潘见李果要从地上爬起,照着李果小腿腹踹去,李果疼得一时跪在地上。真是个小人。
  “你这小子,联手番人祸害王员外,不得好死。”
  王九又在背后补一脚,把李果踢趴在地。这分明是故意打给王鲸看,以示忠诚。
  王九虽说和李果无过节,但他看不惯李果目中无人,明明是个穷鬼,一条贱命,也敢跟他家主人竟高低,不识好歹。
  猴潘说:“我看运至占城,卖与交人作奴,教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九说:“岂不便宜了他这条贱命,依我看不如打折腿,丢弃澎湖,那岛民凶残野蛮,正好叫他死无对证。”
  李果听得惶恐,他从未听闻过这样恶毒的事情,也不曾想过。他被劫出海,汪洋一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帮人别说将他卖为奴,遗弃荒岛,就是杀了沉海也没人知道。
  “王员外,觉得哪个好?”
  见王鲸走上前来,王九讨好问着。
  “我那圣人二叔可是说了,谁没有个过错,得以德服人。”
  王鲸绕着李果走,居高临下打量李果。李果手脚乌青,脸上则是大片血污,就是衣服上,也血迹斑驳,然而即使这么凄惨,李果那张苍白小脸还是仰着,黑亮的眼睛直视着王鲸。
  “我二叔说得是吧”
  王鲸伸出肥手拍着李果的脸,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李果隐忍不发,苍白的脸,被拍得发红。
  “莫以为逃出刺桐,我便奈何不了你,得罪我王鲸,你就是上天下海,也还在我掌心之中。”
  李果默然,确实是自己太天真,以为逃去广州便没事,却不想,只要在海船抵达得到的地方,他李果早晚还是要落王鲸手里,竟是没有他容身之所。
  “往时可是伶牙俐齿,怎得不说话了?”
  王鲸缩回拍打李果脸的手,他看了看手指沾染到的血迹,露出嫌恶表情,手指往李果衣领上抹。
  “我……那时顽劣不晓事,不知天高地厚,冒犯王员外。”
  疼痛、失血使得李果虚弱,头晕,他往时不曾去好好审视过王鲸和他身边这群人,直到此时,李果才感受到害怕。
  “还有呢?”
  王鲸表示很满意,他拽着李果的发,让李果将脸凑过来些,说得更清晰。头发被暴力拉扯,李果吃疼,何况额头还有一道口子,这么一扯,李果疼得含泪,说:
  “王员外,放我走罢,我往后再不敢冒犯。”
  毕竟只有十六岁,虽然命贱,可打小娘宠着,也没有被人怎么虐待过,连番几次暴力下,李果服软。
  “如此说来,是要悔过啰?”
  王鲸捏着李果下巴,王鲸想如果不是被打得惨,还染上血污,平时这张脸倒是很漂亮。
  “要我放你可以,去洗刷干净,换身妇人衣服,好好服侍我,服侍得舒爽,船到刺桐,我就放你下船。”
  王鲸说时还掐把李果的腰,相当下流。
  他这话语一落,猴潘和王九也一并猥琐笑着。海船上百无禁忌,何况缺女子,拿些清俊的少年做那不可名状之事,也不罕见。
  “不乐意?”
  见李果倔强地将脸别向一旁,扳也扳不回来,王鲸扬手,重掴李果耳光。王鲸十分恼怒,适才才哀求着,现下又不屈不挠了,玩他是吧。
  李果被打歪在地,他实在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倦着身子,咳着血。
  这一耳光打得狠,打得李果满嘴的血。
  看着这个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李果,王鲸一时对他也没了兴致。
  “把人关货舱。”
  王鲸嫌恶地看眼李果吐在地上的血沫,对王九说道。
  王九去抬李果,一个人抬不动,猴潘搭手帮忙,李果意识似乎已有些不清晰,喃喃说着什么。
  等李果被抬走,就有仆隶过来擦抹李果留下的血迹,王鲸还觉得有血腥气,让人多燎些沉香。
  从李果被带到船厅,番娃就也跟随进来,他关了船厅的门,抱胸站着旁观。年幼时的番娃一头像稻草似的黄发,没少被人嘲讽,但他家好歹在王家伺候三代,待遇远胜于其他仆人,番娃也得以读书识字,现今在王鲸船上当杂事,管着船上的人员。
  “你抓他时,可有人瞧见。”
  王鲸坐回原先的位置,仰靠在软榻上。船厅装饰奢华、繁复,所需用品,应有尽有。王鲸享乐惯了,把他往时生活那套,也照般到船上来。
  “有一位珠铺伙计在旁,被一棍敲晕。当时趁着夜色,将李果劫走便跳船离去,除去李果,谁能知道是我。”
  番娃颇为得意,毕竟是他在驿街发现李果,而且还是他亲手策划劫走李果,功劳不一般啊。
  “干得好。”
  王鲸很满意,他现下还不急于处置李果,但给李果一个深刻教训,那是必须的。
  此时的赵启谟在港口察看停泊的海船,他没找到王家的船,正心急如焚,抬眼看到斜对面一排店铺,灯火通明,那是些酒肆粮米店之类的商铺。店铺视角极开阔,正好朝着海港,没有遮挡。
  赵启谟对海贸略有所知,在刺桐时,他家父与市舶杨提举交好,李果从杨提举那边获知海运、货物相关的知识。
  海船出航,需要补给粮米水柴,这类米店往往是他们出行前的最后一站。
  “请问店家,可曾见刺桐王承信家的船出航?”
  赵启谟过去米店,询问掌柜。
  “你问这个作甚?”
  米店掌柜瞥了赵启谟一眼,那眼神似乎不大友好。
  “前往刺桐,想搭王家船回去。”
  赵启谟温文尔雅,并不介意掌柜的失礼。
  “一个时辰前走啦,我看他船往北去,是要归刺桐。小员外,你要早些过来,还赶得上。”
  掌柜忽然又友善起来。大概之前以为赵启谟是王家船的人。
  “谢店家告知,我委实有急事要赶往刺桐,可还有其他船家肯趁夜出航?”
  赵启谟听说一个时辰前王家船离港,就知道十有十是王鲸的船劫走李果,否则没这么巧合。李果就是在一个时辰前出事。
  “小员外,你孤身一人,这黑灯瞎火出海,也不怕被人沉到那海底去”
  掌柜也是个好人,只是说的话不好听。
  “谁敢沉我这个广州赵签判的亲弟弟,胡巡检的熟人。”
  赵启谟报上这两人,是因为这时的所需,要不他往日行事一向低调。
  “若真有急事,可到老三鬼酒肆找杨七,他人极好,只要船钱给得多,就是大风大浪也把船给你开出去。”
  掌柜实在是个热心人。
  “杨七,长什么模样?”
  赵启谟询问,他需要短时就能寻觅到,不能耽搁。
  “我适才还见着他,瘦老头儿,穿身绿衣,脸上没胡须,好认得很。”
  掌柜手一指,指着前面那家酒肆。
  “一会,胡巡检的人过来,还请店家帮我传话予他,此事人命关天。”
  赵启谟从身上取出一块碎银,搁放在柜台上。
  “这可万万使不得。”
  掌柜见他出手这么大方,说得又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吓得不行。
  “跟掌柜借下笔墨。”
  话语刚落,赵启谟就已取笔拿纸,书写:“王船往泉,予买舟逐之”,落款,单是一个:“赵” 字。
  掌柜拿纸读阅,待他抬头,身边早已不见那位俊美的贵少年。


第58章 一滴泪
  “小官人; 你一个人要去刺桐?”
  酒肆喧哗; 杨七和赵启谟在酒肆外头交谈。杨七听到赵启谟说要去刺桐,还是一个人去; 杨七明显声音都提高了。
  “我一友人遭歹人劫走; 人在王家船; 船于一个时辰前出海。此事万分紧急,老船家若是肯载我过去; 必有重酬。”
  赵启谟将事情简略讲述。
  “此等要事; 理应报官。”
  杨七将赵启谟打量,对赵启谟的话半信半疑。
  “已报官; 奈何夜晚官兵各自归家; 待他们召集出发; 还不知要到几时。”
  赵启谟不想只是等待,王家船已出港,每时每刻都在远离广州。
  “你一人又能做什么?”
  杨七见赵启谟不似在说谎,可也觉得他一个少年能帮什么忙。
  “只要寻觅到王家船; 我自有我的用处。”
  赵启谟说得毅然。
  “那成; 我带你去; 只是还要喊我孙子,喊他来划船。”
  杨七想着这小官人有钱,又是要救人,也是义举,载他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老船家,你孙子在何处?”
  “莫着急; 正在里边喝酒咧。”
  说着,杨七进酒肆,顷刻,领出一位结实少年,模样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便唤他小杨吧。
  老杨的船,是艘客船,一趟能载五六位客人,跑的也只是短程。这趟只载赵启谟一人,还是追着黑夜里不知道在何方的一艘海船,也是第一遭。
  “此地往刺桐,可需三日?”
  坐在船上,赵启谟背抵桅杆,听着耳际的风声,知道是顺风。王家是大海船,载货沉重,不及小船便捷,未必没有机会追上。
  “快则两日,慢的也有三四日,要是遇到风雾雨暴,那恐怕也只得进港停泊。”
  赵启谟注视着前方,船灯的照明十分有限,夜空云重,几乎不见星辰。
  “像这般的天气算不得好,雾气重。”
  老杨从帆绳上捋下水滴,这绝非出航的好天气。
  赵启谟知道,水汽凝聚在他的眉毛,在他的鼻尖,冰冷,湿润。这样昏晦,雾气蒙蒙的夜晚,让人心情随之沉重。
  不知胡瑾的巡检船开出与否?不知道李果,现下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路雾气相伴,划桨的水声哗哗,老杨和小杨互换划船,等到小杨再次替换老杨,小杨冷得哆嗦,说着:“雾气好浓,我衣物全湿。”
  赵启谟始终坐在甲板,他浑身上下也在滴水,却是纹风不动。
  “小官人,不得再前行了,再往前,我们就得葬鱼腹啰。前方不远便是南澳,还是到那边停泊。”
  老杨指着前方,他必然是能看到,然而视力不如老杨的赵启谟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是什么时辰?”
  赵启谟摇摇晃晃起身,雾气在他身上凝聚成水,沿着他脸庞划落,渗入衣领。
  “我们这一路追赶,恐怕也有一个多时辰,这样的天,什么船都得靠港停,走不得。”
  老杨跑船数十年,经验十分丰富,若是寻常船家,早就迷失航道。
  “说不好,你要找的王家船,也停在南澳。这里港口多,平日遇着台风,过往海船都往这里躲。”
  小杨有节奏地划着船,还能回头说话,模样看着挺轻松。
  船逐渐挨近南澳,赵启谟也才看见水雾中的朦胧灯火,灯火沿着海港延伸,几成火龙。如这杨氏祖孙所言,这里是一处海船喜欢歇脚的港湾。
  “是艘福船,旗帜上有一个“王”字。”
  下船后,赵启谟拉过小杨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王”字。
  “这字我认得,就是戏曲里,老虎额上那个‘王’。”
  文盲小杨难得有认识的字,十分激动。
  还好姓王,要是姓赵、魏、那也没法教他们记下。
  “是的,若是找到船,在这里候我。”
  赵启谟分配任务,停泊的海船众多,范围广。
  赵启谟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居住处,这边灯火通明。
  杨氏祖孙拿人钱财,替人干活,何况还是救人这种要事,二话不说,驾船沿海港寻找。
  赵启谟站在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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