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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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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屋顶桓墙收集砖头,再将木板压牢,李果拍拍手,站起来。也就在起身,他抬头一看,就看到西厢探出一个人,正是那位有钱邻居。
  李果哼一声,别过脸,背过身,跳到桓墙上,他准备借住两墙间的缝隙下滑。
  西厢窗户里的有钱邻居在喊叫什么,李果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回头驻足。
  赵启谟从窗前消失,又迅速出现。他手脚并用,翻下窗户,攀爬屋檐,跃上桓墙。李果看他追过来,警惕倒退,以为他是要干么,但等人走进,李果瞅见赵启谟手上有东西。
  赵启谟走到距离李果两步外,他伸出手,手里捏着一样东西,用油纸包裹,看着像似吃的。
  “给你吃。”
  手指抬动,往李果这边递。
  李果想也没想,用力拨开。
  “这是蜜糕,很好吃,你吃。”
  赵启谟将油纸包放在桓墙上,他转身往回走,但他并没有离开,只是远远看着。
  李果闻到蜂蜜的香味,桓墙上的蚂蚁显然也闻到美好的食物味道,爬动过来觅食。李果坐下来,拾起油纸包,将上头一只蚂蚁拍落。油纸用彩色细绳包扎,扎成四方形,包扎得很精致。李果将油纸包放在大腿上,他解开彩绳,掀开油纸,包裹在里边的一块四方蜜糕,蜂蜜和奶蛋甜腻的味道四溢,李果几乎要滴下口水。
  李果没有见过这样的糕点,他捧起蜜糕,凑近鼻子闻气息,那是从没有吃过的甜美。
  对李果家而言,一点点糖都是很珍贵的,何况是蜂蜜。
  一定很好吃。
  擦擦快要滴下的口水,李果将油纸重新包好,扎系上绳子。他起身朝赵启谟走去,将油纸包塞还赵启谟。
  “哼,我不要和你好,别想拿吃的收买我。”
  寒冷的海港,躺在冰冷的地上被王鲸踢打谩骂的记忆太深刻,被迫剥去衣服的耻辱太深刻,太多恨意,李果忘不了。
  李果滑下桓墙,他动作敏捷,轻轻松松踩在地面。往前要走,听到身后有声响,李果回头,他惊讶看到赵启谟也从桓墙上滑了下来。
  “喏,给。”
  赵启谟仍是将蜜糕递过来,他这缠人的方式十足孩子气。
  李果看到赵启谟手指上有蹭伤,那是赵启谟滑下墙,手指蹭到桓墙上砂砾留下的痕迹。他皮细肉嫩,蹭破皮,流着血。
  “鸡蛋也是你给的吗?”
  李果立即联想到,前几天,一个装鸡蛋的陶罐突然出现在厨房。李果有时在外头惹事,怕回家被娘发现,不走大门,也会滑下桓墙,然后翻爬厨房矮窗,进入家里。
  赵启谟能听懂的土语词语比往前多,再加上几分揣测,他点了点头。
  “可是我没有东西给你吃,炊饼吃吗?”
  李果立即和颜悦色,他接过赵启谟的蜜糕,此时他已经不讨厌赵启谟了。
  三天前,城东富豪孙宅发放炊饼,抬出好几筐,发给城中的乞丐和贫民,李果提着布口袋去讨要十个。
  到现在还有三个没舍得吃完。
  李果将蜜糕揣怀里,他翻进厨房,从篮子中取出发硬的一个炊饼,伸手递出矮窗,递给赵启谟。
  赵启谟愣愣看着炊饼,也对上李果笑眯的眼睛,弯起的嘴角,好会,赵启谟接过炊饼,捏在手里。
  这说是炊饼,却硬得石头似的。
  “你吃。”
  炊饼在李果看来是美味,而且孙家的炊饼特别厚实,耐饱。
  赵启谟面有难色,可也耐不住李果的热情,张口啃下一块,拿在手上,小口吃着。
  寒冬,食物储存得久,这炊饼还没变质,但实在太难吃,又硬又冷。
  “你吃。”
  赵启谟吞下那块饼渣,指着李果的蜜糕。
  李果在身上擦擦手,拆开包装,将蜜糕掰成两块,他拿起一块用舌头舔了舔,难得的甜味充斥味蕾,他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睛,那眼睛里闪着光芒。他低头小口咬下一块,蜜糕口感酥软,味道甜美,这是从未吃过的美味,太好吃了!
  赵启谟看见李果吃得眼角泛红,吮吸指头,舔手心,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炊饼也不那么难入喉,不觉又咬下一小块,咀嚼入腹。
  “炊饼不好吃。”
  李果赧着脸,他手中的半块蜜糕已经吃完。尝过这般精美的糕点,他也才懂得炊饼实在不能比。
  “我,我买糖给你吃。”
  舅舅之前给李果三文钱,可以买三颗饴糖,李果一直没舍得花掉。
  李果这句话,也不知道赵启谟有没有听懂,赵启谟只是点头。
  午后,李果逾墙,趴在西厢窗户外,用小石子敲窗。赵启谟过来,打开窗户,李果塞给他一颗糖。
  赵启谟端详掌心中的糖说:“我很多,比这个好吃。”
  回屋抓来一大把,塞进李果怀里。看得李果目瞪口呆,那是堆用彩纸包的糖,五颜六色,看着就十分美味。
  “我吃你的东西,会腹泻。”
  赵启谟将李果的饴糖捏在手心,他不敢剥开吃。
  白日吃下两小口炊饼,腹疼到现在,虽然没有上次吃芋头那么严重。
  “我食物很多,你不用分给我。”
  未了又叮嘱李果。
  李果脚踩屋檐,两只小胳膊挂在窗上,他满怀的糖果,几乎要溢出,他冲着赵启谟傻傻笑着。
  夕阳挂在天边,桓墙两边的人们,匆忙回家,并没有发现那个逾墙的孩子。


第10章 居养院的粮 背娃的果贼儿
  除夕前夜;街道沸沸扬扬的人潮;衙外街的熊孩子们;揣着小烟花;满街点燃;咻咻啪啪啾啾哗哗;热闹得不行。李果只有围观的份;跟在孩子们身后;幸运的话捡个闷声没响的小烟花;自己捋火线点燃;“咻咻”也会洒着火花腾空飞舞,十分快活。
  玩耍得正开心,也不知道是谁说落玑街有炮竹商在发放小烟花。一群孩子像旋风一样席卷而去。这种事,怎会少得了李果,他跑在最前头。落玑街位于城东,那是全城最繁华的街道,在小孩儿们心里,那也是最神秘的地方。有番坊,有胡姬,有昆仑奴,有各国的海商。各种新奇事物,目不暇接,奢华绮丽,如幻如梦。
  衙外街的熊孩子们走两步停三步,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李果在这群孩子里边,算是见过“世面”的,他曾到城东卖梨。他走马观花,悠然自得,周边的堂皇富贵,都和他无关,他却又似参与其中,脚穿的不再是连棉都没夹的薄布鞋,身上的破袄,也换成绮罗,就是下身那条布满补丁皱巴巴的裤子,也换成条色泽鲜艳的细绢裤。仿佛他也是这豪富地里的小公子,生活优渥,春风得意。
  李果走着走着,有人往他怀里抛杨桃,有人丢肉馅包子。身边的人们都欢声笑语,和蔼可亲,这便是节日。李果咬着包子,揣着杨桃,挤进发放小烟花的店铺,讨要来六个小烟花,欢天喜地。
  待李果走出落玑街,他收获一个杨桃六个烟花一把酥糖,两个毕罗(大概类似锅贴),还有十八文钱。
  这无疑是李果这一年最开心的一天。
  李果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路走走停停,待他回到衙外街,之前一哄而散的小伙伴们,早早返回,又聚集在一起放小烟花。李果也加入燃放,玩得正开心,突然有人从孩堆里揪出李果,大声叫着:“果贼儿快回家去。”
  李果没认出拽他的人,想着可能是娘大半天没看到他,正在找他,就也乖乖回家去。
  还没走至家门口,看到家里灯亮着,李果满腹疑惑,在家门口踟蹰不前。
  “果贼儿,你还不快进去!”
  一位邻居瞧见李果,过来拉扯李果,将李果拉进屋。
  屋内不是李大昆,而是一位老和尚,一位官差,果娘也在。官差拿着笔纸在登记着什么,还不时打量果妹。看到李果进来,问:“就是他?”果娘说就是。李果被果娘拉到身前,官差打量李果,问了年纪,名姓,逐一登记起来。
  “娘,这是要干么呢?”
  李果很是不解,不过他也不害怕,他不怕官。
  “领粮,孩子。”
  老和尚弯身摸摸李果的头。
  “按说他不符合,不过还有名额。”
  官差登记上需要的信息,递出份文书给果娘,嘱咐:
  “每月拿它去居养院(类似现代福利院)领粮,可以领一斗米二斗豆。”
  果娘接过,谢了又谢,谢了又谢,满脸热泪。
  官差和老和尚离去,走得匆忙。春节将至,知州吩咐下属,将管辖区内的孤儿送往居养院,过个吃得饱睡得暖的年。今日官差和老和尚前往合桥领孤儿,不知是谁说衙外街也有个孤儿叫果贼儿,这也才过来。
  虽说李果不是孤儿,但这两年日子确实过得苦,众人有目共睹。
  当夜,李果一宿没睡着,躺在床上数铜钱,十八个铜钱,翻来倒去,仿佛有着万贯家产。他痴痴想着每月一斗米二斗豆子,得有多少,可以吃好久好久。
  天还没亮,果娘和李果走上二里路,去城外的居养院领粮,将果妹寄放在邻居家。一大一小负粮回来,果娘背负豆子,李果背负米,一个大包一个小包,一路挥汗如雨,一路笑语盈盈。
  除夕夜,果家做了两年里第一顿蒸米饭,不是汤汤水水,米粒稀少,夹杂野菜,豆子的那种汤粥,是真正的米饭。
  李果撑得趴床,看果妹在他身边爬来爬去。果娘在厨房里擦拭米缸,将米哗哗倒入。
  新的一年,果家日子渐渐好起来,不说每月有救济粮,果娘经人介绍,也在海港找到份煮饭的活,这比洗衣服的钱多上两倍,何况有什么剩菜剩饭,也能端回家,果家终于也吃上一日两顿。
  果娘去海港干活,李果在家看果妹。果妹长得瘦小,可也会说话,也会走路。李果在家,就直接把她放地上,让她走走爬爬,要是要外出,就背负果妹。
  衙外街的熊孩子们,每每看到李果背着果妹路过,就会追着喊:“果贼儿,把那妹妹嫁我罢。”果妹白皮肤大眼睛,长得极其水灵,很讨街坊邻居喜爱。
  有时,李果会背着果妹到处闲逛,去衙坊,去城东,东逛逛,西瞧瞧。由于饿肚子的时候少去许多,基本温饱,李果不再去小偷小摸,可他的果贼儿诨号,还是被叫响,无论大人小孩,见到他都这么叫唤。
  更多时候,李果会带着果妹去海港,看果娘做饭,看海船靠岸,看海商和水手。
  日子一久,他便在这里混熟。不管是看仓库的,跑船的,搬货的,甚至是本地的海商,都认识这么个果贼儿。
  海港往来着五湖四海客,东西洋番商,李果在这里学官话,学番语。
  夏日夜晚,果娘回家,在寝室里哄果妹入睡。李果蹿上桓墙,跑到西厢窗外,学猫叫,叫得欢快。赵启谟很快出现,他披着外衣,手里还拿着书。
  “果贼儿,你小声点。”
  赵启谟喊“果贼儿”,用的是土语,这三字经由他那汴京口音喊出,居然有别样的趣味。
  此时尚早,赵启谟的仆人还没入睡,李果学猫叫声音太响。
  “起蟆,你看,我在海边捡的。”
  李果抬起手,手心里是一个白色的大贝壳。李果也会说几句官语,也能听点,只是他老叫不准赵启谟的名字。
  赵启谟拿起贝壳端详,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比较大,颜色很白而已。
  “是个贝壳啊。”
  赵启谟闻到贝壳身上的腥味,他又将贝壳还给李果。
  “听马账房说,这样一个贝壳,稍作加工,在落玑街里能卖十两银呢。”
  李果用手掌爱抚贝壳背面,就像在爱抚着十两银。
  “哦。”
  十两银对赵启谟而言并不算多贵重,他才十二岁,身上的任何一样物品价值都以金计算。
  “可是买它去有何用途?”
  自打李果跟随果娘去海港后,李果经常拿些新奇的东西过来,有时候只是块好看的石头,有时候是尾鲜见的鱼,有时候是异样的花草。要么是他在海边拣的,要么是水手们给他的。
  “你看,可以在这里钻孔,穿过绳,挂在脖子上。”
  李果将贝壳屁股端起,做着穿孔的动作,然后再将贝壳贴在胸口演示。
  “听说番商很喜欢这种贝壳,还会在背上刻花纹,刻花纹就更值钱啦。”
  李果的话语,往往围绕着一个“钱”字。赵启谟不嫌弃他俗,他知道李果穷。
  “要是白天,在阳光下看,贝壳上的白色会发出彩光,喏,你拿着。”
  李果再次将贝壳递给赵启谟,赵启谟接过,拿到烛光下端详,贝壳背部隐隐有流光。
  “可是要卖我?”
  赵启谟狐疑着,之前李果曾拿过来一株红色的花,要卖赵启谟一吊钱,还说是友情价。然而赵启谟既然喜爱花草,对花草也十分熟悉,认出这花虽是海外来的,但并不珍奇。
  “没啦,就是觉得好漂亮,给你玩两天。”
  李果扯动手腕上红绳系的一枚花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每次都想从赵启谟身上赚钱。
  “可别弄丢,值十两呢。”
  李果两个手指拼出个十字。
  “知道啦。”
  赵启谟将贝壳收起,他返回书案,瞧见上头摆的一盘桃子,他挑最大那颗,抛给李果。
  “走吧,一会我娘要过来查房,看到你就不好了。”
  咔嚓。
  “唔,呐窝走啦。”
  李果叼着颗粉红大桃子,在屋檐和桓墙上跳跃,活脱脱一只猴子。


第11章 读书郎和半文盲
  李二昆还没失踪前,每年跑船,收入也还凑合,在李果8岁时,他送李果去私塾读书,也就读了半年,刚刚会写李果二字,就没钱交学费。李二昆跟的海船遇到海难,李二昆没有回来。
  那是艘寻常可见的海船,运载三十多位大小商人及其仆从,二十多位船工。
  海船在占城附近遭遇暴风雨触礁,船身粉碎。数日后,被过往海船搭救的人,返回海港,总计四十三人,但里边没有李二昆。
  李果背着果妹,在仓库附近溜达,他观看货物从船上卸载,账房拿笔和算盘,在一旁盘算。有的账房先生登记货物,喜欢边写边报货物主人名姓,货物名称,重量,音调起伏婉转,十分有趣。
  李果会学账房的模样,手里拿张废纸,做书写状,报着货物名称和重量。
  “果贼儿又不识字,还学人账房先生。”
  水手和脚力们会取笑他。
  李果是不忿的,会说自己识字,然后在沙地上写下,十百万,田土山,诸如之类的字。
  李果是个半文盲。
  他不懂什么“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大意:真正的君子,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听赵启谟诵读过这句子,读起来阴阳顿挫,十分好听。
  过年后,赵启谟去城外的县学读书,路途有些远,每日早晚骑马去,骑马返,身边跟随仆人。
  放学从城外返回,有时会途径海港。这时,李果就会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是四位读书郎:官N代的赵启谟,官二代的柳经,富二代的王鲸,还有一位富三代的孙齐民。
  城东孙家和王家,都是海商家族,非常富有。
  这群公子哥们身后,是十多位仆从,紧紧跟随,唯恐哪里照顾得不周道。
  每每赵启谟途径海港,李果都会远远跟随,他靠近不了赵启谟,仆人们会拦阻。
  “启谟。”
  但李果可以喊叫。
  于是公子哥们取笑李果,揶揄赵启谟。
  “启谟,果贼儿喊你呢。”
  赵启谟大多数时候,会装作没听到,有时也会回头颔首。
  即使赵启谟和果贼儿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读书郎们并不会排斥他,因为赵启谟是皇族。
  官宦之家,比不过皇亲国戚,却可以瞧不起商贾;穿丝穿罗的商贾,比不上官宦之家,也可以鄙夷穿粗麻衣的贫民。哪怕他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懂得相互间的层层差距。
  位于最底层的李果,不晓得什么是皇族,赵启谟嘛,不就是赵启谟。
  这天放学得早,明日节假,读书郎们又浩浩荡荡经过海港。
  李果见学生放学,急忙从仓库里跑出来。他手里拿着根咬一半的甘蔗,因为夏日炎热,他挽着裤筒,裤筒一脚高一脚低。他站在路旁,在人群里寻找赵启谟,没留意果妹跟着他出来,并且因为好奇,朝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去。等李果回过神,果妹已走到路边,并且因为马匹嘶叫,恐慌跌倒在地。正好拦在王鲸跟前,王鲸恼怒跳下马,扬起马鞭就要朝果妹身上招呼。李果冲过去抢马鞭,两人平素交恶,水火不容,您来我往,很快打成一团。
  果妹在地上哭声响亮,四周的人们围簇过来,王鲸仆人将李果拉开,两个孩子仍在对骂。王鲸在海港不敢造次,他家仓库他二叔王晁照看,他是怕引来二叔,要挨顿骂。
  “果贼儿,你等着!”
  “怕你这条死鲸鱼?等着就等着!”
  李果张牙舞爪,双手叉腰,在赵启谟面前,他可不想落下声势。
  王鲸愤然上马,和一众读书郎离去。
  见王鲸离去,李果才拉起衣服查看,腰间挨着王鲸一鞭,十分疼痛。
  “好啦好啦,别哭了。”
  李果弯身去安慰果妹,将果妹背在肩上,他哄着妹妹,在海港兜转。
  白日的纠纷,赵启谟没有插手,夜里李果跑去他窗外学猫叫,赵启谟探出头来,说李果:“往后尽量不要打架。”十二岁的赵启谟沉稳许多,说这些话时,那语气恍惚是个大人。
  “可是他要打我妹。”
  李果为自己辩护,果妹那么小,肥鲸都还想抽她马鞭,太可恶。
  “众目睽睽下,他那鞭不敢扬下,只是装模作样。”
  赵启谟分析着,他此时如此冷静沉,犹如当时骑在马上旁观的模样。
  “你怎么帮他说话,谁说他不敢打,我腰上就挨了一鞭。”
  李果拉起衣服,腰间一处鞭打痕迹,淤青明显。
  “等我下。”
  赵启谟离开窗户,翻箱倒柜,一会过来,塞给李果一瓶小药水。
  “拿去擦擦。”
  李果接过,毛毛躁躁拔开瓶盖,药水倒手心搓热,捂在伤处。
  “好像不那么疼啦。”
  李果又似没有烦恼那般冲赵启谟笑着,将药水要递还赵启谟,赵启谟没接,说:“你留着。”
  李果好斗,像个野孩子,身上经常有伤。
  “我不是说不可和他争,武斗不行,可以智取。”
  赵启谟仍是一脸严肃。李果瞪大眼睛,看着赵启谟,很是崇拜。他知道赵启谟比他懂得多,有文化。
  “走吧,一会被仆人看到不好。”
  赵启谟始终很担心,李果逾墙行径被人发现。
  每天几乎天一黑,李果就跑来赵启谟,很准时,很频繁。
  “启谟。”
  “嗯?”
  “你和肥鲸要好,还是和我要好?”
  “和你要好。”
  赵启谟不喜欢王鲸,不过他也很少表达出他对王鲸的厌恶。
  “那我走啦。”
  李果笑嘻嘻的,手脚麻利,从屋檐跳上桓墙。
  “果贼儿。”
  赵启谟往窗外探身,李果驻足,只见赵启谟抬手一挥,一包东西丢到李果怀里。
  李果拿起一看,是包酥饼。
  每天赵启谟去上学,家里都会准备许多食物,赵启谟哪里吃得完,随手就给了李果。


第12章 赵夫人的对策
  孟夏炎热,李果拿着席子到屋顶上睡,头顶满天星,凉风吹拂耳际发,再舒坦不过。而最美好的,再比不过,一颗井水浸的冰西瓜。
  白日,在海港帮一位瓜贩拾取滚落一地的西瓜,瓜贩感激,赠给李果一个大西瓜,李果抱回家,浸泡在井水里。等到夜晚,他切开西瓜,分给娘和果妹,自己捧着剩余的半个上屋顶。
  此地人吃西瓜,会往瓜肉上撒盐水,是为吃起来味道更甜。至于为何西瓜上撒盐水就更好吃,也没人懂,但上至大人,下至小孩儿都晓得这么个方式。
  李果将西瓜切块,撒好盐水,端在盘里,他溜到赵启谟窗外学喵叫。赵启谟的书童清风端着水盆进屋,嫌弃说:“哪来的野猫,这几夜直叫唤。也是怪事,又不是春日。”
  清风年长赵启谟一岁,赵夫人亲自挑选的书童,听话,懂事,懂规矩。
  赵启谟在书案前书写,若无其事说:“想来是邻人家养的猫,到桓墙上乘凉,正呼朋引伴。”
  清风拧起湿巾,递给赵启谟擦手,他服侍在赵启谟身侧,目光不时移往窗外,他总觉得那声响,像在窗下。
  “该不是那个果贼儿来捣乱,白日见他在衙外街和人打架,也难怪没爹,才会如此撒泼粗野。”
  这猫叫声如此响亮欢脱,总觉得不大对。
  清风家人在静公宅帮佣,他是破落户的小儿子,读过两年私塾,听闻赵提举要找个书童,伺候小官人,这才过来。虽然是仆人,但当的是赵提举公子的书童,清风还是有些得意的。他识字,且是大户人家书童,自然对于像李果这样的粗野孩子,有优越感。
  白日,赵启谟放学归来,清风捧着文房用具跟随在身边,路过衙外街时,正见李果和衙外街的孩子打架。清风来静公宅不过数日,就已知道果贼儿,还知道他有时会上桓墙捣乱,还知道他没爹,可见仆人间喜欢嚼人舌头。
  赵启谟擦拭双手,将湿巾递给清风,冷冷说:“我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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