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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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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很难熬,吴伯靖离去后,李果卧在床上,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到半夜,李果伤指火辣辣地疼,而李果浑身发烫,想是伤口感染。生病疲倦的李果,昏沉沉睡下。
  醒来,外头已是白日,院中有人声。李果从床上坐起,他乏力难受,手指仍是疼痛不已。举起查看,发现它肿大一倍,红得像烤熟的萝卜。这样的伤势,可大可小。
  不能坐以待毙,李果爬下床,摇摇晃晃走至房门,他撞门,嘶哑着声音喊人。
  “放我出去。”
  李果断断续续喊着。
  “谁?谁在叫?”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紧接着是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这里!”
  李果高兴地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喊叫。
  “你是谁?怎么被关在这里?谁把你关着?”
  吴英英向来不会出现在下人的院子里,只因今日和兄长起了冲突,才赌气跑出来透气。不想,竟然发现这院子里,居然还关着个人,这还得了。
  “我叫李南橘,是朱雀门街李周真珠铺的东家。这位小娘子,可否帮我传个话。”
  “你即是珠铺的东家,干么把你关在这里?”
  “我得罪了人。小娘子,你可知道城东的赵家二郎,赵启谟?”
  “你认识赵二郎!”
  “我是他友人,你可否帮我……与他……与李周珠铺的人通报,便说我被关在这里。”
  李果本想托付她帮忙通知赵启谟,然而赵启谟说过十数日不便相见。
  门外一阵沉默,李果绝望地想,这女子难道是无力帮忙,好不容来个肯搭理他的人。李果愤怒地撞门,突然听到一句:
  “你退后,我去找把斧头,救你出来。”
  而后便是一阵奔跑的声响。
  李果好会才反应过来,这位声音娇滴滴的女子,说她要去找把斧头,然后救他出来。
  吴英英真的跑去柴房找斧头,她平素刁蛮成性,仆人不敢拦她,尤其见她举着一把斧头,气势汹汹往院子里赶。
  “使不得,郎君特意将他关在此!”数位仆人,紧跟在身后劝着。
  “你说是我哥把人关在这里?”
  “正是,郎君回来,见人不在,小的可怎么和他交代。”
  “让开,我管你怎么交代,他是赵二郎的朋友,怎能把他关在这里。”
  啪啪,随即发出三四下砍门的声响。女子力气弱,数次砍击下,都没将门锁敲掉。
  “唉,我累了。”
  吴英英将斧头丢弃,辛苦喘息。
  “谁有钥匙?快交出来!”
  此时门外有七八人,都是闻讯赶来的仆役。李果在门缝里往外张望,因为被人遮挡,他看不清女子的样貌,唯只听到那女子在训斥着众位仆人,女子十分凶悍,最终拿得钥匙。
  咔嚓,门锁被打开,房门推开,一道光芒照入昏暗的室内。李果激动地迈出脚步,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随即身子发软,他扶着门框,抬头看见数位仆人将他围困。 “你没事吧?”
  女子低头看李果,她那张美得张扬的脸呈现在李果眼前,这是位穿红艳衣服的少女,年龄约莫十五六岁。
  “谁许你将他放出来?”
  一个严厉的男声响起,吴伯靖抱胸站在少女身旁。
  在吴英英劈门时,便有仆人急匆匆赶去和吴伯靖通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英英:哥,你这样的,活不过三集


第92章 他人在哪
  屋中燎香; 是龙涎香。
  熟悉的气息; 让疲倦的李果昏昏欲睡,但他无法安然入睡; 不时还是会因为疼痛而睁开眼睛。一位大夫; 正在为李果食指上的伤口做处理; 用竹蔑清理伤口,浇撒药水; 堪称受刑。
  专门用来铰金银的铰刀; 极其锋利,铰伤了李果食指的指骨; 筋骨皆断。这伤本来便严重; 何况还感染了。
  “不疼不疼。”
  吴英英站在床边; 轻语,像哄小孩子那般。
  她那句不疼不疼,令李果想起他缝合额头伤口时,启谟也曾这样安抚他; 这般想着; 似乎也不那么痛苦了。
  吴伯靖请来的大夫是位京城名医; 手法娴熟,很快将骨渣剔去,敷药,用竹片固定伤指,以细麻布条细细缠好。
  “大夫,这样包起来; 会自己长好吗?”
  吴英英好奇探头,她不避嫌,人便站在李果床旁,她胆子也很大,不畏血。
  “十天半月也未必能长好,先将药煎了喂他喝下,病势来得急。”
  大夫把手捂在李果额头,仍是滚烫。
  “有性命之忧吗”
  吴伯靖站在一旁,话语忧虑。他知道伤创感染,不可小视。
  “不至于,两帖药服下,烧便会退去。”
  即是京城名医,包你药到病除。
  吴伯靖起身,亲自将大夫送出去。吴英英吩咐仆人去煎药,她照看李果,搬张椅子坐在李果床旁。
  吴伯靖回来,见妹妹正在用湿巾擦拭李果额头的汗水,心情相当复杂。
  他倒是没告诉英英这位少年是赵启谟的情人,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只是想到他妹妹迷恋启谟多年,竟是一心一意照顾着“情敌”,吴伯靖心里有些不适滋味。
  “哥,他看着很和善,怎么把你得罪?你把人关着就算了,还把人手指铰伤。”
  吴英英指责兄长,她平素是骄纵,可伤天害理的事不干,也还分辨得清是非。
  吴伯靖被说得心虚,他想把人关着是事实,把人伤却是出乎意料。
  “他说他是赵二郎的朋友,是真的吗?”
  吴英英好奇询问。她兄长和二郎是打小的朋友,两人亲如手足,即是二郎的朋友,兄长为何还伤他?
  “不是。”
  吴伯靖沉思一番,才做出回答。朋友和情人,全然不同。何况这人,和赵启谟各自戴着象征婚誓的戒指。若他不是男子,那便该是赵启谟的妻了。
  也是荒诞,男子之间,何来婚誓。
  启谟那般亲真意切的人,却独独去迷恋一位男子。连自己这样的交心朋友,都未曾透露一言,想想也是令人恼怒。
  “那哥哥为什么将他关起来?”
  吴英英问不出个所以然,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吴家虽然是显贵,可从来不会将个外人关在家中,这是犯法的事。不必说被家尊知道,就是被母亲知晓,也得挨顿训。
  “这事你别问。”
  吴伯靖不打算说出来,一则为启谟着想;二则也是不忍伤亲妹妹的心。
  想想都觉痛心,京城那么多小娘子,倾心于赵二郎,他却喜欢男子。
  瞒得真深,连他这位号称“知心”的挚友,一度也不知晓。
  “不问就不问,等他醒来,我不会问他。”
  吴英英狡黠笑着。自从她被宣布不许随便出闺房见人,她就被关了数载,关得生无可恋。身边难得有一个新鲜的人,一件出奇的事。
  “快回你院子去,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吴伯靖对英英很是纵容,自己做事也经常不按常理。但是他遵循着表面一套的礼教,拿捏着世人最大的容忍度。
  “哥,你明知道。”
  吴英英难得害羞,竟听话的起身离开。
  明明知道她喜欢赵二郎,她怎么可能不想嫁人,做梦都想嫁给赵二郎。
  “早些把他忘了。”
  吴伯靖轻轻说着,吴英英人已走出屋子,没有听到。
  以往,觉得妹妹配不上赵启谟,现而今,赵启谟就是位状元,前来吴宅求婚,吴伯靖也不会将英英嫁他。
  可悲的是,以吴伯靖对友人的理解,他清楚那对一模一样,被当做婚誓的番戒,意味深远,赵启谟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满城名门女子任选,却独独选了一位南蛮地来的小商人,还是个男子。
  这些还是往后事,眼下的事,是床上这人。
  吴伯靖已不打算再关他,在最初的震怒过后,吴伯靖现在心情疲惫而沮丧。好好一个人进他家宅,被一铰刀铰出许多事。
  想到那枚戒指,他死死捏在手心,始终没松开过,吴伯靖心里便有些愧疚。他想大抵男男之情,和男女之情也有类似、相同之处。
  痴情如斯。
  吴伯靖想着等李果烧退,再叫人人带他回去。合该吴伯靖做坏事受惩罚,当夜晚,李果烧退清醒时,吴伯靖刚要派人护送李果回去,谁想赵启谟找上门了。
  就说周政敏那边,昨夜找了一夜李果,没找着。阿小倒是找着了,可阿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问他怎么独自一人,李果呢?他说吴宅的人告诉他李果回去了,然后他便也就稀里糊涂出吴宅。无奈不识路,语言又不通,在路上迷路。
  众人担心李果,艰难熬到清早。天一亮,周政敏就去报官,带上官府的差役来吴宅。不想差役一见是吴驸马府,反倒将周政敏斥责一顿。确实没凭没据,说吴宅扣留了李果,谁亲眼见过呢。人家堂堂一个驸马府,又怎会去和一个小珠商过不去,何况平日无冤无仇。
  高门深院,周政敏实在进不去,现下连差役都帮不上忙,把周政敏急得要死。
  李果昨晚确确实实一宿未归,果子失踪了。
  李果平日外出,都会知会一声,他绝无可能不声不响离去。
  报官无用,周政敏垂头丧气回到租住的宅院,李掌柜问他找着人了吗,他直摇头。
  “果哥在广州时,也曾失踪过一次。”
  绿珠记得清楚,那一次还遭了仇家的毒打。
  “那是被他仇家给抓走,后来报官,正好赵舍人在,才帮忙找回来。”
  还是李掌柜和阿棋去报的官。
  “要不再去找赵舍人帮忙。”周政敏想起差役连进吴宅询问都不敢的样子,他也不指望官府了。
  “刚登科,想是忙得很,不过,还是要想办法见一见。”李掌柜虽然对这位赵舍人很陌生,但是他知道,这人是李果极好的朋友。
  “我去赵宅试试。”
  周政敏把阿棋喊上,两人出门去。
  吴宅不好进,同样是朱门高墙的赵宅,也没那么容易进去。
  周政敏和阿棋在车水马龙的赵宅门外待半日,始终进不了赵宅,跟赵家仆人说要见赵二郎,更是被当成来捣乱的给撵走。
  周政敏不甘心,蹲在墙角不走,想着总能等得赵二郎出来吧。
  然而今日,赵二郎并没在赵宅,好在午时,阿鲤出现,问了阿鲤才知道赵二郎和登科的其他士子参与礼部的宴会,尚未归家。
  托付阿鲤务必转告,阿鲤显得很吃惊,一再和周政敏确认是在吴宅失踪。
  这日,无论是李掌柜、阿棋,或者周政敏、阿小,都出去寻找李果。找到夜晚,也还是没见李果回来,更无李果一丁点消息。李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失踪两日。
  夜晚,众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坐在一起商议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连忙去开门,前来的并非李果,而是盛装的赵启谟。
  赵启谟显然刚从宴会里出来,他帽子上插戴簪花,穿着白遥溃执倨锫砉矗故且桓銎痛右裁桓�
  “南橘还没回来吗?”
  “没有。”
  “驾!”
  赵启谟未做停留,行色匆匆,策马离去。
  “赵舍人,等一等!”
  周政敏追出院子,哪还有赵启谟的人影。阿小牵匹马出来,周政敏跨上,赶了过去。
  夜晚,李果从昏睡中醒来,负责照看他的侍女,便端汤药喂他。李果烧退,神智清楚,他打量四周,确认他被换了房间。先前,他待在仆从的房间里,而此时这间寝室灯火通明,雕梁画壁,触目所见之物,无不穷极奢靡。
  这是间主人房,来时意识模糊,并未留意。
  “醒了?”
  吴伯靖推开帘子走进来,他隔着半透明的帷帐,远远打量李果。
  李果闻声,警惕看向吴伯靖,一时失了反应,愣愣由侍女拿手帕擦拭他嘴角的药汁。
  “烧退了?”
  吴伯靖站在帷帐外询问。
  侍女伸手去捂李果额头,立即回道:“郎君,烧退了。”
  “你想做什么?”
  李果质问吴伯靖,他现在很混乱,已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本来是要关他到殿试结束的,不过两天,便又想将他放了,吴伯靖也觉得自己所为,着实荒诞无稽。
  “不做什么,我让人送你回去。”
  吴伯靖淡漠说着。
  趁着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将李果送出去也好。
  李果狐疑看着吴伯靖,暗自揣测。侍女过来帮他穿鞋,穿戴衣物。李果不解,在他昏睡间,这位吴伯靖发生了什么转变,现在看来,是不打算关他了吗?。
  先前大夫前来治疗,因为要上药,李果碍事的宽袖长袍被脱下,此时由侍女帮他再穿上。一头凌乱的头发,也由侍女帮他细细梳理,绑系。
  就在侍女才为李果梳好头发时,阿合突然冲进屋内,神色慌慌,神神秘秘贴在吴伯靖的耳边禀告:“二郎来了。”
  饶是轻慢、冷静的吴伯靖,脸上也难掩慌意。他迈出屋子迎见,赵启谟人已来到阶下。赵启谟手里执着马鞭,身上穿着青色的公服,幞头上插着二色簪花,分明是刚从礼部酒宴上赶过来。他神色凝重,两步做一步,来到吴伯靖跟前,启唇问;“他人在哪?”


第93章 月色下的白遥�
  吴伯靖一时沉寂; 是谁神通广大; 能通报在礼部的赵启谟,及赵启谟如何找来; 已不重要; 甚至竟不顾今夜礼部的酒宴; 连夜赶来,吴伯靖此时; 似乎也没有多么吃惊。面对友人阴郁质问的神情; 吴伯靖说:“在里边。”
  他话语刚落,便见赵启谟急匆匆进入屋中; 纵使他平素沉稳; 也掩饰不了他内心的慌乱。关心则乱; 爱意难销。吴伯靖想,我也没把他怎么样,有必要对我如此不信任?
  “南橘。”
  赵启谟朝屋内唤叫,起先声音不大; 第二声的尾音则有些发颤。屋中宽敞; 昏晦不明; 赵启谟的声音似乎被这屋子吞噬,没有丝毫回响。第三声要唤出时,赵启谟扫见帷帐内有个熟悉的身影。
  李果第一声更没有听闻,第二声急忙站起,他回头寻觅,见到站在帷帐旁的赵启谟。赵启谟一身和以往不同的打扮; 他做儒生打扮,黑冠,白遥馈@罟志灿治牒捌糈樱芳秸驹谄糈由砗螅袂槔淅鞯奈獠浮�
  李果心中怅然,站立未动。
  赵启谟掀起帷帐,朝李果走来,他一把将李果揽抱入怀,双臂紧紧勒着李果的身子。李果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双手抚摸赵启谟宽厚的背部,他发觉赵启谟的肩在微微战抖。
  “我在。”
  李果轻语,他贴着赵启谟温热的身体,透过赵启谟的肩膀,他看到神色冷厉的吴伯靖。李果不在乎了,有赵启谟在,他谁也不怕。不知道启谟怎么找到吴宅来,也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看他穿着儒生的衣服,恐怕是从贡院之类的地方,抽身赶来。
  见到李果,赵启谟的心才安放下来,他之前有过各种猜测。阿鲤传达的事情,令他惊慌失措,他贸然从礼部举办的酒宴离开,可谓不顾一切。幸好,李果没事,若是有事,赵启谟无法原谅自己。他在城南村店时见过吴伯靖的白马,是他疏忽了;吴伯靖无法容忍男子间的情事,这也是赵启谟从未与他挑明的原由。从礼部奔往李果住所,再赶往吴宅,这一路,赵启谟来不及想太多,此时将李果揽抱入怀,他已无所畏惧。
  他知道吴伯靖就在身后,他抱着李果,抱着这一生的珍爱之物,他希望吴伯靖好好看着,这是他心尖上的人,别去伤害这人。
  两人便这么抱着,赵启谟没有松开的意思,李果觉得不好意思,将赵启谟推开,他细声对赵启谟说:“启谟,放开。”
  赵启谟用拇指蹭去李果脸上的一处旧血迹,他目光深邃注视着李果,指腹擦过脸庞时的感觉微妙,李果瞬间红了脸。赵启谟仿佛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亲昵举动,他开始细细打量李果,头发,脸庞,脖子,胸口,目光向下移动,他发现李果袖口的大片血痕,他阴沉着脸,将李果藏于袖子里的左手拉起。白皙的手腕一片淤青,食指粗肿,缠着沾血的布条。几天前,便是在左手的这个食指,赵启谟给李果戴上一枚环戒。赵启谟抬头看向吴伯靖,他在质问。吴伯靖不记得他曾于何时见过赵启谟眼里的愤怒,此时赵启谟的眸子,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十分渗人。
  “大夫看过,不要紧。”
  李果缩回伤手,藏在袖下,他不想赵启谟为此难过。他很庆幸他是在这里,得到救治,获得照顾,而不是囚在仆从房中,任由自生自灭的情景,为赵启谟见到。
  你也该庆幸。
  李果将目光从吴伯靖身上移开,他想他已不恨这人,他此时只想离开。
  “启谟,回去吧。”
  李果摸上赵启谟紧握的拳头,赵启谟忧郁、抑制的模样令让心疼。
  “走得动吗?”
  赵启谟低头问李果,他揽住李果腰身。
  “能。”
  李果赧红脸,不敢去看吴伯靖的表情。
  赵启谟紧住李果右手的手指,牵着李果走出屋子。两人没跨出几步,李果气喘吁吁,额头有冷汗流下。赵启谟停脚步,心疼说:“不必勉强。”李果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虚弱,然而并非因为病痛,而是肚子饿。李果有一天半的时间,滴水未进。“启谟,我饿了,脚软。”李果贴着赵启谟耳朵轻语,而后,吴伯靖结实挨了赵启谟一个眼神杀。
  吴伯靖抱胸站在门口,已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见赵启谟旁若无人的和男子亲昵,他本该是尴尬,然而又不肯避开,反倒瞪大眼看着。
  赵启谟曲膝,一把将李果抱起,他手臂力气很大。李果手臂搂住赵启谟的脖子,将脸埋赵启谟怀里。
  亏得是深夜,院中只有吴赵李外加一位仆人阿合,若是被其他人看见,那这还得了。
  “赵启谟。”
  吴伯靖见赵启谟看也不肯看他,显然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知道他心里愤怒。然而吴伯靖此时,也有些不快,他连名带姓唤友人名字。
  赵启谟伫足,回头,冷冷看向吴伯靖。他今日,对吴伯靖没有一句指摘,并非他不生气,不痛心,只不过隐忍罢了。
  “还记得擎山寺林内的死尸吗?”
  院中风起,鼓动赵启谟的袍袖,赵启谟神色为之一凛。也不过是瞬间的事,赵启谟嘴角勾起,绽出一个微笑,月光下这笑容,看着有些凄美,他启唇说:“我的事,我自会处置,不劳他人。”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罢了罢了。”
  吴伯靖转身,愤然不肯再看赵启谟。吴伯靖身子贴靠在木柱上,幽幽叹息,又似有不忍,他侧过脸看向院子。月光惨淡,披洒在赵启谟一身白衫上,白茫茫一片。
  这位自小相识的友人,抱着他的所爱,在院中投下长长的倒影,他步伐稳健走向院门。吴伯靖不知道他会走向何处,弱冠之龄,本该是大好人生,他却选了条离经叛道之路。
  秋日的擎山寺,枫叶如火。
  两位年轻男子平躺在林丛,双手相扣,手腕系着红绳。他们仰望着天际,浮云在晃动,他们的眸子不动。他们的发鬓沾染晨露,衣帽尽湿,生命从他们身上流逝已多时。待成群的仆从,四五亲眷找寻来时,入目所见的,是平静无声的死亡。
  还有死亡也无法销毁的丑闻。
  吴伯靖那时还是个小孩,跟随大人在擎山寺赏枫叶,那时,赵启谟也在,吴英英还是怀中抱的年纪。
  花廊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吴伯靖知道是他妹妹英英。
  这些女婢也真是,只要赵启谟前来吴宅,必能探到风声,跑去跟吴英英说。这下被她看到,该是又震惊又伤心吧。
  赵启谟出院门,周政敏看到他怀里抱着李果,连忙要去搭手,赵启谟说不必。赵启谟就这么抱着李果,骑马回朱雀门街——李果租住的地方。
  周政敏在身后跟随,沉默无语,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而他最好不要问,也不要说。
  三人返回,院中等候多时的人,听到马蹄声,立马打开院门。赵启谟抱李果下马,李果怕他再抱着不放,脚踩着地,立即迈开步,和启谟拉开距离。
  “果哥,你没事吧?”
  绿珠扶住李果,眼眶里有泪。
  “我挺好,绿珠,有吃的吗?”
  李果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他觉得自己快饿死了。也难怪他饿,一天半未进食,腹中一颗粮食也没有。
  “有有。”
  绿珠破涕为笑,找厨房里忙碌。
  众人将李果搀进卧室,嘘寒问暖,对赵启谟一再感谢,自不必说。
  绿珠把米粥端进来,要喂李果,李果说不用。李果抓着汤匙,一口接一口吃食,中间不带喘气。绿珠直呼慢些慢些,没人和你抢。赵启谟站在一旁观看,不像其他人那样笑着,他心里沉重,心疼得很。
  待众人散去,房中只剩李果和赵启谟,已是半夜。
  “启谟,你快些回去。”李果已知赵启谟是从礼部宴会里逃出来,适才李掌柜和赵启谟交谈了几句,被李果听到。
  “我问你些事,便走。”赵启谟坐在床旁,注视李果。
  李果知道赵启谟想问什么,他点点头。
  “手指因何受伤?”
  赵启谟拉起李果的左手,他目光落在袖口上已呈暗红色的血迹。很大一片,可知当时流了不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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