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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糖_初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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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他抢过饭盒拿去洗,叶朝难得主动与他答话,问他这几日在一连累不累,他高兴得心脏狂跳,忙说不累,见叶朝又笑了,还故意卖乖,说连长表扬他灵活勇敢。
  叶朝点头,“嗯,我知道。”
  凌宴睁大眼,“您知道?”
  “你们连长跟我汇报过。”叶朝说:“挺好,再坚持一下,军演还有一周就结束了,到时候好好休息。”
  叶朝声线很低,没有上位者的威严,一言一语间皆是鼓励与关心,凌宴溺在他的眼神与声音中,愣了半天才回神,红着一张脸道:“首长,我会继续努力,成为您的骄傲!”
  话出口,才察觉到“您的骄傲”有些奇怪,凌宴难堪地张了张嘴,脸颊更红,以为会惹叶朝不快,叶朝却只是眼神微动,很快拍了拍他的肩,“我的兵都是我的骄傲。”
  从指挥部回到一连,凌宴整个人都是飘的,一路傻笑,对着荀亦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嘿嘿嘿!”
  “……”
  荀亦歌嫌弃地瞪着他,一把将他按在铺上,“小傻子,累傻了吧?赶紧休息,出任务之前我叫你。”
  才没有累傻!
  凌宴缩成一团,想着叶朝的笑,叶朝对他说的话,叶朝背心上的味道,唇角的幅度就再也压不下去。
  真幸运,现在的自己有了比以前更健康的身体,再累也能扛住,再苦也能为叶朝做些事。
  最幸运的是,还能继续陪着叶朝,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那个他喜欢得手足无措的男人。
  军演后半段,主力部队靠着侦察营前期的努力与牺牲,拿到了一场接一场胜利,最后一天成功占领敌军司令部。
  侦察营的很多战士都是头一次参加军演,荀亦歌等人激动得上蹦下跳,凌宴却只是长舒一口气,觉得久违而怀念。
  导演部给了参演各部队一天的休整时间,叶朝让战士们在驻扎地休息一夜,次日中午再启程返回西南。
  几个连队彻夜狂欢,荀亦歌拉着凌宴不让走,凌宴挣脱开,归心似箭。
  比起瞎闹的作战连队,叶朝的帐篷几乎可以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凌宴回来时,他正在整理作战资料,桌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目光相对,他抬起眼,温和地问:“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凌宴摇头,“首长,我回来陪您,您的手好几天没有按摩了。”
  叶朝笑道:“不打紧。”
  “打紧!”凌宴走近,看了看一桌的资料,知道现在不方便做按摩,又道:“首长,您忙吧,我不打搅您,我给您揉揉肩好么?您整理完了,我再给您涂药酒。”
  说完,不等叶朝拒绝,就绕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
  叶朝没有赶走他,身体僵了几秒,很快放松下来,任凌宴揉按。
  帐篷里的光暖暖的,几只飞虫在灯前飞来飞去,凌宴满眼满心都是叶朝,恨不得矮下‘身子,亲一亲叶朝的头顶。
  深夜,叶朝终于处理完资料,凌宴一直站在他身边,时而摇扇子,时而发愣,竟然丝毫不觉得累,更不觉得烦。
  睡前,他给叶朝打来水,洗漱完毕后给叶朝按摩了一会儿手臂,叶朝跟他说谢谢,让他赶快去睡觉。
  他躺在床上打滚,直到天亮也没睡着。
  侦察营回到C市,一番总结与表彰后,少不得开一场内部庆功会。
  叶朝被灌了不少酒,凌宴将他扶进车里,小心地往回开。
  叶朝睡着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凌宴又心痛又激动地脱掉他的鞋袜,又将衣裤也一并脱掉,打来热水,细心地擦拭。
  手碰触到熟悉的身体时,一颗心变得又甜又酸。
  凌宴吸了吸鼻子,毛巾挪到叶朝小腹时,手心都颤抖起来。
  他低下头,亲了亲叶朝的人鱼线。
  不担心叶朝会突然醒来,他的叶朝是个酒量不太好的男人,喝醉了就会睡整夜,中途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曾经他为了整叶朝,在叶朝胸前画了一对丰满的乳‘房,叶朝也没被他闹醒,次日看到胸前的涂鸦,并未生气,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惩罚了他一顿。
  那时他在叶朝身下呻吟着讨饶,连讨饶也带着蜜一般的甜。
  他闭上眼,不愿从叶朝身上离开。
  上方传来低哑的声音,他心神俱震,猛然抬起头,只见叶朝紧皱着眉,喉结翻滚,轻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糖糖。”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糖糖。
  黏人的牛皮糖。
  那是小时候叶朝给他起的小名。
  叶朝是不是又梦到他了?
  他跪在床边,呼吸被心跳撞碎,强忍着告知真相的冲动,满眼是泪地看着叶朝。
  不知过了多久,澎湃的心潮终于缓缓落去,他跪直身子,指尖颤抖着挪向叶朝胯间。
  叶朝醉了,整夜都不会醒!
  唇轻轻贴了上去,血液几乎燃了起来,他想要叶朝,哪怕暂时只能用这种方式。
  含住的时候,他浑身发抖,静默片刻,正要往深处吞去,嘴里的东西却突然退了出去,一个声音披头浇下。
  “你在干什么?”


第07章 
  气温仿佛突然降到了冰点,惊慌像一幅无形的枷锁,令凌宴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顿了下来。
  叶朝居然醒了!
  凌宴不敢抬头,脸色陡然白了下来,嘴唇哆嗦失色,指尖也跟着颤抖。
  他看见叶朝先是坐起,然后迅速穿好衣裤,起身站在他面前。
  “我……”他看着叶朝的腿,心乱如麻,莫说辩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朝似乎叹了口气,气氛因为沉默而愈发尴尬。
  半分钟后,叶朝开了口,声音带着疲惫与醉酒后的沙哑,“今天太晚了,你就留在这里吧,明天回一连,我让营部为你安排。”
  凌宴这才抬起头,眼底汇集着茫然、慌张、惊惧与委屈。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颤抖的,“首长,您,您要赶我走?”
  叶朝眼中有雾,带着些失望的冷漠,“你不适合再跟着我。”
  “不!首长,您听我说!”凌宴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抓住叶朝的裤脚,叶朝往后一退,没有踢开他,只是弯下腰,将他的手掰开。
  他急促地呼吸,低头看着自己颤栗的手,五脏六腑似乎都痛了起来。
  能怎么解释呢?叶朝醒了,叶朝看到他刚才在干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
  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四肢冷得不行,腿脚也撑不起来。
  叶朝再次弯腰,扶着他的双手,将他拉了起来,让他坐在床沿上,沉声道:“你不用跟我解释了,也不要找借口。你还小,做事可能不太考虑后果,只图新鲜刺激,今天我就当你是一时冲动,犯了混。”
  凌宴睁大眼,以为抓到了希望。
  可是叶朝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推远。
  “明天回一连去,作战部队更适合你。”
  凌宴眼尾红了,近乎乞求地望着叶朝。
  叶朝道:“你是个优秀的战士,年轻,勤奋,有天赋,走对了路,则前途无量。年轻人难免犯错,你今天做的事,我不能当做没有看到,也不可能让你再当我的通讯员。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个错误毁掉。”
  凌宴喉咙发出沉闷的声响,嘶哑道:“首长……”
  叶朝转身,离开之前半侧过脸,“休息吧,明早教导员会找你谈话。”
  门关上了。
  叶朝走了。
  凌宴一动不动地坐着,片刻后缩起腿,将自己紧紧抱住。
  他做错事了,错得无法挽回。
  懊恼与后悔带着寒气侵入血液,他用力闭着眼,眼泪却从眼角挤出。
  拳头砸在头上,闷痛抵不过心脏上的刺痛,他伏在叶朝的床上,无声地流泪。
  叶朝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手上拿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早就泛黄,两个年轻的男人依偎在一起,一个是20岁时的他,一个是住在他眼里心里的爱人。
  拇指轻轻抚过那人的脸,叶朝眼中的光柔软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空气中多了一声叹息。
  他惜才爱才,自然舍不得断送一个尖子兵的前程,但凌宴的行为太过出格,如果凌宴不是与那人同名同姓,他也许会立即赶走凌宴,甚至给予最严重的处罚。
  想到那个名字,想到凌宴和那人相似的眼神,他无法不心软。
  天亮之后,凌宴将叶朝的卧室收拾整洁,洗了把脸,回自己的卧室打包好行李,安静地等待营部的战士。
  想了一夜,终于冷静下来,知道这次错得离谱,叶朝不可能再留下他。
  可是以后怎么办呢?
  9点多,上次那位少尉来了,见他眼睛有些肿,一副哭过的样子,愣了片刻,很快笑起来,“怎么,舍不得叶营啊?叶营也是为你好,你在军演中表现出色,上头点名表扬你呢,回作战部队是应该的。哭什么,回一连你一样是叶营的兵!”
  凌宴一听少尉的话,就知道叶朝还护着他,把夜里发生的事压了下去,甚至为他回到一连找好了理由。
  心头顿时一软,眼泪险些再次涌出。
  “哎怎么又哭了?”少尉笑道:“年轻人就是泪花子多,回一连又不是不让你见叶营了,乖啊,别哭,省得回去被嘲笑。”
  凌宴深呼吸几口,局促地问:“营长在哪里?以后谁当营长的通讯员?”
  “叶营和几位连长开总结会呢。”少尉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还担心自己的继任者照顾不好叶营啊?少操心,回去加把劲训练,争取以后在军演和比武里再给叶营争光。”
  凌宴根本没听进去,神情急切,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以后谁当营长的通讯员?”
  少尉只当他舍不得叶朝,一边帮他提行李一边说:“现在还没定,叶营刚才突然说想把你调回一连,我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呢。可能是四连的陈旭吧,上次选通讯员就差点选了他,是教导员说你更加合适,既然现在你要回一连了,那可能……”
  凌宴有些耳鸣,嘴角的笑容勉强而僵硬,跟着少尉回到一连时,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荀亦歌见他回来,开心得要死,一排长张晨栋也一脸欣慰。他强打精神,和兄弟们挨个拥抱,站在自己的上铺前时,鼻头却又是一酸。
  教导员张渠果然找他谈话了,喜气洋洋的,先表扬他在军演中干得漂亮,又夸他为人有情有义,对叶朝虽然黏糊了点儿,却的确用了心。
  “叶营说你特别能吃苦,性格也好,我跟你的连长排长都打了招呼,你前段时间缺的训练,他们会抽空给你补回来。”张渠笑得挺憨厚,“哎,叶营这人啊,爱兵如子,想给手下的每位战士找到合适的路。你在军演中立了功,表现有目共睹,再让你当通讯员,确实屈才了,他放你回作战部队,你就给我好好训练,今年猎鹰的选拔已经过了,等明年吧,明年参加比武试试,争取混个特种兵来当当,别辜负他的期望。叶营挺希望你去的,毕竟他也是从那里退下来。咱们战区最厉害的兵啊,差不多都在那里呢。”
  凌宴假装认真地听着,心下却茫然无助。
  离开教导员办公室后,他在叶朝的办公室外站了好一会儿,轻叹一口气,来到训练场,用高强度的训练分担心中的痛苦。
  一整天都没见到叶朝,熄灯时,他摸了摸爱人十来年前躺过的上铺,脸贴在床沿上,低声自语道:“我不想再去猎鹰了,我只是想陪着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七夕,虽然这章不是糖,但接下去N章都是糖,因为要回到过去了。这篇文不会虐感情,放心。


第08章 
  凌宴不想再去猎鹰,因为在那里,他丢失了十年与叶朝在一起的时光。
  如今叶朝已经30岁了,成熟稳重,而他还像离开时一样,是个20岁的毛头小子。
  初遇时是多少岁来着?
  时光回溯,停留在初夏的部队大院。
  凌宴天生体弱,7岁以前几乎在医院安家,小病隔三差五地犯,大病也不歇脚,小小年纪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
  7岁那年,他身体似乎好了一些,去医院的次数少了。夏天,他的母亲第一次将他带去外祖父家,祈盼他多与部队大院的孩子接触,跟着外祖父锻炼身体。
  这是两家人与医生商量的结果。
  他一手被母亲牵着,一手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略有年代感的三层小楼前,嫩生生地问:“妈妈,宝宝要住在这里吗?”
  “嗯,这是外公家。”
  “不要,宝宝要回家!这里不好,妈妈,你带宝宝回家好不好?”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宝宝听话,这里哪里不好?医生说你不能老是待在家里,应该多和同龄的孩子玩,多锻炼。这里有很多和你一般大的小孩,外公家还有个大你两岁的哥哥,你会喜欢上这里。”
  “但是这栋楼不好看,宝宝想家里的白色别墅和大花园。”凌宴噘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婴儿肥的笑脸泛着红。
  “外公家的小楼也是别墅呀,宝宝看,那边不是也有花园吗?”
  “那是小花园!宝宝要大花园!”
  母亲叹了口气,又牵起他的小手,“乖,先跟妈妈进去好不好?住几天试试,如果实在不喜欢,妈妈再带宝宝回去。”
  凌宴皱着眉想了想,懂事地点点头,“好。”
  凌宴的外祖父是东部战区的一名老将军,住在大院的首长楼里。凌宴很小的时候见过外祖父,但已经没有印象了,这回坐在外祖父家的沙发上,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平日苍白的脸也渐渐有了气色。
  外祖父话不多,但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厉,带他去安排好的房间,还亲自削水蜜桃给他吃。
  他家教很好,吃东西细嚼慢咽,嘴唇上抹着一层汁水,脸蛋却始终是干净的。吃完水蜜桃,他洗干净手,仰头看着老将军,“外公,哥哥呢?”
  “哥哥跟其他小朋友玩去了,晚上吃饭时才会回来。”老将军笑着摸他的头,“小宴累了就去睡一觉,眼皮都打架了。”
  凌宴打了个哈欠,回头看母亲,母亲冲他笑了笑,“宝宝去吧,妈妈陪外公坐一会儿。”
  凌宴一个人上楼,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外祖父家的床太硬,凉席是竹制的,他睡不习惯,滚了一会儿坐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想去找哥哥玩。
  悄悄溜到楼下,还没出门就被母亲发现了。
  “宝宝想去哪里?”母亲问。
  “去找哥哥。”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衣背带裤小皮鞋,像个漂亮又有点脆弱的瓷娃娃。
  “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乖,不要乱跑。”
  “让小宴去吧。”外祖父突然开了口,“院里安全,孩子们成天到处跑,不用担心。”
  母亲面有难色,“可是小宴……”
  “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想让他多和同龄人接触、多锻炼吗?”外祖父说:“放心吧,小宴今年7岁了,你4岁的时候就跟着你几个兄长爬树了。”
  凌宴有点高兴,但还是乖乖地牵了牵母亲的手,“妈妈,宝宝能出去玩一会儿吗?”
  母亲为难地抱了抱他,最后还是点头道:“注意安全。”
  凌宴跑出首长楼,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分不清方向,但也不怎么害怕,随便找了条林荫小道,一路小跑。
  在外祖父家时,他确实想出来找哥哥玩,但真出来了,又觉得找不找哥哥都无所谓。这里和自己的家不一样,时不时能看到列队巡逻的军人,远处还有喊号的声音,不少小孩子疯打着跑过,有的还刻意回过头,好奇地打量他。
  他低下头看自己,还理了理衬衣上的装饰领结。
  在院里慢慢游荡了一下午,没有找到哥哥。
  他其实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只知道哥哥叫陆昭,妈妈说过,叫“昭昭哥哥”就好。
  晚饭之前,他开始往回走,半途却被一群小男孩截了下来。
  那群小男孩把他围起来,为首的笑得有点痞。他胆怯地往后一躲,膝盖弯被人顶了一下,顿时噗通跪坐在地。
  男孩们凑得更近,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小子在咱们地盘晃悠几个小时了,娘了吧唧的,什么年代了还穿背带裤戴领结,拍戏吗?”
  一群人哄笑,为首的突然扯住他的领结,鼻尖几乎戳到他额头上,“小娘炮,说吧,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凌宴自幼被护在家里,从未见过这般架势,畏惧地看着面前的男孩,愣了几秒才小声说:“宝,宝宝……”
  话音未落,男孩们笑得更加夸张。
  “宝宝?什么鬼,居然自称宝宝?”
  “我第一次听见男的自称宝宝?我没有听错吧?”
  “没有没有,还真是个宝宝哈哈哈!”
  凌宴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男孩子不能自称宝宝,他很害怕,又很委屈,想哭,却努力忍着眼泪。
  以前做治疗时,他痛得死去活来,满脸是泪。后来他知道如果自己哭,妈妈也会哭,爸爸的眼眶会变红,所以开始偷偷忍耐,再痛也不掉泪。
  那么多的痛楚都忍下来了,怎么能在陌生小孩面前哭泣。
  他被推倒在地,新换的衣服弄脏了,男孩们一边嬉笑一边在他身上踩来踩去,笑他是个小娘炮。
  他抱着头蜷缩起来,拼命忍着眼泪。
  男孩们没有下狠手揍他,只是想羞辱他,踢踹的力道不重,落在身上的痛感不及在医院时的千分之一。
  但他很难过,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昭昭哥哥呢?他想,昭昭哥哥为什么不来救我?
  眼眶胀得难受,眼泪即将落下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他清楚地感觉到,男孩们的脚从他身上挪开,有几个人甚至后退了几步,为首的说:“朝哥?”
  凌宴看到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运动鞋越来越近,他抬起头,与来人目光相触。
  是个看上去比他大一些的男孩。
  “你们在干什么?欺负小孩?”那人没有继续看他,也没有把他扶起来,扫了男孩们一眼,似乎有些生气。
  “我们开玩笑呢,朝哥,你不是踢球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对啊,我们开玩笑呢,怎么会欺负小孩!”
  男孩们七嘴八舌,凌宴听到他们叫的名字,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昭哥?昭昭哥哥?
  一定是昭昭哥哥!
  他看着赶来救他的人,努力坐起来,展开双手,心花怒放地喊道:“昭昭哥哥!”
  叶朝一愣,这才蹲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男孩们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笑起来,“原,原来是朝哥家的亲戚啊,难,难怪这么可爱,哈哈哈哈比女孩儿还漂亮。”
  叶朝扫去一眼,男孩们立即作鸟兽散。
  凌宴根本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欢欢喜喜地将小脸贴在叶朝膝盖上,“昭昭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叶朝碰了碰他的头发,“你叫我什么?”
  “昭昭哥哥啊,你是我的哥哥!”
  “……”
  “昭昭哥哥!”凌宴一脸的灰,额头上还有个鞋印,笑起来却好看得紧,再次展开双手,近乎撒娇地喊:“快吃晚饭了,昭昭哥哥,你背我回家吧!”


第09章 
  叶朝迟迟没动,凌宴歪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他的倒影。
  两人面对面蹲了半分钟,凌宴站起身来,没有拍掉身上的灰,直接绕到叶朝身后,十分干脆地扑了上去,双手环住叶朝的脖子,脸贴在叶朝后颈,两条腿用力地往下蹬。
  昭昭哥哥不背他,他就自己趴昭昭哥哥背上好了!
  叶朝是真愣了。
  从来没在院里见过这小孩,浑身脏兮兮的,但脸蛋又圆又好看,秀气得像个姑娘,被一帮人欺负了,抬头就叫他朝朝哥哥,这会儿还赖在他背上,要他背回家吃饭……
  叶朝蹙眉想了想,将父母家的亲戚都捋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
  凌宴蹬了一会儿,脑袋往前一探,沾着灰的小脸挤在叶朝的脸颊上,细声细气地催促,“昭昭哥哥,你起来呀,外公和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叶朝不习惯与人挨得太近,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
  “咦?”凌宴又将脸凑过去,“昭昭哥哥,你躲什么?你不愿意背宝宝吗?你不喜欢宝宝吗?”
  听着那两声糯糯的宝宝,叶朝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脑子一时有些短路,“呃”了一声,有点想把这个虽然挺好看,但太娇气的小孩儿推开。
  大院里没有这样的软孩子,就连女孩也能撸袖子和男孩干架。叶朝虽然只有7岁,但也是从小打过来的,和刚才那帮欺负人的男孩一样瞧不上以宝宝自称的孩子。
  凌宴却不懂,小手在叶朝脖子上紧了紧,笑起来,“没关系,昭昭哥哥,你以后会喜欢宝宝的。”
  叶朝近距离看着他的小圆脸大眼睛,突然问:“为什么?”
  现在的娇气小孩儿都这么自信?
  “因为宝宝是你弟弟呀。”凌宴边说边蹬腿,欢欢喜喜的,“你是宝宝的昭昭哥哥,你刚才真厉害,像个英雄。”
  叶朝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不要说宝宝。”
  凌宴眼睛睁得更大,“为什么呀?”
  “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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