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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糖_初禾-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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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宴没搭腔,拿起器材就要走。
陈旭不依不饶,“可惜啊,被退回一连以后就没舒服日子过喽!”
凌宴紧蹙着眉,一言不发,倒是荀亦歌经不起撩,吼道:“瞎鸡`巴哔哔个鸟!我们凌宴这是被‘退回来’的吗?你他妈懂个卵,我们凌宴在军演里立了功,营长让他回来,是看重他,想把他培养成特种兵!”
凌宴抿着下唇,拉了荀亦歌一把,刚要走,忽听陈旭和另外几人夸张地大笑起来。
“看重他?得了吧!这种理由也只够糊弄你们这些愣子!首长们看重的兵哪一个不是被带在身边,或是直接提拔?哪有被退回原连队的?傻‘逼吧你们!叶营就是不要凌宴了,才找个理由把他退回来。还看重?妈的笑死我了!”
荀亦歌哐当一声扔了器材,冲上去就是一拳。
凌宴张了张嘴,想跑去拉架,但脚步挪不动,声音也发不出来。
多日积蓄的压力和委屈突然袭来,脑子里一个声音机械地重复。
“他认不得你,他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的两章都有点压抑,是小宴必须经历的挣扎,后面会好起来,他们注定会在一起。
第24章
被纠察带往营部时,凌宴跟游魂似的说不出话。
教导员亲自处理这起斗殴事件,挨个问话。陈旭哪里是荀亦歌的对手,被揍得很惨,这会儿却懂得卖乖卖惨,一个劲自我检讨,先说自己和凌宴聊天时语气不太好,后强调是荀亦歌先动手。
荀亦歌不是油滑的性子,打都打了,没什么好否认,但心里气不过,没头没脑地当着凌宴和教导员就吼了出来——“陈旭这孙子说营长不要我们凌宴了,因为不要我们凌宴,才把他退回来,不是因为看重他!教导员,我们凌宴哪里不好?从头到脚都比姓陈的孙子强吧!陈旭不能这么侮辱人!”
凌宴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眼睛胀得难受,热流一股一股往上涌。
若没有在十年前牺牲,他今年就30岁了。30岁的男人,应该是成熟稳重,大气温柔,像叶朝那样。
可是他在20岁时就离开了,醒来时还是20岁,没有长进,与成熟之类的词毫不沾边,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理智,被叶朝推远时,心理防线还是步步崩塌。
“不要你”三个字像刀一般戳在心脏上,连夺眶而出的眼泪,似乎都沾上了血的味道。
荀亦歌回头一见凌宴哭了,情绪更加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满走廊都能听到,教导员虽然善于应付各种熊兵刺儿头兵,但看到凌宴那止不住的眼泪,一时也有些懵。
叶朝从靶场回营部大楼,刚上三楼,就听见荀亦歌的咆哮,“凌宴你哭什么?营长没说不要你,陈旭他妈的造谣!”
叶朝脚步一顿,眉峰浅凝。
哭了吗?
教导员的声音跟着传来,“都冷静一些,荀亦歌,打人你还有理了?今天这事儿不管陈旭说了什么,你动了手就得挨处分。至于陈旭,处分也少不了。”
荀亦歌又喊:“我知道!处分就处分,但是教导员,打架不关凌宴的事,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也没有骂陈旭。陈旭那孙子说营长不要他了时,他就傻了!”
叶朝呼吸一紧,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
纠察领着荀亦歌去禁闭室,教导员跟在后面,凌宴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很没精神。
荀亦歌从另一边楼梯离开,教导员一眼瞧见叶朝,抬手道:“叶营。”
凌宴身子一麻,茫然又惊讶地抬起头。
目光相触之时,叶朝清楚感觉到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凌宴满眼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但脸上已经没有泪水,显然已经擦过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连凌宴自己都没想到,对视一秒后,眼泪竟然再次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叶朝愣了,教导员连忙跑进办公室拿纸,一边往凌宴手里塞,一边道:“你这孩子也是,上次不都说了吗,你在军演里立了功,叶营想重点培养你,才将你从通讯员的位置上撤下来。陈旭胡说,你也信?”
凌宴抽泣得厉害,一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叶朝。叶朝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刚想说些什么,手就被凌宴抓住。
他向来不喜身体接触,此时却没有立即抽离。
凌宴近乎无助地看着他,眼底尽是委屈和祈求,“首长,您让我回来吧,我还想当您的通讯员,您别不要我……”
话音未落,教导员就赶了上来,一把将凌宴拦开,对叶朝尴尬地笑了笑,“刚跟队友起了冲突,情绪不太稳,我先带回去了啊。”
叶朝指尖发麻,目送教导员推着凌宴离开,良久后深叹一口气。
就在刚才,他又想到凌宴了。
那个凌宴,他的凌宴,他的糖糖。
凌宴小时候虽然黏人,但乖巧听话,鲜有耍脾气的时候,哭闹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记在叶朝心里。
二年级的夏天,男孩们相邀去水上世界消暑。凌宴也想去,但那几天刚好有些小感冒,不严重,可两家老爷子担心他玩水回来感冒会加重。
叶朝为了陪他,也没去水上世界,好言好语哄他吃药,他抱着叶朝念叨了一天水上世界。
叶朝被念烦了,顺口说了句“再说水上世界就不要你了”。
凌宴整个人都愣了,半分钟后开始嚎啕大哭。叶朝也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叶老爷子赶来把自家孙子数落一顿,抱着凌宴哄了半天,最后警告叶朝道:“你是哥哥,以后不准再给小宴说‘不要你’这种话,听到没有?”
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叶朝自嘲地笑了笑。
糖糖已经走了,其他人再像,也不是糖糖。
因为打架,荀亦歌被关了三天禁闭,陈旭和四连的几人也各自领了处分。荀亦歌“刑满释放”后四处打听,兴高采烈地跟凌宴说,陈旭当不成营长的通讯员了。
凌宴已经冷静下来,情绪趋于平稳,笑答道:“嗯,背后说人小话肯定当不了通讯员。”
“营部的兄弟跟我说,营长拒绝再选通讯员。”
凌宴低下头,“……哦。”
那天叶朝看向他的目光很深,但仍有种疏离的淡漠。这几日他又好好想了一番,很为失控哭泣懊恼,思索再三,决定先在一连稳一段时间。
日子突然宁静下来,实在想念的时候,就拿着从服务站买来的笔记本和画笔,躲在后山上画一画叶朝。
他学了那么多年绘画,18岁时为了叶朝而放弃,如今再拿起笔,即便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也不觉生疏。
说起来,这副身体似乎与他相当合拍。
刚醒来那会儿,他了解到“凌宴”是个努力却笨拙的年轻人,身子骨虽好,但不太协调,很多战术动作做不出来。他一度担心这种笨拙会跟随自己,但第一次进行耐力越障时,他就发现担心纯属多余。
他能够驾驭“凌宴”的身体。说得不客气一些,他甚至比“凌宴”更能驾驭这副身体。
叶朝还是经常到各个连队指导训练,身边再没了打伞摇扇子的小兵。凌宴一见他就紧张,心脏猛跳,大半精力都放在强作平静上,表现自然说不上出色。
叶朝常给战士们指点一二,但避嫌似的不跟他答话,他趴在靶位上,巴巴盼着叶朝来和他说两句话,叶朝指点了很多人,还拿过荀亦歌的步枪亲自示范,轮到他时,却只说了句“加油”。
射击训练完毕,他留下来清理靶场,从沙土里捡起叶朝示范时掉落的弹壳,重重捂在心口。
弹壳是凉的,胸膛却热得有如着火。
弹壳坚硬,却在心脏上落下一片柔软。
夏季是西南地区自然灾害高发时期,连日暴雨之后,C市辖内数个村镇爆发滑坡与山体垮塌,情况紧迫,连侦察营也临时接到抢险救灾命令。叶朝亲自带队奔赴灾区,凌宴坐在剧烈颠簸的军卡上,星夜启程。
第25章
受灾的村落面目前非,半壁山崖垮了下来,农田、房屋被夷为平地。所幸灾难发生在多日大雨之后,村民们早有准备,大多数人已经被疏散出来。
但仍有不愿离开家园的人,被巨石生生掩埋。
军卡在暴雨中穿行,山间的飞石在沿途泥浆中溅出一朵朵黏稠的花。凌宴所在的第一救援梯队赶到受灾最重的石坝镇时已是凌晨,天上电闪雷鸣,另一半山体随时有垮塌的风险。
战士们必须与时间赛跑,救出尽可能多的受灾群众。
石坝镇地理条件错综复杂,依山傍水,塌方与洪水两害并存。叶朝查看完灾情后迅速命令战士兵分三路,一路搬运沙袋抗洪,一路寻找幸存者,一路提供后勤保障。
军卡的灯在黑暗中撑出朦胧的光明,凌宴和几十名战友一起扛着沉重的沙袋,来回奔跑,不遗余力地冲向堤坝。
十多年前侦察营首长的话言犹在耳,句句千斤,于如今的凌宴来讲,如有撼动天地的力量。
“我们是侦察兵,任务是深入敌后作战。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以特种部队为目标,对,好的侦察兵就该成为精英特种兵!但是在和平年代,军人的职责不一定是打仗!哪里有灾,我们就要去哪里!到了灾区,我们就不是侦察兵,是保护人民的子弟兵!”
半夜雨势更大,沙袋几乎挡不住翻涌的洪水。叶朝在村里指挥挖掘,难以抽身,军装早已湿透,污泥覆盖在皮肤上,奇痒无比。
搜救工作刚安排妥当,他来不及缓一口气,正要火速赶往堤坝,忽听黑暗中传来轰然巨响。
那是重量极大的物体坠入水中的声音。
眼看即将决堤,凌宴、荀亦歌和另外两名战士各自开着满载沙袋的军卡,飞驰入河,硬生生截停了滚滚洪水。
叶朝赶到的时候,荀亦歌已经自己游了回来,正在岸边大吼大叫,数名战士腰绑绳索跳入水中,拉扯正在洪流中挣扎的战友。
叶朝听见荀亦歌声嘶力竭地喊:“凌宴!”
神经猛然一绷,背脊也僵了起来。
军卡堵缺口是抗洪救灾中非常危险却又不得不用的方法,开车的战士必须极其灵活强壮,在入水之前跳出卡车,否则很有可能被拉入河底。
前几年就有战士因此牺牲。
叶朝心头一沉,快速冲向堤坝,只听教导员哑着嗓子喊:“那里!我看到了!快!凌宴往这边游!”
叶朝循声望去,闪着暗光的河水中,凌宴正吃力地游向下河接应的战士。
四名拿命去堵堤坝的战士全部活着回来,无一人申请休息,仅仅喘了几口气,又再次扛起沙包。
凌宴根本不知道叶朝来了,脱掉全是泥的迷彩,搬起沙包又往河边跑。
当初还没有进入猎鹰时,侦察营也接到过一次救灾任务,但那时他因为身体不好,被班长强行留在部队。
如今这副身体强健有力,足以扛起无数灾民的希望!
凌宴抹着汗,不仅自己肩扛手提,还帮扶着身边的队友。
叶朝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动容,返回搜救小组之前,叫来教导员叮嘱道:“让大家注意休息,扛沙包对体力消耗太大,轮流来,水和食物也要跟上。”
话虽如此,但救灾拼的就是时间。三天,战士们几乎不眠不休。凌宴在堤坝上守了一天一夜,待水线渐渐消退,又和荀亦歌一起支援挖掘搜索。
三天下来,满打满算,他也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身体在高度紧绷高度兴奋之后,终于发出了疲惫的信号,就算体能再好,也有些扛不住了。
又一次帮助转移灾民时,他脑子一晕,摔倒在地,眼前昏暗,失去神智之前只觉被拥入一个熟悉而怀念的怀抱。
凌宴晕倒的地方,离叶朝不足10米。
叶朝将他抱去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军医检查后道:“过度疲劳。叶营,这是第一天晚上开军卡堵决口的孩子吧?他太累了,这几天我都没见他休息过。等会儿我们要送部分伤员回C市,要不把他也捎回去?”
叶朝点头,“行,先给他挂水吧。”
此时灾情已经稳定,救援工作接近尾声,侦察营的任务基本完全,战士们终于得到休息和缓冲的时间。
凌宴醒来时已在C市部队医院,一天后荀亦歌也来了,和他一样因为过劳而晕倒。
荀亦歌盘腿坐在病床上,“那天是营长把你抱去医疗中心的,知道啵?”
凌宴一怔,胸口热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是叶朝,但那时意识模糊,醒来后并不确定。
荀亦歌又说:“所以你别为上次那事儿耿耿于怀了,陈旭丫的就是嫉妒你。营长特别在意你,不会不要你的。”
凌宴本来已经没想被退回的事了,荀亦歌一提,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烫起来,片刻后随便说了句“没什么在意不在意”。
“怎么没有?”荀亦歌瞪大眼,“那我晕倒了营长怎么没抱我去医疗中心?”
“……”
荀亦歌住进来后,病房的气氛活跃许多。两天后,侦察营的战士们回到营区,叶朝与教导员这才抽出时间到医院探望自个儿的兵。
叶朝换了身干净的军装,但眉间疲惫尽显,眼里也有很多红血丝。
奋战多日,战士能休息,主官却不能。凌宴一看就心痛了,唇角抖了半天,特别想抱一抱叶朝。
教导员拍了拍他与荀亦歌的肩膀,笑道:“你俩啊,这次算是立功了。我明天把救灾的情况报上去,争取给你们讨个荣誉回来。”
荀亦歌嘿嘿地笑着,开玩笑道:“立功会有奖励吗?荣誉不算啊,得实质奖励!”
教导员说:“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一天外出假!”荀亦歌晃了晃脑袋:“教导员,我很久没吃过烤肉了,兄弟们和炊事班说了好几次,班长也不同意。要不您和炊事班说说?奖励我们一顿,不,三顿烤肉呗!”
教导员哈哈大笑,“就只知道吃!”
“您同意了?”
“这有什么难的,同意!”
荀亦歌连忙在凌宴背上一拍,“凌宴你呢?咱们立功了,有奖励!”
凌宴喉结滚了滚,看向叶朝时,眼神突然变得很沉静。
教导员说:“你们确实立了功,有任何要求尽管提,不过分的咱们都可以考虑。”
叶朝温和地笑,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嗯,营里尽量满足。”
凌宴张开嘴,又顿了顿,深呼吸一口,认真地看着叶朝,轻声道:“首长,我想回到您身边,继续当您的通讯员,好好为您工作。您能不能把它当做给予我的奖励?”
荀亦歌大睁着眼,教导员笑着摇了摇头。叶朝微蹙着眉,深深地看着凌宴,几乎在那双干净透明的眸子里,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爱人。
在理智赶到之前,他抿着唇角,点头默许。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朋友们说希望他们尽快相认,我也想呀,但是还是得慢慢来,起码得合乎情理。放心,文章本身不长,不会让大家等太久。叶朝那么厉害,会渐渐找到蛛丝马迹,发现凌宴就是自己的糖糖。上一更已经有朋友提到画了,是的,那也是蛛丝马迹之一。
第26章
凌宴又给叶朝当起通讯员这事在营里掀起不小的八卦,有人猜测凌宴家里有不得了的背景,有人说凌宴恐怕会直接提干。凌宴自己不在意旁人的说法——回到叶朝身边的快乐抵消了一切负面情绪,倒是荀亦歌不乐意他被别人说东说西,拉着一连的哥们儿四处辟谣,险些又跟四连的干上。好在一连本就精英多,荀亦歌后台硬本领高,另外几名兄弟也都是狠角色,他们撂明态度护着凌宴,其他人也不敢再瞎传八卦。
半个月后,凌宴的事基本没人再提。
再次与叶朝同处一室,凌宴比上次收敛了一些,最初几天只做些简单的文书工作,回宿舍后不声不响地打扫清洁,不敢碰叶朝的衣服。
叶朝话少,他不主动的话,两人之间就只有“早上好”之类的对话。
不到一周,凌宴就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黏上去,在办公室待着时就洗杯子泡茶,端端正正坐在叶朝身边,看叶朝办公,若叶朝去训练场,他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有几次叶朝突然抬手,都差点打到他,回宿舍就更忙了,得赶在叶朝拒绝前抢走衣服拿去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洗漱完毕等着陪叶朝晨练。
他能够感觉到,叶朝看他时的目光很温和。
但这种温和与十年前不同。十年前叶朝看他时,眸底有很深的宠爱,现在叶朝眼里的温和很干净,就像看一个乖巧的小孩。
晚上关在自己的房间画叶朝,闻着隐隐飘来的药酒味,他撑着下巴,很想再厚着脸皮走过去,蹲在地上说:“首长,我帮您。”
又忍着几天,欲`望在胸中抓心挠肺,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忐忑地敲门,紧张地说:“首长,我帮您上药,帮您按摩,行吗?”
叶朝答应了,还给他端了一张椅子。
他低着头,握住叶朝手臂的时候,心脏一阵狂跳,指尖也有些发抖。
叶朝没催他,他暗自稳住心神,专注地按摩起来,不知心情复杂的不仅是自己。
叶朝沉默地看着凌宴的头顶,眸光渐深。
这孩子身上有一些他十年来念念不忘的东西,不单单是一模一样的名字,还有那极其相似的眼神。
叶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因为这份“相似”,才将凌宴留在身边。
凌宴回来后,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心,仿佛那个人还在,还没有远去。
但这是不对的。
他的凌宴早已牺牲,他不能将想念寄托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孩子身上,把这孩子当做替代品。
可是……
叶朝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人非机器,漫长的失去之后,总是贪恋那一分久违的熟悉。
凌宴跟着他,他偶尔会有种错觉,觉得爱人没有逝去。
这种错觉几乎将他平静如水的人生再次照亮,就像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中一样。
凌宴听到了这声叹息,抬起眼皮问:“首长,我弄痛您了?”
叶朝回过神,淡笑道:“没有,谢谢你。”
凌宴松了口气,抬头开心地笑,“那首长,明天我也给您按摩吧!”
他晃了晃药酒瓶,“不过药不多了,这是什么配方?找哪位医生开的?我去给您拿!”
“不用。”叶朝说,“过阵子有人顺路给我送来。”
从这天起,凌宴又把按摩的活儿揽了过来,白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好似心无旁骛,夜里却偷偷想着叶朝自渎,射出来时轻声叫着叶朝的名字。
他想,叶朝会想着他做同样的事吗?叶朝会幻想再次进入他的身体,将他干到哭泣的画面吗?
将脸埋进枕头,身体如着火一般,疯狂地渴望被叶朝占有。
入秋,药酒耗尽,顺路送药的人来了。
那天叶朝有好几个会,凌宴单独跑回营长办公室,一瞧坐在沙发上的人,身子突然僵住。
是许慈!十年不见的战友!
许慈肩上已是两杠两星,比叶朝军衔还高一级,穿着荒漠迷彩,模样和十年前变化不大,但与叶朝给人的感觉相似,都稳重内敛了不少。
许慈站起身来,笑道:“你好。”
“首长好!”凌宴连忙敬礼,“我是叶营的通讯员,他现在……”
“在开会吧?我知道。”许慈回礼,“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就好,你有事就忙去吧。”
凌宴泡了一杯茶,很想与许慈聊天,又担心唐突,只好没事找事给叶朝收拾书桌和书架。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叶朝拿着文件回来了,与许慈拥抱问候,言谈举止并未显得太过亲密热情,但军中之人一看便知,他们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凌宴心里滑过一股热流,既羡慕许慈能够陪伴叶朝十年,又庆幸在自己离开后,叶朝还有许慈这样的兄弟。
凌宴看到许慈的茶杯没水了,立即蓄满,许慈端起来时,一名战士正好在门外喊:“凌宴,一连的狙击记录表什么时候交?”
许慈手一抖,险些将水洒在地上。
叶朝看了凌宴一眼,平静地说:“我和老战友聊一会儿,记录表整理好了就交上去吧。”
凌宴抱起桌上的一叠文件,看了看一脸震惊的许慈,合门退出。
许慈放下杯子,顿了一会儿才说:“他叫凌宴?谐音?”
“不,一样的字。”叶朝靠在书桌边,“凌厉的凌,盛宴的宴。”
屋里很安静,许久之后,许慈叹息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怎么可能忘。”叶朝苦笑道:“他是我的爱人。”
许慈双手缓慢地扶住额头,哑声说:“我对不起你,凌宴和我一起出任务,我答应过你保护好他,但我没能做到。”
“别再自责了,那是他的命,和你没关系。”叶朝眼角压着经年的悲伤,片刻后稍稍提高声量,转移话题道:“药呢?”
许慈将装着数瓶药酒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抹了把脸,又问:“你自己按摩?梁医生说你那伤最好请人按摩,每天坚持,你照做了吗?”
“嗯。”叶朝说:“凌宴给我上药按摩。”
他不太习惯说“凌宴”两个字,连发音都有些奇怪。许慈愣了一下,“那个凌……你的通讯员是个不错的孩子吧?”
“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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