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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B宝典-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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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盒里烟已经没了,刚才那是最后一根。
苏星弯腰,捡起那根抽了一半的烟,重新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烟头已经灭了,滤嘴出来的只剩淡淡的烟草味道。
苏星闭眼靠在墙上,然后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走上前去把刚刚踢倒的车一辆一辆扶起来。
他就是台自行车,就算被踹翻了,只要骨架还没散,他就能再爬起来。
第84章 绿叶
苏红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像她这种没读过什么书的底层人,大多数都有个奇怪的想法--只要你不去医院,那就什么病都没有;一旦去了医院,没病也会变成有病,小病就得变成绝症。
苏星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点着他的额头骂他是不孝子的人,好端端地怎么就躺在病床上,连清醒的时候都少有呢?
不间断的大量服药和注射让她全身都浮肿起来,像一个蓄满了气的气球。
苏红住院第五天,少年宫那边结了课,苏星领了薪水,回家之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他书桌抽屉里的现金、苏红床底下的银行卡全凑一起,不到五万块。
他和贺迟轮着守在医院,这几天七七八八的床位费、注射费、医药费全都是贺迟缴的,虽然他一个字也没和苏星提过,但苏星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没收到过医院的账单。
中午,苏星在家做完饭,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其他的装在保温桶里,骑着车到了医院,贺迟正坐在床边给苏红剪指甲。
见到苏星来了,他笑了笑,说:“阿姨刚才醒了会儿,还和我说话了。”
“说了什么?”苏星说。
贺迟剪完最后一根手指,把苏红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闹脾气说要回家,还骂你是个狗崽子。”
“每天就醒这么会儿还不忘找我茬,”苏星笑笑,在贺迟背上轻拍一下,“我来,你吃饭。”
“我看看今儿我家奶壶宝给我做什么好吃的,”贺迟捧起保温桶,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浮夸地喊,“烧鸭!”
贺迟怕味儿太重,捧着保温桶去走廊上吃饭。
他一走,病房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其中一张床是个老头,昨晚上走的,被盖上了白布带走的;另一张床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得了尿毒症,医生说的很直接,建议回家吃点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太自己也想出院,无奈她的有钱儿子死活不让,说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得看。
这儿子给老太找了个高级护工,自己一星期才来一次,每次看一眼就走,假惺惺地抹点眼泪,跪在床边干嚎说儿子一定把你治好,带了几个扛摄影机的记者,拍完照就站起来,重新戴上金表金链,转身就走。
老太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这几天她只和苏星说过一句话,让苏星给她摘一片外面的叶子。
苏星不是多话的性格,他每天给老太摘一片新鲜的叶子,静静地放在她枕头边,老太对他笑笑,接着对着几片绿叶唱诗歌。
老太愿意和贺迟说话,贺迟有时候给她讲故事,说自己现在读高中,是学校里的老大,一拳打死一只大老虎。老太一边笑一边说不要打架哦不要打架哦,抓着贺迟的手不放。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气味,总之不好闻,还带着一些不吉利的预兆。
贺迟却不嫌,拿纸巾沾了水,把老太的每根手指头擦得干干净净,手背上的每一条皮肤褶皱也照顾到。
有次她失禁尿在床上,护工清理完之后不耐烦地和贺迟抱怨:“你说这老不死的是想活还是不想活?”
贺迟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她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明白平时那么好说话又爱笑的帅哥怎么突然就发狠。
那天晚上,苏星在厕所里拿水壶烧水,贺迟倚在小窗边,重心在一只脚上,另一脚的脚尖虚点着地板,问了苏星同样一个问题:“你觉得奶奶到底想不想活?”
自来水哗啦啦地灌进水壶里,苏星看了贺迟一眼,他身后是窗户,窗户外面是大树,树上挂着绿色的叶子,他每天经过树下摘一片。
水灌满了,苏星关上水龙头,说:“想,只是不想这么活着。”
他望向窗外的神情突然让贺迟觉得有点心惊,苏星的眼神有种莫名的恍然和飘忽,贺迟呼吸一滞,跨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他,说:“没事的乖宝,我们都会好的。”
“没事,我没事。”
苏星感觉贺迟环着他的双臂正微微颤抖,他圈住贺迟的腰,脸在他肩上蹭了蹭,两个人在狭窄的病房厕所里紧紧拥抱。
病床上,老太又在唱歌,她声音不好听,像走音的破手风琴,只演奏出哀戚的风声。
“耶和华啊,求你不要在,不要在怒中责备;
耶和华啊,你要到几时,要到几时才救我;
我每夜流泪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湿。”
…
贺迟吃过晚饭,苏星把如意区家里的钥匙给他,让他回去休息。
“你呢?”贺迟问。
苏星指了一下空出来的那张病床,说:“我睡这。”
“我和你一起。”贺迟想也不想地说,“你睡床上,我支躺椅。”
苏星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抓着他的肩膀往外推,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你在这儿吵都吵死了,我怎么睡?”
贺迟伸出一只手抵着门框,扭头说:“你回家,我来守夜。”
他心疼苏星,他一边打工一边照顾病重的苏红,每天在如意区、菜市场、少年宫和医院之间来来回回。才一个星期不到,整个人就迅速瘦了一圈,贺迟牵他手的时候,被他深深凸出来的骨头硌到了掌心,硌的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贺迟已经在医院连着待了四个晚上,他没时间照镜子臭美,当然不知道自己眼眶下面挂着的黑眼圈有多重,下巴上的胡茬放肆地往外冒,头发也乱糟糟的,上衣领口脏兮兮的。
苏星看着这样的贺迟,有种喉咙被扼紧的感觉。贺迟本来可以不用这样,不用和个愣头青似的想着来分担他的苦他的难。
说到底,苏红病了,和贺迟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天早上,苏星看到他把一张纸揉作一团扔进楼道垃圾筒里,贺迟离开后,苏星把那张纸捡了出来,是张缴费单。
上面的什么激素什么药苏星看不懂,右下角标着一个数字。
2387元整。
贺迟瞒着他缴了几个2387了?
苏星知道他那张卡里有多少钱,卖摩托卖鞋卖手办卖碟才卖了那么点儿,够缴几个2387的?
苏星把单子塞进自己口袋,低头坐在楼梯上,有几个路过的家属友善地问他没事儿吧,苏星朝他们笑笑,说没事儿。
他那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和贺迟他妈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一样的,都自私地要绑住贺迟。
关欣欣为了贺磊、为了贺太太的身份绑着贺迟。
他为了要站着绑着贺迟。
没了贺迟,他撑不住的,站不稳的。
…
贺迟拗不过苏星,还是骑车回了如意区,第二天早上再来换他。
苏星陪他到电梯口,笑着叮嘱他晚上别忘了做题,都好几天没看书了。
贺迟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说:“还看啊?下星期就开学了……”
“明早背《出师表》全文,”苏星下达指令,在他腰上推了一下,“电梯到了,进去吧。”
贺迟进了电梯,苏星跟在他身后进去,等贺迟一转身,他踮脚飞快地在贺迟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出电梯,笑眯眯地和贺迟挥手再见。
贺迟还没来得及反应,电梯门就缓缓合上了,他从缝隙里看见苏星摇着手,和个招财猫似的,傻乎乎。
贺迟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护士来给苏红换了一瓶点滴,又给她打了一针利尿剂,和苏星说后天早上还有一项检查要做。
点滴没挂好,苏星不敢合眼。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药瓶。
一滴、两滴、三滴……
瓶子里的透明液体进了滴管,顺着细长的管道流进苏红的身体里,苏星一滴一滴地数,数到两百多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恍惚了一下才回神,拿过手机一看,是贺迟的消息,说他到家了。
苏星笑笑,让贺迟洗个澡早点休息。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了一会儿,苏红的点滴挂好了,苏星按铃叫来了护士,等护士离开了,他给苏红盖上被子,自己躺在那张空病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是贺迟给他发的消息,七个字两个标点。
晚安乖宝,我爱你。
贺迟就是他的绿叶,是他的诗歌。
…
第三天下午,苏红有个检查要做,新世界理奥赛决赛恰好在同个时间。
苏星想着不去比赛了,贺迟安抚他说没事儿,这里有他看着呢。
苏星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要说什么,贺迟捏了捏他的手,笑着打断他:“行了你去吧,等会儿阿姨睡醒了,看见你这小兔崽子就更不想做检查了。”
苏星拿着准考证和一个笔袋就出发了,市医院离考点还有点距离,苏星骑了将近一小时的车才到。
他锁上车,边找考场边给贺迟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他问。
“没事,你先安心考试。”贺迟沉声说。
他对站在面前的医生比了个“嘘”的手势,和苏星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医生面色凝重,接着说:“肾脏损伤严重,肌酐飙升,尽快安排转院到市第三医院。”
第85章 最后一道大题
苏星的眼皮一直在跳,他不相信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狗屁迷信,但禁不住眼皮总是一抽一抽的,弄的他心烦意乱。
做完卷子第一面的选择题,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比他的正常速度慢了将近十五分钟。
苏星放下笔,做了一个深呼吸,望向窗外,想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邻桌靠窗坐着的那位同学背猛地挺直,以为苏星要偷看,警惕地拿手肘捂住卷子。前后两名监考老师也发现了,立刻紧盯着他。
苏星无奈,只好将视线从窗外重新移回卷子上,两指捏了捏眉心,又用力揪了几下眼皮,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他整场比赛都不在状态,这段时间一边打工赚钱一边照顾苏红,整夜整夜的失眠,体力已经过度透支,要保持三个小时的精力高度集中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考试后半程,他胃里突然开始翻滚着绞痛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泛白。耳朵里响着嗡嗡的噪音。
考官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掌,提醒大家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苏星还有一道大题完全空白。
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集中在题目上。他越是暗示自己要冷静,脑子里就越是混乱,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毛线,他怎么找也找不出线头。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苏星闭了闭眼,感觉稍稍清醒了一点。他提笔在稿纸上做受力分析,前座的女生刚做完整张卷子,长舒了一口气,把笔一下扔在桌上。
“啪--”
水笔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苏星手指一抖,只觉得耳膜被狠狠地敲打了一下。紧接着,耳朵里轰地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小噪声,才安分了没多久的眼皮又疯狂地跳起来。
笔尖在稿纸上转了几转,画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图案。
加速度公式是什么?重力系数是多少来着?这道题的定滑轮是不是画歪了,怎么一点都不圆?
脑袋里的毛线团越缠越乱,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只有五分半了。
难以控制的焦躁情绪终于崩盘,铺天盖地地涌上脑子,控制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在答题纸上写了一个潦草的“解”字,然后面无表情地盖上笔帽,合上试卷丢到桌角。
苏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走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把时钟往回拨。
拨到他十一岁那年,林强从工地上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什么礼物,他当时如果不说钢笔就好了,他爸爸也许就不会踩着那根滑溜溜的笔掉下脚手架;路上的小混混骂他是野鸡养的儿子,他当时如果不冲动、不和他们打架就好了,苏红就不用为了给他筹医药费,上楼敲那个胖男人的房门;哪怕就拨到去年也行,他如果能多关心苏红一点就好了,也许他会发现苏红根本就在骗他,她没有去医院做检查,也许他会发现苏红整天穿着拖地长裙、套着塑料拖鞋,其实是因为她的脚肿的套不进那些漂亮的细跟鞋。
苏红的病根本不是无迹可寻,只是苏星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是他的错,他和苏红长达几年的冷战已经让他忘了要怎么去和苏红相处。即使是在两个人关系缓和之后,他和苏红之间仍然存在着一层微妙的隔阂。
他不知道怎么和她好好交流,甚至都没有好好地看过她。
…
铃声响了,苏星交上卷子,收拾好书包,跟着人群出了教学楼。
决赛考点在电大,校园很大,还有一个生态湖和一片林子。大部分考生都是第一次来电大,一群人找不到校门在哪儿,绕着湖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总算有个男生在林子里看到一块路牌,这才摸清了校门的方向。
苏星走在人群最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刚亮起来,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苏星!”司歌穿着酒红色格子连衣裙,脚上蹬着一双同色小皮鞋,从林子里跑过来,喘着气说,“我、我到处找你……”
苏星转过身,淡淡地说:“有事?”
“这次比赛,我肯定……”司歌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边喘气边说话,她握住拳头,气势汹汹地直起身子,看见苏星的神色时明显地愣了一下,音量弱了下来,“能打败你的……”
“嗯。”苏星点点头,转身就走。
司歌的马尾辫还在小幅度地摇着,她有点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和苏星同校三年,一起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比赛和考试,只要有苏星在,她永远只能是第二名。
其实拿不拿第一名也没那么重要,但司歌就是喜欢每次都来找苏星喊话,“我肯定能打败你的”这句话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她就是要让苏星这家伙记着,还有个第二名还在后面追着他,她迟早要追上苏星的。
虽然以前苏星也没怎么搭理过她,连个生动点的表情都不给一个,但司歌愣是从苏星每次都差不多的反应中感觉到苏星的情绪,苏星不讨厌她,甚至对她算得上很有耐心。苏星对她点点头都能让她窃喜好久。
然而,刚刚她明显感觉到苏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是冷的,就好像一个没有温度的人,眼底都是碎冰。
司歌咬着下唇,出神地看着苏星的背影,这才发现苏星清瘦了好多。
距离上次见到他还不到半个月,他怎么这么瘦?衬衫套在身上都是空空荡荡的。
司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决定鼓足勇气追上去,两手攥着书包肩带,喊了一声:“苏星!”
她跑到苏星身边,刚要张嘴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话到嘴边,她敏锐地意识到也许苏星不喜欢别人这样试探他,于是舌头打了个结,手忙脚乱地说:“你最后一大题第二小题的阻力是多少啊?”
“不知道,”苏星把准考证揉作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我没做。”
“啊?”司歌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别多想,”苏星勉强扬了扬嘴角,对司歌笑了笑,说,“不是故意让你的,我确实没做出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司歌懊恼地拍了一下头,“我其实想问……”
两人出了校门,司歌家的那辆蓝色小车就停在门前,苏星说:“回去吧,我走了。”
他的单车停在路边,苏星开了锁,跨上车走了。
司歌讷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然后垂头丧气地上了自己家的车。
司歌爸爸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姑娘没精打采的,以为司歌这回又要拿第二名,他们全家早就习以为常,于是没当一回事,逗她说:“怎么?又考不过你那同学?”
司歌摇摇头,闷声闷气地说:“我肯定拿第一名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往外掉,拿手背抹眼泪,没想到越抹越多。
她老爸这下慌了,搞不懂小姑娘怎么拿了第一名还掉金豆子,问:“那你还哭什么啊?”
“我、我也不知道啊……”司歌抽噎着说,“我就是不高兴……我不想拿第一名了,一点都不开心……”
…
苏星骑车去市医院,路上还称了一袋苹果。
从水果摊离开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贺迟的电话。
苏星一手拿着手机,单手骑着车,说:“喂?”
“乖宝,考完试了吗?”贺迟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
“嗯,”听见贺迟的声音,苏星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一些,他笑笑,“在去医院的路上了,给你买了苹果,又红又大。”
“别去市医了,来三院,”贺迟说,“刚才阿姨转院了。”
苏星扶着车头的手一抖,挂在把手上的袋子砸在地上,苹果滚的一地都是。
“没事吧?”贺迟听见响动,着急地问。
“没事。”苏星停下车,“苹果掉了。”
“你别着急,”贺迟语速很快,“好好看路,开慢点儿……”
“放心。”苏星声音出奇的冷静,他挨个捡起地上的苹果,装回塑料袋,在袋口打了个结,说,“就是给你的苹果摔坏了。”
“没事的,没事的,”贺迟轻声说,“有我在,没事的。”
“嗯,”苏星重新骑上车,问,“我妈怎么样?”
“正在做检查。”贺迟说。
“好,我马上就到。”
第86章 苹果
苏星很镇定,至少看上去是。
他骑车到了第三医院,路上既没有撞树,也没有闯红灯,在车棚锁好车,接着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找到了贺迟。
三院在免疫科方面是权威,床位不好等,苏红被暂时安排到了急诊留观病房,按小时收费。
苏星去缴费处交了两万块押金,回来急诊室时收了一张病危通知书。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面无表情地通知他:“病人情况不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家属做好准备。”
贺迟站在苏星身后,手掌贴着他的腰。
“知道了,”苏星点点头,说,“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苏星到病房里看苏红,她还在没知没觉地睡着,一天能有十八九个小时都在昏睡,也不知道什么梦能做这么久。
他取了根棉签,沾了矿泉水,弯腰给苏红润润干裂的嘴唇。
贺迟没进去,他在门外透过小小的一扇玻璃看着苏星。
头发有点长了,发梢盖着后脖子;以前苏星虽然瘦,但每一寸骨骼和关节都透着少年人的力量感,现在他的衬衫空落落的,露出一截形状突兀的手腕,看着竟然有些病态的虚弱。
更让贺迟心慌的是,苏星太平静了,他像一个预先设定了程序的人工智能,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绪。
苏星在自己身体里安了一个机器,可以自动吞咽掉所有负面消息,甚至不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贺迟怕就怕这台机器背面是锋利的刀片,一旦运转起来,就会把苏星刮伤。
苏星帮苏红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病房。
贺迟轻轻关上门,在苏星肩上按了按,沉声说道:“别怕。”
“没事儿,做好心理准备了。”苏星拍了拍贺迟的手背,笑了笑,反倒安慰起他来,“不是什么逞强硬撑,真别担心我。”
贺迟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苏星的脸,什么也没说。
急诊留观病房情况特殊,家属探视时间有严格规定,不允许第二性别与病人不同的亲属夜晚留房陪护。
苏星档案上性别写的是beta,护士问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性别为Omega的亲属。
“没有,”苏星说,“就我一个家属。”
护士想起苏红资料上婚恋状况那一栏写的是“丧偶”,父母亲都是空白,于是面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哎呀你不是Omega那就实在没办法了,医院规定就是……”
苏星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说:“我就是……”
“哎,”贺迟把苏星拉到自己身后,曲起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插话说,“待在那儿可以吗?”
他伸手指了指病房外面的长凳。
“啊?”护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愣了一愣,说,“可以是可以,就是……”
“可以就行,”贺迟搭着苏星的肩,打断她说,“谢谢啊。”
两人走到长凳上坐下,贺迟拍了拍凳子,笑着说:“这木头好,软硬适中,空调又足,适合睡觉。”
苏星脱下背包扔给贺迟,提着塑料袋说:“我去洗苹果。”
贺迟摆摆手;“我去外边抽根烟,两天没抽,憋死爸爸了。”
…
苏星从塑料袋里挑了一个最大的,拿出来才发现苹果上刚被摔出了几个小坑,看起来既不美观又不美味,也不知道贺迟嫌不嫌弃。
那几个小坑上,果皮凹了进去,脏兮兮的都是沙尘。苏星用手把坏了的地方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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