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时,众人才想起这位二公子的洗三礼、满月酒一样都没办,看祁府也没有补办的的意思,只在心里叹一句“同人不同命”罢了。
还是他爹祁威想起二儿子出生数月竟没有名字,便随便取了个“夜”字,据说是取了夜间出生之意,也是够敷衍的。
第5章 祁元夜(三)
公元前一九三年。
赵国,文王元年,元月十八。
咸宁城,昭烈侯府,静心苑。
正屋耳房。
“真羡慕香桃、香红,听说小公子刚生下来她们就得了老候爷的重赏,今日洗三想必又有打赏。”听着正院传来的炮竹声,香叶语带羡慕的感叹,“同是新进府的丫鬟,咱们怎么就没福气到正院里伺候呢。”
“是啊。下次见面,那几个小蹄子还指不定怎么得意呢。”香翠正了正头上半旧的绢花,语气含酸、眼带不甘的附和。
“谁让人家命好呢,我们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才跟了这么个主子。听说他出生的时候……”香柳放下手中的瓜子,看香叶、香翠两人眼冒星光、竖直耳朵,心下得意,正欲开讲,就被一道微冷的声音打断了。
“我去看看公子醒了没。”香草扫了三人一眼,将绣了一半福字的小孩肚兜放到针线篓子里,弹了弹衣摆,起身向卧房走去,普通至极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
“……”
“你看看她什么意思,整天板着个脸少爷长少爷短的,合着就她香草一个人是忠仆,我们就是那偷奸耍滑的。我倒要看看她见天儿的巴结那病秧子能巴结出什么花来。到时候,可别找不着地儿哭……”被打断话的香柳语气愤愤,继而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瓜子儿嗑得“嘎嘣”响。
“哎呦,你这张嘴也忒毒了些。我倒是觉得二公子也怪可怜的。”香叶见香柳越说越放肆,便出声阻了她的话。说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带出怜悯之色。
“我觉得也是。刚出生的小公子暂且不论,大公子未进学以前可都是与大爷他们一起住在正院里的,就是现在住的锦绣院也是说不出的宽敞大气。只有二公子被打发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偏院里,除了东西厢房里的书简,就是满院的老树,连朵像样的花都没有。面儿上说是清静,利于养病,可自从月前洛大夫没了后,也不见夫人再派大夫过来。这剩下的药也不多了,以后还不知怎么办呢。”
香翠感叹道,不知是为她口中的二公子叹息,还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香叶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听香翠又继续道:“而且你看大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有四个,贴身小厮两个,侍卫八名,都是军营里退下来的好手。二等、三等丫鬟并粗使仆妇数十人,而且都是几代的家奴。大公子的奶娘又是夫人奶娘蔡妈妈的女儿。她儿子正砚如今也在大公子身边当差,还和公子一起习文练武。听说公子已经求夫人销了他的奴籍,还以奶兄之礼相待,以后见了少不得要尊称一声正砚公子呢。
再看咱们公子身边,只有侍琴姐姐一个大丫鬟,虽说是夫人派来的,但谁不知道她是因为打碎了夫人陪嫁的玉佩,才被打发过来的。而奶娘吴妈妈据说是两年前自卖自身进府的,还带了她五岁的侄儿尹子枫进来,听说是被夫家赶出来的。其他人跟我们一样,都是王上赐府后才买进来的。
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怎么忍心把二公子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大老爷倒是来过几次,可也只是在窗户底下站上半天,临了长叹口气便走了。
如此说起来,还不如三房的元乐公子,虽说三老爷是庶出,不受老侯爷、老夫人待见,可三夫人对三公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就是我们乡下人家穷,得了男娃子也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哪像……这样一想二公子的确怪可怜的。”
香翠说完猛地灌了一大口热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口干舌燥的。却把旁边的香柳、香叶震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有什么好可怜的,人家再不济也是昭烈侯府嫡出的公子,那轮得到我们这些卖身为奴,命都攥在别人手里的丫鬟可怜。”香柳回过神来,看到香叶、香翠二人面带怜悯,忍不住出声讥讽道,继而又高声朝里屋喊道,“而且,我听说咱们这位二公子可是八字带煞,刑克六亲的命。”口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啊——我的祖宗诶,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听到可糟了。”香叶看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直起身用手捂着她的嘴道。
“怕什么,侍琴去催上月的份例了,吴妈妈在厨房准备饭菜,里屋一个是刚开口的小奶娃,一个是锯了嘴的闷葫芦。除了这些人,谁还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你呀,惯会自己吓自己。”香柳摆摆手,朝香叶一脸没所谓地说道。
“咳——”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三婢大惊,一回头发现侍琴已走到了身后,连忙起身福礼问好。
“侍琴姐姐好,我们——”剩下的话在侍琴洞若观火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吞了下去,只好讪讪的干笑了几声。
“你们是闲着没事干了吗,在这里编排主子。院里的空地我打算拾掇出来开春种菜,正缺人手呢,你们既然得空,过几天就把它翻出来吧。”说完也不管身后三人什么反应,撩起帘子进了里屋。
里屋。
“公子可醒了。”侍琴坐在炭火边的小杌子上伸出手烤火,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香草,跳动的火光衬得二人眉眼温和。
“还没呢。昨夜里下雪,公子的心疾又犯了。折腾了一夜,天亮时才睡过去。”
香草摇了摇头,将小孩踢开的被子重新盖上,顺手掖了掖被角,又拿手帕拭去了他嘴角的口水,力道轻柔、眼中含笑。
这才抬头问道:“姐姐可有见到祁管家,他怎么说。”
“见到了。那只死狐狸,先是说年前刚迁入府,人手不齐,年后又接着老侯爷的寿辰,今天又是小公子的“洗三”,实在是忙昏了头,便忘记了为二公子延医,明日便为公子请来。
至于月例,又说他是真不知情,可能是底下的人记错了,回头便给送过来,只拿了几两银子让对付着用。
后又说什么我不早去问他,要不然初一的月例也不会拖到现在了。合着都是别人的错,他倒有理了。真是气煞我也。”
提起这个,侍琴显然十分气愤,平日最是稳重的人竟变得也语无伦次起来,一双明亮的眼中竟有火光跳动。
香草细细琢磨了一下,看着侍琴眼含春水,面若桃花,因气愤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像是一幅黑白画突然上了颜色一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怕吵醒公子,便用手捂着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什么,你这人真是——”侍琴被笑得有些羞恼,又有些茫然。
“姐姐,祁管家定是心悦于你。
说实话,祁管家也不差,虽比不得大爷位高权重,但他自小跟着老侯爷长大,上过战场,也立过军功。在祁家名义上虽为奴仆,但实际深得老侯爷的器重,说是视为亲子也不为过。
况且祁管家除了脸上有一道疤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身边也没有通房侍妾之流,以他对你的心意,定会以妻礼相待,总比你做人妾室或者随便找个不知根底的嫁了要强得多吧。”香草看她表情茫然,忍不住为她打算。
她知道为人妾室的苦,她娘就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被卖给商人做妾,一辈子被大妇磋磨,死后夫家的祖坟进不去,娘家的祖坟更进不去,只能随便找个山头草草掩埋,连块碑都立不了。没过头七,生下的女儿便被发卖了出去,如今为人奴婢也总好过进了那等腌臜地方。有了她娘的前车之鉴,她发誓,此生绝不做人妾室。
这时她看到侍琴犹疑,还以为她是心里念着大爷,毕竟她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本就是为大爷准备的,只希望她不要被富贵迷了眼,香草心里暗叹。
“你想到哪里去了。”看到香草眼里的怀疑,侍琴便知道她想岔了,但也不辩解。
一来她自觉配不上祁修,二来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那个孩子。
当初接生嬷嬷将那么小小的一团放在她怀里,她看着夫人对他的迁怒、众人对他的冷待,便忍不住对他好一点。就这样,好着好着便撒不开手了。
她总觉得那孩子聪明得可怕,也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似乎明白自己不受喜爱,一开始还张着手向老爷夫人撒娇求抱,后来便渐渐地沉默了。
生病时从来都不哭,只是皱着稀疏发黄的眉毛,攥紧小手握着她的指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张合着苍白的小嘴一勺一勺的将药喝光。
奶娘吴氏产后失了孩子,又没好好调养,不到一年便回了奶。又没有人参燕窝那样精贵的东西,只好用米糊伴着糖水喂养。
后来实在瘦弱的厉害,只好偷偷去向养了牛羊的人家要羊乳喂养,那腥味连大人都受不了,那孩子竟也只是皱了皱眉。刚开始肠胃受不住,闹了几天肚子,又染了火气,后来还是洛大夫给了个去腥的方子,又加了些去火的药材情况才慢慢好转。
现在,看着他安稳的睡在这里,一天天长大,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倔强的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爱你,孩子,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琴娘会看着你成婚生子,幸福地活下去。
她弯下腰轻吻了一下祈元夜的额头,炭火的温度似乎从她的唇顺着他的额头一直流淌到了他的心里。
小孩弯了弯唇角,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第6章 七国
公元前一八八年。
赵国,文王五年。
咸宁城,昭烈侯府,静心苑。
五年后。
三月初,万千桃花盛开,不知年轮的老树像是在绽放最后的美丽。
一场春雨过后,嫩枝抽条,新叶初发,花骨朵儿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在晨露微风中缓缓舒展开了身体,白里透红,如染了红梅的雪色,涂了胭脂的云彩。一朵闲云飘过,一只倦鸟落上枝头,离开时晃动了枝丫,惊落了花瓣。
一片花瓣落在了竹简上,手持竹简的孩童恍若不觉,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那一片小小的花瓣,仿佛它不曾飘落,也不曾停留。
祁元夜用手细细摩挲着竹简上的文字,不是笔画随意、形体混乱的赵国文字,而是严谨统一的秦国大篆,仔细还能看出几分楚国文字的痕迹来。
照竹简上的记载,书简乃是秦国大家符阳先生所著,符阳先生也是静心院原来的主人。
三十年前,公元二二三年。
秦武王十七年,武王驾崩。郑太后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符阳先生怒斥之,责其还政于君,群臣响应。太后怒,欲杀之。游侠邵况慕符阳先生之高义,救之。
此后二人再无音信。
原来邵况与符阳先生二人,一路东行,仓皇逃命。途中遇到了赵国巨贾莒(ju)义,莒义亦为符阳先生的气节折服,诚邀之。由是,三人归赵国。
莒义将符阳先生和邵况安置在府中,对外谎称前来投奔的远方亲戚,因身患恶疾,不便见人。
随后邵况离去,符阳便于此院中潜心著书,莒义也为他收罗天下典籍,这才有了院中的万千藏书。
只可惜,符阳先生于赵惠王二十五年因病卒。其后,莒义也因赵国战乱举家奔逃,不知所踪。
按符阳先生在书中所述,如今天下七分。赵、魏、晋、吴、秦、韩、楚七国中,楚国最强,晋国次之,吴国最弱,韩国次之,其余三国势均力敌。
秦国地属西陲,武力强盛。
然秦人多为汉夷杂交,是以民风剽悍、礼教不通,常为诸国所讥讽。
秦武王十七年始(赵惠王八年,穆王八岁),十余年间,郑太后把持朝政,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及至秦穆王十一年,郑太后于秦王宫逝世,穆王才开始掌权。
秦穆王生性仁慈恭俭。即位后,对内取缔酷刑、轻徭薄赋、节俭用度,治政贤明,对外派潜使者去各国学习中原文化,互通有无。
颇有乃父武王遗风。
魏国与秦国相邻,偏居北方。
魏地苦寒,背靠群山,土壤贫瘠,百姓以游牧狩猎为生。魏人的汗血马在六国闻名,正所谓“魏国的宝马,吴国的美人,韩国的兵剑,晋国的丝绸”都是当世一绝。
晋国在东,沿海。
晋成公以前,晋国国力与赵国相仿。晋地出产的丝绸,天下闻名。成公即位后,励精图治,劝课农桑,扶持商贾,整顿军队,又收服周边的小国,扩充了疆域。在赵惠王五年时,曾派兵攻打赵国,虽败于燕军,但依旧震慑六国。及至赵国内乱,赵文王即位时,晋国称强已是实至名归。
韩国位于东南。
韩人多巧匠,能造四方奇巧,尤善兵器。韩国国君韩幽王在位多年,不问政事,欲打造“天下第一兵”,朝廷上任命几位大臣辅政。如今韩国与晋国有通家之好,两国结盟,以晋国为主。
吴国居南方,与楚国相邻,依附楚国生存。
吴国美人多娇,细腰婀娜,姿容妍丽。
楚国昭王的继王后高见月,便是吴国进献的美人。昭王曾赞其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据说,凡是见过她的人都失了心魂,感叹世间再无美人。那一双含烟带雾的明眸,凭栏凝望着远方,远看似承载着万千愁绪,近看却像一汪澄澈的湖水,春风吹过,似有涟漪泛起。
不愧“天下第一美人”盛名。
楚国雄踞中原,与六国接壤。
楚都恒昌,是七国的枢纽,素有“天下第一都”的美称。
酒楼茶肆、客栈商铺、青楼舞馆、道观寺院,应有尽有。各国的文人墨客、行人商旅,南来北往,络绎不绝。
楚昭王好美人。爱屋及乌,亦偏爱继王后所出的三王子叔昊,欲废太子伯宸另立。此外,昭王还有一个同胞幼弟,乃先王最宠爱的幼子,只是数年前不知所踪,世人传说其为昭王暗害。可见楚国平静中亦是暗藏汹涌。
赵国位于东北,西临魏,南临晋,中与强楚接壤。
惠王在位期间,天灾人祸,外敌内乱,国事衰微。
后面的虽无记载,但亦不难猜测。如今文王即位,百废待兴,赵国君臣自是夙兴夜寐。
祁元夜按照书简所述细细分析当今局势。越是思量,便越发佩服这位符阳先生。
寥寥数言,天下大势犹在眼前。
秦王内修国政,外交诸国,所图必定不小。穆王其人,虽然有“仁”名在外,但是能在郑太后当政期间,隐忍十余年而不发,太后死后却又能迅速接管朝政,不见一点生疏,其心性可见一斑。
魏国虽不富庶,却有天险蔽之,贺兰山与巫山呈合围之势,将魏国包裹的密不透风,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且魏国商人以汗血宝马为礼周旋于各国世家贵族之间,其心可察矣。
而韩主看似荒唐,但数年来,韩国国力不减反增,便可知幽王此人,绝非寻常。况且天下精兵(兵器),莫不出于韩国。韩马虽不如魏国汗血马日行千里,名满天下。但其耐力持久,性情温顺,适于骑兵作战。如今,韩晋结盟,看似晋强韩弱,实则韩进可攻退可守。
再说晋,成公即位,吞并小国,攻打赵国,联合韩国,其心可昭。
吴国虽小,其美人却遍布六国。都说美人乡,英雄冢,也不知哪些英雄会命丧美人关。而且吴太子孔阳未满十岁,便有孝贤之名传于天下,可谓后继有人。是以吴国虽依附于楚国,亦不可小觑。
楚国野心勃勃自不必说。楚自视前朝正统,楚文化亦为诸国倾慕。只是楚昭王偏宠幼子,欲废嫡立幼,恐怕终会引来祸端。
赵国历经战乱,国困民乏。如今上有明君,下有贤臣,其心虽隐,也不是不可觉察。
楚(先楚)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一场好戏正在缓缓拉开帷幕,贤君名臣、文人墨客、豪侠义士,能人异士都将一一粉墨登场。
只是这些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赵国未灭,祁府不倒,他便可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当一世富贵闲人,捧一卷古书,抿一口香茶,淡看世事变幻,管他战火纷飞。
若能有一人相伴左右,百年之后,身死魂消,也不求来世。
若有国破家亡的一天,便随着这偌大的昭烈侯府一起灭亡,也算全了这一世亲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命运早已脱离了轨道,将来驶往何方,谁又说得清呢。
第7章 请安
公元前二二八年。
赵国,文王五年,七月廿三。
咸宁城,昭烈侯府。
明轩院,正屋。
“元夜给父亲、母亲请安。元夜来晚了,还望父亲、母亲恕罪。”祁元夜跨进房门,见众人已然落席,不紧不慢地问安请罪,眼中带着微微的歉意,嘴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面上一片温和。
“嗯,入座吧。”祁威正坐在主位,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跪坐在他右手边的夫人白氏并未吱声,只是夹着糕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便又若无其事地将它放在了小儿的碗里,默默收回了筷子。
祁元夜也不以为意,只是向跪坐在祁威右手边的祁元辰,以及挨着他坐的祁蔷问好,二人颔首后,又向跪侍在白氏身侧的张氏问好,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里微微一暖。
正要坐在祁蔷下首,便听白氏身旁的小孩喊道:“二哥哥,快来翰儿这里坐。”
小孩约莫四五岁,耳边用镶着金边的细红绸丝带扎了两个小小的角髻,赤红的丝带垂落在脸侧,衬得小孩幼嫩的皮肤愈发晶莹剔透、吹弹可破。见到祁元夜进来,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朝着他挤眉弄眼,端的是古灵精怪。如今眼见他要到对面落座,顿时急了起来,连忙喊道,说着还用小手拍了拍右手边的空位。
祁元夜脚步滞了一下,抬头看向祁威。
“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坐吧。”祁威看着小儿湿漉漉的眼神,对二儿子轻轻点了点头。
“是,父亲。”祁元夜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跪坐了下来。
祁威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席间众人静默无言,连活泼的小儿也只是埋头吃饭,间或给左右的人添菜加汤,便不再做声。
“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下去吧。”
见祁威落筷,白氏唤下人进来收拾,又从拢袖中掏出手帕为小儿擦了擦嘴,打理了一下衣摆,才对跪侍在身旁的张氏吩咐道。
“是,夫人。妾身告退。”张氏起身福了一礼,才躬身退出房门。
看下人陆续退出,白氏咳了一声,正色道:“今日你们小舅成婚,大郎、二郎记得去向刘先生告假,一会儿随我们去添礼。”
“阿娘,那我呢?我呢?”小孩儿听到阿娘没有念到自己,一只手扯着白氏的袖子,一只手指着自己,急忙问道,深怕被漏在了家里。
“翰儿和姐姐也一同去。”白氏看他一脸“不带我去就哭给你看”的表情连忙应道。
倒是小家伙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脸红道:“人家也是想去看看新娘子嘛。”
惹得几人轻笑出声。
“好了。”祁威轻咳一声,转而向祁元辰、祁蔷和祁元夜嘱咐道:“南方连月降雨,乌江决堤,两岸百姓遭了水灾,都向国都涌来。近日咸宁城中流民涌入,人多眼杂,你们出门时定要叫侍卫跟随,不可任性妄为。今日去白府道贺,爹和娘若抽不开身,你们兄妹要互相照应,好好看顾翰儿,不可淘气。”
想到南方水灾肆虐,流民万千,祁威夫妇面露哀色。
十三岁的祁元辰已初涉朝政,显然已经知道大灾之年,民生艰难,世道不稳,一时沉默不言。刚满十岁不知世事的祁蔷和尚且懵懂天真的翰儿不明其意,也不敢多言。祁元夜亦是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章 流民
公元前二二八年。
赵国,文王五年,七月廿三。
咸宁城,青雀街。
白府位于咸宁城的南面,几大世家的本家都在这里建府,周围还有许多数不上名的,或是没落了的,或是新晋的三流贵族。
而从昭烈侯府去往白府,要绕过大半个西城。
往日里人山人海的青雀街再不见叫卖的小贩,也没有往来的商人。衣着整洁的行人具是神色匆匆,身后似有猛兽追赶。
撩开车厢侧面的幕帘,满眼望去,都是或躺或卧的灾民。蓬头垢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绿眼红头的苍蝇在他们身边来回盘旋,仿佛只待他们一咽气一蹬腿,便会如秃鹫般俯冲下来分而食之。□□声,哀嚎声,哭求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偶尔看到几家店铺开门布施,他们便像疯了的恶狗一般一扑而上。
去抢饭食的多是壮年男子,他们吞咽着唾沫,将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小心翼翼地喂给奄奄一息的娃儿,将干硬发黑、粗糙刮喉的面饼递给面带死气的老人,然后靠在墙角边呆呆的看着天,眼中满是绝望。
“贵人啊,求求你救救俺的孩子。俺给你磕头了,俺给你一辈子当牛做马,求求你们了。”突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出街道,拦住了前行的马车,跪地哭求,不住地磕头。头骨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像是磕在了人心上,止不住的抽疼。分明是六月的暖阳,听着那凄厉的哭喊声,竟是寒气入骨,忍不住发抖。
白氏撩起车帘,看那妇人额上血迹斑斑,怀里的孩子脸色通红,小猫似得抽噎着,母子二人具是瘦骨如柴,顿时心生不忍,便吩咐车夫取十金送与她治病。�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