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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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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疾摺薄�

一下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放学后祁元夜将祁元乾交给等在门口的宁诚贞。小家伙可能被吓到了,未多说什么,乖乖的跟着小厮回去了,只让二哥哥明早去接他。祁元夜又将站在一旁的尹子枫打发回去并吩咐他去正院打个招呼,这才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先生。

祁元夜一路上不住的偷瞄着前方,夫子既不赶他走,也不让他跟上,他心里忐忑。好不容易到了纯熙院,踏进院门、穿过仪门,他心中一喜,随后却被“砰”的一声关在了房门外。

看着还在震动的房门,祁元夜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该走还是该留。理智告诉他,夫子性情固执,最好先离开,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没事了,若是留在这里,不是站上一夜,就是被夫子打个半死,当然后面是夸张手法。

但他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响,如果他离开了,就再也进不来了。

祁元夜听不到房里的动静,静默了片刻,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酉时刚尽,被晒了一整日的青石台阶还留有残温,夕阳的余晖照着祁元夜的侧脸暖洋洋的。但是祁元夜知道,再过不久天就黑了,这些温暖会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孤冷凄清。

太阳慢慢西斜,掉落天边,流云染上了绚丽的色彩,看起来却不温暖,反而有一种遥不可及的高贵冷艳,一如此刻的先生。

夜幕降临,屋里也有点点的烛光亮起,火焰偶尔跳动一下,窗上的影子就跟着摇晃一下。

四周很寂静,祁元夜甚至可以听到先生展开书卷的声音,他想今天的晚饭可能要泡汤了。

夫子从来没有罚他饿过肚子,在祁家也没有下人敢克扣他的吃食,所以他还真未尝过饥饿的滋味。如今腹中空空如也,前心仿佛要贴到后背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半晌后,心也开始发慌、四肢瘫软、眼冒金光,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吃饭”。

他想着吴妈妈的葱花饼,软软的面团包着酥酥的油欠,一扭、一擀,用手在上面戳些小窝,抹油、洒面,撒葱花、撒盐,然后将大面饼一卷、再切成小面团,再扭、再擀,用小火荤油煎的脆脆的有些粘口、黄黄的带着点糊焦,一层层的带着葱花的香味,那味道别提有多美了。

“咕噜噜——”祁元夜捂着不停打架叫唤的肚子,想着午间给翰儿带回来的雪花酥、七巧点心,香而不艳的味道,甜而不腻的口感,不住的吞咽唾沫,早知如此,就应该多吃几块。

祁元夜心里的小人儿流泪撞墙。实在受不了了,便开始逗弄爬上他衣摆的蚂蚁。小小的一只,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下,焦急而慌乱的寻着出路,祁元夜用手截住它的去路,看它换个方向继续努力爬,再截、再爬,再爬、再堵,刚开始还玩的不亦乐乎,渐渐的有些索然无味,干脆抖了抖衣襟,将它弹在了地上,看它麻溜的翻过身,一个眨眼便窜进了石板缝隙间的小洞里。

“天黑了,回家了,真让人羡慕。”祁元夜眼睛酸涩,怏怏地想着。

树上的知了还在“知了——知了——”地叫个没完,聒噪的让人心烦。

祁元夜看着仍然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委屈,也许他也要像这知了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也不知夫子明早起来会不会伤心。

他一边用衣袖擦泪,一边胡思乱想。一阵凉风吹来,惊的他打了个冷战,放出去的思绪也瞬间回神,不知为什么,祁元夜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院外的打更声远远的响起,夜空中已有星星闪耀,月亮却还未露面,原来已是二更天了。一更黄昏、二更人定,岂不是说夫子就要休息了。这时,祁元夜才想到,先生也未用膳,一时又羞有愧,想上前敲门,膝上传来的酸麻疼痛令他跌落在地,祁元夜呆呆的跪坐了片刻,索性转身离去。

“吱呀——”
“吱呀——”

就在祁元夜推开院门的时候,房门也被推开,刘其琛看着祁元夜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神情复杂难辨,失望、后悔掺杂在变幻莫测的眼神中,最终归于沉寂。只推开一半的门又缓缓合上,年久的木门发出“呕哑”声,像刀剑划过铁皮般刺耳,在清冷的月色中说不出的诡异渗人。一阵窸窣声后,灯灭了,就像它从未亮起过。黑暗寂静淹没了这座小院,恍无人迹。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一下,哈哈哈,叉腰大笑。
小夜夜放心,作者是亲妈。





第20章 错在何处
——续上章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从未关紧的门缝中蹑手蹑脚的溜了进来,猫着腰,怀里抱着一个扁圆的食盒。看到已经黑了的窗户,脚步顿了顿,将食盒放在台阶上,膝行到门前,曲起了食指,犹豫了片刻,便敲了下去。

“夫子,您歇息了吗?”声音稚嫩,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刻钟过去了,刚缓过来的膝盖麻痒难耐,他却不敢挪动,唯恐听漏了什么,可惜屋中无人应答。

“夫子,您睡着了吗?”声音比刚才放得更低、更缓,像是不敢惊扰了屋中的人,举起的手久久未落下。

“夫子,夜儿知道错了。”瘦小的手扒在门上,额头抵着门缝,却不敢用力,细碎的声音从嘴里溢出,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滑落在青石板上,仿佛可以听到“滴答——滴答——”的响声,在黑暗中溅起一朵朵小花。长久之后,屋内还是没有动静,“呜呜”声传出,似远似近,他瘫坐在地上,将食盒牢牢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他相信,只要他一直等下去,夫子一定会出来的。

“噼啪——”屋内灯光亮起,昏黄的光芒似乎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祁元夜有些震惊,连忙跪直,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片刻后,咧开嘴无声笑了起来。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缓缓消失,十指抠紧了食盒,指甲几乎要透过朱漆,陷进实木里。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微颤,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房门。

刘其琛甫一开门,见到的便是这样子的祁元夜。

他先是愣了愣,看到小孩怀里抱着的食盒,心内瞬间明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唇角翘起,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捋一捋下颌上的山羊胡子。不知想到什么,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的压了下来,连唇边翘起的胡子都随之抚平了。只见他单手背后,清了清嗓子,凉凉道,“不是离开了么。”

祁元夜低着头,自是不知他这一番神色变化,听到先生口气冷漠,心里想好的说辞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吞吐道,“夜儿——嗯——夜儿想夫子——”真是越说越着急,越着急越是说不出来。

“怎么,祁二公子离开了两天,见了鄙人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压根不想说了。”刘其琛眼带戏谑,心里却恨恨的想,让你不告而去。

“夜儿不敢,求夫子恕罪。”若是平日里,祁元夜定能发现异常。不过今日他先是在课堂上被晾了一下午,晚上又跪了几个时辰,身心俱疲,脑子早已成了一片浆糊。只以为夫子仍在气恼,此时听刘其琛说得如此刻薄,心里实在承受不住,连忙磕头请罪,没曾想肚子上有食盒顶着,弯不下腰,又不敢直起身,一时尴尬的杵在那里。

刘其琛眼中笑意愈深,纤长的手指不急不慢的敲打着门框,“铛铛”的声音透过浓郁的夜色传入祁元夜的耳中,让他有一种捂住耳朵的冲动,但他不敢,这样的夫子让他害怕。祁元夜第一次知道这位夫子也有着不输帝王的威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也许以往那个温和儒雅、平易近人的夫子只是他的一具假面,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刘其琛的问话打断了。

“哦,那是为了什么?”刘其琛挑了挑眉,扫了一眼祁元夜仍抱在怀里的饭盒,“好意”提醒道,“元夜可要仔细的想、认真的想,若是再像下午那般答不出来或者答不对,不能令先生满意的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几息之后,才指着食盒道,“就顶着它一直跪在这里好了。”

先生的语气轻描淡写,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又好像只是在说笑。

祁元夜却被吓的毫毛倒立,他知道先生是认真的。刘其琛黑色的眸子在烛光的映衬下竟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让祁元夜想到了传说中的狼人,祁元夜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不能令他满意,他会毫不犹豫的咬断自己的脖子。

今日的夫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甚至是一样的动作,却让他心惊胆战,头皮发麻,只能诺诺应是。

“是,夜儿知道了。”祁元夜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颈,小心恭敬的回道。

感觉到食盒的表面已有些冷了,祁元夜停下思绪,揭开红木六角莲纹盒盖,将盒里的白瓷印花碗小心地端了出来。看到碗中还冒着热气,心下稍安,双手托住将碗递给刘其琛,嘴上道:“夜儿见夫子晚间没有进食,便做了这碗面,还望夫子不要嫌弃。”

刘其琛倒没再为难他,接过碗,看到已坨在一起的面条上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眼神暗了一瞬,瞥了一眼还呆坐在地上的祁元夜没好气道:“怎么,没有筷著是要夫子自己去取吗?”

祁元夜连忙低头在食盒里一阵翻找,再抬头时,先生已进了房门。看着门未关,祁元夜踌躇了一下,便听到刘其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怎么,还要我请你不成?”

祁元夜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的火气已消了大半,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小半,但他知道正题还没开始呢。想到先生还没让他起身,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今天还是乖觉点吧。只好双手捧着筷子膝行进屋。

不知怎么,祁元夜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这种姿势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成为常态。

呸呸,乌鸦嘴。

刘其琛坐在软榻上,挑起了一根粗细不匀、薄厚不一的面条,脸带嫌弃的吃了下去,味道还不错,心想到。不过面上表情仍旧没变。祁元夜低着头乖顺的跪在他脚边,听他咀嚼吞咽的声音,很小,若不用心几乎听不到,不由得抿了抿起了皮的嘴唇,手也不自觉的捂上了肚子。

“怎么还不走?”刘其琛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什么也没说,下了逐客令。

“先生,夜儿知错了。”祁元夜揪着先生的衣摆,学着翰儿的样子撒娇。

不过,显然刘其琛是不受用的,只见他端起碗将剩下的汤水喝光,原本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便成了不拘小节的豪迈,慢条斯理的擦着嘴,“我还当祁公子讨了母亲的欢心就将师父抛在一边了,如今是课也不上了、课业也不做了、话也不回了,真真是长成了,不过二公子天生聪慧,鄙人也没什么好教的了,索性祁二公子明日就别来了吧,这碗面就当谢师宴了,反正我也没指望别的。”

语气略带酸味儿,不过祁元夜没听出来,他在刘其琛说出“明日就别来了吧”的时候就已经傻了,顿时磕头如蒜捣,“夫子,夜儿真的知道错了。求夫子不要赶夜儿走,夜儿认打认罚。”

自他随夫子读书以来,夫子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如果说此前他还有一丝侥幸,现在则是半分也不敢心存妄想了。虽然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明白夫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但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失去先生。

他生来知事,心思又较常人更为细腻敏感。父亲、母亲的冷待,他面上虽装的若无其事,但是心里到底是十分在意。先生对他的好不同于翰儿对他的依赖,子枫对他的守护,庶母、吴妈妈、侍琴和香草对他的宠溺,更不同于阿六、阿柒的恭敬。先生如一座大山一般,让他感到安心,让他从亲缘淡薄的失落中走出来。而且先生带着他认识这个世间的繁华落寞,让他不必整日陷在莫名其妙的幻想之中,让他知道自己是踏踏实实的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也许世上真的有报应,不久前,他为了母亲舍弃了张庶母,现如今夫子也不要他了。不过他到底比庶母自私的多,也贪心的多。

小小的脑袋不停的用力磕下去,发出“砰砰”的响声,在这个鸡眠狗睡的时辰格外清晰。不一会儿,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就沾上了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不过斜倚在软榻上的人却是无动于衷,反倒是给自己添了杯已凉透了的浓茶,悠哉的喝着。而祁元夜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智,心乱如麻。他潜意识里认为先生没有喊停,就是默许了。是以,尽管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他还是不敢稍有懈怠,将这当作求得先生原谅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跪在下首的孩子身体已经开始摇晃,额头的血迹粘在披散开的头发上,形容可怖。却还是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抬头、叩首,嘴里念叨着“夫子,夜儿错了”“夫子,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夫子,饶了夜儿这一次吧,夜儿再也不敢了”

“好了。”他口中的夫子终于发了话。

祁元夜就像被用法术定住了一般,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片刻后爬过去抱住刘其琛的腿,看他皱眉,连忙缩回了手,“夫子,夜儿真的知错了。”

“哦~错哪儿?”刘其琛端坐起来,手里还把玩着茶水已尽的空杯子,声音低沉悦耳,只不过在座的两位都不在意。

“夜儿,夜儿——”

祁元夜突然想起先前说话含糊不清时被先生奚落,定了定神,吞咽了一口唾沫,再开口时已经口齿是清楚了。

“夜儿所错有三。”

“嗯——说来听听。”刘其琛漫不经心的轻哼了一下,似是不太在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其一,夜儿不该迟到旷课,却未说明缘由。”

祁元夜突然想起今天上午他并未亲自向夫子告假。他原以为昨夜便能回府,是以只向夫先生告了一天的假,最后只得拜托祁元辰替他向刘夫子请罪,现在想来,夫子确实应该生气。
不过,这件事值得夫子生这么大的气吗?
祁元夜不敢深想。

“嗯哼~,继续。”刘其琛站起身,来到窗户旁,随手翻着晚间已看过的竹简,头也不抬的说道。

“其二,夜儿不该敷衍功课,企图蒙混过关。”

刘其琛翻得不经意,祁元夜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样夫子今晚的异常也就说的通了,毕竟夫子治学严谨。功课夫子前天就布置了,他当时想着时辰还早,况且翌日晚间还有空闲,便先翻开了夫子前些天送给他的游记,哪知一读便读到了半夜,连红烛都换了两回。第二天又没能回府,只得今天赶工,自己都不晓得写了些什么,难怪夫子会动怒。

祁元夜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只是心里有一丝小委屈,以前夜儿没完成课业的时候,夫子都没像今天这样严厉,还会关心夜儿是不是生了病。
不过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儿,到底没敢说出来。

“其三,夜儿不该在课上走神,未能答复夫子的问题。”

“完了?”刘其琛挑眉。

“……”

“完了就回去吧。”刘其琛抬手向他示意,“我也要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了。可怜的小夜夜。





第21章 师徒与责罚
——续上章

“夫子不责罚夜儿吗?”虽然刘其琛的声音是今晚从未有过的温和,祁元夜却感到心惊肉跳,总觉得夫子的话中有未尽之意。

果然——

“刘某怎么敢责罚夜儿,瞧瞧这额头青的,明日若是中将大人前来向鄙人讨要说法,还得请祁公子多多替我美言哪。”刘其琛话中夹枪带棒,仿佛真心害怕,眼角却自带尖锐风流之色。 

“夫子说笑了,父亲不会的。”祁元夜被他怼的讷讷无言,尴尬的笑了一下。想到父亲时眼神又黯然了一瞬。却没发现一直观察着他神色的刘其琛,看他面露伤感,原本还带着讥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可不一定,昭烈侯府的嫡孙竟对一个小小的西席磕破了头,即便是为了颜面,也会关心一句的。”刘其琛在“小小”二字加重了语气,似嘲若讽的话像一把利剑□□了祁元夜的心里。

为了颜面么,连先生都如此想。祁元夜面色苍白。看着先生越发不善的神色,这才发现自己关注错了重点,连忙道:“夫子怎么会只是西席,夫子是夜儿的……”

“是什么?”刘其琛面露期待,竟有紧张之色闪过,不过低头沉思的祁元夜并未看到。

夫子是夜儿的师父。
可是这话祁元夜自己不敢说出口。天地君亲师,夫子愿意做夜儿的师父吗?况且没有爹爹的同意,他自己亦不敢擅自决定。

祁元夜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其琛,眼中的犹疑让刘其琛一阵难堪,背在身后的手攥紧,眼中闪过幽光,片刻后竟淡然地笑了起来,“哦?看来夜儿也认为夫子只是将军请来的一个西席了。夫子可真是伤心。”他眉毛微蹙,眼中有流光明明灭灭。

“夜儿自是以夫子为师,只是……”

“算了,鄙人可不敢当,像公子这样的矜贵人儿,必定有高人求着来教导。在下能做公子的先生已是三生荣幸了,这夫子的称呼以后也不必再提了。”刘其琛似是以为祁元夜在托词,摇头摆手,语气里是浓浓的自嘲。

这幅样子却是刺痛了祁元夜的心,他咬了咬牙,长跪深叩首,恭敬道:“祁元夜想拜夫子——”

“嗯~”

听着刘其琛从鼻孔里哼出的音调,祁元夜身子一颤,改口道:“元夜想拜先生为师,求先生不嫌夜儿愚笨,收下夜儿。”反正父亲也不会管他的事,即便是私自拜师也应该是没关系的吧,祁元夜不确定的想到。

“公子可是折煞在下了,鄙人愧不敢当,还是早日收拾包袱走人才好。”刘其琛上前欲将祁元夜扶起来,口中连连推辞。

祁元夜却不敢身受,只得再次行稽首大礼,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面上,神色愈加恭顺卑微,“元夜仰慕先生大才,想拜先生为师,日后定当视先生如师如父,必不敢悖逆分毫,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先生可没夜儿这么大的脸面,微末小事都要惊扰神灵,故也不必人神共弃。只叫你永失所爱,孤独终老便是了。”刘其琛收回了那一脸客套,看着祁元夜几乎趴在自己脚下,神态谦恭,心里觉得他造作,忍不住拿话刺他,说完后自己也有些后悔,却不愿收回。

“是,祁元夜今后定会尊先生如师如父,若有半分违逆,必当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祁元夜说得很急,他从不知先生竟如此——只觉得先生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根带了倒刺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心都被划开了口子,连灵魂都留下了印记。

他想此生他都不敢、也不会、更不愿违抗先生,所谓誓言,亦是发自肺腑、句句为真。

刘其琛见他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心里更是憋闷。怎么,是我逼迫了你吗?如此不走心,定是敷衍之词。
看看,连杯茶水都舍不得敬,更别指望他将来为自己办什么事了。以前装的多好,如今有了父母撑腰,便将先生踢到一边去了。果真是天生凉薄,城府极深的孽障,若不好好管教,凭着他那天资迟早会……

刘其琛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是觉得祁元夜现在这副模样着实可憎,明明是同一个人,以前看着乖顺可爱,现在却觉得哪里都看不顺眼。

看那一头乱发,是拜见师父的样子吗。那唯唯诺诺的作态,若不是自己知道他底细,还真以为他是真心诚服呢。还有额头上那刺眼的乌青血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虐待他了,是在装可怜吗,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还有那表情,那衣服,那鞋子没有一样让他顺心的。

看了就烦。

刘其琛也觉得自己不对劲。生在那样一个地方,即便是孩子也早早地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戴着面具过活更是寻常。今日他竟为了祁元夜屡次失态,他本能的防备了起来,眯起眼仔细地端详起祁元夜来,只见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在那里,身体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发抖。他嗤笑一声,暗叹自己想多了,起身向屋外走去。

汗水混着血水自下颌滴落,身上的衣服一晚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如今已发出腥臭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人作呕。先生已离开了有一刻钟了,祁元夜却一动也不敢动。从门口吹来的夜风带着不知名的香味,让他早已麻木了的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烛光闪闪烁烁,在要熄灭的时候又“呼”的一下窜了起来,照的室内明明暗暗。不知为何,祁元夜突然想要看一眼天上的星星,还有姗姗来迟的月亮。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惊得祁元夜出了一身汗,随即身上一痛,有东西砸了下来。

“抬起头来,虽然夜儿还未叫过为师一声‘师父’,不过既然拜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为师希望夜儿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其他的为师会慢慢地一条一条的教导乖徒儿的。”刘其琛的话说得极慢,一字一顿,右手紧紧的掐着祁元夜的下颌,让他不得不将头抬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祁元夜,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半晌后颇为无趣的松了手,只留下两道深陷的红印。

“是。”祁元夜将竹简恭敬地捧在手上,目光低垂,脸上一片恭敬。他只觉得腹中的胃像下颌一样被一只大手掐住,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攥在了一起,只能艰难的从嘴里溢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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