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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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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五号晚上七点半,二十八岁的市地税办事员付利平匆忙吃完晚饭,立马启动电脑,急匆匆进入当下正红的一款名叫“荣耀”的网游。
  在这个游戏里,付利平是一个公会的会长,也是新副本开荒团的团长。他们团二十人,其中十七个都是本地人,一起玩了五六年的游戏,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吃过饭喝过酒,电话、甚至住址都是彼此知道的。新副本开后,他们一直固定每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半打到十二点,比上班还准时。
  这天晚上,他们的开荒进程十分顺利。作为团队的主T,ID叫“僵尸胖头鱼”的谢志豪一直相当给力,仇恨拉得稳稳的,走位躲技能都相当风骚。在他的领导下,治疗压力不大,DPS们也是卖力输出。大家的失误率都降到了最低。而就在boss还剩4%的血时,胖头鱼突然停止施放技能,僵直地站在屏幕里。
  付利平作为团长兼治疗,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血量像过山车一样疯狂下滑,急忙大吼:“胖头鱼,减伤呢?快开减伤!胖头鱼你听到了吗、胖头鱼!”然而不开减伤的T牧师根本奶不起来,面对暴走的boss,T半分钟直接倒下,副T来不及反应,很快跟着倒下,随后就见一堆红名,二十个人接连变成一个个坟墓。
  努力了十多天的副本眼见就要打通,竟然在这里瞬间团灭,大伙儿都生起气来。那几个从外面组进来的团员更是无法忍受直接开喷。
  “艹!胖头鱼你他妈在梦游吗?还想不想玩了?”
  可任凭团员艹爹骂娘,胖头鱼那边偏偏没有回应。
  付利平也是跟着发了好一通火,见胖头鱼迟迟没反应,才发觉不对劲。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对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噼噼啪啪”,像是火在燃烧。他开始以为是电流声,便吼着胖头鱼关自由麦。但过了一会儿,那“噼噼啪啪”的声音里面又夹杂着怒吼,随即便听到“叮叮咚咚”打砸花瓶摆件之类的声音。
  八点四十二分,麦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救命!”
  “谢志豪出事了!”
  付利平赶紧拨打谢志豪的电话。谁知催人集合时还接通的电话竟占线起来。付利平知道情况严重,便立刻报了警。
  而当警察接到报警信息立刻敲响谢志豪的家门时,并没有人应门。
  担心谢志豪真出意外,警察打开录像,撞门而入。
  当时接到报警前去的只是社区派出所的小民警,平日里主要就抓抓小偷、调解各类民事纠纷等。打开门后见那一幕,三个民警也愣住了。片刻之后,立马通知了刑警队,将案件交接出去。
  刑警队这边取证调查忙得焦头烂额,记者也接到消息赶来采访。当时警察给出的回答却是:“房间没有第二者入侵迹象,不排除自杀可能。”
  就是这个回答,让一篇报道迅速成型:IT男下跪上吊竟是自杀?
  这件事顿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明明付利平那边听到了求救声,摆明就是谋杀啊!更何况,谁上吊自杀会跪在地上?谁会在自杀时还往自己的头顶插铁钎?用脑门想都知道不合常理。警察说是自杀,和草菅人命又有什么区别?甚至于说,连警察都这么不负责任,在这个国家生活还有什么安全感……一时间众说纷纭,刑警队被推上风口浪尖。
  “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是我的朋友,她叫蒋颖。”杨书奇把那些网络评论一一翻给梅尧看,“其实警方也有发布公告,说这件案子正在调查中,但记者先断章取义发了声,又有人借机搅混水炒作,警方的公告就没什么人看了。”
  邵明幸灾乐祸地笑道:“蠢啊!跟这些人掐,发个公告有用吗!请水军复制黏贴,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教?”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他对网上那套简直门儿清,“不对啊,你看看门牌,我们这是玄术大师店,不是网推公司,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杨书奇教养极好地不理他,直接对梅尧说:“警方要申请这些经费很麻烦,流程很多,等走完流程这事儿热度基本都没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这次请你们帮忙,是我的意思,因为我欠了蒋颖人情。这个案子有很多蹊跷,因为尚在调查中,她不方便透露……而那些蹊跷处,才是我找梅大师的原因。”
  “什么蹊跷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判断能不能接啊?再说了,警方不方便透露给你,难道还能透露给我们不成?”对于杨书奇的无视,邵明很是不爽。
  杨书奇直接把他当空气,继续对梅尧说:“这件事的费用由我这里出,不知道梅大师是按时间收费,还是打包这件事一起?蒋颖也不是要您帮忙找出凶手,主要还是想解答一些疑惑,算是协作吧。”
  梅尧笑呵呵地看看杨书奇,又看看邵明:“我是‘紫薇阁’的员工,接不接,我说了不算。”
  杨书奇一愣,脸上表情可丰富了。邵明瞬间扬眉吐气,得意地说:“你的案子太没意思了,我不是很想接。”
  杨书奇咬咬牙,脸色一变,居然朝邵明亲切地笑起来,仿佛从来没闹过什么不愉快。“邵先生,如果您愿意请梅大师按时间收费的话,我参考其他玄术大师的价格,再翻倍,一个小时按十一万五算。如果您让梅大师把这件事跟到底,我可以付一个打包价,五百万。”那愉快又满不在乎的口气,仿佛说的是十一块、五百块,相当的财大气粗。
  邵明狠狠捏了下拳头,心道,劳资又不是没见过钱!光我的车就得两千万了!有什么好震惊的!于是摆出一张不屑的脸,冷哼着,准备勉强答应。
  杨书奇见他游移不定,遗憾地说:“如果这还不足以请动有真才实学的梅大师的话,那……”
  那只能另寻他人了?邵明心中暗叫:糟了!
  却不料杨书奇忐忑地补上一句:“那价钱可以再翻一倍可以吗?”
  “成!”邵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心脏跳得贼快。
  妈呀!这样的单再接几次,他的房子就可以买回来了啊!
  等杨书奇走了,邵明偷偷靠到梅尧身边,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刚真以为他会嫌贵,不找我们做这单生意了呢。”
  “你是老板,不愿接也没事啊。”梅尧看他头发掉了几根下来,伸手替他捋上去,邵明下意识往后一缩。
  “哪有,我肯定要接的啊。我看你主动问这个事,摆明了你想接嘛……不然我早把他轰出去了。”感觉气氛有点尴尬,邵明跑到沙发后面,抬起双手举到梅尧肩膀处,停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去,有节奏地在那双瘦削见骨的肩上按捏起来,嘿嘿笑着,“我就负责接洽接洽嘛,爱不爱干这活儿,还不是你说了算。”
  梅尧脸上的笑意洋溢着、洋溢着,就淡了下来。
  *
  他们跟杨书奇约了当天下午在警局见面。
  刑警队的队长蒋颖是个身高至少一米七五,神情严肃、一丝不苟的挺拔女性,齐耳短发,里面一件格子衬衫,外面披件薄羽绒服,袖管一路卷到手肘,下面套条墨绿色的工装裤,休闲又干练。年龄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气场外露,给人十分强势的感觉。和杨书奇站在一起,八竿子打不着,谁也没法想象他们会是朋友。
  见了梅尧和邵明,她随便寒暄两句,便将人带到一件小屋子里,用一种刀子般的锐利目光扫视两人,最后落到梅尧身上,问:“你是梅尧?”
  梅尧颔首:“是我,请问我能怎么帮助你?”
  蒋颖没回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递给他:“你先签下这个。”
  邵明心里很不愉快,蒋颖从头到尾都用的是一种命令式的口吻。
  梅尧随便翻看了几页,看是类似保密协议一类的东西,就直接签了。随后蒋颖将他带到另一间屋子里,扬手止住跟过来的邵明和杨书奇:“这里是审讯室,他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审讯室就跟电影电视里差不多,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角落装着监视器。
  不过这桌子上放了一叠厚厚的文件。蒋颖示意梅尧坐下后,也没说话。两人沉默无语地对视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朝着监视器挥了挥手,自己却出去了。“你留在这。”
  梅尧这才把目光落到面前这沓文件上:这些都是这个案子目前搜集到的、真正的调查资料。


第20章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梅尧大致将这沓文件扫视一遍,并归纳出一些简要的内容,但他并不明白,光凭这些东西,警察为什么会找到可以说是宣扬封建迷信的他——
  死者:谢志豪,男,28岁,时空视点科技有限公司在职员工。
  案发经过:1月5日晚上8点45分,市公安局江南区白象街派出所民警张永接到付利平报警,称白象街15…12号6…1户居民谢志豪在家呼救。张永及值班民警谢小春、王雕三人立即行动,8点57分赶到,敲门三下,无人答应,见门缝红色液体流出,疑为人血,遂破门而入。开门后,三位民警同时见到谢志豪衣物直跪在地,颈部缠绕红绳,悬于楼梯栏杆上死亡。谢小春民警当场晕倒。
  现场勘察:6…1户为复式结构,楼梯处于大门右手边,现场位于楼梯下方。地上倾倒约3公斤鸡血,环绕死者。房屋四角置放四支正在燃烧的蜡烛,约剩16厘米、13厘米、15厘米、17厘米。现场血流所及处无杂物堆放,其余地方有沙发、两根椅子、大量花瓶及水杯碎片、一台外力损毁的扫地机器人、外力砸碎的转角玻璃茶几一座、厨房刀具四把、平底锅一件,呈堆积状散于房间各处。
  悬吊方式:颈部缠绕由鸡血染红的麻绳,后颈打结。双膝跪地,双手垂于两侧。
  尸体检查:死者高182cm。颈部有红色勒痕,脸部肿胀发绀,眼结合膜下出血,外耳道壁、鼻腔轻微出血。黑发,长1…3。7cm。头顶插有直径5mm黑色铁钎,没入7cm,总长12cm。右手有轻度挫伤,左手手背有刀口,长5。2cm。穿白色T恤,黑色棉裤,裤脚有灼烧痕迹。未见明显尸斑。
  录音证物:(惊恐)“救命!”……
  “噼噼啪啪”……
  “当、当!”……
  (绝望)“静、静姐……”
  文件中另有一些刑警走访谢志豪邻居及同事所得的笔录,并没有太多发现。大都表示谢志豪这个人生活封闭、不太与人交往,但做事逻辑清晰、效率高,是个信得过的人。
  梅尧揉揉脖子,敲了门。蒋颖早就在门口守着,一听见敲门声,便又进去,把门关上。
  两人再次坐回一个小时之前的位置。这次蒋颖手里拿了纸笔,准备记录。
  “资料你也看过了,那我先给你介绍下目前的案情进展吧。谢志豪是被勒死的,但他在被勒的过程中并没有挣扎,指甲十分干净。不过,就现场的情况看,死之前,他与人有过争执,没有肢体接触,用不断扔东西、甚至手持刀具作为攻击手段,在这个过程中误伤了自己的双手。根据付利平的口供来看,争执应该发生在8点42分之后。由于白象街派出所距离死者住处比较近,民警在8点57分就赶到了现场,这时谢志豪已经死了,整个过程只有十五分钟。在窒息状况下,需要5分钟才会导致死亡,那这个犯人就只剩十分钟的活动时间,其中还包括点蜡烛、倾倒鸡血等。这种蜡烛一般二十厘米长,光是燃烧到这种程度就需要10分钟的时间。整个犯罪现场十分干净,没有第二者的活动痕迹,我们也调了监控,没看到楼道有其他人的出入。另外就是那段录音。录音是其他游戏玩家录下来的,除了呼救外,提到了一个叫‘静姐’的人。我们也查问过与谢志豪有关系的人,即使名字中带‘静’字,目前可以证实与此案无关。关于这个案子本身,我们了解到的就这些。”
  “很刺激的密室杀人案。”
  蒋颖无视梅尧略带嘲讽的语气,神色郑重地说:“给你的资料里有一点没提到。因为警队不倡导鬼神,所以我们也没写上去。当时晕倒的民警谢小春平时常说自己能看到鬼。而就在那天他们打开门之前,谢小春突然喊冷,一开门就晕倒了。后来我们问过他他当时看到什么了,他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不足以让你们愿意找我。”梅尧拍拍这沓文件,“这些案情也不足。”
  蒋颖愣了下,神色一松,似乎和善不少。“书奇和我是朋友。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案子我也比较焦虑,他猜到原因,就跟我提到了你。”
  梅尧开玩笑地说:“杨先生这么上心我们的生意,我是不是应该邀他入股?”
  “虽然书奇向我鼎力推荐,但一开始我们也没有涉足这方面的打算。就如你所想,我们不信这个。”蒋颖直言,“不过,后来调查时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我们的惯性思维让我们陷入僵局了。像你这样的民间知识,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我纠正一下,我做的事,‘民间’做不了。”
  蒋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跟梅尧多做纠缠,按自己的思路继续陈述:“在这些证物里,本来还有一台手机。采集回来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我们技术部的同事取出了里面的储存卡进行还原,提取了一些聊天记录和照片。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还原并打开死者微信里一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守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电脑突然黑屏。等电脑再打开时,1月5号8点到9点之间的记录就全部不见了。当时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同事,技术部的管理员也在,都可以证明这并非技术上的问题。因为只要有人做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但我们都看到的那些记录,在再打开的时候,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这不是现在的科技可以做到的。”
  “此后我们也跟网络供应商联系过,他们那边的服务器也没有这段记录。”蒋颖花了很大的勇气,终于问出一句话,“我们刑警大队,有鬼吗?”
  梅尧差点没笑出来。“刑警大队煞气太重了,怕是阎王也不敢来吧……不好意思,我没在现场,真没法解释你们的记录消失事件。与其说是鬼,我个人还更相信是黑客攻击呢。”
  看蒋颖眉头都皱成一团了,梅尧才补充说:“那根插在天灵盖的铁钎,在民间邪术里,叫分魂锁魄针,传说可以将人的灵魂锁住、引出来,而后炼化用在其他地方。不过这种邪术就跟民科一样,有没有用,很玄了。具体这根针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还得去现场看看。”他笑眯眯地说,“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是种奇怪的生物,即使嘴上说对不起,灵魂一样站得笔直。可如果跪着死,灵魂就不得不随之下跪,直到再入轮回,忏悔才能停止。”
  蒋颖眯起眼睛,说:“所以,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仇杀。凶手对邪术、玄学方面也有一定的知识储备……看来我们得重新理一理谢志豪的人际交往履历。”
  *
  当天下午两点,梅尧和邵明由杨书奇开车送到白象街,三人找到谢志豪的住处。
  这几栋楼占了四十亩地,是水利局的家属院,房子八三年就修好了。其中几栋由于是领导房,规格相对高,建成复式。谢志豪的父母早就搬走了,他不想和父母一起住,又一个人住了回来。
  行至楼下,邵明忽然停下脚步:“咦?这地方要拆了啊。这片地可贵了,拆迁款起码十万起吧!啧啧,飞来横财,可惜谢小哥无福消受咯。”邵明面前的墙上贴了一排公告,全是细致到每家每户的拆迁事宜。告示纸角落上已经有些破损,落款是12月3日。
  “邵先生您说笑了,水利局家属院的老房,和白桂园还是差了不少。”杨书奇说得很是彬彬有礼。
  这句话戳得邵明肺管子疼。但念头一转,突然豁然开朗地笑道:“白桂园的房子我已经卖了,现在住在梅大师家里。他就在我楼下。”说着就把梅尧的肩膀一搂,“你是本地人吧,难道孤孤单单一个人住?”
  杨书奇脸上有点僵:“我父母不太赞同我演戏,为了避免矛盾,我和谢志豪一样住在他们留下的老房里,就是对面的白象街一号。”
  邵明抬头望过去。白象街一号,就在街对面,是九十年代末临江建的第一批高层电梯房。当时市里很多富人都在那里住,可谓身份的象征。邵明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J市人,但呆了这么久,对所谓上层社会摸得一清二楚。听杨书奇这么一说,本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就在他要找话怼过去的时候,梅尧说:“上去吧。”
  谢志豪的家现在已经收拾干净了。门口烧了一些纸钱,进门仍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几斤的鸡血果然不是盖的,清理这么多天都臭得令人发指。
  梅尧在房间内走了几圈,最后停在角落蹲下。邵明连忙凑过去:“发现什么了?”
  “你想知道?”
  “我都开店了,当然要多学习!”
  “你看这里,”角落有些凝固的蜡油,下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看似地板龟裂,但又似乎有些规律,“这个叫赤灵咒,民间传说,写这种咒术,可以封固、引渡活人魂魄到另一个人身上,蜡烛烧尽,就能达到与人延寿的效果。”
  “卧槽,这么厉害!”
  “梅先生似乎在‘民间传说’四个字上加重了口气,是不是说,这个方法本身是没用的?”杨书奇也凑了上来。
  梅尧瞥了邵明一眼,嘴角含笑,也不回答。
  杨书奇识趣地不再追问。他大概能揣摩出梅尧的意思:犯案的人做这件事,是想给自己或另一个人延寿。而通常需要用杀人的手段来续命的人,多半命不久矣。
  再没找出更多东西,三人就不在这血腥味久久不散的现场多呆了。
  刚一下楼,只听“哗啦”一声,梅尧突然推开邵明,结结实实被一场天降大水泼了个透心凉。


第21章 
  这几天已经零下,梅尧让这盆水一浇,很快就冷得直打哆嗦。
  邵明也是气坏了,抬头就骂:“什么人泼的水!有本事泼没本事滚出来吗?”
  梅尧脸色特别难看,这水一股菜味儿,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是干嘛的。
  杨书奇伸手拿掉梅尧头顶的白菜渣子,说:“我家就在对面,梅大师要不要过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这天太容易着凉了。”
  邵明想都没想,一巴掌排掉杨书奇的爪子。“不用了!我们马上就回去。”
  “邵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觉得你不应该把这种情绪带到梅大师身上来。梅大师身体本来就不好,在剧组的时候,他不是还无缘无故生过一场大病吗?今天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一度,他浑身湿透地走在街上,不用多久就会结冰渣。再说了,梅大师自己的事,为什么要你来替他做决定?我尊重有真材实料的梅大师,自然也会尊重他的老板,但不代表我必须尊重你。更何况,难道老板就有权利这样对你的好朋友和下属吗?”杨书奇说得字正腔圆,不卑不亢,拉起梅尧的胳膊,温和地说,“梅大师,我们过去吧。”
  梅尧甩开手,笑道:“邵明能不能替我做决定,我不知道。但你不能。”
  “梅大师……”杨书奇脸上有点难看了,“可是,你可能看不见自己的脸,现在已经冻得发青了。”
  梅尧还没开口,邵明突然一脸纠结地开口:“这人虽然道貌岸然别有用心,但他说的也没错,干脆……还是去吧……你脸色的确挺难看的,嘴唇都发紫发白了。反正有我在,他也不敢干什么。”
  “你还真是会替我着想。”梅尧冷笑,回头对杨书奇说,“那么杨先生,这下麻烦你了,请带路。”
  *
  白象街一号由于是第一批小区型住宅,管理理念并不如现在的商业住宅先进。每个单元虽然在后来也有装了密码门,但小区大门仅由一个六十一的老头常年守着,大部分居民事宜都由居委会负责。
  三人刚一走进,邵明就哆嗦了一下。这里住户太少,阴嗖嗖的,只听见茂密的湘妃竹在冷风中刷拉拉的响,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杨书奇住在C栋13楼4号,正门对着电梯,进去就是客厅,直通阳台,面朝宽阔的锦江。梅尧扫了一眼,这种“穿心堂煞”的格局,是会让阳气财气散而不聚的。但奇怪的是,杨书奇无论是身体还是财运都还可以。
  客卫就在入门左手边,杨书奇却带梅尧去了主卧的浴室。“这边有浴缸,你受了凉,泡下热水比较好。我的衣服你穿可能会有点大,请梅大师将就下。”
  梅尧这会儿头上已经有了冰渣,伸手一捋,咔咔嚓嚓地掉下来。现在他脸色十分苍白,唯有细长的手指通红。杨书奇看他手指在漆黑头发里穿来穿去,愣了下,赶忙把门给关上了,心跳得飞快。很快浴室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就听里面冷淡的声音响起:“杨先生,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了,你先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杨书奇仓皇地回答:“梅大师,你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谁知一回头就看到邵明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吓得心里噗通直跳。
  两人沉默地来到客厅坐下。杨书奇倒了杯热水递给邵明。
  “我只喝冷水。”
  于是杨书奇又倒了杯冷水给他。
  “但我不渴。”
  杨书奇面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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