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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蔷薇之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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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波在追求仪式感,他模仿爱丽丝母亲的自杀方式是为了提醒这座庄园里的每个人,乔治亚做过什么。他要让恐惧在这座冷漠的建筑里蔓延。
  对,阴魂不散,就是这种感觉。


第52章 B线
  凯文迪许感觉兰波不太对劲。
  早在他们确定恋人关系之后,兰波就自觉戒烟了,但最近凯文迪许总能从兰波身上闻到似有似无的烟草味。现在,凯文迪许发现兰波独自一人待在阳台,他对着一团黑暗不知在看什么,指缝间有一点火光明明灭灭。
  “兰波。”他向他走去。
  兰波应声回头,把燃到一半的烟扔进另一只手的酒杯里。
  奥,他居然同时在喝酒。
  凯文迪许停在兰波身边,手肘撑着栏杆,夜风中他暼了一眼那半根泡在酒里的烟。
  兰波赶在他之前开口:“凯文,你……你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得真早……嗯……”
  “今天是复活节。”凯文迪许拨开袖口,低头看腕表。
  兰波咽了口唾沫,说:“那你回来得真晚。”
  凯文迪许牵着兰波离开冷飕飕的阳台,他自然地拿过兰波手里的酒杯放在小圆桌上,双手轻按兰波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稳。
  兰波显得很是拘谨,凯文迪许在他面前蹲下,胳膊伏在他膝上,双手包裹着兰波的手,他仰头看着兰波,灰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兰波的剪影。
  “兰波,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蜜月之后我就一直忽略了你。”他低头轻吻一下兰波的手,“对不起。”
  “不。”兰波忙着反驳,凯文迪许摇摇头。
  “这种情况现阶段无法改变,”凯文迪许身居要职,没办法享受寻常人拥有的生活,“我向你保证,再过几年,就几年,等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我们就回尼莫庄园。”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兰波不可能告诉凯文迪许实情。
  每天凌晨兰波总能准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一日不曾停歇。每封邮件都有新的内容,帮他极其细致地回忆他十六岁到十八岁间过得什么样的生活。兰波安稳惬意的现状被一封封邮件戳破,他整日提心吊胆,邮件发来之前,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邮件发来之后,往事又在他面前铺开,即使他被凯文迪许抱在怀里,那股被人逼迫的冷意始终在他肺腑里横冲直撞。
  其实,正是因为躺在凯文迪许怀里,他才挣脱不了过去,才会受人威胁。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不会如此在意这些黑历史;如果他的爱人是个普通人,他不必担忧黑历史曝光。
  他曾把通讯器摔在墙上,抠出里面的卡片扔进垃圾桶。可他发泄完之后,捂脸坐在床边,突然想到那人如果联系不到他,说不定会骚扰凯文迪许。他不得不跪在地上把通讯卡从垃圾里翻出来。
  兰波不敢设想让凯文迪许看到这些视频。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夜晚从他眼前一点一点流逝,有时他目睹黎明的到来,有时沉重的困倦让他的身体难以支撑恐惧与忧虑,他跌入黑暗,黑暗连接着一个又一个梦境。
  梳洗时兰波大把大把掉头发,他扯着头发,通过镜子审视自己。镜子里的这人是后悔了吧,他不该跟凯文迪许结婚,但就算时光可以倒流,兰波依旧不可能拒绝凯文迪许。
  兰波不想错过凯文迪许,他渴望拥有他,这种欲望盲目又自私,人们称之为爱情。
  _
  凯文迪许看向车窗外的兰波,兰波感知到他的目光,微笑着朝他挥手告别。车开动后凯文迪许闭眼靠在椅背上,他问前座的道森:“你有没有觉得兰波变了很多。”
  道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葛林若先生婚后确实收敛不少。”
  “不是这方面。”凯文迪许说,“你没觉得他不太开心吗?”
  “没有。”跟执政官结婚那是荣幸,怎么会不开心呢?
  凯文迪许睁开眼,嘴唇微抿,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或许葛林若先生是无事可干,感到无聊。”道森回头说。
  “第一夫人”这个位置实际是附庸一般的存在。兰波作为最高执政官的配偶,他需要承担相应的政治义务,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凯文迪许的事业就是他的事业。多数时间,兰波闷在克里姆宫里无所事事,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可以让葛林若先生学点东西打发时间,音乐、美术之类的。”
  凯文迪许摇头,他拿不准用什么方式让兰波开心,兰波涉猎广泛,但似乎从没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司机在沉默中插了一句:“长官,我能说句话吗?”
  “请讲。”凯文迪许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养个孩子,有孩子精力肯定就全放在孩子身上了,而且牵涉到孩子,婚姻会更加稳定。我跟我妻子就快有第三个孩子了,她自己忙不过来……”司机是个过来人。
  “再说吧。”他跟兰波生不生得出来还未可知,当初他父亲怕他没有孩子死后家产捐献,专门制定一条继承遗产的附加条件。凯文迪许其实不愿意跟兰波提生孩子的事情,他怕兰波觉得他是为了继承家产才要孩子。
  国际儿童节这天,凯文迪许按行程参观学校,这种活动当然会带着兰波。
  凯文迪许应付小孩子比兰波有耐心,他俯下身握手或拥抱,迁就那些孩子制造幼稚的对话。兰波落后凯文迪许半步,他高高站着,像是凭漂亮脸蛋来收礼物的。
  “我能吃吗?”兰波举着根棒棒糖,“小朋友送的。”
  “最好不要吃。你如果想吃糖,等我们回克里姆宫后问贝克夫人要。”别人送的食物不确定是否安全。
  凯文迪许握住兰波的手,十指相扣,他拉着他从一群充满活力的孩子中经过,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迎接到访的一行人,凯文迪许一路上始终微笑以对。
  晚餐后,凯文迪许在书房里办公,兰波跨坐在他腿上,下巴抵着他肩膀,嘴里咬着根牛奶味棒棒糖,他吐出来又含进去,硬糖硌到牙齿发出声音,唇上有一层的糖液,在灯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兰波老老实实地当凯文迪许的人形等身抱枕,他背对办公桌看不见凯文迪许忙什么,他俩只偶尔有句交谈,剩下的就是沉默和沉默,然而兰波半点没觉得无聊。
  “你想要个小孩吗?”兰波突然问凯文迪许。
  凯文迪许的反应有点冷淡,只是把问题抛回给兰波,“你想要吗?”
  “小孩很吵,又粘人,调皮捣蛋……从小养到大不容易。”他罗列了许多养小孩的缺点,就在凯文迪许以为兰波拿孩子这事没话找话时,兰波话锋一转,他说:“要不……我们养一个玩玩吧。”
  “玩?”凯文迪许放下笔后靠椅背,兰波拔出嘴里的棒棒糖一下子塞进凯文迪许口中。他因得逞而坏笑,凯文迪许把糖还给兰波,兰波又含进嘴里。
  他上下齿咬着糖,边想边说:“做个试管,找个代孕,几个月很快的。”
  凯文迪许夺走兰波的糖,“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生一个呢?”他轻啄一下兰波的唇,兰波亲回去,原本是浅浅亲一下就分开,再追着亲,最终深深地吻在一起。这个吻真的是甜的,唾液里混合着牛奶味的糖水。
  “好啊,那我要给你生孩子,我们生满一支足球队。”兰波有点迫切地解凯文迪许的扣子。
  做。爱的时候兰波喜欢在上面。他贴着凯文迪许的胸膛蹭了一会儿,咬对方半开的衬衣的衣领,唾液濡湿一片深蓝绸缎,然后他直起腰,双手轻柔地抚摸他耳后的亚麻色短发。兰波腰腹收紧,肌肉发力,身体上升时呼气,下落时吸气,办公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吱呀呀的抗议。
  凯文迪许脸上逐渐泛红,他扣住兰波的腰将人抱到桌子上,刚才那个姿势他忍耐居多,使不上力。
  兰波不愿意,闹着把凯文迪许扑倒在地,椅子被挤到一边。
  书房里宽大的桌子遮掩他们的身影,从一进门的位置看,兰波压着凯文迪许咬牙发力,汗顺着脖颈往下流,他黑发黏在颈侧,气喘吁吁,倒像是兰波上了凯文迪许。
  兰波浑身猛地抽搐,呼吸一断进而急促,使劲闭上眼睛,嘴唇微张,脊背挺直,身体有往后倒的趋势,仿佛鸟类起飞前伸展翅膀。他伏在凯文迪许胸膛上缓了口气,又黏上凯文迪许的嘴唇。
  _
  兰波虽夸口要给凯文迪许生孩子,但这件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兰波从没想过自己是第三性别,因为如果他能生,他跟凯文迪许估计已经有两三个孩子了。
  亚伦医生戴上眼镜,他手里拿的正是兰波的检查报告,他告诉兰波:“夫人,您是第三性别。”
  说实话,兰波有点蒙,“那……不是,我没感觉啊。”
  “您第三性征发育不明显,不过也是有可能怀孕的,就是概率低一点。”
  凯文迪许站在兰波身后,他暗自攥紧拳头又松开,手抚在兰波肩膀上。兰波从椅子上站起来,回身抱住凯文迪许。
  表面上,兰波的生活是幸福美满的,实际他始终忍受着匿名邮件的骚扰,他知道骚扰他的人是谁,心知肚明。他在暗网上发布过以乔治亚·德·葛林若为目标的暗杀订单,酬金高昂,然而接单的杀手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有一天,凌晨三点的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一个月,回家。”
  自始至终,兰波从没把葛林若府邸当作家,可兰波不敢无视这句话,乔治亚这是在向他下最后的通牒。
  兰波不会离开凯文迪许的,他思考了很久,决定回A国,他打算亲自解决掉乔治亚这个大麻烦。
  那天傍晚的餐桌旁,兰波坦白自己是A国人,凯文迪许愣住,问兰波今天是什么日子。
  “兰波……”他盯着兰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轻放下刀叉。
  “你别再跟A国有牵扯,我可以装作不知道。就这样,可以吗?”
  兰波摇头,“我要回国。”
  凯文迪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兰波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回A国往自己头上安个叛国罪,凯文迪许一定不会放着他不管的。他顶多离开半年,回来后哄哄凯文迪许,从此以后就能没有隐患地活着了。
  兰波计划是做得相当周全,然而他无法预料到,孩子的到来将会使所有的谋划都付诸东流。
  他不可能带着凯文迪许的孩子冒险。
  一个月之后,兰波回望夕阳下的钟楼,踏上去往A国的飞机。
  又半年,凯文迪许带团出访A国。
  五年多以后,凯文迪许走进A国前议长雷德·伽利马的私人府邸,雷德携一家人热情地迎接他,他进门后第一句话却是——帮我约个人。


第53章 A线
  他站在窗前,挡住了阳光,在兰波脸上蒙住一层阴影。
  床边挂的营养液只剩一点儿,多数都已通过导管输入兰波的身体,然而这些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兰波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已经拒绝进食好多天了,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面容除了眼下的青黑不见一丝颜色,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乔治亚靠近他一步,缓缓弯腰,手撑在他枕边,他伸出拇指揉了揉兰波惨白的嘴唇,好歹出现一点血色。
  “兰波,不要让薇拉悲伤,你是她唯一的孩子。”他抚摸他的脸颊,深情地注视他,眼神中满是怜惜。
  他这副姿态让兰波作呕,他有什么资格提兰波的母亲。兰波闭上眼睛,不愿意搭理他。
  乔治亚站直,睥睨着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我说过,你活多久,她就能活多久。”
  “她还活着吗?我连她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兰波自暴自弃地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兰波在脑海里搜索半天也找不到一个除考虑母亲之外的活下去的理由,他很痛苦,很累。他年轻、热爱生活,但生活并未因此怜惜他。
  “你应当为那些人的死亡负责?”乔治亚嘲讽似的问他,“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决定他们的言行,能为所有后果买单?”
  “他们要为自己做过的付出代价,兰波,我亲爱的孩子,不要给自己增添那么多无谓的烦恼,你没有错,你只需要爱你自己,这就够了……任何使你感到受伤的人,都不是无辜的。”
  他要亲吻他,兰波惊怒地挣扎,针头回血,从手背上扯落,摇晃着往下滴水。
  “我会把薇拉从疗养院接回来,在她到家之前,我希望你能吃点东西。”乔治亚抚平衣领处的褶皱,他开门出去,看管兰波的仆人紧接着进来。
  薇拉蹲在床上,双臂抱膝,努力地缩成一团。黑色卷发像海草一样覆盖她的脊背,病号服掩不住凸起的脊梁骨,一节一节,明显得吓人。门外传来微小的响动,她飞快地跳下床,躲到墙角,乱发遮挡的眼睛警惕地朝向门口。
  “妈妈。”兰波扶着门走进来,仅仅几步路足以让他呼吸困难,他无比倔强,挥退所有人,爬也要自己爬。
  兰波看见薇拉,游荡的灵魂在一瞬间找到归宿,他站不稳,趴在地上,对着薇拉痛哭流涕。时光仿佛倒退到十几年前,那时他刚学走路,因为跌倒而嚎啕大哭,本能地对妈妈举起两只短胳膊,要抱。
  “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别……”她神志不清,吓得不停往墙角挤。
  她抱不动兰波了,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她都没有能力庇护兰波了。
  兰波跪伏在她面前,离她一米开外,这已经是薇拉所能接受的最近的距离了,再近她就惊惧地尖叫。
  “妈妈,是我……是我,我是兰波……妈妈……”兰波极力表明自己的身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被吓哭了,兰波只得作罢。
  “再等等,妈妈,再等等,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向她保证。
  一只蓝眼睛的黑猫蹲在窗台上,瞳孔眯成一条缝。
  _
  地产商是被托马斯兄弟解决掉的,他们听命于乔治亚,替他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杀了他们,”兰波翘腿坐在书房那张办公桌上,桌面还摆着他砸乔治亚的那尊小型的天使雕像,上面沾的血早就擦干净了,乔治亚安稳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这件事就过去了。”
  乔治亚审视他,随意说:“你已经学会利用我了吗?”
  兰波抚摸手边那尊残缺的雕像,他跳下桌,缓慢地绕到乔治亚身后,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怎么,你不愿意吗?”
  他扭头转向兰波,兰波起身后退,挑了一下眉,笑容复杂。
  乔治亚不会完全听从兰波,他付给托马斯兄弟一笔钱,让他们离开A国。这个处理结果当然不能让兰波满意,他指责乔治亚欺骗他,跟他闹了一个多星期的别扭。
  然而惊涛骇浪终会平息,生活就像一杯浓盐水,析出来的苦涩沉淀在最底层,表面无甚异常。
  兰波顺从乔治亚,他甚至在向乔治亚靠拢,变得阴郁而偏执。这期间唯一真正使兰波高兴的是薇拉的病似乎有所好转,他几乎整天陪着她,有那么一两次,她唤兰波,但当兰波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摸摸兰波的脸,还是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温情已经让兰波无比满足,他伏在薇拉膝上,跟她待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清醒是绝望而痛苦的,那还不如做个无忧无虑的傻瓜。兰波无数次地回忆起那天深夜发生的事,这句话就在他脑海里环绕。
  他睡到一半,薇拉可能是短暂清醒,也可能是疯病发作,她横跨整座建筑,在黑暗中摸到他房间掐住了他的脖子。缺氧带来的痛苦使兰波下意识地挣扎,薇拉哄他:“乖啊,兰波,忍一忍,听妈妈的话,几分钟就好了。”
  薇拉的力量出奇的大,兰波怕伤到她,不敢全力反抗。他眼前模糊,只听见她在呢喃,声音从上方飘落。
  “不痛的,很快就解脱啦,乖啊,妈妈陪着你……”
  房间里的动静引来仆人,暴力地将疯女人从床上扯了下来。乔治亚随后赶到,他安抚又哭又笑的兰波,像个正常的父亲。可现实是他们的关系畸形而肮脏,让兰波无法面对自己的母亲。
  他认定薇拉撞见过他跟乔治亚的事,他陷入无尽的羞愧,然后是怨恨,莫名的怨恨,或许是怨恨薇拉嫁给乔治亚。
  七月,骄阳烘烤着山顶庄园,兰波悠闲地步下楼梯,乔治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猜出是兰波,他说:“兰波,过来,到我这里来。”
  兰波停下,乔治亚抬头,视线凝固在那一头被割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发间有血,可见动手时的残暴。
  “放我跟我母亲离开。”兰波抬起右手,指尖捏着一个黑色的优盘。两年多以来,他一直在收集乔治亚犯罪的证据,最开始乔治亚提防他,渐渐地他对他放松了警惕。
  “你骗我……”高深莫测的平静从乔治亚脸上褪去,报纸滑落,散了一地。他表现得极为震惊与痛苦,兰波猜不透他的反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兰波想过跟乔治亚同归于尽的念头,但在他身边待久了,兰波明白死亡并不能报复乔治亚这个疯子,毁掉他怀有执念的东西才能让乔治亚痛苦,譬如权位,譬如想象中的爱情。
  “这些年我优待你、满足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我……我们是一类人,兰波,你离不开我的。”
  兰波厌恶他这种恩赐的态度,“我要离开这里。”
  “不可能。”乔治亚站起来向他走近。
  兰波决绝地说:“要么我死,要么放我们走。”
  “你照顾不了薇拉,你负担不了她的药费,兰波,别闹了,过来。”他向他敞开怀抱。薇拉是乔治亚手上最重的筹码,兰波总会妥协的。
  _
  “妈妈。”奥劳拉坐在他腿上,肉嘟嘟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用她那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着兰波,朝他撒娇,无限依恋。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爸爸一定想我们了,他会吃不下饭饭的。”这个小机灵鬼换了一种说法,不说自己想爸爸,而是爸爸想她。
  兰波抚摸她的头发,他难以给她确切的答案,只说会回家的。
  奥劳拉失望地往他怀里钻,她问:“这里是哪儿?劳拉好冷啊,妈妈。”
  他们身处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冷和白,如同死亡带给人的感觉。兰波的母亲大概熬不过今夜了,他在等消息,他不该带着奥劳拉在这里熬夜,但他更不放心把奥劳拉留在山顶庄园。
  兰波跟薇拉不同,他是个胆怯到有些神经质的母亲。
  他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小宝贝。
  「这里是医院,人生病了就会待在这里。」他用唇语告诉奥劳拉。
  “是肚肚吗?妈妈不舒服?”奥劳拉直起腰,小心翼翼地摸摸兰波的腹部。
  兰波摇头,他现在既要保护奥劳拉,又得藏好肚子里这个。他不确定乔治亚是否知道他再次怀孕,最安全的选择还是隐藏肚子里孩子的存在。
  乔治亚在他身旁坐下,兰波抱紧奥劳拉,拉高外套领子,盖住奥劳拉的脑袋。
  他告诉他:“你母亲去世了,进去看看吧。”
  兰波低下头,他静默着,一滴泪水掉到奥劳拉头顶,她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懂事地替妈妈抹眼泪。
  “我帮你抱着孩子,孩子不适合去病房里面,你进去吧。”乔治亚伸过手来。
  很明显,兰波不愿意。他抱着奥劳拉起身,动作太急,下一秒他迅速让奥劳拉自己站在地上,转身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泛上来一种苦味。那种想要把胃都呕出来的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他眼睛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没有余力抗拒乔治亚的靠近。
  他抚摸兰波的背部,说:“你不舒服,要看医生。”
  “不,我没事……”兰波继续干呕。
  乔治亚隐约明白兰波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所以他第二天早上见凯文迪许的时候特意试探。
  “兰波身体状况不太好,最近一直呕吐。”
  凯文迪许坐在他对面,抬起那双跟兰波孩子一模一样的灰绿色眼睛看向他,“他刚怀孕三个月,受不了刺激。”
  这一刻,嫉妒将乔治亚吞没了。


第54章 A线
  去教堂之前,有人专程前来拜访乔治亚。客人从书房里出来,与兰波在楼梯口相遇,他年纪大行动不便,所以拄着一杆棕黑色木制手杖,手杖忽然挡在兰波脚前,兰波停在原地。他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谨慎地对兰波说:“他会在葬礼上与您见面,卡佩夫人。”
  前面的主语“他”没有特指是谁,之后的“卡佩夫人”使得主语在一瞬间明了。
  兰波低头再抬起来,无声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纯白色棺材被四人合力抬上马车,乔治亚将一捧百合放在棺盖上,他后退,马车门关闭。两匹白马迈开蹄子朝墓园走去,亲友安静地跟在其后。
  奥劳拉被妈妈牵着走在前面,她突然仰头哭泣,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两鬓,她哭得很卖力,声嘶力竭,哭到一半开始打嗝,岔气了,还是哭,边打嗝边哭。兰波蹲下来哄她,众人沉默着从他们身旁经过,滑过一道一道影子。
  送葬时应保持安静,以免惊扰亡灵,使其不得安息。即便亲友的悲伤之情难以自抑,也只能小声啜泣。
  “爸爸,爸爸……”奥劳拉嘴里含糊着这个词。
  兰波轻拍奥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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