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格子衫和星空甲-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母亲那会跟闺蜜似真似假地抱怨,说养他没意思,学业健康上插不了脚也就算了,谈恋爱都不给操心!岑惊鸣当时在赶一张16开的稿,等水彩变干的空当抬头笑着说,您别急,这还早呢,再说给您省事不好吗?
  “也对,”他妈妈转而一想,道,“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
  他僵硬地颔首,垂头佯装专注于手头工作,色块却在无形的挤压中扭曲。幼年时需得快高长大,少年时必要寒窗苦读,青年期则求成家立业,岑惊鸣像一棵沉默的行道树,任由栽培者将枝干修剪成任何理想的形状。
  二十二岁岑惊鸣出柜,太熟络的地方藏不住秘密,这消息连同他的辍学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母亲哭骂,说你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你让妈妈以后怎么抬得起头。他租了辆车,把父亲丢到楼道的东西收走,临出门又遇到那个暗恋过他的女孩。
  她已经交了男朋友,小鸟依人地挽住对方胳膊,粲然的笑容在看见岑惊鸣的那刻消失殆尽,迅速地扭过头,把人拽远了,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天日的脏东西。
  岑惊鸣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此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就几分钟吧,令他又想起了那一天,那截岑惊鸣以为自己早已丢之弃之的片段。傅千树缓了很久,那滩一塌糊涂的呕吐物涂在地上,靠出口的是一家苹果体验店,从里面走过来的顾客有几个看向这边,岑惊鸣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正好将那些称不上友善的视线挡住。
  “你在发烧知道吗,”等傅千树抬头,他摸了一下,就说,“在这等我。”
  说完他便走开几步,又回过头,道:“别走。”
  他那种语气近乎是在恳求了,傅千树晕乎乎的,根本想不到去拒绝。
  +++
  因为冷,傅千树自觉地朝里站了点儿,超市门口朝下呼呼打着暖风,这时,他的血液仿佛才开始流动起来。他如同一只煮在温水中的青蛙,脑子都不会转了,反复徘徊在“擅自离去”这个选项的边缘。
  口腔内有一股腥膻的臭味,他摸摸刚才岑惊鸣碰过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有心理加成,感觉确实热得烫手。傅千树最后靠住墙角,迟钝地把来龙去脉一缕一缕地理明白了。
  那天,看到遮了一半面部的人向他温雅致意时,误会就拉开了帷幕。他怕留下轻浮的印象,从未用任何能够代表性征的词语称呼对方,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想起这句古语,觉得女孩也足够担起这样的名字。他担忧对方去酒吧时的人身安全,甚至对岑惊鸣的不以为意有点小生气,所以穿着单衣坐到快午夜,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
  他先入为主,理所当然,以致从未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但岑惊鸣接受了,回应了,他的投桃报李在一切水落石出后将傅千树压得喘不过气。傅千树摩挲着手机屏上丑陋的裂痕,还来不及为自己逝去的恋情哀悼,就陷入更加浓厚的内疚中。
  “同性恋”——这三个硕大的红字杵在傅千树的眼前。
  但它们又是冰凉而陌生的。他想起自己与其寥寥无几的接触,大一上半期有一次,由于J大学生当时还在使用公共澡堂,某天下午他过去,一关隔间正准备脱衣服时,看到隔壁从挡板下露出四条腿来。
  傅千树以为是其中的谁忘了拿卡,粗线条地拉开衣柜,恰巧听到一声溢出的低吟。惟妙惟肖,比小黄片里的还要活色生香。
  他吓得魂飞魄散,将东西胡乱一卷,旋风般地逃走了。
  偶或会看到这方面娱乐八卦,抑是某某机构发布的数据,称何种传染病与不当的行为相关,要么夺人眼球要么触目惊心,再靠近生活一点,顶多是计院宅男们那些无伤大雅的荤玩笑。这三个字对傅千树来说就是如此疏远的存在。
  危及健康有,始乱终弃有,世俗白眼有,为何会选这么艰难的一条路走呢,它比那些价格不菲的印象派名画更让傅千树难以理解。
  然而这群体的其中一个对他笑,说早安和晚安,煲了数通电话粥,即便所有时候是在静静听他那些语无伦次的废话。见到他这么大的反应,那人也没指责他的无礼,而是撩开他的头发,试探体温,关切地告知自己身体状况。
  岑惊鸣和他印象中的“那些人”全然不一样,可明明白白,又是叠在一起的。
  绅士式的彬彬有礼冻成一把钉子,把傅千树死死楔在了这一隅。
  傅千树满脑乱七八糟,直至一辆私家车在街边鸣起汽笛,窗户摇落,露出一刻钟前见到的那张脸。
  他的思维已经超负荷了,只能信由双腿向前,行尸走肉般来到车前,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有够失态的了,为难地咬咬牙,到底还是爬进副驾上。只因为忘记从哪儿看到过,车里只有两个人时,坐后排是对朋友的不尊重。
  “去、去哪儿?”傅千树险些啃到舌头。
  “带你到医院看看,”岑惊鸣说,“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好得快一些,免得耽误学业。”
  前面又是红灯,他放下方向盘,偏过头打量傅千树,后者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傅千树觉得自己好像裹进一个毛线球里面,越挣扎就越被缠得紧紧的,他想说不用麻烦,回去校医院看就行,张了张嘴又无从抗拒。
  像他这种哪哪不过关的人,都觉得岑惊鸣担得上“俊美”两个字,天色略转,夕阳从厚重的铅云缝隙里照进来,抹在偏来的脸一半面积上,五官完美得宛如一尊精雕细琢过的石膏。让傅千树“小鹿乱撞”过的,是他的眼睛,傅千树与他两两相视,那双瞳仁在日晖下有些褪色,更靠近深棕的模样,于是反而越发澄净。
  明明就这些少得可怜的时间,但岑惊鸣好似完全收拾了心情,看不见怒,更毋论喜。
  傅千树莫名发慌,又问:“有什么事吗?”
  他一定烧得十分厉害,才说几个字,从舌苔蒸腾的热气就窜进鼻腔,熏得傅千树直冒金星。
  只有他的眼睛避开,岑惊鸣才显出一种迷茫的动容来,目光从傅千树绞着的十指移动到他拘谨地抱在怀里的背包上。
  他死死压住在心脏最深处叫嚣的狠戾,眸中光华流转,长长地出一口气,探过身去。
  傅千树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而岑惊鸣只是拉过侧门的安全带给他系上,转瞬的功夫,坐回了原位:“安全起见,坐车,尤其是副驾,都要记得系。”
  啊?傅千树所有反应都迟缓了数倍,半天才想起来回一个“嗯”字。
  他重新握上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椅旁抽瓶水连着塑料袋递过来,傅千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漱口,讪讪接过作势一开。
  水并未动过,瓶盖却早就拧好了,他心情复杂地灌了一口,涮了涮,吐到垃圾袋里。
  见岑惊鸣目不斜视,他偷偷望过去,望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皮肤下,兀骨和青筋都清晰可见。是很好看,却绝对并非女性该有的骨骼形状。
  他竟然认错了,在旁人眼中,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事。
  医院前面的路口在修,很不平坦,傅千树脑中浑噩,在摇摇晃晃中摸到包里首饰盒的轮廓。
  他忆起当时混乱的状况,想到好像岑惊鸣也拿了东西的,一束怒放的花,蓝的还是紫的来着,等他再回来,已然不见那物件的踪影。
  想必早就处理掉了,傅千树又酸又涩。
  他挑的礼物,二十年以来最靠谱最用心的礼物,也没能送出去。
  “以后,”于荒原一般的寂静中,岑惊鸣开口,说,“别随随便便上陌生人车。”
  傅千树伏下脑袋,“哦”了一声,说:“你不算陌生人啊。”
  他看见岑惊鸣笑了,那是一种傅千树无法形容的笑容,像有一年他秋天去北方,站在风中,看见簌簌黄叶吹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木的败叶,长而薄,轻轻地掉在肩头,依稀如同鸽子的羽毛,温柔而萧索。
  “下回肯定就是了。”
  岑惊鸣的话音夹在尖锐的鸣笛声中,态度安然地说。

  ☆、13 孤程

  
  “鬼天气!”
  吕奇抖开伞褶上的水珠,嘴上抱怨着闪进医院大厅,一双球鞋湿了大半。他走到输液室,找见角落里的傅千树。
  “嗨,你都吃过了啊,”吕奇大马金刀地在旁边坐下,示意他看勾在指头的塑料袋,“我还买了蒸饺呢。”
  傅千树萎靡不振地勉强笑一笑,说:“忘告诉你了,要不你把它吃了呀。”
  “那当然,浪费是可耻的。”吕奇答,倒没急着大快朵颐,先弯腰拾了傅千树脚边的餐盒扔去过道。手碰着的泡沫没有一丝热气,份量却沉甸甸的,漏着残冷的香味,显然对方当时胃口极差。
  吕奇“咚”地把它塞进垃圾桶,联想到傅千树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头上小灯泡噌地一亮。
  “你碰到她没?”
  傅千树慢吞吞地抬起眼,“嗯”了一声。
  吕奇“……”,如履薄冰地问:“那——她,人、人,怎样?”
  “挺好。”傅千树艰涩地张口。唯独性别对不上号。
  吕奇见他霜打的茄子一般,了无生趣地耷拉着脑袋,急得不行。可傅千树惜字如金也不是个办法,他瞻前顾后老半天,索性豁出去了,直白道:
  “你俩不会见光死了吧?”见对方目中黯淡,吕奇心中连呼“卧槽”,“……问题出在你身上?她不满意?”
  傅千树咬着爆皮的嘴唇,低声说:“算是吧。”便不愿意多说半句了。
  他身康体健,腊月里还敢去下泳池,上回大病还是在前年长智齿时,兴许就因的间隔久远,这次后劲可谓轰轰烈烈。傅千树呆滞地缩在座位里,偶尔由于憋闷从嘴巴吐出一口滚烫的气,像一只濒死的海豹不时无力挥挥尾巴。
  他没顾上管吕奇是何时吃完的,直到这位热心肠的室友给他端来一杯温水,苦口婆心地劝:
  “兄弟,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靠!”他抽了口冷气,“这瓶打好了你也不说一……坐着等我喊护士!”
  傅千树徐徐动了动脖子,这才发现点滴早已吊完,他是那样的心不在焉,一条细长的血线从针口顺着输液管爬了一半多的高度都浑然不知。护士赶过来责备了他两句,傅千树不咸不淡地听着,盯见那殷红的颜色又滑稽地倒退进皮肤中,却也不觉有多么疼。
  因为他的一反常态,回校的路上吕奇如临大敌地防守着,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去寻死觅活。然而傅千树除掉先前有些魔怔外,简直平静得不像话,到寝室后,他还翻出洗漱用品,有条不紊地刷好牙,给暖瓶灌满热水,就跟下自习之后没什么两样。
  吕奇有意开导开导他,第一个字还没出口,傅千树就爬上床,拉好两边的帘子,摆明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糟心地想,自闭了。
  +++
  岑惊鸣一气呵成地挂号,拿药,买饭,确定傅千树叫人的信息发出去之后就走了。他没打算呆多久,这样对方的饭还能吃得香些。
  他开着车在附近转了几圈,华灯初上,雨水倾泻,车子的光向前方漫射,照得不断降下的雨珠像是纷纷扬扬的碎金箔。岑惊鸣最终将车停在露天场地,就是他们约定吃饭的地方,只身找到了那家焖锅店。
  生意几乎好到人满为患,不过他就一个人,也不需要等,同一对情侣拼了桌。
  候菜的闲隙,情侣中的男孩“哎呀”叫了一声,拍着脑袋:“完蛋,我忘记订电影票了!”
  女生听了也急,道:“那你快开美团看看还有没有?”
  岑惊鸣瞥了一眼男生手机上的页面,正是最近有口皆碑的那部片子,明天就过周末,夜间场次连犄角旮旯都塞了人。女孩失落了会儿,反过来哄垂头丧气的男朋友:
  “没关系嘛,你陪我去逛书店好不好?”
  “都怪我,”男生颇为自责,“你都盼一礼拜了,全毁我手上……”
  岑惊鸣道:“我的票给你们吧,正好两张。八点四十那一场,没问题吧?”
  两人双双看过来,岑惊鸣笑笑,说:“我们今晚有事无法过去,不如成人之美。”
  女孩看见他的样子,脸红了红,合掌道:“真的吗?那太谢谢你啦!”
  男生一叠说了好几次谢,执意要给他钱,岑惊鸣便不拒绝,把取票的二维码发过去。看得出这是一对确定关系不久的恋人,甚至极大可能头回谈朋友,每每夹菜时拿筷子的手不慎碰到一起,都要不约而同地红半天脸。
  吃到一半,女方误夹了块茄子,她嘟嘴为难地发了半天愁,终于下定决心地把菜捡到男生碗里。
  男孩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幸福地埋汰她:“你怎么又挑食……”他见岑惊鸣站起来,忙客套道:“帅哥你吃好啦?”
  岑惊鸣点头:“二位慢用。”
  “小哥哥人帅心善,”女生弯着月牙眼,甜甜道,“祝你和女朋友百年好合!”
  “多谢。”
  傅千树拿命担保的馆子,自然是真金经得起火炼,岑惊鸣没什么食欲,也不得不肯定菜式的味道。
  吃不下,同时承认其好吃,心情再差都要对美食俯首帖耳,大抵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置身于沸腾的喧闹中可以让岑惊鸣暂时忘掉很多烦恼,但他也没意愿呆太久,旁边浸在蜜糖中的小男女,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傅千树。
  如果是傅千树,他会用与研读C刊同等的学术态度记录岑惊鸣的一字一句,断不犯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他还再三申明自己很好养活,无论白萝卜还是青菜叶子,只要岑惊鸣煮他就全部吃得完。
  他那一把率真懵懂的嗓音果然就是气球,那么多,绳索牢牢绑住岑惊鸣的手腕,把他往阳光传来的方向带,但它们都有着致命的时限,到了足够高的地方,“啪”地破裂,岑惊鸣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响,就直直地向万丈以下坠落。
  岑惊鸣迎着瓢泼大雨开到家里。
  不管如何,生活依旧要继续下去,在快节奏的都市维持快节奏的步子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处事原则。叶子今日饱受虐待,门一开就龇牙咧嘴地嚎起来,他撬罐头的时候被狠狠挠了一道。
  岑惊鸣失笑地望着胳膊上一道红痕,挠它耳朵:“脾气这么差,嗯?”
  叶子饿了很久,风卷残云地搞定一整个罐头,态度才松软下来,开始向他四脚朝天地卖萌。
  岑惊鸣坐在客厅,抱起猫到沙发上,属于生物的温度带着重量,团在大腿上暖烘烘的。他拿夸张死人不偿命的明星真人秀当背景音乐,刷朋友圈,灯安了有一定年头,泛着一圈一圈的黄晕,倒平白添补几分温馨。
  他加的人不多,但足够聒噪,热衷于孜孜不倦地发布生活状态。岑惊鸣明目张胆地窥探别人的喜怒哀乐,在当下的环境,想到自己有房,有车,还有猫,绝对不可能是万家灯火中无处归去的流浪者。
  树木又寸树:'转账'
  岑惊鸣手上力道失控,叶子不满地叫出声,狠狠瞪他一眼,跳走了。
  树木又寸树:谢谢你带我去看病,我烧得稀里糊涂,既忘了向你道谢,也忘了向你致歉。
  树木又寸树:是我误会了,我真的以为你是女孩子,所以我才……我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法挽救这个误会造成的后果,你怎么看我都是我活该的。
  树木又寸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态。我不喜欢同性,也不大能理解你们这个团体,但我的愚昧伤害了你,这毋庸置疑。
  树木又寸树: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鸣涧:嗯
  鸣涧:你就当丰富人生阅历吧,像我这种人也是存在的,而且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多得多
  鸣涧:没怪你,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很多次我可以提早解开误会,故意拖到了今天
  树木又寸树:不不不,全是我的锅!是我自以为是地不让你说话!
  树木又寸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听说你的……那个是可以纠正的,J大心理系非常著名,如果你愿意,我能帮你预约到合适时段,它是免费而保密的。你愿意试试吗?
  鸣涧:不必了
  鸣涧:你不舒服,早点休息
  岑惊鸣发现自己按在屏幕上的手在抖。
  他将另一只掌心覆上去,牢牢抑住。他抓得太紧,手侧抠现月牙似的掐痕。
  出柜往后的几年,岑惊鸣致力于给自己营造一种宽松舒适的氛围。见过异装爱好者,参加无数小众人士的聚会,在特殊日子佩戴彩虹徽章。他慢慢认为每个人都是一颗小小的行星,只要有日升和冉月,就能熠熠生辉地在银河间运转。
  可在傅千树眼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想抱他吻他是需要纠正的,他想爱他进入他是伦常不允的,傅千树迫切地渴望向他伸出援手,以为把一切颠倒过来就是对岑惊鸣进行了帮助甚至弥补。
  所以在傅千树看来他们截然不同,傅千树是一颗规规整整的小行星,无论哪一面都可以坦然地接受光照,而岑惊鸣只能强硬地让光芒投到正面,因为背面有坑坑洼洼的小孔。
  他想了想,将傅千树从微信联系人里删除,给喻宵去了个电话:
  “我把画整理完了,”岑惊鸣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再联系一下那家出版社吧,我好订见面的机票。”

  ☆、14 执拗

  
  岑惊鸣单方面切断同他的联系,按理说是把他搡回了原有的生活状态中。然而就是从那一天起,傅千树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醒来时捂出一身淋漓大汗,背上衣服湿了大半,跟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但傅千树神清气爽地坐起身,顿觉脑袋都轻了好几斤,除了嗓眼还在发痒已经没什么大碍。当然这也不算事,今天多喝几杯水清清毒又是条好汉。屈蒙在骂脏话,打游戏,键盘按得噼啪响,吕奇出门约会,给他捎的早餐还温热着。
  傅千树垫了肚子,手机低电量关闭,他插上数据线,等了半刻钟才能重新打开。傅千树踟躇一会,还是打开微信,强迫症般地勒令自己盯着消息页面。
  最后的系统通知被几个群挤得掉下去了点,他床位临窗,底下网球场一波波喝彩的声浪卷来,日光如水。这才是傅千树的生活,在万物生长的伊甸园里,有讨嫌的室友也有两肋插刀的兄弟,一丝不苟地听课,完成作业,拿到满意的绩点,以后还要深造。与岑惊鸣的交集只能算常规以外不大和谐的一个音符。
  才一周多,傅千树看到那些天南海北的对话认为他们很熟络了,现在回过头,什么猫狗,美食,定点问候,简直何其地浅薄,让他觉得岑惊鸣站在大江大河的对岸一样地遥远。
  他俩性向背离,不可能向预期发展,岑惊鸣在及时止损,这完全是显而易见的事。傅千树应该松一口气才对,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还要纠结什么。
  “给我把门带上啊!”
  傅千树将正喷着队友的屈蒙隔在门内,心事重重地在学校里游荡。昨夜雨急风紧,出了太阳,地上的水泊被蒸干,却还有环卫工人未及时清理的残败花叶。路过桥边,他鼓起勇气给岑惊鸣写短信:
  “岑惊鸣,周末好。你睡起了吗?我的烧退了,正在外面散步。小树林里,我觉得做得特别棒的秋千架子,由于昨天雨势太大塌了几个,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修好。天气不错,乱晃消遣的人很多,希望你也能开心。”
  发送。
  傅千树绕着建环学院走了好几圈,神经质地隔一两分钟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再后来,他把铃声调到最大,又索性攥在掌心,这样,对方有任何回复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一串铃声从背后传来,傅千树让开路,使骑着小黄车上桥的同学经过,原来,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已经快到食堂开饭的点,中间的时间足够把那条信息的内容读上千百遍。傅千树手上收了很多做兼职的学生塞给的传单,自己都像是发小广告的。他把纸张折起来扔进垃圾箱,就着校园广场上劣质的贝斯声,给岑惊鸣拨电话。
  只有一个机械的系统女声用中英双语反复念着“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看来对方是对他避之不及了。
  傅千树更没勇气再打过去,怕下一次会确认岑惊鸣将他拉入黑名单的事实。更何况他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是本能地在执行这个动作。
  因为错误都在他身上,傅千树千方百计想解决这个问题,他很笨很笨,心里要朋友快乐,几句话却仿佛让岑惊鸣更加难过。
  他们的交际像是一个外行人凭借满腔兴趣构建的程序,正常运行时跑得自然,流畅,没有复杂逻辑指令,自以为巧夺天工。一旦基础的那层分崩离析,就同多米诺骨牌似的,再无法挽救——这个全然感性的先决条件,叫做“我喜欢她”。
  是“她”。
  此后几天,傅千树一面上课,一面给涂导师打下手忙新接的项目。团队里他是唯一一个本科生,其余都是硕或者博的师兄姐,他带着光环进来,难免要表现得更卖力。有时候太晚,傅千树会直接在实验室休息。
  人一忙,脑子里就没多余空间,闲下来,就又会胡思乱想。傅千树躺在逼仄的小床上,在累得意识混沌之前,总要回忆到那一日岑惊鸣带自己去医院的情形。
  “这里不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