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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医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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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点点头:“知道,谢淼,就他啊,治人跟治牲口似的。”
“不会吧,谢淼可是位名医。“郑志卿的表情略显惊讶,“他是我们的师兄,学校里专门有一间展室介绍他的事迹。”
“呦,对不住,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司机尴尬地摆摆手,“之前开山,有个人被炸下来的石头给埋了,他去了直接给人锯腿。”
与郑志卿对视了一眼,何权摇摇头:“那是防止血栓、失血过多和感染,他在救命。”
“哦哦,这样,那真是错怪谢大夫了。”司机讪笑,碾灭扔到地上的烟头,“我得走了,这批货得赶中午前送进城里。”
郑志卿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谢谢您,一路平安。”
“回见啊。”
司机上车,驶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郑志卿目送皮卡消失在视线之外,转头问何权:“谢淼怎么到这地方当医生来了?他不是在中心医院都干到急诊科的主任了?”
何权随意地耸了下肩膀。
“为了爱情呗。”
山路盘曲,尽管直线距离不远,但绕来绕去,外加八手捷达那破发动机跟哮喘似的吭哧,临近一点才抵达镇上。何权值了一宿夜班,在车上睡了一会,下车饿的嗷嗷叫。
俩人找了间小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立刻往诊所赶。义诊从下午两点开始,根据何权以往的经验,起码有四五十号人排队,都是从周围的村子里来的。这地方穷,年轻人多去外面打工,攒点钱好娶媳妇传宗接代。在外面什么都贵,大多数人选择把媳妇送回老家生孩子。何权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不知道产检为何物。
郑志卿有十年没见过谢淼了,此次见面,他不免惊讶于对方已是满头花白。实际上谢淼跟郑志杰岁数差不多,可看上去起码老他十岁。也难怪,诊所里只有他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虽然所辖区域人口不多,但加起来也有近五万人,再赶上急症出诊一天估计睡不了三四个小时,必然老得快。
谢淼主攻创伤外科,兼修内科诊断,也能干产科的活儿。只是跟何权这种天天和大肚子斗智斗勇的比起来,他的专业程度没那么高。郑志卿跟谢淼算半个同行,也是创伤外科出身,俩人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
“诶诶诶,别光顾着吹牛逼,帮忙干点活儿!”何权踹了郑志卿坐着的凳子一脚,“没看外头排的队都拐弯啦?”
郑志卿冲谢淼无奈地笑笑,转身将凳子搬到何权旁边,分他半张木桌看诊。他的第一位患者是个年轻的少妇,背上背着个看起来也就一岁左右的小娃娃,肚子却已高高隆起。
“哪不舒服?”郑志卿柔声问。
他态度亲切,很快少妇身后便自动有一队人排了起来——旁边的大眼睛小胡子大夫看上去有点厉害,刚听见他骂人来着。
何权为此翻了郑志卿一眼。
“腿脚肿的厉害,快穿不上鞋了。”少妇说着,拎起裤管,“麻烦您给看看。”
郑志卿弯腰伸手按了按对方的小腿,只见皮肤上深陷下去的坑很久都无法恢复,不由得眉头微皱。孕后期浮肿很常见,但到了这种程度,很可能跟肾功能有关系。
“先验个尿吧,再量一下血压。”郑志卿手写了一张化验单,“到后面找护士。”
等结果出来,确认不是肾的问题和妊高症引起的浮肿,他着实替患者松了口气。医生只能诊断或者做手术,但这都离不开药物和仪器。看少妇的穿着打扮,他估计对方负担不起高额的治疗费用,所幸并无大碍。
坐了六个小时的诊,郑志卿听何权骂人就骂了有三个小时。当然何权不是骂患者,主要是骂患者的配偶。尤其是两胎离得太近的,他恨不得打电话骂人家老公一顿。
“四十二天!产后四十二天之内不能同房懂不懂!”何权这句话大概说了得有一百遍,“起码三个月子宫才能恢复,老大老二差十二个月以内的都给我单站一排!”
于是有更多的人站到郑志卿看诊的这一排来。
临近九点,谢淼的爱人来给他们送晚餐。几个人围坐在既当诊疗台又当饭桌的木桌旁,就着泛黄的灯光吃饭。谢淼的爱人盘永修是畲族,据说盘姓曾经是畲族大姓,但现在已不多见。他面庞方正,五官能看出少数民族特有的风情,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细细的笑纹。
盘永修能歌善舞,听说二十来岁的时候就用山歌唱来了无数追求者,可他一个都看不上。谢淼是个音痴,五音不全,长相也并不出众,个头还比盘永修矮了点,但盘永修就是觉得他给人看病的那股认真劲特帅。两人在一次义诊中相识,一见钟情,为了心爱的人,谢淼放弃了高薪和前途,跑到山旮旯里做了上门女婿。
如今两人膝下一子一女,远离喧嚣城市的生活平淡如水却也惬意。为了能让谢淼安心治病救人,盘永修从不拿家里地里的活儿来烦他,每天赶十多里路来给他送晚餐,偶尔留下过夜也是清晨五点便离开,回去给老人孩子准备早餐。
盘永修听何权夸他做的冬笋蒸腊肉好吃,眼睛笑眯成条缝,说明天中午给他们送点冬笋和腊肉过来,带回城里自己做。何权敬谢,坦诚地告知对方自己实在没空做饭,厨房里都快结蜘蛛网了。
郑志卿并不认同:“我不经常做早饭给你?”
何权脸上一绷,在桌子下面踩了郑志卿一脚。谢淼和盘永修相视一笑,转脸问何权:“我记得你们俩大学时就在一起了,怎么拖到现在还没结啊?”
气氛有点儿尴尬,何权闷头扒饭。郑志卿看了看何权,解释道:“我毕业就出国了,害阿权等了我十年。”
何权差点把米粒喷出去。
谢淼感慨道:“十年?志卿,那你可得好好对何权,人生有几个十年啊。”
在桌下面握住何权置于膝盖上的手,郑志卿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的,我此生绝不会再辜负他。”
何权眉梢微挑,并未将手抽回。
这地方海拔高,虽然位于南方,但依旧会下雪。前半夜刮风,后半夜下雪,何权爱骑被子,冻得睡梦之中一个劲地往郑志卿那边挤。郑志卿被他拱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发现何权又夹着被子睡觉于是便掀开自己的将他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
像这样抱着何权,郑志卿心里无比的踏实。再次入睡后,他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有个像何权一样顶着满头小卷毛的宝宝,甜甜地对他笑着。
第56章
空气因积雪而清冷; 早起何权站在诊所门口刷牙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郑志卿带来的暖身茶昨天没到诊所就喝光了; 这会正借隔壁的灶台煮新的。没特殊的材料,就切点姜片,跟红糖干枣一起滚。再打进几个荷包蛋,连暖身汤带早饭全有了。
郑志卿煮了一大锅,他们喝不完; 于是由护士分发给上午来看诊的患者。鉴于何权他们下午就要返回市区,盘永修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赶回来给他们送冬笋和腊肉,还有一筐新鲜鸡蛋; 以及各种山里的特产,把破捷达的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何权拎起一串风干的爪子,避开盘永修的视线悄声问谢淼:“这什么动物的爪子?”
“竹鼠,自己家养的; 炖汤特别香。”谢淼笑出八颗白牙。
何权偏头翻了个白眼——这玩意能吃?还以为是辟邪用的。
没等他说话,谢淼又说:“昨天晚上的竹鼠炒辣椒,我看你挺爱吃的。”
“啥?那是竹鼠?我还以为是兔子!”何权胃里一阵翻腾; 赶紧捂住嘴强忍着不当人家的面呕出声来。
谢淼大笑着拍拍他的背:“每次有城里人听说自己吃了竹鼠,都差不多是你这反应。不过竹鼠跟老鼠不是一回事; 虽然都是啮齿目; 但分属的科不同; 不用太介意。”
“哎呦我去。”何权顺顺胸口——酸水烧得食管疼; “老调侃广东人啥都敢吃; 我看咱这也够可以的。”
谢淼说:“这边山上全是竹林; 竹鼠喜欢吃竹子的根,所以肉很香,也干净。”
“等等,我以前是不是也吃过?”何权突然反应过味来。
“没有,这是第一次,永修今年开始才养,你以前吃的都是兔子。”
“我能把这玩意留下么?”何权摇晃着竹鼠爪,苦哈哈地皱起脸,“拿回去也肯定不会吃。”
“给我留下吧,蒸完正好做下酒菜。”
何权赶紧把东西塞进谢淼手里。
中午吃饭时郑志卿注意到何权一口肉也不吃,专挑菜,便关切地问了一句。何权没好意思当着盘永修的面吐槽竹鼠,说可能是喝了冷风胃里不舒服,怕吃油了闹肚子。
郑志卿将灌满暖身汤的保温壶递给他,要求他多喝点驱驱寒气。何权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两口,草草吃过饭便下了桌。其他人正吃着,突然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闯进来,说媳妇儿生不下来,求大夫去家里救命。
这是何权的活儿,他二话没说便抓过产科急救包,拽着刚吃了半碗饭的郑志卿出门。
产妇已经生过两胎,可距离上一胎间隔时间长,这次胎儿又大,生了好几个小时还没下来。何权检查后确认胎儿处于枕横位状态,转又转不过来,只好侧切上产钳。为防止感染,何权用热水和肥皂反复洗了好几遍手,皮肤被烫得通红。
郑志卿看着心疼,可也没办法。家里的卫生条件远不如产房,也没有消毒剂,何权的专业素养不允许自己应付了事。
孩子一上手,何权就“嚯”了一声——起码八斤半,这要搁大正,肯定得剖了。
“这大胖小子,来来,赶紧抱着。”将清理好裹进襁褓的婴儿交到丈夫怀里,何权转脸又回屋顾产妇。确认胎盘完整娩出,缝合侧切伤口,处理好所有医疗垃圾,他干完活才发现腰酸得直不起来。
产妇的丈夫给何权包了个厚厚的红包。何权推了半天,可对方硬要给,无奈之下他只得抽了其中的一张收下,算是讨个彩头对方才作罢。家属又要留他们吃饭,可何权一看表都快四点了,只得婉言拒绝。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夜间在盘山公路上开车,过于危险。
一听这个家属也不便留他们,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了门。
去谢淼那取了东西,何权跟郑志卿向他辞行,开车往城里返。路上郑志卿听到何权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于是笑着问:“心情不错?”
何权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好长时间没独立接过妇产科的活儿了,还行手没生。”
“你平时干的活儿更难,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不,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每个新生命对我来说都是次挑战。”何权将目光投向窗外,突然大叫了起来,“郑大白!停车停车,那有颗柿子树!”
郑志卿忙打轮靠边,眼瞅着何权拉开车门窜下去往前跑了几步。
“你想吃柿子?”郑志卿也跟下车,仰脸看了看悬挂在枝头的小红柿。柿子树在这边并不常见,通常是候鸟迁徙时落下的种子在此生根发芽。
“啊,是啊,突然特别想吃。”
何权踩踩树干,发现爬不上去。郑志卿笑着将他拽到旁边,撸起袖子踩住树干,伸长胳膊握住根树枝,用力将自己拽了上去。他运动神经好,也常玩室内攀岩,爬这种程度的树对他来说算不上挑战。
用外套兜住三个柿子,郑志卿从树上跳下来,将橙红的果子递给何权。野柿子树无人打理,果子不足拳头大小,却依旧甜如蜜糖。何权一口气吃了俩才想起郑志卿,于是把最后一个递到对方眼前。
“呐,分你一个。”
“不用,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郑志卿笑眯眯地侧过头,吻走他嘴唇上的汁液,咂摸了下味道说:“唔,甜得齁人。”
何权撇撇嘴角,把最后一个柿子干掉。也许是发育期太缺乏甜食的缘故,他对甜的东西毫无抵抗力。但平时如果不放在眼前也想不起来要吃,今天看见柿子突然觉得不吃到嘴里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这就算吃过晚饭了?”上了车,郑志卿边开边问他。
“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地方找餐馆,凑合一顿。”何权从包里摸出纸巾擦嘴,“刚是你自己不要的啊,饿死活该。”
“事实上,后备箱里有两截竹筒饭,盘永修特意给煮的让咱俩带路上吃。”郑志卿微微一笑,“而且柿子这东西,越吃越饿。”
“我去,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何权摸摸胃,“停车,我要吃饭。”
郑志卿又把车停下,从后备箱里取了一截竹筒饭回来给何权。
何权边扒竹筒上缠着的麻绳边问:“你怎么不吃?”
“你先吃,我开车,天马上就要全黑了,前面有连续弯道,过了这段再说。”郑志卿打开远光灯,叮嘱他:“慢点吃,别弄身上。”
竹筒一直放在保温袋里,这会还是热的。何权掀开半截竹筒,肉香、饭香和竹香扑面而来。他想了想,挖起一勺送到郑志卿嘴边。
偏头咬了口勺子,郑志卿边嚼边说:“你自己吃,我还不饿。”
“客气一下而已,没打算再喂你。”
何权说着,扬起下巴。
绕了四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到了省道上,俩人换手。开山路时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郑志卿有点儿犯困。
“我睡会,你累了喊我。”他叮嘱何权。
“你车放院里没?”
“嗯,我昨天开的这车回家。”郑志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片浓密的阴影。
“那我直接开院里,我车也在。”何权等了几秒,郑志卿没反应,偏头看了一眼,他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傻瓜,累成这样还硬扛。
直到何权将车开回院里的停车场,郑志卿还没醒。何权推了他一把,把人叫醒,又在郑志卿拉车门的时候赶忙阻止:“等会再下车,刚睡醒,冷。”
郑志卿眯着眼盯着何权的脸,突然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吻住。咸的,甜的,还有点竹子的清香,何权嘴唇上的味道丰富多彩,郑志卿吻得如痴如醉。鼻息纠缠,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渴望。
“去我办公室吧。”郑志卿恋恋不舍地轻啄了下他的嘴唇,“车里太冷。”
何权的眼底水光流转,瞳色幽深的双眸轻轻眨了眨:“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志卿。”
“什么意思?”郑志卿眉间微皱。
“我跟你,我们……”何权垂下脸,用额头抵住郑志卿的肩膀,“说实话,和你在一起我很舒服,但那是身体上的,可心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很别扭。”
捧住何权的脸侧,郑志卿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阿权,你是爱我的,就千万别否认。可同时你也怨我,怨我没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怨我没能为了你留下来……相信我,那个时候我是真心爱你的,但我也爱我的父母,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何况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学识和力量来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自以为是!”何权流转在眼底的水光终汇聚成泪滴,顺着眼角滑落到郑志卿的手上,烫热的温度和委屈的话语一同打进郑志卿的心脏里,“我那时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就只有你!我的心被你掏空了你却说走就走!你要我怎么样?!求你可怜我这个孤独的家伙么?!”
“不——不是!阿权!”将何权紧紧拥在怀里,郑志卿不停地用亲吻安抚着他,“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嘘——嘘——别哭了,听话——”
何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积压了多年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倒了出来。每次遇到挫折和失败他都无处寻求安慰,当他的骄傲被折损时也只能自己咬牙硬扛。他就像艘在茫茫大海中失去方向的独木舟,孤独地漂浮在水面之上,狂风暴雨来临之际却没有可以停靠的港湾。
在郑志卿的安抚下,何权渐渐平静下来。鼻涕眼泪蹭了人一肩膀,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抱歉。
“嘿,我得去急诊要个冰袋来给你,不然你明天眼睛要肿成桃了。”郑志卿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哭出来舒坦多了吧?”
何权撩起郑志卿的帽衫下摆使劲抹了把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不好,打你一顿都不舒坦。”
“这顿打先欠着,你可以随时支取。”郑志卿伸手抓过后座上的外套将何权裹住,“回病区洗把脸,歇会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回家。”
“不去你办公室了?”何权小声嘟囔。
郑志卿的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说:“走!”
办公桌上的东西有大半都掉落在地,不知道的得以为专务办公室遭贼了。郑志卿坐在皮椅上喘粗气,同时紧搂住何权的腰以防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他十分庆幸现在是周末,行政楼层没人值班,不然就冲这里的隔音效果,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何权的叫声。
腕表震了震,何权懒洋洋地抬起胳膊接听电话。
“喂,姐,啥事儿?”
“阿权!”乔巧的声音被外放出来,“立刻来中心医院,齐爷爷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第57章
中心医院ICU外的走廊上,站满了齐氏家族的人。虽然正统嫡传的齐家信这一支血脉单薄; 但旁支枝繁叶茂; 绝大部分人何权连见都没见过。他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各色目光交织成网; 或惊讶; 或不屑,裹得何权浑身不自在。
欧阳也在; 看到何权和郑志卿后与身边正在交谈的人点头致歉,转身向他们走来。除了欧阳之外,乔巧的母亲闵芳是何权唯一熟悉的人; 在欧阳示意他到安全通道里谈话时,也拉着舅妈一起。
这种时候他需要身边多个熟悉的人做主心骨。
“我正和齐老谈话的时候,他突然发病。”欧阳十分罕见的面露愧疚,“是我跟洛少的事气着他了。”
何权使劲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握成拳:“现在情况如何?”
欧阳脸侧的肌肉紧紧绷起; 说:“急性心肌梗死,进医院之前我给他进行了约二十分钟左右的除颤,刚心内的裘主任说,挺不挺的过去,看今晚。”
“齐老才刚打了个支架; 这怎么又……唉……”闵芳叹息着摇头,握住何权的手; 慈爱地望着他; “阿权;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难以名状的酸楚涌上心头,何权苦笑着摇摇头:“奇怪,早些年我恨他不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
说着,他侧头抽手抹去沾湿眼睫的泪滴。他恨齐家信,恨他的无情和冷漠,恨他的自私和武断,恨他打自己骂自己。可回头看去,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孤独地倔强着。
“欧阳,派人取针来。”何权下定决心,“有个祖传的吊命灸法,对症心梗,外公教过我……志卿,帮我和裘主任沟通一下,我去试试。”
郑志卿立刻离开去处理此事。西医不信中医,一定不会让双医治疗并行,否则出了问题分不清责任归属。这也是绝大多数医院接收转院患者时要家属签署免责声明的原因所在——之前所做的一切治疗与本院无关,出了问题别找。
裘主任不答应让何权进ICU给齐家信施针,理由再简单不过,就像何权当初自己说的,既然不信医生为什么要进医院?你们华医堂这么牛,自己治不就完了?
虽然郑志卿对中医也是半信半疑,但他相信何权。根据他在急诊的经验,心梗患者即便是被抢救回来,一周内的死亡率也高达百分之五十。倘若裘主任对齐家信的状态有信心,必然不会把他放到ICU里去。
“裘主任,我们可以签署免责声明、保密协议,任何结果都与医院、与您无关。”郑志卿恳切地请求他,“不会对您的声誉造成任何损害。”
“郑先生,这不是我的声誉问题!”裘主任面色微怒,“开了这个头儿,后面个个家属都往病房里塞‘神医’,医院还怎么干!?你不是在美国学法律的么?判例法是你强项吧?你告诉我,有哪个法官能轻而易举地判下之前没有过的先例!?”
“您说的对,是没有法官会轻而易举地判下从未有过的先例,但所有判例都是这样产生的。”郑志卿语调平缓,语气却不容置疑,“裘主任,法官判定一个案件是否可以作为判例需要考虑很多因素,但归根结底还是以诉求方的利益为出发点。我认为,在这件事上,齐老的生命才是您该考虑的关键点。我刚看过齐老的诊疗报告,他再发生一次室颤,那真就是回天无术了。”
裘主任眉头紧皱,抱臂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齐家信的情况很危险,真说不准能不能挺过今晚。就像郑志卿所说的,在心肌大面积梗死的情况下再来次室颤,神仙也难救。
“你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跟唐院长谈吧,她要答应,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郑志卿立刻拿出手机。
唐葳答应了,附加条件是,倘若齐家信死在医院里,何权这辈子都别想再混医疗行业,她还要把他告上法庭。这很苛刻,因为即便是齐家信死在医院里,也肯定是他心脏本身的问题而与何权是否施针无关。
“病房不是试验田,患者也不是杂/交水稻,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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