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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医院-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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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听说你结婚; 没想到这么快孩子都有了。”齐铠语调轻松地拉起家常; 同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何权,“几月的预产期?到时叔公好给侄孙备份礼物。”
  “不必费心了,齐先生; 我是来取资料的。”何权冷漠地回应道,“麻烦你; 请把你说的资料都给我。”
  那声“齐先生”让齐铠眉头微皱,片刻后又换上一副假情假意的笑脸:“看我; 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资料放办公室没带。”
  闻言; 何权起身要走。
  齐铠见状伸手拦住他; 笑容逐渐敛起:“何权,别这么没礼貌,我好歹是你长辈,给个面子喝杯东西再走?”
  何权抬起下巴:“除了我爸,我在齐家没有长辈。”
  齐铠表情微妙地审视着他。
  “虽然你长得不像齐铮,但你说话的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外面响起敲门声,服务员来送牛奶。等服务员把牛奶放到茶几上离开,齐铠指了指沙发:“我现在就让秘书把资料送过来,你再坐会,喝杯热牛奶,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何权坐回到沙发上,但并没有端起牛奶杯。见他对自己设防,齐铠语调轻松地说:“喝吧,公共场所,我还能下毒害你不成?”
  “我乳糖不耐,喝了拉肚子。”何权随便找了个借口。
  齐铠按下墙上的服务呼叫通知服务员送杯温开水来,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小周,把我办公桌电脑旁边那个资料袋送精舍来……对,现在。”
  挂断电话,他对何权说:“最多半个小时,我的秘书还是很能干的。”
  何权也拿出手机,放到茶几上:“急诊随时会有电话打进来找我,我保证,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再也不会赴你的约。”
  “我懂,现在的年轻人都个性十足。”齐铠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向后靠去,“何权,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没必要对我摆出这样一副态度。我二十四岁就进华医堂了,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多年。是,我没有欧阳那种国际化的眼界和金融头脑,管理上也不如他犀利,可大伯真的了解他的为人么?他知道欧阳都干过什么下三滥的事么?何权,你虽然不姓齐,可你毕竟是齐家的血脉,真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偌大的家业,被个外人轻而易举地取走?”
  何权现在明白了,齐铠是想拉拢他对付欧阳,削掉齐家信的一只臂膀。把齐铮的事告诉他,无非是想加重他和齐家信之间的裂痕并以此博得他的信任。倘若他对华医堂的财富有一丝一毫的欲念,齐铠的算盘算是拨对了,可惜啊,他巴不得离他们这群姓齐的远远的才好。
  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堂叔,何权说:“齐先生,我是个医生,每天要面对的压力已经很重了,再搅和进这种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事儿,我连气都没法喘。”
  察觉到何权的拒意,齐铠眼角的皱纹微微堆起。
  温开水送进来,何权还是没动。齐铠自己端起那杯牛奶,像是喝给他看一样。
  “我跟郑志杰的关系还不错,偶尔会约着一起打打高尔夫球。”齐铠看似随意地提起,“他也不怎么欣赏欧阳,认为华医堂要是交给欧阳那种功利之人,肯定会被弄得乱七八糟。”
  “郑志杰就是那种唯我独尊的人,很少把谁放在眼里。”
  何权的意思很明白——别以为郑志杰就欣赏你了。
  齐铠微微皱眉:“在背后说大伯哥坏话,不够体面吧?”
  “事实上当着他的面,我说的比这个难听。”何权实话实说,“到现在他还欠我辆法拉利没兑现,下次碰见他的时候,麻烦您替我催一催。”
  齐铠被牛奶呛了一口,偏头捂着嘴使劲咳了几声。好歹郑志杰也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可到了何权嘴里,却像是在说隔壁家不争气的浪荡子一样。妈的,齐铠心说,真就如传闻中的那样,这野种还挺傲气。
  “哦对了,齐先生,我去抗震救灾时也碰见欧阳了,以前我对他那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但在那里,我看到了他对生命的热爱。”何权端起水杯,稍稍抿了一口,“所以说,看人不能光看一面,我相信您说的,欧阳确实是个功利的人,但我不认为他是个坏人。以我对外公的了解,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你确定?”齐铠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大伯也没看错何劲飞?”
  杯子里的温开水晃了起来,何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一位身穿黑色西装、年龄看上去跟何权差不多的男人将一个资料袋交给齐铠。他看了何权一眼,转身离开。
  “其实你说对了,大伯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准。”齐铠慢悠悠地拆着资料袋上的封绳,“何权,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人也不在了,何必呢……可既然你提起来了,我想你也有权知道。”
  他从资料袋里抽出一摞文件,翻了翻,将其中一张泛黄的纸放到茶几上。
  “我比齐铮小一岁,他是我堂哥,我一直很尊重他,但在何劲飞这件事上,他真的是伤透了大伯的心。”齐铠往何权的眼前又推了推那张纸,“我替大伯办过很多事,都是花钱的事,而且全留了凭证,以免有人追问起资金下落,我拿不出证据再被人说是中饱私囊。”
  何权垂眼看向那张泛黄的银行流水单,转账金额一百万,交易备注那栏的“何劲飞”三个字,烫得他眼眶发热。
  “大伯给了你父亲一百万,三十多年前的一百万啊,搁现在恐怕得上亿了。”齐铠惋惜地摇摇头,“可何劲飞真够不地道的,拿了钱却还带着齐铮私奔,大伯被气得半死才报警抓他。要不是他把这一百万原封不动地吐出来,恐怕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似是感觉到了何权情绪的波动,小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嗯?”齐铠挑眉。
  一手扣住腹部,何权一手团掉那张银行流水单。双亲都不在了,过去的事已经无从查证。但他从小耳濡目染两人对彼此的爱,那不是假的。所以他相信,何劲飞接受这一百万肯定是有足够的理由。
  “既然我爸选择相信我父亲,我也选择相信他。”何权把其他的资料拿过来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他慢慢地拉着拉链,以免指尖的颤抖被对方看出来。
  齐铠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何权,人不能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
  “看不到的,更绝不能妄下定论。”何权背起包,撑着沙发扶手站直身体,“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齐先生,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包里只有几张纸和充电线耳机之类的小玩意,但从沙发走到门口的这段距离,何权却觉得仿佛背了座山。
  “何权。”齐铠在背后叫住他,“你是个聪明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握住门把手,何权轻轻将门拽开,出门之前回身看了齐铠一眼。
  “我这个人,一向只往前走。”
  齐铠的眼神骤然紧绷。等门关上,他重重出了口气,回身走到窗边敲开另一侧墙壁上的小门,恭敬地侧身将人让出来。
  “四叔。”
  齐家晖从里面出来,在齐铠再次开口前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我都听见了,这个何权啊,跟何劲飞那个小王八蛋一个德行,把傲气当骨气。”他将目光扫过桌上那团被捏得乱七八糟的流水单,“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以为会有人傻到花一百万去签他?整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四叔,现在怎么办?何权不能为我们所用,而且他一定会去找大伯对质齐铮的事,这样一来我就要和大伯撕破脸了。”齐铠谨慎地提醒道,“还有欧阳,您知道他手有多黑。”
  “怕什么,这些年咱们收了多少股份?到时候资产重组,咱俩手里的股权一合并,老家伙就得将董事长的位置双手奉上。至于那个欧阳,他要是听话,留下用用也无妨,要是不听话就让他像何劲飞那样身败名裂!”
  齐家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阿铠,记着,想成大事,绝不能心慈手软。”
  深夜,齐家大宅里突兀地响起刺耳的门铃声。
  “来了来了,谁啊,这深更半夜的……”
  云姐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去开门,当她看清在门口按门铃的人是何权时,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哎呦,小少爷,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把人让进门廊,又从架子上拿下拖鞋给何权换,“刚下夜班?饿不饿?我去给你热口——”
  何权一把拽住云姐的胳膊,说:“我不饿,云姐,麻烦你帮我叫下外公,我去书房等他。”
  “出什么事了?”云姐胆战心惊地问。
  凌晨三点,不是天大的事,谁会在这个时间上门?
  何权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他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放到齐家信的书桌上,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椅里静静等候。齐家信很快就来了,拄着龙头手杖,面带焦急的看着何权。
  “阿权,你这——”
  何权抬手指向书桌,打断齐家信的话:“你先看下那份文件。”
  齐家信皱起眉头,颤巍巍地走向书桌,拿起眼镜戴上,就着台灯的光查看文件。只看了第一页的开头,他便跌坐进书桌后面的座椅里。
  “我刚去了趟墓地,工作人员跟我说,去年九月底,有一位自称齐铮父亲的人,申请开启了坟墓。”何权直视着齐家信,“你是去放我爸的骨灰的,对么?”
  齐家信闭上眼,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将何权拿来的文件捏皱——疗养院的缴费清单,患者名,齐铮。
  “是齐铠告诉你的吧……”老头的声音带着股子埋怨,“那小子……眼看做不成董事长,就想着拆我的台了……”
  何权摇摇头。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我他死了。”
  齐家信回手捂住胸口的位置,这个动作让何权警觉地向前倾过身体。好在不是心梗发作,老头子没有突然出现窒息的状况。
  “我没骗你,真的是没希望了,齐铮全靠仪器维生,你学西医的,该知道那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何权没有反驳。他一看缴费单上的仪器和药物使用项目就知道,齐铮并不是像齐铠所说的那样处于植物人状态,而是脑死亡。脑死亡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脑干反应消失,无法自主呼吸,是永久的、不可逆的状态。生命的意义已不复存在,仅仅是靠机器而“活”。
  “既然你知道没希望了,就该放手让他走。”何权抽了抽鼻子。
  齐家信老泪纵横,使劲拍着胸口:“我请了无数医生来看,盼着有奇迹发生……医生都劝我放弃,可我怎么放弃,啊?我说不出‘你们把仪器关了吧’这样的话,那是我的亲生儿子!可他永远都不会再开口叫我一声‘爸’了!我连你外婆都没说,我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阿权,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来替我做这个决定么!?我只能等,等到连机器都拖不住他的那一刻为止!”
  何权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些疲惫。他搓了搓眼睛,将自己陷入沙发椅里。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ICU外见证过家属的艰难抉择。有位母亲,因为儿子签下了撤掉父亲维生仪器的同意书后在走廊上连扇了他十几个耳光,嚎啕着“那是你爸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可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儿子只是做了一个正确却又没人肯做的决定。
  “老实说,刚听到这个事的时候,我甚至后悔为你施针……可等我到了墓地,确认你把他们合葬的那一刻,突然又……”何权苦涩地勾起嘴角,“我之所以还会进这栋房子,还会叫你一声外公,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尊重了我爸的选择。”
  齐家信将脸埋进掌中,发出残年老人那特有的嘶哑哭声。


第88章 
  实在是过于疲劳; 何权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若不是乔巧打来的电话将他震醒,还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去。
  “你在哪啊?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旷工。”乔巧的声音不无焦急。
  “我在家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后,何权突然顿住声音。
  “你在个狗屁的家!我现在就在你家呢,床上连根毛都没有!”
  “我在老头儿这。”被乔巧的声音弄得头大; 何权将听筒的位置稍稍远离自己揉着额角坐起来; “昨儿夜里太累了; 就睡我以前的房间里了。”
  乔巧吃惊地问:“你大半夜不回家; 去齐爷爷那干嘛?”
  “齐家那点破事,待会到院里再跟你细说。”
  “别来了,好好歇着; 你今天的活儿归我跟景潇了。”听筒里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 “哦对; 赶紧给郑大白回个电话,他打电话你也不接; 急得要命,恨不得从太平洋里游回来。”
  “知道; 这就回。”
  调出通话记录,何权一看有郑志卿十多个未接来电; 刚放平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结果没等他把电话拨回去; 对方又打了过来; 听声音真是急得快上吊了。
  “阿权!你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
  “静音了,睡太沉没感觉到手机在震。”将手机切到免提; 何权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扣到手腕上; 犹豫了一下说:“我在老头儿这呢; 甭担心。”
  “齐老没事吧?”
  “应该没,反正我昨天回屋睡觉之前还在喘气。”
  郑志卿听出了何权的冷漠,谨慎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你回来再说。”
  “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阿权,你就在齐老那待着,我回去之后去接你。”
  “着什么急啊,你不是行程都安排到下周二了?”
  “你不接电话,我能不急么?”
  “现在没事了啊,踏实忙你的吧,甭回来。”
  “我已经问洛伯伯借了私人飞机,你就老老实实在那等我。”
  何权刚想劝他别回来突然被小白踹了一脚,只得无奈地皱皱眉。
  “你到了直接回家吧,我待会洗把脸就走。”
  “听话,在那等着。”
  “我在这待不住,你又不是不知——我去!”
  “阿权!?”
  “没事儿,小白踹我。”何权低头比了个“小白眼狼”的口型,“也不想想谁养活他呢,胳膊肘朝外拐。”
  “呵,终于有人能管住你了。”郑志卿松了口气,“先不说了,我还得赶紧通知约好见面的人我要回国的事。”
  “嗯,一路平安。”
  挂上电话,何权活动活动肩膀,撑着床边站起来去刷牙洗脸。路过书房,他听到里面传出欧阳跟齐家信的说话声。考虑到齐铠摆明了是要对付欧阳,何权刷牙的时候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给欧阳打个预防针。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掺和进华医堂的派系之争,可欧阳毕竟是朋友。
  听见敲门声,欧阳起身去开门,将何权让进书房。
  “阿权,你怎么不多睡会?”齐家信眼里尽是血丝,他看上去才是更需要休息的那一个。
  “被电话吵醒了。”
  何权连眼皮都没抬。不知道老头儿还藏了多少秘密,但最好别让他知道。
  “饿了吧,让阿云给你弄点东西吃。”齐家信说着,撑着手杖往门口走。
  欧阳忙伸手拦住他,说:“齐老,您跟何少聊,我去找云姐。”
  “我不饿,都别忙活了。”何权摆摆手,“欧阳,我就是来找你的。”
  “嗯?”欧阳微微一愣。
  何权慢悠悠地说:“齐铠准备对付你,你留点神。”
  “齐铠?”欧阳嗤笑,“他要真有那魄力,当初就不会只是砸我一辆车了。”
  何权出了口气长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自己掂量。”
  “嗯,谢谢,我心里有数。”欧阳看了眼被何权晾在那、表情略显尴尬的齐家信,话锋一转,问何权:“几月的预产期?”
  “九月。”
  何权说着,按住腹部扯了扯嘴角。小白这会儿是睡醒了,正做广播体操呢,伸胳膊伸腿地折腾他。
  “那我可能赶不上给小家伙送礼物了,君涵八月底的预产期,我得去美国。”欧阳的表情有些得意,“前几天刚谈好,洛凤仪掌管的千华资本以及之前定好的三家投资公司共同出资收购华医堂,最迟下个月开始进行资产重组。”
  “说中国话,谢谢。”何权抬抬手。
  “华医堂很快就可以上市了。”齐家信接下话,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阿权,你真的不回来么?”
  何权冷冷地回应他:“我连贷款利率都算不清楚,管不了上市公司。也跟你们齐家人喘不动那气,勾心斗角,演八点档啊。”
  齐家信的表情僵在脸上。欧阳一看忙打圆场:“何少,还有两家信托公司等着跟你面谈,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约他们。”
  “不见了,听不懂,郑志卿说他们开的条件都差不多,要不就花旗信托吧,反正也只是摆摆样子,最后都要拿去做慈善。”
  欧阳又将目光投向齐家信,齐家信点点头:“按阿权的意思办,我总归是不能把钱带进棺材里去。”
  “行,那我催他们出合同。”欧阳说。
  “你们继续,我回屋待着去了。”何权回手拉开书房门,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齐家信,“外公,郑志卿说来这接我,估计半夜才能到,今晚我们可能都得睡在这,您让云姐给他安排间客房吧。”
  齐家信的脸上挂满欣喜:“愿意住多久都行,我已经让阿云把婴儿房给你们准备好了,你待会去看看吧,要是不喜欢,还来得及换装修。”
  “我都行。”
  何权转过身后立刻翻了个白眼,心说装成皇宫我他妈也不把孩子往这房子里送。


第89章 
  夜色浓重; 齐铠站在华医堂老店的门口,踌躇半天; 举手叩响那拥有上百年历史的雕花木门。门自内侧开启; 里面的人对齐铠说:“齐老在内堂等您。”
  从门口到内堂,以往不过短短三四十秒的路程,但今天齐铠却磨蹭了得有三分钟才走完。内堂没有开灯; 只在方案上点了对黄烛。黄烛里含有香蜂草萃取的精油,安神平喘; 齐铠本有些慌乱的心跳也在呼吸之间平稳下来。齐家信身穿绛色唐装; 垂着头,双手扶在龙头手杖之上静静地坐在方案左侧。
  “大伯。”
  齐铠在距离齐家信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这地方手杖肯定打不着。接到齐家信亲自打给他的电话; 他就知道何权已经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那去了。但既然要撕破脸了,他倒也无所畏惧。老头子风烛残年,何权对管理经营一窍不通; 就剩个欧阳,也蹦跶不了多久。
  “阿铠啊,坐。”齐家信抬起头,回手敲敲方案的大理石台面,“那天大伯打了你,今儿请你喝杯茶; 奉个歉。”
  齐铠心头一跳; 一时竟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齐家信会给他道歉?那可真是河川逆流; 日出西方的怪事。早年他们这些小辈谁没挨过齐家信的戒尺; 挨完打还不许哭; 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敢管。
  “坐下,难道还要我说第三遍?”齐家信眉头微皱。
  谨慎地坐到方案右手边的椅子上,齐铠不明所以地看着齐家信为自己手边的杯子里斟了九分满的五味散。茶倒八分是情义,九分是歉意,要是斟满了,那便是主人家下了逐客令。
  端起杯子,齐铠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说:“大伯,您有话直说吧,我知道何权去找您了。”
  “嗯,你现在是翅膀硬了。”齐家信叹息着摇头,“阿凯,你爸走的早,打那之后你就是我半个儿子了。我那么信任你,龚师傅走了之后就把照顾齐铮的事交给你了。可没想到啊,你却用这事儿捅了我一刀。”
  齐铠冷笑:“大伯,我说句诛心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也拿您当亲爹一样的侍奉,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那个欧阳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一来就压我一头?他不会真是您私生子吧?”
  “胡说!”齐家信猛地顿了下手杖,震得齐铠肩头一颤,“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枉你大伯母拿你当亲儿子一样疼!”
  偏过头,齐铠闷声不语。
  齐家信重重出了口气,说:“我就何权这一根独苗了,可你安的什么心,啊?非要在他现在那种状况下,把齐铮的事告诉他?”
  “我没那么下作,大伯,事先我并不知道他怀孕了。”齐铠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看似轻松地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您要打要骂,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我哪里还能罚的动你哦。”齐家信干笑了几声,“有老四给你撑腰,你会怕我?”
  齐铠脸色骤变,手里端着的茶杯应声坠地,碎得七零八落。
  齐家信朝内堂更里侧的看去:“周玄,把这收拾一下。”
  之前给齐铠往会所送资料的人从暗处走出来,蹲到呆若木鸡的齐铠跟前,将一块块茶杯碎片捡起。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齐铠。
  “周玄的父亲是位参农,几年前上山挖参时被守参的毒蛇咬了。那天我正好去他们村里收参,既然赶上了,就想着救人一命吧。”齐家信面带微笑地看着周玄,“租了直升机给他父亲送到大医院,又找研究所要了血清。是这孩子认死理,非要报答我。我一看他是学中药的出身,正好你缺个秘书,两全其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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